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少女的温柔你动心了么

她是从柳荫深处走出来的。白裙子，很素净的那种，连花边也没有，只在裙摆处绣了两朵小小的栀子，不细看是瞧不见的。风从河面上来，裙子便轻轻地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朵白莲在风里开合。她赤着脚，手里提着一双凉鞋，鞋带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水边，弯下腰去，长发便从肩头滑落，几乎要触到水面。那发是黑的，黑得像河底的石子，衬着白的颈子，便分外地显出白的愈白，黑的愈黑。她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答，滴答，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我忽然觉得那水不该是浑黄的，该是清的，好映出她影子的清。

她直起身来，转脸向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柳絮落在水面上，不留痕迹地飘过去了。可我的船桨却停了，愣愣地看着她赤着脚走上沙洲去。沙是烫的，她走得很快，脚趾在沙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像一行被风吹散的诗。栀子花的香忽然浓起来，隔着十几步的水面，竟清清楚楚地闻见了。原来不是绣在裙上的，是别在鬓边的一朵，白得近乎透明了。

沙洲上的芦苇丛里，她踮起脚去够一枝斜伸出来的野花。够不着，又踮高些，裙摆便提起来一截，露出细白的小腿，在日光里晃了一下。那枝野花到底是折下来了，是一串淡紫的小朵，在她手里颤巍巍的。她低头嗅了嗅，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被河风吹散了些，剩下的几缕飘到我耳朵里，凉丝丝的，像含着薄荷。

日头落得快，她的影子在沙上越拉越长，白裙子渐渐染了暮色，成了淡青的了。临走时她回头望了望黄河，河面上正烧着一片红霞，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落了碎金。她把那枝野花插在沙里，转身便走了，白裙子隐进柳荫里，再也寻不见了。

我划着船靠过去，沙洲上的野花还在，花瓣已经开始发蔫。那串淡紫的小朵下面，压着一张白纸，被风吹得簌簌地响。我捡起来看，上面却没有字——或许是有的，被水汽洇化了，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墨痕，像一句未曾说完的话，又像她方才那一眼里，些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