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称加班,凌晨3点从男闺蜜家接回孩子,递张纸
发布时间:2026-07-01 10:29 浏览量:2
凌晨3点17分,我把车停在鑫苑小区7号楼底下。
熄火的时候手抖得钥匙差点拔不出来,钥匙在锁孔里刮了两下才抽出来,那种金属摩擦声在夜里特别刺耳。
副驾驶上,4岁的女儿裹着我那件灰色冲锋衣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成一撮一撮的。
我没开空调,怕她醒。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位——那个红点在三楼停了整整4个小时。
从晚上11点到凌晨3点,一动不动。
我截了四次屏,每次间隔一个小时,时间戳清清楚楚:23:07,00:07,01:07,02:07。
四个截图安安静静躺在相册里,像四颗钉子。
后备箱里放着刚从她男闺蜜家收拾出来的女儿的小行李箱,粉色的,上面贴着艾莎公主的贴纸。
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服,一件是草莓图案的秋衣,一件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还有一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左边眼眶空着,棉絮从里面冒出来一点。
我盯着那个红点,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
车窗外头,整栋楼只有三楼那户还亮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但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了一下。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三年。
我拿命养了这个家三年,换来的是这4个小时一动不动的红点。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事儿我三个月前就开始怀疑了。
不是那种突然发现什么天大的证据,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细节,攒到你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第一次是她开始频繁“加班”。
以前她从来不加班的,她在那个小公司做行政,五点半准时打卡走人,回家路上顺便买菜。
但从三个月前开始,她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赶进度,每周至少加三天班。
有时候到晚上十点,有时候到凌晨一两点。
我当时信了。
为什么不信呢?结婚六年,她从没骗过我。
至少我以为她从没骗过我。
第二次是我在她车里发现副驾驶座位被人调过。
那天周末,我开她的车去加油,坐上去就觉得不对劲,副驾驶靠背往后仰了很多,坐垫也往后推了。
她个子一米六,腿短,从来不把座位调那么靠后。
我问她,她说是闺蜜小周坐过,小周个子高。
我没再问。
但记住了。
第三次是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回来,脖子上有一块红印。
不大,就在耳根下面那个位置,头发盖着,她进门换鞋的时候头发甩了一下,我看见了。
她说换季过敏,挠的。
我给她拿了皮炎平,看着她涂上去。
我没再问。
但也记住了。
后来我开始留意更多东西。
她每次说加班那天,我给她发微信,她回得特别慢。
有时候隔半个小时,有时候隔一个小时,回过来的都是“在忙”“等下说”“你先睡”。
但以前她上班的时候,我发一条她秒回。
我翻过她的淘宝记录——这事儿我不想干,但有一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快递签收通知。
我点进去了。
密码是我生日,没改过。
在“已购买”里头,我翻到一条2月14日的订单。
是一把飞利浦的剃须刀,三百多块钱。
收货地址不是我们家,是鑫苑小区7号楼302。
收件人叫陈昊。
我愣了几秒钟。
2月14日,情人节。
那天她跟我说加班,晚上十点半才到家,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份楼下沙县小吃的蒸饺,说太累了没做饭。
我吃了那盒蒸饺,还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坐在旁边吃蒸饺,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她笑了一下。
我现在还记得她那个笑。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日常的一个笑。
但我现在想起来,那个笑可能不是给综艺节目的。
收货地址那个陈昊,我认识。
她说是她大学同学,关系特别铁,纯哥们那种。
结婚的时候他还来喝过喜酒,包了个六百块的红包,坐在同学那桌,敬酒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对她”。
我当时觉得这人挺仗义。
后来想想,那六百块钱可能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上个月她跟我说出差三天,去隔壁城市参加一个培训。
我帮她收拾的行李箱,放了三套换洗衣服,一包湿巾,一个充电宝。
她出门的时候亲了一下女儿的脸蛋,说妈妈三天就回来。
那三天,我在家带孩子,接送幼儿园,做饭,哄睡。
第二天晚上女儿发烧,我半夜一个人带她去急诊,排队排到凌晨两点。
我给她打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一条微信,说昨晚手机静音了,培训太累睡得早。
我没说什么。
但她“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她的行车记录仪取下来,连上电脑,导出了那三天的数据。
数据不会撒谎。
那三天,她的车一直停在鑫苑小区。
启动记录是零。
一步都没动过。
我坐在电脑前面,盯着那条直线一样的行车轨迹,抽了半包烟。
那天晚上她回来,带了一盒特产,说是培训地方的特色糕点。
我拆开吃了一块,太甜了。
她说培训挺有用的,学到了很多东西,还加了几个同行的微信。
我听着她说,一边嚼那块糕点,一边点头。
那种感觉很奇怪。
你明明知道你对面这个人在撒谎,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但她就是能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畅,跟真的一样。
我那时候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或者说,我还在等。
等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可能是等她良心发现,可能是等我自己死心,可能是等一个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
昨晚,那个理由来了。
晚上十点,她又说加班。
我“嗯”了一声,说路上小心。
她出门之后,我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那个软件是我上个月装的,趁她睡觉的时候在她手机里装了个共享位置的小程序,藏在一个文件夹最里面。
她不知道。
我看着那个蓝点从我们家出发,往公司的方向开了一截,然后在半路拐了个弯。
往鑫苑小区去了。
晚上十一点,蓝点停在三楼,变成了红点。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女儿在卧室睡着了。
我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十分钟,然后起身穿外套。
我给住在隔壁单元的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点事,让她过来陪孩子一会儿。
我妈来了之后,我开车出门。
我没直接去鑫苑小区。
我先去了她公司楼下。
她的车不在。
停车场空荡荡的,一盏路灯照着几辆加班员工的破捷达和比亚迪。
我停在她公司楼下抽了一根烟,然后打开手机截了第一张定位截图。
23:07。
然后我开车去鑫苑小区。
到了之后,我没上去。
我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马路边上,关了车灯,坐在黑暗里。
截了第二张截图。
00:07。
第三张。
01:07。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我下车了。
我从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冰凉,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我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后面有人影。
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两个。
我截了第四张截图。
02:07。
然后我摁灭了手机屏幕,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到三楼,站在302门口。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猫眼透出来一点光。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那种你们想象的声音。
是我女儿在哭。
我站在门口,听见女儿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像哭累了又不敢停,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细细的,闷闷的。
我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不重不轻。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响。
门开了。
开门的是陈昊。
他光着膀子,下半身穿了条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门口。
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没动。
他比我高半个头,但那一刻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呢?”
我问他。
声音不大,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这么平静。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我就听见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谁啊?”
她从卧室走出来。
穿着一件真丝睡裙,紫色的,吊带,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嘴唇有点干。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脸白得像纸。
那种白不是擦了粉底的白,是血色一瞬间退干净了的白,连嘴唇都发灰。
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睡裙的吊带,指节捏得发白。
我没看她。
我绕过陈昊,直接往里面走。
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两个红酒杯,一个还剩半杯,一个空了。
烟灰缸里有四五个烟头,我不抽烟,她也不抽烟。
茶几底下塞着一个外卖盒子,盖子掀开着,里面是吃剩的烧烤,竹签子横七竖八地插着。
电视开着,静音状态,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打在墙上。
我穿过客厅,推开小房间的门。
那是一间杂物间改的小卧室,大概七八平米,放了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收纳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
折叠床上,女儿蜷缩成一团。
她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毯子上印着我不认识的卡通图案。
枕头是成年人的那种,太高了,她的脖子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床单皱巴巴的,我伸手摸了一下。
温的。
那种温度让我后槽牙咬紧了。
她刚把女儿哄睡。
哄睡之后,她去了隔壁主卧,关上门,跟那个男人喝红酒吃烧烤。
女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往下撇着,睡着了都在委屈。
我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宝宝,爸爸来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嘴一瘪,又开始哭。
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委屈到极点的无声掉眼泪,眼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滚,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我把她抱起来,她搂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膀里,整个小身子都在抖。
我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拉开塑料收纳柜的抽屉。
里面塞着她的两件换洗衣服,草莓秋衣和旧牛仔裤,胡乱揉成一团塞在里面。
旁边放着那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裙子破了,手臂上的线开了,棉絮从接缝里冒出来。
这个娃娃是她一岁生日的时候我买的,她走到哪儿都要带着。
现在娃娃的一只眼睛没了,裙子破了,像被人扯过。
我把衣服和娃娃塞进那个粉色小行李箱,拉上拉链,提着箱子走出房间。
她从卧室门口挪到了客厅中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陈昊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地板。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抱着女儿转身看她。
“你听我解释——”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眼圈红了。
我看着她。
睡裙吊带滑下来一边,她没顾上拉回去。
脚上穿着一双男式拖鞋,深蓝色的,左脚那只大拇指位置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家门口的鞋架上,她的拖鞋是粉色的,毛绒的那种,我去年冬天给她买的。
她现在脚上这双,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
“解释什么?”
我问她。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问她今天菜价多少钱一斤。
她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我就是过来陪陪昊哥,他最近心情不好,我们真的什么都没——”
“什么都没?”
我打断她。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四张定位截图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23:07。
00:07。
01:07。
02:07。
“四个小时。”
我说。
“你告诉我,四个小时,在你男闺蜜家,穿着睡裙,喝着红酒,孩子扔在隔壁折叠床上,你们什么都没?”
她看着那四张截图,脸色从白变成灰。
陈昊这时候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
我转头看他。
“你闭嘴。”
他停住了。
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我抱着女儿往外走。
她追上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别走……你听我说完……孩子不能——”
我甩开她的手。
没用很大力气,但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茶几上,红酒杯晃了一下,倒了,半杯红酒洒在茶几上,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
她没去擦。
她站在那里,红酒滴在她脚边的拖鞋上,深蓝色鞋面洇了一块暗红色的印子。
我抱着女儿走出门。
楼道里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黑下楼,女儿趴在我肩膀上,不哭了,但两只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把女儿放在副驾驶上,给她系好安全带。
她看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
“爸爸,妈妈呢?”
她问。
声音哑哑的。
我没回答。
我给她盖好外套,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
刚拉开车门,她从楼道里冲出来了。
还是穿着那双男式拖鞋,睡裙外面套了一件陈昊的运动外套,拉链没拉,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跑到车门旁边,两只手扒住车窗。
“你把孩子带去哪儿?”
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她开始拽车门把手,拽了两下,锁着的。
她拍车窗玻璃,手掌拍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你开门!你不能就这么把孩子带走!”
我摇下车窗。
只摇下来一半。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全是泪,妆没化,但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子也红了,嘴唇还在哆嗦。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那种平静很奇怪。
就像一锅烧开的水,突然被人端走了火,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了。
“抚养费从今天开始停了。”
我说。
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停在车窗玻璃上,不动了。
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升起车窗,挂挡,松手刹,车子慢慢往前滑。
她站在原地,睡裙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半截小腿。
后视镜里,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路灯底下,一动不动。
车子拐出鑫苑小区大门的时候,女儿又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我打开手机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
不是我们家。
是我妈那儿。
车子开出去二十分钟,女儿在后座醒了。
不是彻底醒,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半醒,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妈妈”。
我没回头。
后视镜里,她翻了个身,抱着那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又睡过去了。
娃娃那根开了线的胳膊搭在她脸上,棉絮蹭着她的嘴角。
凌晨四点十分,我把车停在我妈楼下。
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我妈住三楼。
车熄火之后我没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脑子里开始过账。
不是那种情绪化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是实实在在的账目,一笔一笔的,像会计对账一样清楚。
房子,婚前买的,首付是我爸妈掏空了积蓄凑的,贷款我一个人还了六年,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存款,结婚六年攒下来的一共二十六万,全在我妈名下的一张卡里,每个月发了工资我转进去,留够家用,剩下的存起来。
她说她想攒钱换个大房子,我说好,每个月多转两千。
现在想想,那两千块钱可能变成了一顿一顿的烧烤,一杯一杯的红酒,一把飞利浦的剃须刀。
车是我的,一辆开了四年的本田雅阁,贷款去年刚还完。
她三年没上班。
不是我不让她上,是她自己不想上。
生完孩子之后她说想在家带女儿,我说行,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
后来女儿上了幼儿园,她说想休息一段时间,我说行,你辛苦了。
再后来她说想学点什么再出去找工作,我说行,你慢慢想。
想了三年。
这三年,她的社保是我交的,她的信用卡是我还的,她手机上淘宝购物车清空的频率比我们家垃圾桶清空的频率还高。
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因为我觉得她是我老婆,是我女儿的妈,我养她是天经地义的。
但现在我坐在车里,凌晨四点多,女儿在后座蜷缩着睡觉,身上盖着我的外套,怀里抱着一个破了的布娃娃。
我突然觉得我养的不是老婆。
我养的是别人的女人。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从胃里翻上来的恶心。
像你吃了一碗饭吃了六年,突然发现碗底一直压着一只死蟑螂。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离婚协议的大纲。
手指按在屏幕上,一个一个敲出来:
房产:婚前财产,归男方。
存款:二十六万,在男方母亲名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车辆:婚后购买,但首付及贷款均由男方工资支付,女方无收入,主张归男方,补偿女方三万元。
抚养权:男方主张,女方无稳定收入,无固定住所——
敲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后视镜里,女儿翻了个身,布娃娃从她怀里滑下来,掉在座椅缝里。
她没醒。
我捡起娃娃,塞回她怀里,她把娃娃搂紧了,脸埋进娃娃破了的肚子里。
我继续敲:
抚养权:男方主张。
抚养费:女方按月支付,标准按当地最低标准执行。
探视权:协商确定,但不得在陈昊住处探视。
敲完最后一行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车窗外头天边开始泛白,灰蒙蒙的那种白,像一张没洗干净的白床单。
我摁灭屏幕,下车,把女儿从后座抱出来。
她迷迷糊糊搂住我的脖子,脑袋耷拉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
我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提着那个粉色行李箱,上楼。
我妈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见我怀里抱着孩子,身后没有她儿媳妇,愣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都没问。
她接过孩子,把女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女儿翻了个身,抱着布娃娃,睡沉了。
我妈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出来,给我倒了杯热水。
杯子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搓着杯子,没喝。
我妈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
“怎么弄的?”
她问。
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我没回答。
掏出手机,打开那四张截图,递给她。
她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一壶水,放在煤气灶上。
打火。
火苗噗的一声窜起来,蓝色的,舔着壶底。
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台面上。
水烧开了,壶嘴冒出白汽,她没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关了火,转过身来。
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
“孩子放我这儿。”
她说。
“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点了点头,把那杯凉透了的水喝了,站起来,走出门。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骨好像生了锈,每一步都嘎吱嘎吱响。
开车回家的路上,天彻底亮了。
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红绿灯一个一个过去,我开得很慢。
到家的时候,她在。
她坐在沙发上,还是穿着那件紫色睡裙,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的妆化得很浓,但遮不住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茶几上放着她那串钥匙。
家门钥匙,车钥匙,还有一把我不知道是哪里的钥匙。
可能是鑫苑小区302的。
她看见我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看她。
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协议是我在路上找了一家24小时打印店打的,老板正在收卷帘门准备关门,我硬把他拦下来,加了五十块钱让他开机。
A4纸,三页,黑体字,条款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我走出来,把协议放在茶几上,压在那串钥匙上面。
“你看看。”
我说。
然后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冰凉,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跟昨晚那口水一样凉。
她拿起协议,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翻得很慢,像在读什么重要的文件。
但其实那三页纸,核心内容就几句话:
房子归我。
存款归我。
孩子归我。
你可以探视,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看完第三页,手开始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整只手都在颤,A4纸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响。
她抬起头看我。
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掉下来。
“你是认真的?”
她问。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在木板上。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看着她。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协议上,洇湿了一小块。
“你不能这样……我跟你结婚六年,我给你生了孩子,你不能让我净身出户——”
“你给谁生了孩子?”
我打断她。
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你昨晚把孩子放在哪儿了?折叠床上,隔壁睡着你的男闺蜜,你穿着睡裙喝着红酒,你告诉我,你给谁生了孩子?”
她不说话了。
嘴唇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三年。”
我说。
“三年我没让你上过一天班,没让你操过一分钱的心,你信用卡账单每个月寄到我公司,我从头到尾没问过你花在哪儿了。”
“你跟我说加班,我给你留饭,你跟我说出差,我给你收拾行李,你脖子上有红印,我给你拿皮炎平。”
“我他妈跟个傻子一样。”
最后这句话我说得还是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闷到喘不过气的平静。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着那三页纸,指节发白,指甲掐进纸里。
“孩子呢?”
她突然问。
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孩子在哪?”
“在我妈那儿。”
我说。
“你要想看,可以。”
我把矿泉水瓶放在灶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她。
“先说说吧,怎么开始的。”
她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脸上的妆花了,眼线晕开,黑乎乎的一圈。
她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催她。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哭。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六年前,领结婚证那天,她从民政局出来,举着那个红本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以后请多关照”。
那天阳光特别好,照在她脸上,她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往上翘。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她了。
现在她就坐在我面前,三页离婚协议攥在手里,脸上的妆哭花了,脚上还穿着昨晚那双男式拖鞋。
左脚大拇指那个破洞还在。
我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自己都陌生。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像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演一部家庭剧,演了六年,突然发现剧本早就被改成了闹剧,只是没人通知你。
她听见我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
她问。
我没回答。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那种老式饼干盒,上面印着牡丹花,我奶奶留下的。
我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结婚证、女儿出生证明、房产证、银行卡、还有一沓她这三年刷信用卡的账单。
我把结婚证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压在离婚协议旁边。
红本本,塑料皮,边角有点磨损了。
“说说吧。”
我说。
“怎么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了多少次谎,把我女儿带去那个地方多少次。”
“说完之后,你想看孩子,我让你看。”
“说不清楚——”
我没说完。
但她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她盯着那个红本本,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一年……”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一年前……”
我点了点头。
表情没变。
但握着矿泉水瓶的那只手,指节捏白了。
一年。
不是三个月。
是一年。
我怀疑了三个月,我以为已经够长了。
原来她骗了我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每一天她出门跟我说“老公我走了”的时候,可能心里都在想着另一个人。
我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瓶子磕在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继续说。”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