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裙子去打牌,一小时后反穿裤子回家,老公竟然没发现
发布时间:2026-07-01 11:07 浏览量:1
我叫陈芳,38岁,在佛山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结婚十年,日子淡得跟白开水一样,淡到你喝不出任何味道,但你还得天天喝。
认识周敏那天,是周六下午的牌局。
我平时不打牌,是同事阿娟硬拉我去的,说三缺一,救个场。我到了才知道,是她老公那边的朋友组的局,四个人,打广东麻将,五块十块,不大不小,消磨时间。
周敏坐我对面。
他大概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表没串。打牌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摸到好牌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
就是这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不是那种长得帅的男人,个头也就一米七出头,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点白。但他坐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想起很多年前,还没结婚的时候,那种看对眼的感觉。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天下午打了三个小时,我输了六十多块。周敏赢了一百二,散场的时候他说,第一次跟你打牌,手气这么好,要不我请你喝杯东西。
我说不用了,得回家做饭。
他说那我顺路送你,我住桂城,你应该也在附近吧。
我没拒绝。
他开一辆白色的本田,车里很干净,没有那种烟味和槟榔味。座位上放了件外套,深灰色的,袖口有点褪色,但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像那种阳光晒过的味道。
上车的时候我穿得少,那天降温,我打了个哆嗦。他看了一眼,把那件外套递过来,说你先披上,别感冒了。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他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故意多停一秒。
就是很自然地碰了一下。
但我的心跳快了。
他开得很慢,一路上没放音乐,也没怎么说话。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在家是不是也不怎么说话。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说看你打牌的时候,摸到好牌也不笑,摸到烂牌也不骂,太安静了。
我说习惯了。
他没再说什么。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把外套还给他。他说不用急着还,下次打牌再给我就行。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他车子拐过弯,尾灯消失在路口。
然后我才发现,我还攥着他外套的袖子。
那天晚上,我老公陈建军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在一家五金厂做仓库管理,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沙发上一歪,掏出手机刷短视频。我炒了两个菜,一个菜心,一个排骨,他边吃边看,手机立在饭碗前面,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我想跟他说说下午打牌的事。
但我刚开口说今天跟阿娟去打牌了,他就嗯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笑了一下,是那种看到搞笑视频的笑。
我就没再说了。
吃完饭他继续歪在沙发上,我洗碗,拖地,给儿子检查作业。儿子今年十岁,四年级,成绩中等,不好不坏。陈建军从来不管作业,他说他文化低,看不懂。
其实他初中毕业,四年级的题他看得懂。
但他习惯了不管。
我也习惯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建军在旁边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均匀,均匀到你觉得这个人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到点就响。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周敏那句话。
“你在家是不是也不怎么说话。”
他怎么知道的呢。
他看了我三个小时,就看出来了。
可我老公看了我十年,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把周敏那件外套从包里拿出来。
我昨晚没敢拿出来,怕陈建军问。其实他不会问,他从来不看我的包,也不看我的手机,也不问我跟谁出去。
但我还是心虚。
我把外套挂进衣柜最里层,用我冬天的大衣遮住。挂的时候我又闻了一下,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还在,很干净,很淡。
我站在衣柜前面,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就是一件外套吗。
我到底在藏什么。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走神了好几次。收银的时候扫错了两次条码,被顾客说了两句。我一直在想周六那场牌局,想周敏摸到好牌时翘起的嘴角,想他车上说的那句话,想他递外套时碰到的手指。
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我控制不住。
我跟我自己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打了场牌,坐了趟顺风车,借了件外套。
这有什么呢。
可我越这么想,心里越慌。
因为我知道,问题不在于我做了什么。
问题在于,我想做什么。
接下来那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送儿子上学,去超市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洗碗拖地,看陈建军歪在沙发上刷手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下过。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那个地方就一直在发烫。
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以前上班穿工服,下班穿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起来。现在我会在出门前照一下镜子,看看脸色好不好,头发乱不乱。
陈建军没注意到。
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第二周的周六,阿娟又约我打牌。
我说好。
这次我没等她催,主动问了时间地点。阿娟说还是上次那几个人,还是老地方。
我挂了电话,打开衣柜。
我去年生日那天,自己给自己买了条裙子。藏蓝色的,到膝盖下面一点,收腰的款式,不贵,一百二十块,在超市旁边的服装店买的。买的时候我想,万一哪天有个场合可以穿呢。
结果一年过去了,一次都没穿过。
陈建军从没说过让我穿裙子出去的话。有一次我换了条裙子准备跟他去喝喜酒,他说穿什么不一样,快点吧要迟到了。
那天我把那条裙子拿出来,熨了一遍。
下午两点,我到了牌局的地方。
周敏已经在了,坐在上次那个位置。我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就两秒。
但我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洗牌。但我看到他把袖子卷了又卷,卷上去又放下来,又卷上去。
打牌的时候,他出牌比上次用力。
牌磕在桌上,声音很脆。
我摸牌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知道他在看我。不是盯着看,是那种偶尔抬一下眼,扫过来,又移开。
我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打到四点多,我赢了一把,推牌的时候笑了一下。周敏看到我笑,也笑了,说你看你笑起来多好。
我手心全是汗。
散场的时候,其他人先走了。周敏在收拾桌上的牌,我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等。
他把牌装进盒子里,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然后他说了一句。
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说走吧,我送你。
我跟着他下楼,上了车。这次他没开得很慢,也没说什么话。车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下了车。
他摇下车窗,说下周六还来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到时候联系。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车灯亮着。
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像是很多年前,谈恋爱的时候,那种有人在等你的感觉。
我已经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第二周的牌局之后,我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心里有个地方一直在痒,你想挠,又不敢挠。你跟自己说别去想,但越说越不想,脑子越往那上面跑。
周日那天,我在厨房洗碗。
陈建军歪在沙发上看抗日神剧,手机放在茶几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一个鬼子被打死了,他笑得很大声,那种哈哈哈的笑,笑得整个客厅都在震。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洗碗布,看着他。
他后脑勺对着我,头发乱糟糟的,T恤领子翻起来一半。他笑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袋土豆。
我突然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他一句话。
我想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上周穿了条新裙子。
但我没走过去。
因为我知道他会说什么。他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说,什么裙子,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或者他根本不会抬头。
我转过身继续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流冲在碗上,哗哗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睡不着。
陈建军在旁边打呼噜,还是那种均匀的呼噜声,跟闹钟一样。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周敏那句“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就那么一句话。
我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
他说话的语气,他看我的眼神,他卷袖子的动作。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我跟我自己说,陈芳,你38岁了,儿子都十岁了,你在想什么呢。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多久没听过别人夸你了。
多久了。
我想不起来。
上一次陈建军夸我,是什么时候。不是那种“嗯”“好”“行”的敷衍,是真的看着你,说一句让你心跳加快的话。
我想不起来。
可能结婚第一年有过吧,可能第二年也有过。但最近五年,六年,七年,我确定没有。
他连我剪了头发都发现不了。
去年我把长发剪短了,到肩膀上面,回家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洗头方便了吧。就这一句。
不是好看不好看,是方便不方便。
我那天坐在理发店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新发型挺好看的。回家路上我还想,他会不会夸我一句。
结果他说洗头方便。
我当时笑了笑,说对,方便。
然后就去做饭了。
日子就这么过的。
习惯就好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阿娟找我聊天。她问我周六打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看了我一眼,笑得有点奇怪,说周敏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还行吧,不怎么说话。
阿娟说他不怎么爱说话,但人挺好的,在顺德那边开了个五金店,老婆在老家带两个孩子,他一个人在佛山这边做生意。
我听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扫描枪顿了一下。
阿娟没注意到,继续说,他老婆身体不太好,好像是腰椎有问题,在老家养着,他一个人在这边挺辛苦的。
我说哦。
然后我把扫描枪对准条码,滴的一声,把价格扫进去了。
阿娟走开了,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有老婆。
我知道他肯定有老婆,四十出头的男人,怎么可能没结婚。但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酸。
那种酸从胸口往上冒,一直冒到嗓子眼。
我在想什么呢。
他有老婆,我有老公,我们就是打了两次牌,坐了两趟顺风车。他递给我一件外套,夸了我一句裙子好看。
就这些。
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心里那种酸,真实得让我害怕。
那天晚上回家,我做饭的时候多放了一勺盐。
菜心咸了,陈建军吃了一口,皱了皱眉,说今天盐不要钱啊。
我说手抖了。
他没再说什么,把菜心推到一边,只吃排骨。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啃排骨,手指上沾了油,往裤子上擦了擦。他的裤子是工裤,深蓝色的,膝盖那里磨得发白,上面有油渍,有机油的痕迹,有不知道什么酱的印子。
这条裤子他穿了三年。
我给他买过新的,他说旧的还能穿,新的放着。新裤子在衣柜里放了两年,包装袋都没拆。
我突然想,如果周敏是我老公,他会不会穿这条裤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但压不下去。
它像水里的葫芦,你按下去,它又浮上来。
周三那天,我做了件事。
我趁陈建军上班的时候,从衣柜最里层把周敏那件外套拿出来,又闻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散了,只剩下布料本身的那种味道,淡淡的,混着衣柜里樟脑丸的气味。
我站在衣柜前面,拿着那件外套,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在干什么。
我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偷藏男生的东西,趁没人拿出来闻。
我38岁了。
我把外套叠好,装进一个袋子里,想着周六还给他。
但装进去之后,我又拿出来了。
我跟我自己说,万一周六他不去呢,万一他去了我没带呢,万一他问我外套呢我说忘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故意的。
我想了十几个万一。
最后我把外套又挂回去了。
挂回去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抖。
我知道我在给自己找借口。
什么万一万一的,我就是不想还。
我想留着。
这个念头让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关上柜门,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干什么。
我真的在干什么。
周五晚上,阿娟发消息问我明天去不去打牌。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五分钟。
我知道我应该说不去。
我知道我应该把外套还给周敏,说谢谢,然后再也不见这个人。
但我的手不听使唤。
我回了一个字。
去。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砰砰响。
陈建军在客厅看电视,还是抗日神剧,还是那个哈哈哈的笑声。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他的笑声,觉得自己像个贼。
周六早上,我起得很早。
陈建军还在睡,呼噜声均匀得像节拍器。我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衣柜,拿出那条裙子。
藏蓝色的,收腰的,一百二十块。
我站在镜子前面,穿上裙子,转了个身。
裙摆转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化了妆。
不多,就涂了点粉底,画了眉毛,涂了口红。口红是去年买的,用了几次就放着吃灰了,因为陈建军说我涂口红像吃小孩。
我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觉得还行。
出门的时候,陈建军醒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这么早去哪。
我说打牌。
他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没看到我的裙子。
没看到我的口红。
没看到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都没看到。
下午两点,我到了牌局的地方。
周敏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上。我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三秒。
三秒。
我数了。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洗牌。
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天打牌,我输得很惨。
两个小时输了九十多块。不是因为手气差,是因为我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周敏坐在我对面,我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他。他出牌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牌在他手里转一圈,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他摸牌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看牌的时候眼睛眯一下,出牌的时候嘴角动一动。
我全都注意到了。
但我没注意到自己手里的牌。
有一把我摸到一张好牌,牌都捏皱了。阿娟在旁边说,陈芳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周敏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牌。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打了一张牌,手收回来的时候,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
是那种很轻的,手指尖在你膝盖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
从膝盖往上,整条腿都麻了。
我手里的牌差点掉下来。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看到他耳朵红了。
我放下牌,说我去趟厕所。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走到厕所里,关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我,脸红得像发烧。
口红还在,裙子还整整齐齐,但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
我在厕所里站了五分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从厕所出来,没回牌桌,直接走到门口换鞋的地方。我的裤子挂在衣架上,是一条黑色长裤,我早上穿裙子来的时候换下来的。
我抓起裤子,手忙脚乱地套上。
太慌了。
慌到我没看正反。
我把裤子套上去,拉上拉链,扣上扣子,拿起包就往外走。
阿娟在后面喊,陈芳你去哪。
我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我没回头。
我下楼的时候差点崴了脚,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响。我冲出楼门,走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没在意。
我只想赶紧回家。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快步往家里走。
心跳还是很快。
手心全是汗。
我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陈建军歪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还是抗日神剧。
他听到门响,头都没抬,说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我说嗯。
我站在玄关,离他大概两米远。
他继续看电视,手机拿在手里,眼睛在两个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我站在那里,等他看我一眼。
他没有。
电视里一个鬼子军官在喊八格牙路,陈建军跟着学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
我站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裤子的缝线明晃晃朝外。
那条缝线从裤腰一直延伸到裤脚,是那种加粗的白色缝线,翻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裤子上。
只要看一眼。
看一眼就能发现。
他没有。
他问我,今天赢了多少。
我说没输。
他说哦,那还行。
然后他继续看电视。
我站在玄关,手还攥着包的带子,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看我的裙子。
不看我的口红。
不看我的脸。
现在我穿反了裤子,站在他面前两米远,他还是看不见。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
从嗓子眼往下沉,经过胸口,经过胃,一直沉到脚底。
凉透了。
我站在玄关,手还攥着包的带子。
陈建军歪在沙发上,电视里鬼子又被打死一个,他又笑了。
我看着他笑,看着他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T恤领子翻起来一半。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我觉得他笑的样子挺好看的,觉得这个人简单,容易满足,过日子踏实。
现在我还是看着他笑。
但我心里凉透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低头一看,裤子的缝线明晃晃朝外,白色的粗线,从裤腰到裤脚,像一条蜈蚣趴在我腿上。我盯着那条缝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裤子脱下来,翻过来,重新穿上。
穿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慌。
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敏碰一下我的膝盖,我就慌成这样,裤子穿反了都不知道。可我老公连我穿反了裤子都看不见。
哪个更让人心凉。
我坐在床边,手机亮了。
是周敏发来的消息。
“你没事吧。”
四个字。
我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放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我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床上。
但我没删那条消息。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
那条藏蓝色的裙子挂在最外面,我早上出门前挂上去的。旁边是周敏那件外套,深灰色,袖口褪色,挂在最里层,用我冬天的大衣遮着。
我站在衣柜前面,看着这两件衣服。
一条裙子,一件外套。
一个是我自己买的,穿了一年没人看过。一个是别人递过来的,我藏在衣柜里不敢拿出来。
我突然想,这十年我到底在这个家里放了什么。
我放了老公的衣服,儿子的衣服,冬天的被子,夏天的凉席,换季的鞋子,用不上的收纳箱。我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叠好,分类,标记,放到该放的地方。
但我自己呢。
我把自己放到哪里了。
那条裙子一百二十块,我买的时候犹豫了半个月。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我天天穿工服,下班穿T恤牛仔裤,有什么场合穿裙子呢。但那天我还是买了,生日那天,自己给自己买的。我跟我自己说,万一哪天有个场合呢。
结果一年过去了,那个场合没来。
直到上周,我把它穿出去,给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看。
他夸了我一句好看。
我就慌成这样。
陈芳,你到底在慌什么。
我关上衣柜门,走到客厅。陈建军还在看电视,手机没电了,他在找充电器。他弯着腰在茶几下面翻,屁股撅得老高,工裤的裤腰往下滑,露出一截灰色的内裤边。
他找到充电器,插上手机,又歪回沙发里。
整个过程,他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话。
“我今天穿反了裤子回来的。”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又说了一遍。
“我裤子穿反了,你没看到吗。”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不是看我的裤子,是看我的脸。他皱了皱眉,说你现在不是穿正了吗。
我说我是回来以后才翻过来的。
他说哦,那下次注意点。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笑。我笑了两声,然后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冲在碗上,哗哗响。
我洗了一个碗,两个碗,三个碗。洗到第四个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掉在洗碗水里,跟自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我没出声。
陈建军在外面笑,电视里又在打鬼子。
我把碗洗完,擦了手,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周敏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你没事吧。”
我盯着这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
“没事了。”
发完之后,我立刻后悔了。
但撤不回来了。
他秒回。
“那就好。下周还来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他老婆在老家带两个孩子,腰椎不好。我在想阿娟说他发烧都不肯回去,就爱跟我们打牌。我在想他碰我膝盖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我在想他说“你穿裙子挺好看的”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在想这些。
但我也在想另一件事。
我在想如果今天陈建军发现了,问我一句“你裤子怎么了”,我会不会就不回这条消息了。如果他能看到我穿反了裤子,我是不是就不会坐在床边,盯着另一个男人的消息,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他没发现。
他永远都发现不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那条消息。
但我也没删。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陈建军在旁边打呼噜,均匀得像节拍器,到点就响。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把周敏的对话框删了。
不是拉黑。
是删了对话框。
这样消息还在,但我看不到了。
除非他再发一条过来。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陈建军还在睡,我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衣柜。那条藏蓝色的裙子还挂在最外面,周敏的外套还藏在最里层。
我把外套拿出来,叠好,装进袋子里。
然后我拿出那条裙子,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裙子也叠起来,放进衣柜最底层,用冬天的毛衣压在上面。
我跟我自己说,等哪天有个场合再穿吧。
但我知道,那个场合可能永远不会来了。
或者说,那个场合已经来过了。
只是我搞砸了。
或者说,我及时收手了。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
过了几天,我在超市碰到阿娟。她问我怎么不去打牌了,我说最近忙。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周敏上周也没去。
我说哦。
阿娟又说,你知道吗,周敏老婆说他发烧都不肯回老家,就爱跟你们打牌。他老婆给我老公打电话,说他在佛山是不是有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不会吧,我们就是打牌。
阿娟说谁知道呢,男人嘛。
我没接话。
阿娟走了以后,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老婆怀疑他了。
他发烧都不肯回去。
他爱跟我们打牌。
不对。
他爱跟我打牌。
我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翻上来了。是庆幸吗,是害怕吗,是失落吗,还是什么别的。我说不清楚。就像打翻了调味盒,酸甜苦辣咸全混在一起,你不知道哪一口是什么味道。
但我确定一件事。
如果那个周六我没跑,如果我在厕所里多待五分钟,如果我回去继续打牌,如果散场后他又顺路送我,如果他车上再说一句什么话,如果他的手再碰我一次。
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我跑了。
我反穿着裤子跑了。
我跑回家,站在我老公面前,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件事过去半个月了。
我没再去打牌。周敏没再发消息。阿娟也没再约我。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早上起来做早饭,送儿子上学,去超市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洗碗拖地,看陈建军歪在沙发上刷手机。
什么都没变。
但我变了。
我现在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站在镜子前面多看自己两眼。我涂了口红,陈建军还是没发现。我换了新发型,他还是没发现。我瘦了五斤,他还是没发现。
但我不在乎了。
或者说,我习惯了。
不是习惯他看不见我。
是习惯了我自己看见自己。
那条裙子还压在衣柜最底层。有时候我打开衣柜拿衣服,会看到它露出一截藏蓝色的边。我会看一眼,然后关上柜门。
我没扔。
我也没穿。
周敏的外套我托阿娟还给他了。阿娟说他说了声谢谢,没问别的。
我问阿娟,他问起我了吗。
阿娟说没有。
我说哦。
然后我继续扫条码,滴的一声,滴的一声,滴的一声。
一条接一条。
日子就这么往下过。
但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陈建军在旁边打呼噜,我会想起那个周六下午。想起周敏摸到好牌时翘起的嘴角,想起他车上递过来的外套,想起他说“你穿裙子挺好看的”时的声音,想起他碰我膝盖时手指的温度。
然后我会想一个问题。
如果那天晚上,陈建军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穿反了裤子,问我一句“你怎么了”。
我会不会已经跨出了那一步。
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你们说,我是真傻,还是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