(完)兄长查案归京,带回青粉件流仙裙 他先问了长姐喜欢哪一件

发布时间:2026-06-26 03:46  浏览量:2

10

有了上辈子的教训,我果断拒绝了裴迟。

亦劝阻长姐,「还是选我们骑惯的马。」

长姐迟疑片刻,颔首,「也好。」

那天后。

我开始昼夜加练,风雨不停。

上一世的马球会,能者甚多,坠马前,我也只是堪堪排在第三。

长姐排在第二。

所以,这一世,即使长姐放水,我亦不能大意。

好在,上天未曾薄待我。

赛前一晚,长姐眼睛亮闪闪看我。

「殷殷,你长进许多。」

「定能万无一失!」

我擦干汗,轻轻嗯了声。

翌日,我备好了鞋帽,喂饱马匹。

同长姐出门时,却被人拦住。

「殷殷。」

是多日未见的兄长。

我下意识攥紧缰绳,后退一步,「…有什么事吗?」

兄长瞧我装束,眉头微拧。

「倒是学起你长姐来了。」

「非去不可?」

「伤了可别找我哭。」

长街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头顶旭阳也是暖的。

我手心有些凉,竟连辩驳也懒得开口,只轻轻点头,翻身上马。

挥鞭之后,骏马嘶鸣。

离开之际。

缰绳却被扯了扯。

兄长抿唇,略显难堪。

妥协般开口。

「晚上早点回来。」

「兄长做你爱吃的菜。」

轻柔晨风里,我很想问,

兄长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吗?

可我喉结滚了滚,只是纵马疾驰。

什么都没说。

11

赛前。

我握紧马球杖,一次次深呼吸。

裴迟纵马立在我身侧,轻声开口。

「这月旬,我去祝府时,见你总很拼命。」

我拱了拱手,也真切拜托。

「那就请殿下全力以赴。」

「殷殷不胜感谢。」

斑驳阳光落在裴迟棱角分明侧脸。

他眼底微微泛红,薄唇轻启,

「所以,殷殷,你也回来了。」

「你恨我。」

「这般…不愿嫁我。」

裁判吹哨声响起。

我没有很讶然。

从裴迟问我,敢不敢骑马时。

我便知晓他也重生了。

我拉了拉缰绳,笑笑。

「比赛开始了。」

尔后,纵马入了赛场。

身后,裴迟犹豫片刻,到底跟上。

我的训练很有成效。

五局比赛,已连胜了两场。

中场休息时,长姐喂给我水,笑盈盈开口。

「听所这次魁首,是圣上亲自颁奖。」

她仰头看天,略带艳羡。

「也是无上荣光。」

「殷殷要加油。」

长姐说完,去打她的第三场比赛。

只剩下一阵轻缓的风。

身侧,裴迟坐在马背。

他没喝水,没休息,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可他到底没出差错,尽心尽力地打。

我松了口气。

直到最后一场比赛。

裴迟表妹不慎一杖击中我膝盖后,惶惶看了眼裴迟。

我跌落马下,蜷缩抱紧小腿。

哨声急不可待响起。

判了我输。

12

长姐闻讯赶来时。

我挣脱了宫女的搀扶,狠狠扇了裴迟。

「裴迟,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裴迟没闪没避。

他脸颊泛起肿胀,轻声开口。

「殷殷,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对你的好?」

「你若真赢了,得了圣上奖赏,你让云韶怎么想?」

「你们姐妹生疏了怎么办?」

积蓄的泪终于汹涌而出,怎么也擦不净。

裴迟下意识蹲下,轻轻擦我泪。

「殷殷,你别哭。」

「若我能得你长姐青眼,皆是,我必娶你为妾。」

「若不然,我便真死了心,踏实娶你为妻,我们照旧,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不比你在场上拼命,要好的多吗?」

我看着裴迟认真眉眼。

头一次觉得,三年夫妻,我似乎从未了解他。

这次,长姐先出了手。

她随手抄了花瓶,重重砸在裴迟脊背。

「我妹妹夺魁,我只会开心。」

「你嫉妒太子兄长,不代表我会嫉妒殷殷。」

长姐红着眼,挡在我身前。

「七年前,你和太子同时落水,我便不该顺手救你。」

碎片滑坡裴迟衣衫,鲜血汩汩冒出,染红了一片衣衫。

他似浑然不知,醒红眼眸死死盯着长姐。

「什么?」

裴迟嗓音颤抖,重复。

「云韶,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分明先救的我……」

太子带着御医赶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叹息,难掩失望。

「那年我们同坠荷花池,云韶跳下是为救我。」

「可我知你怕水,推她先去救了你。」

长姐冷笑,毫不留情。

「我甚至从未想过救你。」

「一母同胞,你真是处处不如太子。」

「你从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裴迟像是被针钉在原地,愣愣瞧我。

下意识喃喃。

「殷殷……」

13

相伴三年,我很轻易知道他在难过。

就像当年,他能看穿选喜婆时我的窘迫。

嫁给裴迟后,我亦能很轻易看穿,皇后和圣上对他的不喜。

皇后怀裴迟时,她最信任的宫女趁机爬了龙床。

所以,皇后更爱太子。

圣上怨裴迟体弱,难当大任。

更重视太子。

嫡姐不爱裴迟。

选了太子。

就像我一样。

没人先选我。

我看的懂。

我怕他,和我一样难过。

所以上一世,裴迟尝试爱我那两年。

我早因物伤其类,先一步爱上裴迟。

我会去皇后宫里跪半个时辰,只求皇后同裴迟用膳。

亦会在圣上有疾时,以血抄经祈福,盼圣上唤裴迟一句「我儿有心」。

可到底是我错了。

前世今生,爱恨怨怼掺在一起。

我看向眼前的裴迟,轻声开口。

「你如愿了。」

「前世今生,我都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我顿了顿,压下喉咙哽涩。

「裴迟,我恨死你了。」

很奇怪。

那一刻,裴迟眼底竟泛起巨大悲伤。

他急匆匆想上前,被长姐和太子拽出门外。

「殷殷,」

室内沉寂,只剩下御医替我上药的声音。

我合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人一生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

上天给了我两次。

日后,我又当如何呢?

下一刻,膝盖的绑带被束好。

年轻御医昂首,朱唇轻启。

「祝姑娘,您想再选一次吗?」

我垂首,瞧见一双水润的眸,专注瞧着我。

我隐约在哪里见过。

屋外,传来兄长略带焦躁的嗓音。

「殷殷在哪?」

「早说不准来,现在果真受伤了。」

「不撞南墙心不死!」

年轻御医急出了汗,四指起誓。

「我卫昭起誓,若心有歹心,不得好死。」

「祝姑娘,我带你出京城,你愿意去太仓吗?」

我便想起他是谁了。

14

上一世,裴迟留给我一句判词后,撒手人寰。

我却也昏了过去。

意识朦胧间,耳边各色声音交叠。

有皇后的叹息,「这孩子,二次小产,也是苦了他。」

有长姐奔溃嘶吼,「一群庸医,什么叫救不回来来!给我找,找遍天下游医、赤脚大夫!」

有兄长哑声低泣,「我自以为是地为你好,竟都是错的。」

「殷殷,阿兄错了,错的离谱。」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些声音慢慢都散去了。

手臂总是有微麻的刺痛。

还有人轻声说。

「小殷殷,你在京城过的不好啊。」

「我带你走,好不好?」

「去太仓听丝竹、吃双凤面,好不好呀?」

他日日地说,把我说的好烦。

所以,我睁眼后,气若游丝讲,「别吵。」

春风吹开帷幔一角。

我装进一双潋滟的眼。

卫昭喜极而泣。

他嘴唇翕张,像是要说些什么。

可没能说出口。

兄长祝青山冲了进来,他眼眸红肿,握紧我的手。

「殷殷,阿兄在……」

那便是我看人间的最后一眼了。

卫昭拼尽全力,也只得这一息。

回光返照,难得两全。

是以此刻。

我并不担心卫昭别有用心。

轻声询问,「有纸笔吗?」

他看了眼四周,然后毫不犹豫划破了掌心。

他眸光诚挚,伸手。

「有。」

我抿唇,到底指尖沾了血,写了一行字。

尔后,赶来兄长进来前。

趴在卫昭背上,从山间小路,走了。

15

祝青山急匆匆掀开帷幔,正想呵斥。

「伤在何处?」

「白日听我的不来,也不会有这许多事…」

他的嗓音渐渐低了。

因为,屋内除了染血的护具。

空无一人。

祝云韶紧随其后,轻声劝阻。

「阿兄,你不要这么凶。」

「殷殷不是故意的,她会怕。」

话落,祝云韶住了嘴。

她瞧见床榻侧边的血字,「那是什么?」

「殷殷在哪?」

「我就在门口,没有看见她出去啊。」

祝青山正要上前,却被踉跄冲进来的裴迟抢先。

他后背的血还在留,却全然顾不得。

「殷殷呢?」

「我的殷殷呢?」

等裴迟凑近床边,终于确定,殷殷消失了。

她只留下一行字。

裴迟看清,却方寸大乱,低声怒吼。

「什么叫珍重,勿念!」

他转身,揪住门口侍奉仆人,「人呢?!!」

房间一侧,祝青山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心头不住颤抖,僵硬上前,只是短短几步,竟绊脚几次。

他渐渐走近了。

终于看清了。

殷殷写。

「我要过自己选择的生活了。」

「长姐珍重,勿念。」

长姐…

祝青山只觉心口坠痛,呼吸也乱。

他没时间去为殷殷没同自己告别难过。

他只是慌张。

慌张自己的殷殷,自小活在自己身边,她不如云韶大胆,一如幼年遇匪那次。

离了京城,她能去哪儿?

离开自己,她能怎么活?

祝青山不敢想。

他脚下失了序,跌跌撞撞朝外奔,却不曾想,踩到了一块凹陷石头。

人重重朝后仰,后脑也砸在门框上。

「兄长!」

昏过去前,祝青山想。

等找到殷殷,他便不劝殷殷嫁给裴迟了。

他听殷殷的。

只想要殷殷开心。

祝青山醒来时,大汗淋漓。

他做了场大梦、惊梦、噩梦。

祝云韶端药而来,讶然出声。

「阿兄!你提剑去呢?」

祝青山红着眼眶,脚步未停。

伴着轰隆雷声,闯进了王府内。

裴迟立于萧萧雨幕中,正沉声吩咐仆人。

「给我查,天涯海角,我也要再见殷殷一面。」

「我如今才知,不是我选了殷殷,是殷殷选了我。」

「我已然负了她一回,断然不能一错再错……」

裴迟的话没能说完。

有长剑破风而来。

裴迟堪堪闪过,手臂还是被划出血痕。

祝青山墨发凌乱,目眦欲裂。

「我原当你是个好的。」

「我原以为,你那么爱云韶,婚后待殷殷自当不差。」

「可殷殷竟因你小产两次!」

雨珠落在祝青山眉骨,碎成两瓣后重重砸在地上。

「她为了你,下跪讨好皇后、以血抄经祈福…」

后面的话祝青山总哽咽。

他眼眸通红,笑的寥落。

「我的殷殷,竟因你受了那么多苦。」

裴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鲜血混着雨水,落在泥泞土地。

裴迟连伤口都来不及捂,惊疑不定。

「你说什么?」

「你也回来了?」

「你说什么……两次小产?」

他心尖弥漫巨大恐慌,往昔细节也浮现眼前。

为何前世马球会前,殷殷总食不下咽。

彼时,裴迟以为,殷殷是怨恨自己月旬前醉酒,又强迫于她。

祝青山冷嗤,眼眸发寒。

「原来,你早就回来了。」

「也是,你死的早,不知道殷殷已有身孕。」

「裴迟,你害了殷殷两次。」

闷雷过后,裴迟吐出一口血。

府内仆人匆忙赶来,「喊医士,喊侍卫!」

裴迟撑着青石桌案,只觉得脑袋都刺痛。

他的殷殷啊……

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呢?

为什么上一世、这一世都要去那场马秋宴呢?

裴迟只觉喘不上气。

他猜不透。

可他隐隐惧怕。

他知道,殷殷亦是重生。

他不敢在想了。

裴迟推开仆人,在瓢泼雨幕中跌跌撞撞向前。

他要找殷殷。

找到他的殷殷。

最好的殷殷。

16

卫昭哪有都好。

还未下船,我的腿伤便好了七八分。

除了他有点嘴碎。

也有点不注重隐私。

行船之上,他总是搬着马扎坐在我身边。

喋喋不休,「我此番进京,是参与编撰医书,可那些御医都没我聪明。」

我附和。

卫昭抿唇,「我年方十八,未曾娶妻,同兄长相依为命,家里有五处宅子。」

我嗯。

空气有片刻凝滞。

卫昭深吸一口气,瞧了眼四周。

凑近我耳边。

「我身材尚可,你要摸一下吗?」

我点头。

……嗯?

未及反应,卫昭扯着我的手摁了上去。

他红着脸,轻声细语。

「你摸了。」

「要负责的。」

我嘴角抽了抽,转头询问店家。

「请问,这船的颜色是黑的吗?」

店家爽朗笑笑,船桨拍着水面。

「太仓到喽!」

下了船。

我同卫昭道别,赠予金簪。

委婉开口。

「多谢相送。」

「我幼年曾陪爹娘查案,来过太仓。」

「我打算以此谋生。」

「就此别……」

金簪被素白折扇摁下。

卫昭红着眼,急切开口。

「可我是太仓府衙的仵作。」

「可你查活人、死人,我都可以帮你。」

我疑惑眨眼,「你不是大夫吗?」

卫昭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医仵同源。」

太仓治安好了很多。

没有人命案给我查。

我大多只是查些鸡飞狗跳。

河边柳树下。

卫昭提笔,神情严肃,「所以胖婶,您的芦花鸡自从昨晚飞走了,就没回来吗?」

邻居胖婶点头,「我养了好久诶!还等着给它配个好丈夫,咋就没了。」

卫昭郑重点头,「好的,芦花鸡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它最后见的鸡是谁?」

我噗嗤笑出声。

胖婶也怒目而视,「小卫神医,你不想找,别给我捣乱呦。」

她转头看向我,握紧我的手,「祝神探,你上次给老李头找到了狗,给张翠花找了猫。」

「你可不能不管我的鸡啊!」

我斟酌后,犹豫开口。

「可以去您儿子胖虎碗里找一下。」

卫昭收了笔,瞪大眼开我,「所以,昨晚我们撞见在河边烤鸡的小孩是胖虎?!」

胖婶气呼呼走了。

卫昭凑到我旁边,眼睛盛满钦佩,「你还是那么厉害!」

我忍俊不禁。

下一刻,胖虎捂着屁股,惨叫着冲进来。

「殷殷姐,早知道不和你打招呼了!」

胖婶紧随其后,挥着竹棍,「还敢去河边!不知道那里有疯狗!」

于是,这方寸小院间,便真起了鸡飞狗跳。

我和卫昭默契出屋,关门。

身侧,是静默蜿蜒的浏河。

头顶是暖暖日光。

指尖被轻轻触了下。

卫昭垂首,喉结滚了滚。

「殷殷,你现在有没有对我动一点点……」

他的话没说完。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愠怒声。

「你们在干什么!?」

婆娑树影里,我抬头,瞧见了许久未见的裴迟。

他眼周乌青,急促上前。

先怨我。

「殷殷,你好狠心。」

「只言片语都不曾给我留。」

尔后。

他嗓音梗塞,带着委屈。

「你后来有孕,为何不曾告诉我?」

18

我请裴迟吃了双凤面,尴尬道歉。

「卫昭有点莽,不是故意揍您。」

「三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适才,裴迟当众质问我后。

卫昭扔了纸笔,不管不顾揍了上去。

多亏路人拉开,才没出大事。

双凤面冒着热气,软嫩面条芳香四溢。

裴迟唇角裂了口子,应是很疼。

所以,他红了眼,抓我手腕。

「你替他…给我道歉?」

「你们什么关系?」

「他是谁?」

我吃痛,轻呼出声。

裴迟愣了下,下意识松了手。

太仓四月多雨。

绵密雨滴伴着丝竹声,坠落棚面。

裴迟嗓音潮湿,双眸布满红血丝。

「殷殷,没有你,我过的很不好。」

这话没有作伪。

前世,有我在裴迟和帝后面前周旋。

裴迟没那么怨恨他们,也愿意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今生。

裴迟对帝后怨恨摆在明面。

我虽在太仓,却也听闻,这三月来,裴迟被圣上斥责多次,罚俸半年。

可又与我何干。

我吃光了面,放下筷子。

「哦。」

「我还要帮周叔找大鹅。」

「殿下好走。」

起身时,裴迟伸手,捏住我衣角。

「你曾为我同母后下跪,为父皇割血祈福。」

「殷殷,你爱过我的,对吗?」

他抬头,眸底带着希冀。

「你和我回去,我当万事以你为先,尊重你的意愿,马球会的事,我同你道歉,再不会发生第二次。」

「至于孩子,今生你身子无恙,我们很快就会有的。」

「好不好?」

我只觉可笑,未等我回答。

双凤面摊人群轰散,碗筷叮咚落地。

有疯狗漏出獠牙自巷尾窜出,直直冲我而来。

我下意识转身要跑,膝盖却骤然生痛。

天旋地转间,我被人打横抱起。

人群惊叫响起。

「狗、疯狗咬人了!见血了!」

「快报衙门啊!快报案!」

喧嚣声理,裴迟没理撕咬骨肉的黑狗。

他温热气息喷洒在我脖颈。

轻轻笑了。

「殷殷,天道好轮回。」

「上天在助我,同你赔礼。」

「你开心吗?」

19

卫昭替裴迟处理了伤口。

他眉头紧蹙,公事公办,「伤了骨头。」

「太仓地方小,缺了味千年人参。」

「三殿下还是尽快回京,不然这腿就废了。」

裴迟脸色苍白,却藏不住笑看我。

「殷殷……」

卫昭放下药箱,冷嗤,「腿快瘸了,还闭不上嘴呢。」

下一刻,卫昭转身,湿漉漉瞧我。

「你坐着和他说话,你膝盖还没有好全。」

我点点头。

卫昭抿唇,轻声开口。

「我听话,去外面等着。」

「你会选我吗?」

我脸颊发烫,推他出了门。

房内一时沉寂,只剩下裴迟浓重呼吸。

他挤出几分笑。

「殷殷,你不生我气了吧?」

「你知道的,储君不能有半点疾,我此番为了你,彻底失了与太子争斗的资格。」

「殷殷,这补偿足够了吗?」

窗外是清脆的蝉鸣,我倒了杯热茶,轻声开口。

「裴迟,卫昭比你好一点。」

他的笑僵在脸上,下意识追问,「什么?」

我没再留情面,坦然开口。

「他听得懂我的拒绝。」

「裴迟,我如今才发现。」

「不是你选择了我,我才会幸福。」

「是我选择了谁,谁就会很幸福。」

袅袅热茶终于凉透。

我放下茶盏,轻声补充。

「其实,上一世,我去马球宴争魁首,便是相同你和离的。」

话落,裴迟脸色骤然苍白。

我缓缓掰开他手指,轻声开口。

「裴迟,我不再困于是否被人选择了。」

「希望你也是。」

话落,我没再看裴迟,起身离开。

只是开门之际,撞上了太仓县令。

他满头大汗,嗓门嘹亮。

「下官去接了江南巡抚,故而来迟,万望三殿下赎罪啊!」

我俯身行了礼。

跪到一半,手肘却被稳稳托住。

我疑惑抬头。

瞧见了风尘仆仆的兄长。

他穿着绛紫官府,哑声喊我。

「殷殷。」

「我回来了。」

20

我带兄长逛了庙会,从善如流介绍。

「剪刻纸、红木雕,都是太仓特色手工艺品。」

「太仓水美景美,兄长可以趁巡按期间,多看些风土人情。」

「哦对,兄长还没吃饭吧?」

我站在十字街口,指着左右小摊。

「太仓肉松、双凤面、酱鸭……」

「阿兄,想吃哪一个?」

长街行人如织。

兄长看我很久很久。

令我恍若隔世。

我疑惑出声,「兄长?」

兄长喉结滚了滚。

他移开视线,嗓音很轻。

「殷殷呢?」

「殷殷想吃哪一个?」

晚春凉风拂过,像是轻轻擦过心间。

有年幼孩童三两作伴,熙攘闹过长街。

我意识到这话里的意思。

短暂的愣神后,我笑笑,轻声开口。

「不用啦。」

「我就送兄长到这里。」

「卫昭做了饭,还等我归家呢。」

「我晚归,他又要哭了。」

21

果不其然。

那天,我归家时。

卫昭正对着桌上的萝卜汤哭。

「臭萝卜太嫩了,闻起来就不好吃。」

「怪不得不要你。」

然后,他指着鲤鱼。

「看什么看,你都出锅了,知道不?」

卫昭哭的时候,鼻尖会发红。

颤抖的睫毛像蒲扇的翅膀。

很好看。

可哭总是难过的。

我更愿意看见卫昭亮晶晶的眼。

譬如,他转头,瞧见我的此刻。

「殷殷!」

「你选了我诶!」

我倚着门框,状似为难说。

「卫昭,你总赖在我家,对你名声不好听。」

卫昭急急起身,疯狂摇头。

「什么狗屁名声,我不在……」

下一刻,他对上我含笑眼眸。

渐渐收了声音。

静寂夜里,只剩下卫昭砰砰的心跳。

他嗓音有些颤,人也站的不稳。

「所以,我要有名分了吗?」

我没犹豫,点了头。

22

婚嫁要装备的东西很多。

我和卫昭忙了半旬。

是以,我未曾想到,在太仓成衣店还能再见裴迟。

他眼下有些乌青,嘴唇也白。

…竟拄了拐。

卫昭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裴迟专注看我,很轻的讲。

「我以为,只要我回头,你总会等我的。」

我捏着嫁衣袖口,拧眉。

「医不好你,不是卫昭的错。」

「他早劝过你回京。」

炽热阳光下,裴迟苦笑。

「嗯。」

「是我自作自受。」

「殷殷,我要回京一趟。」

「下次,我再来,还可以请我双凤面吗?」

我没应。

裴迟笑笑,让仆人放下很多金银。

「百年未必好合。」

「殷殷,我只盼你有所可依。」

薄暮黄昏下,骏马嘶鸣。

赶在卫昭撸袖子前。

裴迟最后看了我一眼。

轻声说。

「殷殷,我有悔。」

尔后,转身离开。

他走后,我也没了选嫁衣的心情。

只好为难数着金银数目。

数着数着,卫昭拽了拽我衣角,嗓音带着几分颤。

「…兄长…好。」

23

茶馆桌上。

兄长买了很多东西。

「青色流仙裙、碧色发簪、白色拨浪鼓……」

满满当当,皆是我未能选择之物。

窗外细雨纷纷。

兄长轻声安慰我,「我请了太子帮忙,急令裴迟回京。」

「你的婚礼,不会有人捣乱。」

茶香袅袅升空。

我笑笑,到底推回那些物件。

「殷殷大了。」

「多谢兄长。」

沉香缓缓燃了半支。

兄长目光偏了半寸,轻声询问。

「有人送你出阁吗?」

我点头,「卫昭有亲兄长,人很好。」

「愿意帮忙。」

顿了顿,我轻声补充。

「我怕阿兄政务繁忙。」

「未曾打扰。」

短暂的沉默后。

兄长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笑笑。

「上一世,你去世后,卫昭替你披孝三年,终身不娶。」

「你嫁给他,阿兄放心。」

我愣了下,不敢置信抬头。

「兄长?」

大概太仓天气着实水润。

兄长眼尾沾了湿意。

他合上眼,嗓音很轻。

「上一世,到底是我自以为是,误了你终生。」

「殷殷,畅快、无所顾忌地过你的人生吧。」

我心尖隐隐发胀。

亲情总归是笔糊涂账,谁都不欠谁。

可偏偏,又难如从前。

到底,我抬手,遮住微红眉眼。

「兄长一路顺风。」

「听闻长姐有孕,烦请兄长代我问长姐安。」

「殷殷不懂事,就不回去当面恭喜了。」

24

那晚。

卫昭又嘴碎了。

他缠着我喋喋不休。

「胖虎又挨打了。」

「张婶子的猫生了三个娃娃。」

「李老头的狗找了两个丈夫……呃…这个不算!不算!你不准听进去!」

我噗嗤笑出声。

卫昭握紧的拳便松了,轻轻舒了口气。

我只当作没看见。

眨眼说。

「卫昭。」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我也喜欢你。」

烛光轻轻摇曳。

卫昭心脏再次扑通地跳。

他说。

「那你别嫌弃我。」

「要喜欢我一辈子。」

有风拂过窗纱。

卫昭瞧见,他的殷殷,终于开怀笑了。

她说。

「好呀。」

窗外阴云散去。

明日,又是好晴天。

番外卫昭

1

遇见殷殷那年,我十岁。

兄长正将我护在身下,挡着板子,高声怒喝。

「你凭什么说我弟弟偷了熊胆!」

药铺老板居高临下,冷嗤。

「亏我收你们跑堂,狗崽子就这样回报我?」

「快把我发你们的工钱交出来赔偿,不然报官。」

人群围拢,冲我们指指点点,难听的话接二连三。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到底是不行的。」

「快承认吧,报官的杀威棒,三棍就能打死人了。」

比起真相。

我还挺怕死的。

更怕兄长执拗,因我而死。

所以,我推开兄长,欲俯身认罪。

「不干我兄长的事,是我一人……」

几乎一瞬间,我的肩膀被扣住。

耳边传来稚嫩坚定的嗓音。

「熊胆遇水会变黄。」

「是贼,还是贼喊捉贼,一试便知。」

那天。

我转头,瞧见比我高半头的小女娘。

她着碧色锦缎,义愤填膺。

「店老板,你可敢?」

尔后,她转头,安抚看向我的眼。

「你别怕。」

「我爹是按察使,我娘亲是捕头。」

于是,我通过她肩膀,看见一双正义凛然身影。

他们温和看我,轻声安抚。

「只管讲你的冤屈。」

「我们会为你做主。」

那天。

药铺老板挨了十板,赔了我和兄长三两银。

临别那天。

我没顾兄长阻拦,追上那小女娘。

「你是谁?」

小女娘眼睛亮亮,昂首挺胸。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祝殷殷是也。」

晚风吹起她碧色衣衫,落在我指尖。

很轻很缓。

马车被掀开缝,传来无奈男声。

「殷殷,快走了,要陪爹娘查下一桩案了,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云韶的沉静性子?」

「兄长我来啦!」

我便只能站在原地。

瞧她走远。

我本想问,家住何处。

可晚风吹过,吹的池水荡漾,鸟雀翩跹。

也吹起我的粗布麻衣。

还破了洞。

我便没有问了。

2

那三两银,改了我的薄命。

兄长用三两银,在太仓支了小摊卖面。

供我学医。

幸而,学有所成。

八年后,我受邀,赴京修撰医书。

自南北上,枯落的桃花林又渐渐盛开了。

行至京郊时。

恰逢春风起,吹落簌簌花瓣。

我立于马上,瞧见一男两女。

男的说,「云韶,可否再给我次机会?」

身着碧绿衣裙的女子拧眉,冷声呵斥,「你配不上殷殷!」

殷殷……

我下意识去瞧去看。

好多年不见了。

我几乎不敢认。

殷殷垂着头,揪着黄色罗衫。

我想上前。

缰绳却被人拽住。

同僚催促,「诸位御医都等着,安敢迟了?」

就那么一眨眼。

再回头。

桃花树下空空,再无伊人。

3

后来我常常庆幸。

马球宴那日,同僚哀求我。

「你就替我顶班下,我娘子要生孩子呢。」

我去了。

瞧见了殷殷。

她斜靠软榻,泪流不止。

「裴迟,我恨死你了。」

我不知道裴迟是谁。

我听不懂什么前世今生。

我只知道。

京城的探子说的假的很。

说什么,祝家二小姐活的好着叻,兄长偏爱,长姐纵容。

于是,我鼓足勇气,问。

「祝姑娘,你愿意去太仓吗?」

殷殷闻言,拧眉愣了很久。

等待的时间里,汗湿了后背。

终于,殷殷轻声问我。

「有纸笔吗?」

4

后来发生诸多事。

总有人想抢我的殷殷。

幸而,殷殷总选我。

我们成婚了!

婚后第三个月。

殷殷怀了孕,我诊了,是龙凤胎。

不知为何,殷殷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我心疼抱紧她,又开始嘴碎。

「胖虎上学逃课,又挨揍了。」

「张婶子的猫不会捉老鼠,把她愁白了头发呢。」

「李老头的狗又寻了个新丈夫。」

我讲了很多很多。

从太仓东巷,到南街尾。

慢慢地,殷殷不再哭了。

她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便松了口气,轻轻拍她背。

下人见怪不怪,低声递上信。

「京城来的。」

我点头接过。

可拆开。

不是殷殷兄长三日一封的「问殷殷安。」

是那个裴迟。

他写。

「殷殷,我们两个孩子还好吗?」

「明日马球会,你要记得早点来。」

「咦,你怎么不在京城,殷殷,你在哪啊?」

信纸带着干涸血迹。

我没犹豫,撕了。

裴迟自被疯狗咬后,即使回京医治,却也晚了。

神智渐渐不清。

活不了多久了。

人各有命。

怀里,殷殷睡得不安稳,嘤咛唤我。

「卫昭。」

微风拂过,我抱紧殷殷。

轻声应道。

「卫昭在呢。」

「这次,我没有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