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被师妹占夫君睡主卧,再睁眼,我选鹅黄裙,被世子当众告白
发布时间:2026-07-02 19:22 浏览量:1
(本篇全文完放心观看!温馨提示:本文为虚构小说,仅供阅读)
苗疆人人皆知,霍家灵蝎认谁为主,谁就是嫡长子霍惊寒的妻。
我和霍惊寒相伴整整七年,连婚约都早早定下,那时候我满心笃定,被灵蝎选中的人一定是我。
可大婚那日,通体乌亮的灵蝎慢悠悠越过我的指尖,细弱的蝎尾轻轻晃了晃,径直缠上了站在一旁的小师妹的手腕。
满堂宾客的哄笑声瞬间炸开,像细密的针往我脸上扎,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僵,无助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霍惊寒。
他只抬眼投来淡淡一瞥,眼神里连半分波澜都没有:“蛊虫自有心意,不必执着。”
七年的朝夕相伴与情分,到最后就换来这轻飘飘的一句“不必执着”。
此后整整三年,我在霍家受尽下人的冷眼,连门都很少踏出,眼睁睁看着小师妹占了我的夫婿,日日睡在原本属于我的卧榻上。
后来日日忧思郁结,身子一天天垮下去,最后竟拖成了重病,贴身婢女偷偷跑出去想为我求一副良药。
却在廊下撞见霍惊寒,他听完婢女的来意,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你告诉她,若真撑不住,我自会为她风光下葬。”
那时候我躺在冷硬的床榻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厌我至此,连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直到我弥留之际,守在床边的老仆人才敢把藏了多年的真相说出口。
当年成安王世子在霍家后花园放话:“非杏衣娘子不娶。”
恰巧那日,我也穿了一身杏色的衣衫。
他远远瞥见,便认定我故意穿杏色勾引小姑子的未婚夫,所以用整整三年的冷暴力,来罚我莫须有的“不贞”。
再睁眼时,我猛地从榻上坐起身,发现自己竟回到了三年前。
小姑子霍千灵端着两匹料子站在我面前,眉眼弯弯地笑着问我:“表姐,杏色与鹅黄,你选哪件?”
我指尖顿了顿,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那匹鹅黄。
霍千灵愣了愣,脸上的笑都僵了半分:“表姐,你之前不是最爱杏色?”
我的目光轻轻掠过旁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杏衫,心口慢慢漫开细碎的酸涩。
“现在,不喜欢了。”
她没再追问,又立刻换上亲热的神色,笑着挽住我的胳膊:“那我们去花园走走吧,梅花开的正艳。”
“你自己去吧。”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我身子不适,先回了。”
“表姐……”她急了,往前迈了半步想拽住我的手腕。
看着她慌乱又急切的神情,我在心底冷笑出声。
这么拙劣的伎俩,当年的我怎么就没看明白呢?
前世我便是这般被她软磨硬泡哄去了后花园。
“表妹。”我刻意压低声音,“你去见谁,与我无关。但姨母若是知道我跟着去了,怕是要怪我不守规矩。”
霍千灵的脸色瞬间一白,指尖都不自觉攥紧了。
她知道我说的全对。
已有婚约的姑娘贸然去见外男,这事传出去,两个人的名声就全毁了。
可她从始至终都不在乎我的名声。
她只在乎,今日这场和世子的相看能不能顺顺利利成了。
她讪讪地笑了两声,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失望。
谁能想到呢?
前世的今天,成安王世子也在霍家府上,霍千灵一门心思想攀这门高枝,又怕旁人笑话她不守规矩,便借着赏花的由头骗我去了后花园。
谁知世子没瞧上她,反倒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梅树下的我,当众说出了那句“非杏衣女子不娶”。
霍千灵又恼又羞,恼羞成怒之下竟想李代桃僵。
于是她暗中指使下人把我推下了冰冷的湖里,自己悄悄回房换了一身杏衫。
理所当然的成了那所谓的“杏衣女子”。
她顺顺利利得了世子的婚事,事后却看我处处都不顺眼。
于是在我和霍惊寒成亲前,她竟特意跑去和霍惊寒说,我是勾引世子未遂,才羞愤跳湖的。
上辈子的所有悲剧,便由此彻底展开。
想到此处,我几欲落泪。
“宋月眉!”
身后猝然响起霍惊寒的声音,低沉的声线裹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猛地顿住脚步,后背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指尖都泛起了僵意。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稳了稳神,确保脸上不会露出半分失态的神色,才缓缓转过身去。
抬眼就看见霍惊寒大步流星地朝我走过来,衣摆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立体,周身裹着清冷矜贵的气度,苗疆世家嫡长子的派头摆得十足。
上辈子,我最怵他连名带姓喊我的时候。
每次他这么喊,就意味着我又哪里做得不对,要挨数落了。
那时候我好像不管怎么小心翼翼,都摸不准他的喜好,半分都讨不到他的欢心。
身上穿的衣裳颜色不对,走路的步子快了慢了,端杯喝茶的姿势不规矩,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他揪出来挨个挑错。
霍惊寒身上月白色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束发的发带跟着轻轻飘起来,衬得他整个人张扬又耀眼。
连吹过庭院的风,都好像格外偏向着他。
可惜这副看着赏心悦目的皮囊底下,藏着一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心。
上辈子我空占着他未婚妻的名分,从头到尾都没得到过他半分青眼相待。
现在回头想,大概就是因为半分感情都没有,所以他从来不会过问缘由,也不会去查事情的真相,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我定了罪。
“你们方才说什么花园?打算去见谁?”
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先落在旁边霍千灵的脸上,又转过来落到我身上,“今天府里有外客到访!”
这话里的意思摆得明明白白,让我们最好别到处乱走惹麻烦。
霍千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死死攥着袖口的布料,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是表姐说今日府里热闹,我才想着带表姐去各处转转看看。”
我盯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还是老样子,遇上半分事第一反应就是把所有锅都甩到别人身上。
可我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只会一味顺着她、纵容她的表姐了。
我斜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凉淡淡地开了口:“表妹说笑了,我对逛花园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姨母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回话,我就先告辞了。”
“站住。”霍惊寒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拦在了我身前。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他低下头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还有一丝我从前读不懂的情绪,藏在他眼底。
换做从前,他哪怕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我都能心跳加速慌半天,偷偷开心整整一天。
重活这一世,剩下的只有实打实的厌恶。
“大表哥多虑了。”我往后退了小半步,刻意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霍惊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色沉了几分。
他顿了几秒,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不耐烦:“宋月眉,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因为我把那枚玉坠给了玉茹?”
那枚玉坠啊。
他不提我都快忘了这茬。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我原本早就打算好了,要把它送给我未来的夫婿当定情信物。
当初他从我手里把玉坠拿走的时候,我还傻呵呵地以为,那是他对我动了心的表示。
结果才没过几天,那枚玉坠就出现在了袁玉茹的房间里,被她随手拿来垫桌腿。
上辈子我撞见那一幕的时候,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时候我什么大家闺秀的矜持,什么未婚妻的身份,全都顾不上了。
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这么作践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跑去袁玉茹那里想要把玉坠要回来,反倒被她尖酸刻薄地奚落了好一通。
两个人争执拉扯的时候,我还被袁玉茹养的蝎子蛰了,整张脸肿得青紫,差点连命都丢了。
可他看着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冲进来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过来救我,反而先伸手拉住袁玉茹,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被伤到。
我瘫在地上,意识都开始发飘,命悬一线的时候,却听见袁玉茹带着得意的语气炫耀:
“师兄,我没事,这灵蝎确实护主,旁人伤不到我分毫。”
霍惊寒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你师兄,总该护着你的。”
他指尖落下去的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云,眼底盛着的软意半分都没往旁边偏。
至始至终,余光都没分我半点。
我后背抵着凉丝丝的青石板,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眶里的热意没等忍住就漫了满脸。
霍惊寒,可我是外人吗?
我是你的表妹,也是你早定下的未婚妻,你怎么半分都不肯护着我呢?
我眼睫重重垂下来,把喉咙口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玉坠既然已经给了袁姑娘,便是她的东西了。”
我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得像一潭没起波澜的水,“大表哥不必再提。”
霍惊寒愣了一下。
大概在他印象里,我听见“玉坠”两个字就该红透眼眶,放软姿态低声求他把东西要回来。
可我现在这副平静的模样,完全不在他原先的预料之内。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放柔了些:“只要你去和玉茹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等我哪天得空,就去给你寻个更好的。”
更好的?
我嘴角差点绷不住往上翘,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是我父亲亲手雕的玉坠,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块一模一样的。
他拿什么能找出比这更好的来还给我?
“不必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想来袁姑娘也不稀罕我的道歉,大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那玉坠就当是我送给袁姑娘的及笄礼吧。”
说完,我侧过身绕开他,脚步没停径直往院外走。
这一次,他没开口喊住我。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带着几分困惑,几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我不肯细想辨明的情绪。
但我脚步没顿,半分都没回头。
从前,总是我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一点一点离我越来越远。
这一世,我再也不想站在原地追着他的背影看了。
出了霍千灵的院门,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方才在他面前装出来的那副平静,几乎耗光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
直到此刻我整个人彻底松下来,才终于撑不住,眼泪没声没响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不是为了霍惊寒。
是为了上辈子那个傻得可怜的自己。
七年朝夕相伴,三年冷脸相对。
我把所有藏在心底的期待,所有掏出来的欢喜全都给了他。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他漫不经心轻飘飘的一句“风光下葬”。
哭了小半会儿,我很快抬手把脸上的泪擦得干干净净,我心里清楚,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去打。
上辈子的今天,姨母差人来把我叫去了她的院子。
我原先还满心欢喜,以为她是要趁这个机会敲定我和霍惊寒的婚事。
可真等我踏进院子才知道,她是想让我换亲,嫁给霍淮扬。
我听完这话当场就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会是二表哥呢?
姨母明明心里清楚,我心悦大表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二表哥?
可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当初来苗疆,就是因为身上背着克父克母的名头。
家里的叔父婶母个个都嫌我晦气,索性就把我远远打发到了这边。
好在远在苗疆的外祖愿意收留我。
我在苗疆整整待了七年,平日里全靠姨母怜惜,对我处处照拂。
我望着姨母脸上温和的眉眼,到了嘴边拒绝的话,怎么都没法说出口。
那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说:“姨母,我回去问问外祖的意思。”
我那时候还想试着挣扎一下,我心里存着点念想,想着万一霍惊寒也喜欢我。
我总不能妥协的太快。
她笑着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指尖带着点熏香的淡味。
“我知道你喜欢你大表哥,可是他注定是要当大祭司的,他的心注定不在后宅,你和他在一起会很辛苦。”
其实最戳人的那层缘由,姨母始终没说出口。
我这样寄人篱下的身份,根本配不上霍家那位前途无量的嫡子。
这一回,她像上一世那样差人把我叫到了内室,照旧是要同我提换亲的事。
只是没等她把提前打好的那番委屈说辞讲出来,我先轻声应了句“好”。
那声“好”落得太快,连我自己都没料到会这般干脆。
姨母好不容易在脸上堆出来的哀婉无奈瞬间僵住,那副神情挂在脸颊上不上不下,看着突兀又滑稽。
“你同意了?”
我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镯子,笑着开口道。
“若二表哥不嫌弃,我是愿意的。”
他是整个霍府里唯一一个实打实待我好的人。
前世我被刁滑的下人克扣冬日炭火,是他悄悄差人把成筐的银丝炭送到了我住的偏院。
我被袁玉茹堵在花园当众羞辱,是他快步站出来挡在我身前替我解了围。
我染上重病没人肯上前照料,是他亲自把相熟的大夫请到了我的房门口。
要是真能嫁给他,往后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差。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府那天,平日里极少踏出房门的二表哥特意赶来送我。
他身上穿了件洗得发软的半旧青色长袍,脸上的笑意温温和和,像三月里吹过檐下的软风。
他瞧见我,眼尾轻轻弯了弯。
“月眉,你的事母亲都同我说了,你真的要和我成亲吗?”
望着眼前眉眼舒展的二表哥,我难得晃了下神。
上辈子他走在一个连雪都没落的平平无奇的冬日,听府里下人传是旧年的寒症突然发作没熬过去。
如今再好好瞧着这位素来博学多识的二表哥,我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隔着层雾,恍如隔世。
我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真能和二表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倒也是桩顶好的事。
我刚要开口说我是愿意的。
就见两道身影并肩迈了进来,是霍惊寒和袁玉茹。
袁玉茹挽着霍惊寒的胳膊,嘴角噙着满满的笑意,正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霍惊寒垂着眼听她讲话,唇角慢慢往上扬着,那是我从前站在他身侧多少年都没见过的温柔模样。
四目对上的瞬间,霍惊寒脸上那点淡笑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先从二表哥身上扫过,慢慢落到我的脸上,最后定在我们之间那步都不到的距离上,眼底一点点攒起了冷意。
“宋月眉,这就是你说的有事?”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男未婚女未嫁,站在一处挨得这样近,成何体统?”
说完他冷嗤了一声,语调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便是宋家教出来的规矩?”
哪怕我早在上一世就把霍惊寒的刻薄嘴脸见了个遍,这一刻心脏还是忍不住猛地缩了一下。
他明明白白知道父母早亡是我这辈子最碰不得的痛处,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戳人的话。
霍淮扬上前半步,对着霍惊寒规规矩矩拱了拱手行礼。
“大哥,我送表妹回去。”
“表妹?”霍惊寒嗤笑出声,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扫过我的脸颊,“叫得倒是亲热。”
袁玉茹歪着脑袋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宋姑娘,好巧啊。我方才还跟师兄说,改日请你来我院子里喝茶呢。”
喝茶?
前世她“好心”请我喝的那盏茶,半条命都差点给我喝没了。
“不必了。”我垂着眼帘,声音放得很轻。
“袁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袁玉茹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拒绝。
霍惊寒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廊下的风卷着细碎的海棠花瓣擦过他的衣摆,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腰间的玉佩,视线在我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宋月眉。”他猝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你方才跟母亲说什么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心头狠狠一跳。
他知道了?
不可能,姨母院子里的丫鬟全是她一手调教的心腹,嘴严得很,绝不会这么快就把话传出去。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他只会觉得终于能摆脱我这个麻烦,落得一身轻松。
“没什么。”我面上神色半点没变,语气平得像一潭静水,“二表哥,我们走。”
“站住!”
他往前跨了半步,衣料带起的风扫过我的手腕,声音沉得发闷:“宋月眉,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霍惊寒就在心里暗自懊悔,方才他还在心里打定主意,要耐着性子好好跟我把话说开。
可刚才远远撞见宋月眉对着霍淮扬笑得恣意张扬,那亮得晃眼的模样刺得他眼底瞬间沉了下去,攒了半天的软意直接散得一干二净,出口的话不自觉就添了几分没藏住的讥讽。
我只觉得好笑,嘴角扯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大表哥还不知道吗?咱们的婚事早就取消了,姨母让我嫁给二表哥。”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来,脸色难看得厉害,这事母亲早前就已经跟他提过。
他不好直接驳了母亲的面子,便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嗤了一声:“宋月眉能同意?”
宋月眉从前有多黏着他、喜欢他,他难道还不清楚?
她又怎么可能主动同意换亲这种事?
这种得罪人的丑事,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面去做。
先前他心里还揣着几分没落地的忐忑,听完我这句直白的话,反倒把心稳稳放回了肚子里,笃定得不行。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要说她倾心世子还勉强说得过去,想嫁给霍淮扬那个病秧子?怕不是脑子昏了头。
他冷笑一声,语气轻慢得像在逗弄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你从前那么喜欢我,怎么会同意嫁给这个处处都不如我的病秧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眼神亮了一瞬:“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你有这个闲工夫来气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灵蝎亲近你。宋月眉,只要你能让灵蝎亲近你,我就勉强考虑重新接纳你。”
我冷冷笑了一下,上辈子我也傻乎乎地以为,我一直得不到灵蝎的喜欢,是因为我自己心意不够诚恳。
后来我从袁玉茹嘴里才得知,早在我们成婚之前,灵蝎就已经认她做了主人。
灵蝎早就有了自己的主人,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亲近我?
成婚的那许多年里,袁玉茹不止一次凑到我跟前,明里暗里出言挑衅我。
“你是师兄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怎么样?”
“师兄当初答应了师父,要一辈子护着我,就算他成了亲,也得把我放在第一位。”
霍惊寒他真的完完全全做到了。
这些年里,只要我和他那个小师妹起了争执,他从来没有一次偏向过我。
大概是她觉得这些事还不够解气,某次口不择言的时候,她凑在我耳边讥讽我。
“那个本该代表你名分的灵蝎,我开口要,他就直接给我了,那个本该承认你身份的族谱,我不过说了一句不想看见你们两个的名字写在一起,他转头就把我的名字添了上去。”
“宋月眉,你拿什么跟我比啊?”
我得知这件事之后,整个人崩溃大哭,连着躺了好几天,直接一病不起。
霍惊寒赶过来之后,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玉茹是圣女,我和她本来就注定没缘分,也从来没有过逾矩的举动,不过就是族谱上的一个名字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如今,我如他所愿。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己才知道的苦涩“大表哥,从前是我不懂事,今后,我绝对不会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闻言,霍惊寒冷笑出声:“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我淡淡扯了扯唇角:“不过真心话。”
话音落,我不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那神情,让霍惊寒慌了心神。
他下意识要迈步去追,袁玉茹却拦在他身前,语声娇俏:“师兄,不过是姑娘家使小性子,吸引你注意的手段罢了。你若迁就去追,往后她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霍惊寒略一思忖,深觉有理。
若助长了她这歪风邪气,日后如何能当好他霍惊寒的妻?
我走的急,带着一腔愤恨与不甘,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二表哥。
等我要上马车时,才发现身后有人幽幽叹了一口气。
“月眉,你真的要嫁给我吗?”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就撞进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着温和的二表哥,我鬼使神差的说出那句。
“嫁给二表哥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并非良配,我们月眉值得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说完他把一个汤婆子塞入我手中。
“月眉,冬有尽时,前路自有天光,且勇敢再勇敢。”
我愣了一瞬,这句话,恩人也曾与我说过。
我赶忙低头敛去眸中的泪花。
原来,竟是我认错恩人了。
这一错竟是一辈子。
这一世,因我早早退场。
成安王府与霍家的亲事,迟迟没有下文。
知道这个消息时我神色莫名。
这回姨母和霍千灵应当恨不上我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多可笑啊,我前世所有的悲剧竟是因为一场莫须有的喜欢。
冬日第一场雪来时,我收到了成安王妃的请帖。
我是不想去的,又不敢得罪王妃。
打听后才知,西南及苗疆所有权贵人家的小姐都收到了这份请帖。
我遂放下心来,安心赴宴。
未曾想,竟然门口碰到了霍惊寒兄妹和袁玉茹。
霍惊寒冷冷撇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宋月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霍千灵不着痕迹的白了我一眼,随即扬起一抹假笑。
“表姐,这可是成安王府,你就算再喜欢哥哥,也该有个限度,莫要失了礼数。”
袁玉茹也笑,她做出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宋小姐,我虽是圣女,但也只能带两人进来,你如今偷偷跟来,不好吧?会连累霍府的。”
听到这话霍惊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身为霍府嫡长子,素来把家族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于是他的脸色再无犹豫,只剩狠戾:
“宋月眉,识趣的话就滚。”
门口这番动作迅速吸引了路过宾客的注意,大家都似笑非笑地瞧着我。
我听见有人说,“这京都来的女子真是不知廉耻,总缠着霍大公子。”
“是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霍惊寒凭什么认定,我会对他纠缠不休?
从前种种,不过是感念他屡次在我身陷囹圄时出手相助。
如今发现自己认错恩人,又怎会继续打扰。
我抬头对上袁玉茹得意的眼眸,瞬间明白过来,她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她恨我!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是我邀请的宋小姐。”
我转身,这才发现世子站在我身后,他语气冷漠,和那日所见判若两人。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霍千灵慌忙行礼,话里藏锋:“世子恕罪,只是宋月眉出身寒微,这雅宴尽是西南勋贵,她在此处,未免格格不入。”
霍惊寒附和:“宋月眉身份卑贱,偏偏不知廉耻,借此机会痴缠于我,倒是差点扰了王妃雅兴。”
我晃了晃身子,心口漫开一阵酸涩的自嘲。
还未开口,世子已然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了身后。
他眉眼寒凉,威压四散:“我的座上宾,何时轮得到你来评判?”
一语落下,周遭围观的宾客皆是一片寂静。
世子冰冷的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三人,没留半分情面:
“霍公子怕是太过自负,宋姑娘自始至终,从未多看你一眼,今日来此,也只为赴宴。何来痴缠一说?”
霍惊寒想要辩解,却在世子滔天的威压下,说不出半个字。
霍千灵怨毒地看了我一眼,赔笑:“世子说笑了,你与她未曾见过,何来邀请她一说,就算见她可怜,也不用拿自己的声誉说事吧?”
我正想解释,却听他笑了一下:
“本世子心悦宋小姐,借着宴席邀请全西南,只为见她一面。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三人面色铁青,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番话宛若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脸上。
我惊讶地望着世子。
眼中有疑惑也有不解,这一世我没有穿杏衣,也不曾去过霍府花园。
但凡有世子的地方,我绝不靠近半步。
他又是何时心悦我的?
说起来,这辈子我们仅有一次十分不愉快的见面。
那是上月,我远赴千苗寨。
听闻寨中有位苗医擅治寒疾咳喘,我冒雨登门请他出山替二表哥诊治。
未想扑了一个空,回程时,轿子被人拦下。
随即轿帘被人掀开,入目的便是一张极其明媚的俊颜。
他见了我,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
“真的是你,宋小姐,别来无恙。”
眼前人的面容与上辈子对上。
竟是那个害了我一辈子的男人,成安王世子。
我语气生硬,竭力压住心底的愤怒:“我们见过吗?你如此行径,属实冒昧!”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忘了。”
“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放下帘子,落寞离开。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怒斥了一句:“登徒子!”
大抵发现自己失言,等人潮散后,世子并不敢看我。
我虽感念他愿意出言护我,可是他这一遭,确是把我名声毁了。
我和霍惊寒退婚之事还没传开,想来整个苗疆都觉得我是那朝三暮四之人。
我叹气:“承蒙世子厚爱,我配不上您。再者,我心里已经有打算嫁的人了。”
他身子愰了愰,还是强撑着问道:“是霍惊寒吗?他那样三心二意的人,配不上你。”
我打断他的话:“不是,是我二表哥,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说完我朝他行礼告退。
我听他自言自语:“还是晚了一步吗?”
“天杀的,怎么走了一个大表哥还有一个二表哥啊!!”
“可恶,霍家果然克我。”
原来世子爷也重生了吗?
我敛去眸中情绪,苦笑。
这辈子,不管是世子还是霍惊寒我都不想招惹。
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宴席之上,成安王妃对我青眼有加,特意唤我坐到身旁,各种嘘寒问暖。
我心中受宠若惊,只得硬着头皮回话。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克制:“我家孩子不差的,女孩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不妨多考虑一下呢?”
我笑笑,看来我和世子说的话已经被王妃知道了。
可是王妃,你不知道,你儿子上辈子把我害的多惨。
整整一场酒宴,我全靠硬撑。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行至半途,又被霍惊寒拦住去路。
霍惊寒讥笑我:“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作为我的未婚妻,却当众和世子拉拉扯扯?”
“宋月眉,这个婚事可以有,也可以取消,你明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不过,这一遭你名声大概是臭了,娶你为妻这事母亲定然不会同意的,但你到底是我的表妹,等正妻入门后,我会替你求个妾室之位。”
明明是不想许我正妻之位,又舍不得我的钱财,贪得无厌想两头占,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若我不是当事人,我都想给他拍手叫好。
见我不说话,他又叹了口气。
“你身份卑微,世子哪里真会娶你,他身份贵重,就是当妾你也是不够格的。只有我,才会给你在后宅留个栖息之地。”
霍惊寒喜欢拿我出身说事,他总拿着苗疆的规矩来衡量我。
可真论起来,我父亲曾是四品大员。
祖父致仕时也是正二品官员,我的出身如何就差了呢?
这么想着,我也问了出来。
若真论出身,他比我差多矣。
苗疆人看不上血统不纯的外乡人,可如今毕竟是梁家的天下不是么?
这苗疆再如何,不是还得听皇帝的?
再者,大祭司一职不也没轮到他么?他又高贵到哪去?
霍惊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宋月眉,你什么意思?”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大表哥,真论起来,你只是一个五品官之子。”
“若论苗疆的规矩,外祖是大祭司,我亦不比你低贱。”
霍惊寒阴恻恻的看了我一眼。
“是我小看你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当了大祭司,到时候你一介孤女,别求我才好。”
“若不是你是我表妹,给我当妾都不配。”
对于我和大表哥撕破脸一事,外祖不置一词。
后来,姨母再来下帖,我都以身子不适推了。
想了想,我还是把姨母想换亲的事告诉了外祖。
外祖闻言笑了一下:“你姨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钱想要,名也想要。”
“你大表哥前途无量,你姨母不舍得他的婚事也是应该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拿个妾生子来作践你。”
我心中忍不住反驳,二表哥其实比他们都好。
重活一辈子,我才看明白里面的猫腻。
苗疆部族依旧沿用旧历,凡事多听命于大祭司,朝廷派驻的官吏,仅能管束已然汉化的苗人。
当年朝廷意在分化大祭司权势,先是将我母亲远嫁京都,又把姨母许配给新任地方官吏。
霍家迎娶姨母之后,借机跻身祭司台。
霍家若想稳固权柄,大表哥势必要联姻勋贵。
姨母看不上我,也是人之常情。
偏偏我手握丰厚家私,这便是她执意促成二表哥娶我的缘由。
心念及此,我淡淡勾了勾唇角。
从前我满心珍视的亲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设的骗局。
我早该明白的,不管是霍惊寒,还是姨母,从不曾真心待我。
开春时节,我再度去往千苗寨。
不曾想又偶遇了世子,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矜贵淡漠的模样。
他见了我,主动询问来意。
听闻我是为求医而来,他便以自身名义代为请来了寨中苗医。
此情此景,我心中百感交集。
上辈子我与他交集寥寥,每一次碰面,他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彼时我只当他心底厌恶我,从未深究缘由。
可如今细细回想,霍千灵口中那个冷漠寡情、不近人情的世子,似乎根本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凉薄。
山上寒冷,午间又突然落了雪。
雪路难行,我看着驮我来的老马,陷入两难。
世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烦恼。没一会侍从来说,世子把马车让给了我。
我满心复杂。
待看到他骑着马,身上落满雨雪,那份心情更甚。
上辈子被这个人害了一辈子,我以为我会恨他的。
可是这一刻,我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又觉得,恨他也没什么意思了。
犹豫片刻,我还是没忍住开口。
“世子,雨雪寒冷,不妨进来躲躲。”
他回头,眼眸清亮:“这不好吧?”
我莞尔:“这本就是世子的马车,是我唐突了。”
两人共处一室,难免要找话缓解尴尬。
于是我便问起初见的事情。
世子叹气:“其实我们见过的,你可能忘了,我们是一年来西南的。”
“那时我们同被敌寇所掳,是你带着我和另外一个苗疆少年偷偷跑了出来,你就像个女侠,照亮了我的一生。”
“我为了寻你,央求母妃办了一场又一场宴会,可惜,从不曾再见过你。”
原来上一世他竟是真心想求娶我。
原来卑微如我,也有人在意。
可我一直活在霍惊寒的诋毁之中。
他动辄便说我出身卑贱,命数孤煞克父克母,还说我毫无闺阁女子姿态,不会有人喜欢我。
可如今我才发觉。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副小女儿家的作态,也会有人喜欢张牙舞爪的宋月眉。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没有理由恨他的。
错从不在他身上。
有了苗医的救治,二表哥的咳疾好了不少。
他写信与我。
“感念表妹相助,母亲那里我已说明,你我并不相配,婚姻一事不过笑谈。”
“另,我知我身体境况,表妹不必太过操心。”
“我近来寻到几本琴谱,劳烦你帮忙瞧瞧,是不是珍本?”
上辈子我也曾收到琴谱,话本,志怪杂书。
那书静静摆在门槛下,我一直以为是霍惊寒怜我孤苦,送来给我打发时间的。
如今才知,原来都是二表哥送的。
他在世时真的将我护得很好。
纵使我被霍惊寒冷待,却也没有把太多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上。
我照着他的琴谱习过几年琴,初时野性难抑,琴音大开大合,如鬼哭狼嚎。
每每如此,总有萧声引导,慢慢的,我的琴音也能勉强入耳。
后来日子久了,我也得了些趣味,在琴之一道,也有了几分造诣。
前世,得知二表哥死后,我虽感惋惜,却也没有太多的悲伤。
后来身子渐渐虚弱,我便再不曾关注外面的世界。
如今才恍然,他究竟为我挡去了多少风雪?
不然,为何他一走,我就病入膏肓了呢?
思之及,我看着姨母递来的帖子,露出犹豫之色。
若我不去,便没机会见二表哥了。
我正犹豫不决,姨母又亲自上门劝说一通。
她说她生辰,总是格外想念娘家人。
她言辞恳切,好似从前种种,皆是我的错觉。
我还是去了。
遇到了同样来做客的世子。
他在席间与我闲聊几句。
无非是成安王妃很是喜欢我?问我有没有兴趣教王妃骑马。
他说我教的好的话,便把他那新得的马驹送我。
我心中忐忑,犹豫几息,不曾应下。
来苗疆后,我已经许久不曾骑马了。
如今,我还有这个本事驭马吗?
正犹豫着,就听人说姨母找我。
这一天,姨母当众宣布了霍惊寒和大长老之女的婚事。
有了这门亲事,霍惊寒离大祭司一职,不过一步之遥。
大抵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看我时,面上也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的喜色。
“你与阿扬有缘无分,姨母还想着,若我做你婆母,日后便可护着你。可惜了。”
我只觉得讽刺。
上辈子你确实做了我的婆母,我嫁来后没有一天好日子,说来,我的风霜都是你给的。
见我没说话,她脸色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说来,那日世子当众说心悦你,你如何想呢?”
我面色淡淡:“不过戏言,姨母何必当真。”
她顿时露出满意的笑。
“说来你表妹甚是心悦世子,你若能在世子面前说上话,不妨撮合一二。”
姨母这人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我掀了掀唇,似笑非笑:“姨母,我不过一届闺阁女子,如何做得了红娘的活计?”
她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没再管她,借口身子不适,抬腿便走。
刚起身,便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耳边是姨母冷淡的声音:“去把大少爷叫来,叫她做妾都是便宜她了。可别真叫她毁了千灵的好亲事。”
这话犹如利刃捅向我心尖。
那一刻,说不心寒是假的。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作践我一辈子之后,还要再来一次?
凭借着这丝不甘,我咬住舌尖,极力保持清醒,口中满是腥味。
我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挣扎着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凭着记忆,向二表哥的方向遁去。
二表哥的院子偏僻,这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等真正见到二表哥时,强撑了许久的我,眼泪簌簌落下。
“二表哥,我不想给霍惊寒做妾。”
说完这句话我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二表哥正坐在床前守着我,手中还握着一卷医书。
他脸色苍白,明明都快三月了,却还披着厚厚的斗篷。
闻着他屋里的药香,我不由放下心来。
他听到动静,转身看向我,眼中依稀有细碎的笑意:“醒了?”
我窝在他的榻上喝完一大碗粥,许久我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二表哥,你真的不能娶我吗?”
见他不理我,我又凑近了些,眼巴巴的看着他:“阿扬,娶我呗?”
他弯了弯唇,低着头并不看我。
“好阿扬,我会做饭,会管账,也会照顾人,你娶我不亏的。”
许久,他才抬头给了我一记白眼:“表妹这是要赖上我?可惜我心有所属了。”
“那姑娘与我情投意合,我不可负她。”
我如一只瘪了气的皮球,丧眉耷眼的趴在榻上。
有些遗憾道:“那很可惜了。”
可是后来我转念一想,这么好的表哥,别人看上也是应当的。
他递给我一碗药,待我皱着眉喝完,一粒梅子便出现在我手心。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哭。
这么好的表哥,怎的就不是我的呢?
我听他在我耳边说:“霍惊寒并非良配,如今他们一计不成,定会再生毒计,你不妨考虑考虑成安王世子。他性子纯良,成安王妃又是个好相与的,你嫁过去日子定然顺心。”
那日他不厌其烦地替我分析利弊,我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面的认同,也不过一个时辰。
他叫wo日后不要再来霍家,也不要从外祖家发嫁。
我若真能嫁给成安王世子,便是我那刻薄的叔父也会笑着迎我回京待嫁。
他又说,成安王颇受今上喜爱,用不了三年便会回京,这样我也可以跟着回京了。
他筹谋的极好,却没告诉我,我若不喜欢世子,当如何。
毕竟上辈子,我可是她妻嫂。
想到这里,我也问了出来。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若想自己日子宋心,便学着曾经喜欢霍惊寒的模样,喜欢上世子。他品行不错,不亏的。”
我想日子过得好,于是我乖巧应下。
我说:“阿扬表哥,我这么乖,日后你会来见我吗?”
他摇头:“不了,我怕心上人误会。”
好吧。
那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上辈子这样的夹生饭我吃了,可不能让旁的女子也吃。
表哥说的没错,世子果然是个很好的人。
他府上的小马驹很漂亮,茶点也全是我在京城喜欢的样式。
他和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们都喜欢骑马,喜欢射箭,也喜欢半夜偷偷去听墙角。
我听见姨母大骂底下人是废物,竟然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跑了。
我听见霍惊寒怒气冲冲的说:“她宋月眉以为除了我,还有谁会要她?”
那日,偷偷听墙角的世子转身敲响霍家大门。
我听见他对着霍惊寒大声的说。
“月眉很好,我很喜欢!我想娶她为妻!你不要我要。我蛮要,硬要,抢着要。”
我穿着夜行衣爬在墙头,闻言哭笑不得。
他跑回我身边,又变成了那个拘谨的模样。
他不敢看我,只低声道:“我知道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那个表哥并非善类,你嫁给他不会幸福的。当然,如果你非要嫁的话,那能不能让我当外室啊。”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很乖的,平时不会打搅你。但是只要你需要我,无论何时我都会来。”
我有些一言难尽。
“当外室不好吧?”
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这辈子能和你说上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有些不解,“当正室不行吗?”
世子呆了呆,“我可以吗?我不需要排队吗?不是还有一个二表哥吗?”
我略显惆怅的回答:“二表哥有心上人了呢。”
世子听完立马美滋滋道:“那我岂不是可以上桌吃饭了?”
神神叨叨的,我听不懂。
我说我要嫁给世子。
外祖闻言笑了一下。
“决定好了吗?”
他的眼珠依旧是灰灰的,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他的身上依旧挂着一个漆黑的蛊虫。
可是这一刻,我觉得外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好像,总是在纵容我犯错。
我甚至在想,若是外祖知道前世我被霍惊寒磋磨致死,他会不会伤心?
我笑嘻嘻的问他:“外祖,我若一辈子不嫁,你可会嫌我?”
他沉默了片刻,灰白的眸子转向我,随即笑了一下:
“孩子,外祖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上辈子听闻我嫁与霍惊寒,外祖也未说什么,只是默默在我的嫁妆单子上添了几笔。
那上面有苗疆百亩良田,无数药材。
以及,霍惊寒梦寐以求的大祭司之位。
你看,他娶我,大祭司之位依旧是他的。
可是他们不信,不信外祖会为我这个血缘不纯的外乡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把我要和世子成亲的消息写信告诉了二表哥。
这次他回我消息慢了许多,字也简洁。
就只有“恭喜”二字。
那两字墨迹很深,我盯了许久,总觉得怪怪的。
我又写信告知。
“京城已来信,如你所料,叔父不甚欣喜。半月后我将回京待嫁,阿扬表哥可来送我?”
这一次等的更久了,我都快出发了,才等来他的回信,同来的还有一个盒子。
他的小厮神情低落,我笑着调侃:“怎地了?被你主子骂了。”
他又朝我笑:“那倒没有,愿姑娘此去顺遂,主子忙着和心怡之人幽会,不能来送你。”
我虽失落,但也明白,这不是我该计较的。
我抱着盒子,想到他的身子虚弱,又折身回来叮嘱。
“那苗医你每个月定要准时去请他过府,哦,叫表哥等等我,等我回了京城,去帮他寻一个太医来帮他治寒疾。”
他闷头应是。
我抱着盒子一路北上。
我打开,里面有一个很旧很旧的荷包。
那个荷包很眼熟,我知道是我的,但却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遗落的。
我只好看信,企图用它解惑。
可是信上只有四个干巴巴的大字“万望顺遂。”
我嘟囔了句:“神神叨叨的。”
我离开苗疆那日,霍惊寒不知道发什么疯,他哭着跑向我:
“宋月眉,是我误会你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次我定会好好对你。我会让灵蝎认你为主,我会好好对你,你能不能不要嫁给世子?”
“对不起,是我的自负害死了你。”
原来他也重生了。
前世,我等了三年,死前都没等到这三个字。
如今听到了,却只觉得讽刺。
“我不需要。”
“大表哥请回吧。”
说完,就有暗卫冲出来把他带走。
听闻他被人下了药,醒来时就是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看到他这个模样,我以为我会高兴的,可是并没有。
我只有不解,这样的人,凭什么耽误了我的一生?
我从京城发嫁,以京兆伊侄女的身份。
成婚那日,姨母和霍惊寒也来了,他们的面色依旧不好看。
霍惊寒看着我的背影,面露悔恨,嘴里一直嘟囔着:“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她一定是为了气我!对!一定是。”
听闻他和大长老之女成婚后,祭司台就任命他为下一任大长老了。
至于大祭司,被一个苗疆女子截胡了去。
这事一度成了苗疆的笑话,甚至整个西南都知道霍惊寒这个准大祭司被人截了胡。
我没空管他们,眼睛不信邪的在场中搜寻。
二表哥真狠心,果真不曾来观礼。
新婚夜,世子神神秘秘的向我招手。
别人的新婚之夜是洞房花烛,他不一样,他拉着我蛐蛐别人小话。。
“怎么样?对我的安排满意吗?”
我眼睛亮了起来:“那个女子是你安排的?”
他得意:“他还真以为我梁家的手伸不进苗疆了?天真!我爹可是王爷,皇帝的儿子!”
我也跟着得意:“世子,你真棒!”
他更得意了:“你知道他在比蛊的时候为何失败吗?他的妻子知道他和圣女暧昧不清后,在他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失意后喝了酒,控制不住自己和圣女发生了关系,被祭祀台当场抓包。如今已经被革职了。”
“还有,他中毒了,无解。”
“老天有眼,也不知是谁在帮我们月眉报仇!”
我也跟着笑,霍惊寒这样的人,真是活该。
他瞥见我腰间挂着的荷包,嘟囔:“你还留着呐?”
“那时你为了救我,荷包丢了,骂了我好久。”
“对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当初帮我们的脱困,就是你二表哥啦?”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
我是真不知。
我告诉世子,刚来苗疆的那一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醒后,我便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恩人,他是我的表哥。
世子知道后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没事,我记得就行,还有别叫世子啦,叫我的名字,怀真。”
大仇得报。
我没忍住,转头给阿扬表哥写信分享这个好消息。
梁怀真得知我要给阿扬表哥写信,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
可惜当时我过于兴奋,并没注意。
这次表哥回信来的很快,只是字迹潦草,看来他也是激动坏了。
我又怨他不曾出席我的婚礼,他的字迹更是张扬,只有一句:“没空。”
我看后还向梁怀真吐槽。
“想不到表哥看着文雅,内心这么狂野。”
他一边挠头一边笑:“深藏不露哈。”
算了,活着就行。
果然不出阿扬表哥所料。
三年后,王爷被传召入京,我也要跟着走了。
想着在苗疆的时日无多,看完外祖后,我又一时兴起去了千苗寨。
溜达时,我又遇见了当年那个苗医。
我唠嗑:“最近多雨,下山很是不便哈?”
他附合:“是啊,泥路难行,我又腿脚不便,所以多年不曾下山了。”
我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竟是,多年不曾下山了吗?
山风很大,吹的我都迷了眼。
朦胧中,梁怀真向我走来,他递给我一捧桃花,笑嘻嘻地开口:
“感动哭啦?我知道我很好,但你也不必如此。”
我看着那桃花,笑中带泪:“桃花很好,胜过去年。”
所以阿扬,不必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