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公安 | 抠门

《警笛》杂志创刊于1989年，是湖北省公安厅主管主办的公安文化刊物，曾在全国公安系统内具有广泛影响力。今年，《警笛》作为全省公安思政工作的阵地之一，立足内刊定位，进行全面改版。其中，【警艺流芳】栏目，专门刊发民警辅警创作的文学艺术作品。“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他们在一线是战士，在笔端是文人；于警营中守护平安，于文字间传递温度。两种身份，一样初心。每逢周末，“平安湖北”将推出【警艺流芳】专栏，精选佳作，与您共赏。（欢迎广大作者将原创稿件投稿至编辑部邮箱：hbjd1985@126.com）。

中午十二点，县公安局警务保障室的老张慢条斯理摸出柜子里的保温饭盒，拿出大馒头。会计小王起身准备去食堂，正瞧见老张往嘴里塞馒头，洗得发亮的警裤下，露出半截稀疏得快破洞的袜子。

“张主任，食堂今天中午有红烧肉，你不去？”

“这不血脂高嘛，医生让我多吃素。”老张一边说话一边咽下一大口，差点噎着，于是就着保温杯灌了口温水。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大家就再没见老张去食堂吃午饭。倒是每天清晨，他总会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不锈钢饭盒往食堂窗口一推：“来份臊子面，面条多下点儿啊！”食堂师傅会心一笑，再把饭盒递回去的时候，面和汤都漫上了碗沿。临走，老张还要买两个大馒头揣上，留着中午吃。

老张上月去杭州出差，返程时在火车站候车，溜达到丝绸专卖店的门口顿住了脚步。导购小姐见他端详一条真丝连衣裙，连忙走过来热情介绍：“先生好眼光，这条裙子是母亲节限时优惠款。”老张摸着柔滑的真丝面料，恍惚看见二十年前新婚那天，妻子穿着大红缎面嫁衣，烛光在她袖口的金线牡丹上流淌。见老张似乎有些犹豫，导购小姐接着鼓动：“这段时间这个款式卖得可好了，颜色衬皮肤，款式有气质，要不是节日促销，平时可没三折优惠价。带一件吧，您家人肯定开心！”

“包起来吧。”老张咬咬牙。在pos机上，一个数一个数地把密码按了下去。pos机吐出上千块的账单，他拿在手上端详了半晌。

没想到，这条真丝连衣裙差点引发了一场家庭战争。

“张建明！你疯了吧？”看到价签，老婆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赶紧把它退了，现在就寄回去！还嫌家里用钱的地方不够多？早就跟你说了，爸爸的心脏支架要换了，妞妞的补习班得续费……”

“不长记性！”老婆重重地把裙子甩向沙发，结果衣料太滑，顺势落到了地上，她下意识要去捡，又生生忍住了，只抱着手，撇开脸，坐到沙发上。

“又不是网购的，怎么好退？”老张难得硬气一回，“再说了，你总想着别人需要什么，我不得替你想着么？给你买件礼物过个节怎么就不行了？”

“要换也该先换你的行头啊，你看看你这袜子破破烂烂，不讲形象，上班让同事看到了多不好！”

老张走上前，弯下腰，捡起连衣裙，突然后腰一疼，像被针扎了一样，连忙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那是上个月分发被装时不小心扭伤了腰，还没好利索。

“你慢点！”老婆到底不忍心，语气软了下来。

老张一抬头，撞见了她泛红的眼眶。

“钱是小事，我一个大男人省着点用没关系，不能亏待你们。”老张摩挲着连衣裙上精致的刺绣，“你看这刺绣多美，衬你。”

眼泪“啪嗒”“啪嗒”滴在真丝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花。“这下好了，真退不掉了。”老婆终于笑了起来。

第二天，老张哼着《好日子》推开办公室的门，小王打趣他：“怎么，张主任这是中彩票了？”

“出差一趟觉得，外面再好，都不如回来踏实舒坦啊！”老张转着钥匙串坐下，裤脚摆动，露出一截簇新的袜口。

“主任，你的孩子们又给你寄明信片了！”出纳小刘拿着一沓信件报刊走进来，眼里闪着光，整个办公室的同志纷纷凑过来看。

明信片正面画了一幅彩色铅笔画，一个穿着整齐执勤服的警察站在村里小学操场升旗台旁，袜子口打了个不起眼的补丁，身后是明亮的太阳、苍翠的青山，一片色彩斑斓的彩虹，一条劈开群山的大路，并着延伸到远方。明信片背面，字迹工整：“张爸爸，您好吗？我的作文《补丁超人》得了比赛一等奖，还有奖品。您下学期再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出大山，到县里上初中了，到时候我把这篇作文读给您听！”

小刘有些羡慕：“主任，您平时抠搜自己，投资山里娃娃，这份情谊，回报不小啊！下次对口扶贫，把我也带上吧！”老张把明信片翻来覆去地看，欣慰笑着，“真好真好，这些娃娃又懂事又争气啊！”保温杯里的茶腾起阵阵热气，熏红了他的眼睛。

作者简介

温锋，2014年参加公安工作，现任宣恩县公安局政工室副主任，先后任椿木营派出所教导员、出入境管理大队教导员。散文、诗歌散见于《当代人》《人民公安报》《香港文匯報》等300余家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