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三年小学教师腊月二十八在婆家剁馅包饺子,视频里老母亲说胃口好镜头却扫到床头柜三个药瓶 她解下围裙拉起行李箱就走
发布时间:2026-07-07 15:02 浏览量:1
楔子
远嫁三年,腊月二十八,我在婆家剁馅包饺子,视频那头我妈笑着说胃口好,镜头一晃扫到床头柜上三个药瓶。我解下围裙,拉起行李箱就走。
第1节 视频
手机架在厨房窗台上,我妈那边光线暗,她把手机举得很近,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吃了吃了,今天吃了两大碗。”她笑着,声音比平时亮,“你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我手里攥着擀面杖,案板上堆着刚剁好的白菜猪肉馅。婆婆何巧云在旁边揉面,时不时瞟一眼我手机。
“妈,你脸上是不是瘦了?”我盯着屏幕。
“瘦啥,胖了两斤呢。”她侧过脸,冲厨房外喊了一嗓子,“老周,给我倒杯水!”
我爸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我妈把手机往床头柜上放了一下,大概是找个东西靠着。就那么一两秒,镜头扫过柜面。
三个白色药瓶,并排立着。
其中一个瓶盖是蓝色的,我认得那种蓝色。镇上卫生院开的药,统一用那种蓝盖瓶子装降压药。
可她没高血压。
“妈,你床头柜上放的啥?”
“没啥,你爸的维生素。”她把手机又拿起来,脸重新填满屏幕,“你快忙你的,别耽误包饺子。”
我盯着她眼睛。她眨了两下,笑了。
那个笑太快了,快到像排练过。
第2节 截图
我把视频挂了,假装去上厕所。
蹲在卫生间里,翻出刚才的视频通话记录,截了张图。画面模糊,三个瓶子只能看清轮廓,蓝盖那个上面的字根本看不清。
我放大,再放大。
像素碎了,全是马赛克。
我翻通讯录,找到高中同学李娟,她在镇卫生院药房上班。把截图发过去,打字:“娟,帮我看看这个蓝盖瓶子可能是啥药。”
等了五分钟,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急事。”
她回了:“看不清啊,蓝盖的多了,降压的、降糖的、心脏的都使这种盖子。”
心脏的。
这三个字像针扎了我一下。
我退出聊天框,翻到我爸的微信,拨了个语音。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我爸声音听着正常。
“爸,我妈最近身体咋样?”
“好啊,能吃能睡的,咋了?”
“她有没有去医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没有啊,去啥医院。”他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咒你妈呢。”
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我心里有事根本注意不到。
可我注意到了。
第3节 电话
我没再问我爸,挂了。
站在卫生间里,盯着洗手台上那面镜子。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头发随便扎着,围裙上沾了面粉。
三年了。
我嫁过来三年,每年只在国庆回去一趟。平时打电话,我妈永远是那句话:“我好着呢,你别惦记。”
我一直信。
现在不信了。
我打开12306,查明天的票。腊月二十九,高铁全卖光了,只剩一趟凌晨两点四十的普快,硬座,十一个小时。
下单,付款。
推门出去的时候,婆婆何巧云正往饺子里包硬币,抬头看我一眼:“咋去了那么久?”
“肚子不舒服。”
“那你歇会儿,面和好了,我自己包。”
我没吭声,走到客厅,拉开墙角那个行李箱。
婆婆跟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包了硬币的饺子:“你这是干啥?”
“妈,我得回去一趟。”
“回哪儿?”
“回我家。”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第4节 反应
“明天就年三十了。”婆婆把饺子放在茶几上,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现在回去?”
“我妈身体不太好,我得去看看。”
“你妈不是说挺好的吗?刚才视频还好好的。”
我没接话,把衣柜里叠好的毛衣往箱子里放。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抄在围裙前面,看着我收拾。
“慧啊,不是我说你,嫁出去的闺女,大年三十往娘家跑,你让村里人咋看咱家?”
我手上没停。
“你爸你妈那边有啥事,过了初几再回去不行吗?就差这两天?”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
“妈,我买了凌晨的车票。”
她脸色变了。
“你都买票了?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我跟你商量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刚才说了我要回去。”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转身进了厨房,摔了一下铲子。
第5节 丈夫
刘建国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先跺了跺鞋上的泥,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要出门?”
“回我妈那儿。”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走过来坐沙发上,拧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明天就过年了。”
“我知道。”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非要走。”
我不说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啤酒沫挂在上嘴唇上,他用手背蹭了一下。
“要不……明天再走?”
我看着他那张脸。三年前相亲的时候,我觉得这张脸老实、可靠。现在看,还是那张脸,可我不知道什么叫可靠了。
“我买了凌晨两点的票。”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卧室。
我以为他要拦我。
可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钱包,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递过来。
“路上买点吃的。”
我没接那钱。
他举着,手悬在半空中。
“刘建国,”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妈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没放下,但眼神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心里全凉了。
第6节 沉默
刘建国的手还举在那里。
五百块钱,两张红的,三张绿的,被他捏得有点皱。
我没接,他也没收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你倒是说话啊。”我看着他。
“说啥?”
“说你知不知道我妈怎么了。”
他把钱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又拿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
“你妈的事,我咋知道。”
“那你刚才躲啥?”
“我没躲。”
“你眼睛躲了。”
他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有墙上的钟在响,嗒,嗒,嗒。
婆婆在厨房里剁什么东西,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故意剁给谁听。
“周慧。”刘建国开口了,声音很低,“你非要在今天晚上闹吗?”
“我闹?”
“明天就过年了,你非要走,我妈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我妈病了,你不知道吗?”
“你爸不是说没事吗?”
“你信?”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蹲下去,把行李箱拉上,拉链拉到头。
“刘建国,我嫁给你三年,没求过你啥事。今晚我要走,你不拦我就行了。”
他站起来,挡在门口。
“你别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我。
三秒。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
第7节 年货
我没马上走。
回到厨房,把案板上剩下的饺子馅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擀好的饺子皮一张一张摞起来,撒了层干面粉,怕粘在一起。
婆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干活。
“你这是干啥?”
“弄好放着,你们明天包。”
“不用你弄。”
我没停手。
她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我把冰箱门关上,擦了擦台面上的面粉。
灶台上放着两袋东西,一袋是今天上午赶集买的干货,木耳、黄花菜、粉条。另一袋是昨天炸的酥肉,用油纸包着,扎得紧紧的。
我本来打算后天回娘家带的。
后天是初二,按规矩回娘家的日子。
我等不了后天了。
我把那袋酥肉拿出来,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把干货也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不带了。
我带不走那么多。
手机震了一下。
李娟回消息了:“我问了我们药房的主任,那个蓝盖瓶子应该是盐酸胺碘酮,治心律失常的。”
心律失常。
我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头有点发麻。
“严重吗?”我打字。
“要看情况,反正不是小毛病。谁吃的?”
“我妈。”
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
刘建国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我拉开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像刀子刮。
第8节 夜路
村子里的路灯十点就灭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土路上,轮子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
两边的人家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光,有人在笑,有电视的声音。
年三十的前一夜,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只有我一个人,拉着箱子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
刘建国跑过来,喘着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我送你到镇上。”
“不用。”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我没拒绝。
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
他头发长了,脖子后面的发茬扎出来,该理了。
“刘建国。”
“嗯?”
“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
他没回头,脚步也没慢下来。
“告诉你又能咋样?”
“我能回来照顾我妈。”
“你不用上班?”
“我可以请假。”
“你妈不让。”
我愣住了。
“你说啥?”
他停下来,转过身。
“去年秋天你妈就查出来了,住院住了半个月。她不让我们告诉你。”
“你们?”
“我和你爸。”
风吹过来,我耳朵冻得发疼。
“你们瞒了我半年?”
“你妈的意思,怕你担心,怕你影响工作,怕你婆家说闲话。”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低下头,“现在瞒不住了。”
第9节 车站
镇上的火车站是个小站,只有一趟过路车。
候车室里就三个人,一个打瞌睡的老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我。
暖气片坏了,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刘建国把行李箱放在我脚边,搓了搓手。
“几点车?”
“两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嗯。”
他在我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都不说话。
墙上挂着钟,指针走得慢吞吞的。
“周慧。”
“嗯?”
“你恨我不?”
我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日光灯拉得长长的。
“我不知道。”
“我这个人没用。”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妈说啥就是啥,我从来不敢顶嘴。你嫁给我,委屈你了。”
我没接话。
“你妈的事,我心里也难受。可我不知道咋开口。每次想跟你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为啥?”
“怕你走。”
他说完这两个字,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怕我走,所以就不告诉我?让我妈一个人扛着?”
他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站起来,拎起行李箱。
“车来了。”
他也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啥。
我没等他开口,转身走向检票口。
第10节 车上
火车上人不多,硬座车厢空了一半。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
手机亮了。
刘建国发的消息:“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没回。
火车启动了,窗外的灯光一点一点往后退。先是镇上的路灯,然后是村子的零星灯火,最后全黑了。
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冰凉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的病,我爸的隐瞒,丈夫的懦弱,婆婆的脸色。
还有那八万八的陪嫁。
那笔钱,我妈一分没留,全让我带回婆家了。
当时她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让人家瞧不起。”
可现在呢?
钱没了,日子也没过好。
我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娟:“你上车了吗?”
我回:“上了。”
“到了联系我,我帮你问问县医院的心内科哪个大夫好。”
“好。”
“周慧。”
“嗯?”
“你妈的事,你别怪你爸。他也是没办法。”
我没回。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我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出嫁那天。
我妈送我到大门口,拉着我的手,笑着说:“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我当时哭了。
她还笑我,说嫁人是好事,哭啥。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在练习怎么笑着把我送走了。
第11节 回忆
火车晃荡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很有规律。
我靠着窗,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农历六月,地里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媒人领着我到刘家,何巧云站在门口,围着一条蓝布围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是慧啊?快来快来,进屋坐。”
堂屋桌子上摆了六个盘子,花生、瓜子、糖果、苹果、橘子、饼干。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这排场算大的了。
刘建国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见我进来,腾地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坐。”他说。
我坐下来。
他给我倒了杯水,杯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指尖,飞快地缩了回去。
何巧云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建国老实,不会说话,你别介意。”
我说没事。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刘建国没怎么说话,净给我夹菜了。夹一块排骨,看我一眼。再夹一块鱼肉,又看我一眼。
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村口。
“那个……”他搓着手,“下次,下次你来,我带你去镇上吃牛肉面。”
我说好。
回去的路上,我妈问我咋样。
我说还行,挺老实的。
我妈说老实好,老实人靠得住。
梦到这里,火车猛地颠了一下,我醒了。
睁开眼,车窗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的,像水墨画。
我看了看手机,五点二十。
还有半个小时到站。
第12节 医院
天刚亮透的时候,我到了县城。
长途汽车站门口拉客的三轮车师傅围上来,我说去县医院,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报价十五块。
我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在街上跑,冷风从篷布缝隙里灌进来,我缩着脖子。
大姐在前面喊:“姑娘,从外地回来的?”
“嗯。”
“回家过年?”
“看我妈。”
“你妈咋了?”
“病了。”
大姐叹了口气:“唉,老人身体要紧,回来就对喽。”
我没再接话。
县医院的大门是旧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院子里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门诊楼前面排着队。
我没去门诊。
直接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三楼,心内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药味。护士站的护士在低头写东西,我问301病房在哪,她头也没抬指了指左边。
走到门口,我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我爸的声音。
“你喝点水,润润嗓子。”
“不想喝。”
是我妈的声音,比我上次听到的虚弱得多。
我推开门。
我妈半靠在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连着输液管。
她看见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她瘦了好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下巴尖得能戳人。
“你……你咋来了?”她声音发抖。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不是在婆家包饺子吗?咋跑回来了?”
我还是没说话。
我爸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开口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还要瞒我到啥时候?”
第13节 诊断
我妈没回答我的话。
她转过头,瞪了我爸一眼。
“你告诉她的?”
我爸连忙摆手:“不是我,她自己发现的。”
“你咋发现的?”她问我。
“视频里我看见你床头柜上的药瓶了。”
她愣了愣,苦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你就看见了?”
“看见了。”
“你这孩子,眼睛咋那么尖。”
“不是我眼睛尖,是你演技不好。”
她不说话了。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三个药瓶,一个一个看。
盐酸胺碘酮,阿司匹林肠溶片,硝酸甘油。
三种药,两种是长期吃的,一种是急救用的。
“医生咋说的?”
“没啥大事。”我妈笑了笑,“就是心脏有点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妈。”
“嗯?”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她不笑了。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医生说要装支架,不然随时有危险。”
“装支架要多少钱?”
“全部下来,十万左右。”
十万。
我脑子嗡了一下。
“医保能报销一部分,”我爸赶紧补充,“自己大概出五六万。”
五六万。
我手里有两万多的存款。
剩下的钱,去哪儿弄?
我妈拉了拉我的手:“没事,不做也行,吃药控制着,一样的。”
“医生说能做就做。”
“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妈。”
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大。
她被我一吼,愣住了。
“你是我妈,”我说,“多少钱都得治。”
第14节 钱
我从病房出来,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23786.43。
两万三。
加上下个月工资,勉强凑三万。
缺口还差两三万。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大过年的,跟人家借钱,张不开这个嘴。
我又想到那八万八的陪嫁。
那笔钱,我妈让我带回婆家,说留着以后买房用。
可房子没买,钱也没了。
结婚第二年,小叔子刘志强说要买车跑运输,跟何巧云借三万。何巧云说没钱,转头跟刘建国说,让你媳妇把那八万八拿出来借给你弟。
我不肯。
何巧云就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说谁家媳妇嫁过来就把钱交给婆婆管,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你弟弟赚了钱肯定还。
刘建国也劝我:“先借给他,他跑运输赚钱了就还。”
我松口了。
三万。
说好半年还。
两年了,一分钱没见到。
我拨了刘建国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刘建国,你弟那三万块钱,能不能让他先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过年不该提这事,但我妈要做手术,缺钱。”
“我……我跟他说说。”
“你跟他说,我不是跟他要,我是借。等我有钱了再还他都行,但现在我真的急用。”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
走廊里有个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个老头,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我闭上眼。
第15节 父亲的坦白
中午的时候,我爸下楼买了三份盒饭。
我妈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躺下睡了。
我和我爸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份盒饭。
米饭硬了,菜也凉了,我没吃几口。
“爸。”
“嗯?”
“我妈这病,到底是啥时候查出来的?”
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去年九月份。”
“为啥不告诉我?”
“你妈不让。”
“她不让你就瞒着我?”
他不说话了。
“我是她闺女,她病了,我有权利知道。”
“你嫁人了。”我爸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白墙,“你妈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婆家抬不起头。要是知道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婆家会有意见。”
“那是她瞎操心。”
“她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就该告诉我。”
我爸不接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那八万八的事,我对不住你。”
我愣了一下。
“你妈住院那会儿,你弟正好说要借钱买车。我寻思着,反正那钱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就先借给他应个急。谁知道……”
“谁知道他不还了。”
我爸点了点头。
“爸,那是我妈的救命钱。”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借?”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裤子上来回搓。
“他是你弟。”
“他不是我弟,是我小叔子。”
“那也是亲戚。”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站起来,把剩了半盒的饭扔进垃圾桶。
“我去找医生谈谈手术的事。”
第16节 电话
医生办公室的门开着,主治医师姓王,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桌上摊着一堆检查报告。
“你母亲的情况,冠状动脉狭窄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必须尽快做支架植入。”王医生指着CT片子给我看,“这个地方,堵得很厉害。不做手术的话,随时可能心梗。”
“做了之后能恢复正常吗?”
“术后坚持服药,定期复查,生活质量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不能再拖了。”
“手术排到什么时候了?”
“最快也要初七以后,春节假期专家不上班。不过我们可以先把术前检查做了,各项指标达标就能安排。”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婆婆。
我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
“喂,妈。”
“慧啊,到医院了?”何巧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腔。
“到了。”
“你妈咋样?”
“不太好,要做手术。”
“哟,那可得好好治。”她顿了顿,“对了,建国跟你说了没?”
“说啥?”
“那三万块钱的事。你弟弟说了,钱他一时半会儿凑不出来,你也知道他刚买了车,手头紧。你看这大过年的,提钱伤感情,要不缓缓再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妈,我妈等着这笔钱做手术。”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弟弟确实没钱嘛,总不能让他去借高利贷吧?再说了,那钱当初是借给他做生意用的,又不是拿去赌了,你当嫂子的,也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不是?”
“我没有逼他。我只是想把我的钱要回来。”
“你的钱?”何巧云的笑声冷了几分,“那八万八是你嫁到我们刘家的,那就是刘家的钱。你弟弟用刘家的钱,有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慧啊,妈说句不好听的。你嫁出去的人了,娘家的事差不多就行了。你妈有病,该治治,该花的花。但你也不能为了娘家,把自己婆家的日子不过了吧?”
“我没……”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了。你照顾好你妈,初三能回来就回来,一家子等你过年呢。”
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第17节 丈夫的电话
下午三点,刘建国打过来了。
“喂。”
“嗯。”
“我问过志强了。”
“他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钱投到车里了,暂时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是多少?一万拿不出来,五千也拿不出来?”
“他说等年后货运结了账就给。”
“年后是几月?三月?五月?还是明年?”
刘建国不说话了。
我靠在墙上,感觉胸口堵得慌。
“刘建国,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三万块钱,你到底能不能帮我要回来?”
“我……”
“你不能,对不对?”
“周慧,那是我弟,我不能把他逼急了。”
“那我妈呢?我妈就不急?”
他又沉默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抽烟。
他戒烟戒了两年,一烦就又捡起来了。
“你妈的手术费还差多少?”他问。
“算上医保报销,自己还要出五六万。我手里有两万多,还差三万。”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我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三千多,我先转给你。”
“我不要你的私房钱。”
“那你……”
“我要的是那三万。”
他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提示:刘建国向你转账3800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鼻子有点酸,但我没哭。
第18节 病房夜话
晚上,我妈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喝了半碗小米粥。
我爸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着,打着鼾,睡着了。
我妈看着他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你爸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
我没接话。
“年轻的时候在砖厂干活,累出一身病。好不容易退休了,我又躺下了。”
“妈,别说这些。”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她转过头看着我,“嫁出去三年,没让你省过一天心。”
“你胡说什么呢。”
“你婆家那边,没给你脸色看吧?”
“没有。”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何巧云那个人,我见过两次,嘴上厉害,心不坏。你顺着她点,日子就好过。”
我没说话。
“你这次跑回来,她没生气?”
“生了。”
我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明天你给她打个电话,道个歉,说几句好话。大过年的,别让人家心里不痛快。”
“妈,你都快做手术了,还操心这些?”
“做手术是小事,你把日子过好了才是大事。”
我看着我妈那张瘦削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三年了,我一直在讨好所有人。
婆婆、丈夫、小叔子、学校的领导、班上的家长……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橡皮泥,谁想捏一下就捏一下。
可到头来,我妈病了,我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第19节 除夕
第二天一早,我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
腊月二十九,不对。
今天是年三十。
我揉了揉眼睛,看见我妈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妈,新年好。”
她扭过头,笑了笑:“新年好。”
“今年没能在家过年,委屈你了。”
“胡说,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我爸起床去打热水了,病房里就剩我们两个。
我拿出手机,给刘建国发了条消息:“新年快乐。”
他很快回了:“新年快乐。妈怎么样了?”
“好点了。”
“那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像两个陌生人互相客套了一句。
我翻到何巧云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妈,新年快乐。我妈这边情况稳定了,您放心。”
发完之后,我等了十分钟,没回。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不去看了。
中午的时候,医院食堂送了饺子来。韭菜鸡蛋馅的,皮有点厚,煮得有点烂。
我妈吃了四个,说饱了。
我吃了八个,也放下了筷子。
这是我嫁人以后,第一次在自己家过年。
不,不是在自家。
是在医院。
第20节 李娟的消息
下午,李娟来了。
她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了小卷,看着比以前洋气了不少。
“阿姨,新年好!”她嗓门大,一进门整个病房都亮了。
我妈笑着招呼她坐。
李娟在床边坐了会儿,跟我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着她出了病房。
“你妈的情况我听说了,”她压低声音,“县医院心内科的王主任,是全省有名的专家,你放心。”
“嗯。”
“钱的事,咋样了?”
“还差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是一万,你先拿着。”
“娟,我不能要……”
“拿着。”她按住我的手,“咱俩高中同桌三年,你啥脾气我不知道?你要是不急用钱,你不会开口问我药的事。别跟我客气。”
我看着那个信封,喉咙发紧。
“谢了,娟。”
“谢啥,等你妈好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嘻嘻哈哈地回了病房,跟我妈说笑了几句,就走了。
我送她到电梯口。
她进了电梯,忽然又伸手挡住门。
“对了,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啥事?”
“你小叔子刘志强,前两天在县城被人看见了。”
“然后呢?”
“他跟几个人在饭店喝酒,吹牛说自己马上要发大财了,有人问他干啥,他说接了个大工程。”
我皱了皱眉。
“他不是买车跑运输吗?怎么又接工程了?”
李娟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留个心眼。”
电梯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字。
大工程。
他哪来的钱接工程?
第21节 存单
李娟走后,我站在走廊里,把那一万块钱塞进包里。
脑子里还在转着她那句话。
大工程。
刘志强那个德行,我太了解了。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镇上晃了几年,干过快递员,干过保安,干过推销,没一样干长的。后来干脆不干了,隔三差五跟何巧云要钱花。
就这种人,接大工程?
我回到病房,我妈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我爸坐在床边,拿着遥控器看电视,音量调到最低。
“爸。”
“嗯?”
“咱家那张八万八的存单,你放哪儿了?”
他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看看。”
“有啥好看的。”
“我就是想看。”
他没说话,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出病房。
我跟上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确认周围没人,才开口。
“那笔钱,我取了。”
“取了?”
“你妈住院的时候,急着交押金,我就去取了。”
“取了多少钱?”
“八万八,全取了。”
“那钱呢?”
“交了五万押金,还剩三万八。”
“剩下那三万八呢?”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往下撇,眼皮耷拉着。
“剩下的钱,也给志强了?”
他点了点头。
我后背一下子凉了。
“你不是说只借了他三万吗?”
“那是刚开始。后来你妈住院,钱不够,我又跟他要,他说钱投进去了,拿不出来。我说那你先还三万,我这边急用,他说没钱。后来……后来他又找我,说工程上差一点周转,再借八千,凑个整数,等工程款下来了连本带利一起还。”
“你就给了?”
“他说是最后一次了。”
“爸!”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突然抬起头,眼眶红了,“可他说得天花乱坠的,说那个工程能赚十几万,到时候连前面的钱一起还。我也是想着,能把钱要回来,给你妈治病……”
他声音哽住了。
我站在楼梯间里,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我小腿发凉。
第22节 质问
我掏出手机,翻到刘志强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再拨。
还是没人接。
“接电话。”
等了一分钟,没动静。
我又发了一条:“刘志强,我知道你在。你接电话。”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嫂子,过年好,啥事啊?”
我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这回他接了,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划拳,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喂,嫂子,我在外面吃饭呢,不方便说话。”
“你方便听就行。我问你,你从我爸那儿一共拿了多少钱?”
“啥钱?”
“别装了。存单上的八万八,你拿了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嫂子,这话说得难听了啊。那钱是我哥借给我的,又不是不还。”
“你什么时候还?”
“快了快了,工程款下来了就还。”
“你的工程在哪儿?做什么工程?甲方是谁?”
“哎呀,嫂子,你这问得跟审犯人似的。”
“我问你话呢。”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包工头牵的线,我就是跟着干。”
“你跟着干,还需要你投钱?”
“投钱才能赚钱嘛,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握紧手机。
“我妈要做手术,差钱。你那三万八,能不能先还?”
“嫂子,我真没钱。钱都压在工程上了。”
“那你把你那个包工头的电话给我,我自己跟他说。”
他愣了一下:“你找他干啥?”
“我去问问,你们的工程什么时候结款。”
“嫂子,你别闹了行不行?大过年的,你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我给你添堵?刘志强,你拿的是我妈的救命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嫂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那钱是我哥同意借的,你要找找我哥去,别找我。”
电话挂了。
第23节 崩溃
我站在楼梯间里,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发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也可能是气的。
我分不清了。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回了病房。
我妈醒了,正侧着头看我爸:“你们父女俩在外面嘀咕啥呢?”
“没啥,商量明天吃啥。”我笑了笑。
“大年初一食堂不开门,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我爸也跟着笑。
两个人的笑都很难看。
我妈看了我们一眼,没再问了。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慧啊。”
“嗯?”
“床头柜抽屉里有个红包,你帮我拿一下。”
我拉开抽屉,里面确实有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
我妈接过去,从里面掏出一沓钱,数了数,两千块。
她递给我。
“拿着。”
“妈,我不要。”
“拿着。”她把钱塞到我手里,“大过年的,妈也没给你准备啥。这点钱你拿着,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我攥着那两千块钱,手心出汗了。
“妈,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缺钱。”
“你缺不缺我还不知道?”她看着我,“你是我生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
就两个字。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第24节 初一
大年初一。
县城里到处是鞭炮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医院里安静很多,住院部的病人少了一批,能出院的都出院回家过年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
我妈早上吃了半碗稀饭,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王医生来查房,说各项指标还行,初七可以安排手术。
我松了口气。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何巧云。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妈,新年好。”
“新年好。”她的声音淡淡的,“你妈咋样了?”
“好一些了,初七做手术。”
“哦,那还得几天。你啥时候回来?”
我愣了一下。
“妈,我妈做手术,我得在这儿陪着。”
“她做手术有你爸陪着就行了,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老待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我妈做手术,我作为女儿,不应该在身边吗?”
“应该应该,可你也得顾着婆家这边啊。今天大年初一,你不在家,亲戚朋友来拜年,问起来你不在,你让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妈病了,我在照顾她。”
“那人家会说闲话的。”
“什么闲话?”
“说我们刘家不近人情,儿媳妇娘家有事就让回去,没规矩。”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妈,那我问你,我妈病了,我该不该回来?”
“该是该,但你也得分时候……”
“什么时候是分时候?我妈做手术的时候,是合适的时候吗?”
何巧云被我噎住了。
过了几秒,她说:“行,你犟,我说不过你。那你初七做完手术,总该回来了吧?”
“到时候再说。”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
“妈,我不跟你吵。先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
第25节 裂痕
下午,刘建国打来电话。
“喂。”
“嗯。”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了。”
我不说话。
“她说你凶她。”
“我凶她?”
“她说她好心好意给你拜年,你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
“刘建国,你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信谁。”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又是一阵沉默。
“周慧,我知道你心里急。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在我妈身上。”
“我没有。”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我让了她三年了。”
“你再让一次不行吗?”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刘建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的人是你妈,你会怎么做?”
他愣了一下。
“你会不会回来?”
“我……”
“你会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凑钱给她治病?”
“会。”
“那凭什么换成我妈,我就不行?”
他不说话了。
“我妈也是人命。她生我养我,供我念书,送我出嫁。她现在病了,我回来照顾她,有什么错?”
“没错。”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让步?”
“因为那是我妈。”
“那我妈就不是我妈了?”
他答不上来了。
我挂了电话。
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楼下有个小孩在放鞭炮,红色的纸屑炸了一地。
他妈站在旁边,笑着看他。
我忽然很想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我妈也年轻,身体也好,过年的时候给我做新衣裳,带我去镇上赶集,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怕。
现在什么都有了,却每天都在怕。
怕她倒下。
第26节 到来
大年初二,早上七点。
我刚打完开水回来,走到病房门口,看见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刘建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脚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着,大拇指来回绕圈。
我站住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咋来了?”我问。
“来看看妈。”他站起来,拎起那个塑料袋,“带了点东西。”
他跟着我进了病房。
我妈刚醒,靠在床头喝水,看见刘建国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建国来了?快坐快坐。”
“妈,新年好。”刘建国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带了点鸡蛋和牛奶,还有几斤苹果。”
“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我妈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却是真的。
刘建国在床边坐下,跟我妈聊了几句。问她感觉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医生怎么说。我妈一一答了,又说:“你大老远跑来,辛苦了。慧,给建国倒杯水。”
我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27节 对峙
我妈吃了早饭,又睡下了。
我和刘建国站在走廊里。
“你咋来的?”
“坐班车,早上五点半那趟。”
“家里咋样?”
“就那样。”他顿了顿,“我妈知道我来,不太高兴。”
意料之中。
“你弟呢?”
“在家呢,昨天喝多了,睡了一天。”
我看着他。
“刘建国,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来,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你妈让你来的?”
他愣了一下:“当然是我自己想来的。”
“那你妈让你带什么话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她让我跟你说,差不多就得了。”
“差不多就得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什么叫差不多就得了?”
“她就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告诉我,什么叫差不多就得了?我妈的病差不多好了?还是我妈差不多该死 了?”
“周慧!”
“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刘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弟从我爸那儿拿了多少钱?”
“三万啊。”
“三万八。”
他愣住了。
“我爸把存单上的八万八全取了,五万交了住院押金,剩下三万八全给了你弟。”
“不可能,志强跟我说他只借了三万。”
“他骗你的。”
刘建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他还说,他接了个大工程,等工程款下来就还钱。可我问他在哪儿做的工程,甲方是谁,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建国低下头。
“刘建国,你弟根本没做什么工程。他就是在骗钱。”
第28节 真相
刘建国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走廊里的禁烟标志,又把烟塞回去了。
“我不知道这事。”他说,声音很低。
“你现在知道了。”
“那钱……我一定帮你要回来。”
“你怎么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不敢跟你妈顶嘴,也不敢跟你弟翻脸。你怎么要?”
“我……”
“你每次都说‘我跟他说说’,可你说完了就完了。他听过你一次吗?”
他不说话了。
“刘建国,我不是要逼你。但我妈的手术费还差三万,李娟借了我一万,我自己有两万多,加起来还差两万。你弟手里那三万八,哪怕他能还一半,我这边的窟窿就填上了。”
“我跟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转过身,要走。
“周慧。”他在背后叫我。
我停下。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没回头。
“你妈出事,我帮不上忙。我弟骗钱,我要不回来。我妈欺负你,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啥。”
我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就那么看着我。
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小孩。
第29节 松动
我走回他面前。
“刘建国,我不是要你跟你妈翻脸,也不是要你跟你弟打架。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什么公道话?”
“告诉你弟,那笔钱是给我妈救命的。告诉他,如果不还钱,我妈可能会死。”
他脸色白了。
“你就跟他说这个就行。不用吵,不用闹,就说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刘志强的号码。
拨过去。
开了免提。
响了五六声,接了。
“喂,哥,啥事?”
“志强,我问你个事。”
“说呗。”
“你从慧她爸那儿,到底拿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哥,你大过年的问这个干啥?”
“你跟我说实话。”
“我不是说了嘛,三万。”
“可慧她爸说是三万八。”
沉默。
“志强,那钱是给慧她妈做手术用的。她妈要做支架,差钱。你要是有,先还一部分行不行?”
“哥,我不是说了嘛,钱压在工程上了……”
“你的工程在哪儿?”
“在……在邻县。”
“甲方是谁?”
“哥,你问这么细干啥?”
“我想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咋样?你又不懂。”
“志强,我没跟你开玩笑。这钱是救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志强的声音变了,变得不耐烦了。
“哥,你是不是被嫂子洗脑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我没被谁洗脑。我就是觉得,这钱该还。”
“行行行,等我有钱了就还。先这样,我忙着呢。”
电话挂了。
刘建国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不承认有三万八。”
“我知道。”
“他说他没钱。”
“我也知道。”
“那怎么办?”
我看着他那张脸。
“刘建国,你现在信我了吗?”
他点了点头。
第30节 并肩
下午,刘建国走了。
走之前,他去病房里跟我妈道了个别,说改天再来看她。
我妈笑着说好,让他路上小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妈,您安心养病,钱的事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我妈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送刘建国到医院门口。
班车站在马路对面,他拎着那个空了的塑料袋,站在路边等车。
“刘建国。”
“嗯?”
“谢谢你今天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是你男人,应该的。”
就这一句话。
我站在那里,看着班车来了,他上了车,隔着车窗朝我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刘建国发来的消息:“我问了几个朋友,有个在工地当包工头的,说初八开工,缺个开货车的。我跟他讲了,一个月六千,管吃住。我打算过了正月就去。”
我停下来,盯着那行字。
他又发了一条:“我不想像以前那样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风吹过来,有点冷。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31节 恶化
初五那天早上,我妈出事了。
我趴在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她喘气的声音不对劲。睁开眼睛,看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抓着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妈!”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很大。
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按响。
护士冲进来,看了一眼,转身就跑出去喊医生。王医生不到一分钟就到了,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脸色一变。
“推抢救室,立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把病床推走,我妈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随着推车的晃动来回摆。
我想追上去,腿却迈不动。
我爸从水房打水回来,看见空了的病床,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开水溅了一地。
“人呢?”
“抢救室。”
他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手指被烫红了,他好像没感觉到。
我们在抢救室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门开了,王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手术。她的血管堵得更厉害了,再拖一次,可能人就拉不回来了。”
“可是专家要初七才上班……”
“我来做。”王医生说,“我联系省里的老师,远程指导。这台手术我来主刀。”
第32节 最后通牒
我妈从抢救室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样,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
她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含含糊糊喊着我的名字。
“慧……慧……”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妈,我在呢。”
她没睁眼,但手指攥住了我的手指。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我掏出手机,翻到刘志强的号码,拨过去。
通了。
“喂,嫂子……”
“刘志强,你听好。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愣了一下。
“我妈刚才抢救了一次。医生说再不做手术,人就没了。”
“嫂子,我……”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今天之内把三万八千块钱打到我的卡上。第二条,我现在就去你们村,挨家挨户告诉全村人,你刘志强拿着嫂子的陪嫁钱不给,害得丈母娘做不了手术差点死在医院里。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嫂子,你别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
我挂了电话。
第33节 转机
下午两点,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元。
紧接着刘志强的消息进来了:“嫂子,我手里就这两万,剩下的年底一定给。你别闹了,给我留点脸面。”
我没回他。
盯着那条银行短信看了很久。
两万。
加上李娟的一万,我自己的两万三,刘建国给的三千八。
五万多了。
够了。
我拿着手机去了医生办公室。
“王医生,钱凑齐了,什么时候能手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排期表。
“明天上午。我亲自来做。”
“谢谢您。”
“不用谢我。”他顿了顿,“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我回到病房,我妈醒了。
她看着我,虚弱地笑了一下。
“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交钱。”
“哪来的钱?”
“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苦了你了。”
“不苦。”
“你眼圈都黑了,还说苦。”
我没说话,握住她的手。
“妈,明天做手术。”
她点了点头。
“做完就好了。”
她又点了点头。
“妈,你别怕。”
“我不怕。”她说,“有你在这儿,我啥都不怕。”
第34节 手术
初六,上午八点。
我妈被推进手术室。
我签了手术同意书,签字的时候,笔在纸上抖了一下,签歪了。
护士说没关系,重新拿了一张让我签。
我深吸一口气,签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了。
我和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谁也不说话。
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每隔十分钟,我就看一眼那扇门。
它始终关着。
我爸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一动不动。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接。
“爸,喝口水。”
“不渴。”
“她会没事的。”
他没说话。
十二点零五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王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额头上全是汗。
“手术很成功。”
我爸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我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了。
“支架放了两个,血流恢复了。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您,王医生。”
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手术室。
过了一会儿,我妈被推出来了。
她还睡着,脸色比进去之前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
我跟着推床回了病房。
护士把她搬到病床上,调好输液的速度,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妈的脸。
她睡得像个孩子。
第35节 苏醒
麻药退了之后,我妈醒了。
她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我。
“做完了?”
“做完了。”
“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的。”
她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
“花了多少钱?”
“你别管这个。”
“咋能不管呢,那是钱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养病。”
她看着我,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建国呢?”
“他回家了。”
“他回去也好,家里不能没人。”
我没接话。
“慧啊。”
“嗯?”
“你跟建国,好好过日子。”
“妈,你刚做完手术,别操这些心了。”
“我就是要说。”她看着我,“建国这个人,是老实了点,但他心眼不坏。你对他好一点,他会对你更好的。”
“我知道。”
“你婆婆那个人,嘴巴厉害,心不硬。你顺着她一点,她也不会为难你。”
“妈,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她笑了。
“我这不是管好自己了吗?手术都做了,死不了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不说了。”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闺女,辛苦你了。”
我摇了摇头。
“不辛苦。”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在慢慢变好。
第36节 丈夫的选择
我妈手术后第三天,刘建国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妈炖的鸡汤,让我带过来。”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我妈闻到味儿,眼睛亮了。
“你妈炖的?替我谢谢她。”
“嗯。”
刘建国在床边坐下,看着我妈喝汤。她喝了一口,点头说好喝,又喝了一口,眼眶忽然红了。
“咋了妈?烫着了?”
“没。”我妈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刘建国低下头,两只手在大腿上搓了搓。
“妈,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打算出来打工了。”
我妈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我跟朋友说好了,初八去工地上开货车,一个月六千,管吃住。”
“那你家里的地咋办?”
“地不多,让我妈种着就行。”
“那你媳妇呢?”
他看了我一眼。
“我想让她也留在县城。她在镇上找个学校教书,离您近,方便照顾您。”
我妈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们俩商量好了?”
“还没有。”刘建国说,“这是我的想法,还没跟她商量。”
我妈把碗放下,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建国,你要是真想出来,我不拦你。男人嘛,出去闯闯也好。但你得想清楚,出来容易回去难。你妈那边,你能交代得了吗?”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交代不了也得交代。我都三十多了,不能一辈子听我妈的。”
第37节 新的开始
刘建国走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上。
月亮很亮,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霜。
“我跟王老师打听过了,镇上中心小学缺一个四年级语文老师,代课的,一个月两千八。”我说。
“两千八够花吗?”
“省着点够了。还能每天回家看看我妈。”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三千八,我之前攒的。你拿着,给妈买点营养品。”
“你自己留着吧,出门在外要用钱。”
“我有。”他把卡塞到我手里,“你在家花钱的地方多。”
我握着那张卡,卡上还有他的体温。
“刘建国。”
“嗯?”
“你为啥突然想通了?”
他看着远处,想了很久。
“那天在走廊里,你说我没用。我回去想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我是没用。老婆护不住,丈母娘救不了,连自己亲弟都管不住。”
“我没说你没用……”
“你说了。”他打断我,“你说的对。”
他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反握住我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鞭炮燃烧后的硝烟味。
正月还没过完。
但这个年,好像终于过去了。
第38节 母亲的释然
我妈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王医生开了出院证明,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我妈一一答应着,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我爸去办出院手续,我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慧啊。”
“嗯?”
“你真不跟建国回去了?”
“不回了。我在镇上找了工作,下周一开始上课。”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婆家那边……”
“我跟他妈说过了。她不同意,但也没办法。”
“她没骂你?”
“骂了。骂完就挂了电话。”
我妈叹了口气。
“你别怪她。她也是要面子。”
“我不怪她。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妈,我以前总觉得,嫁人了就得忍着。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叔子借钱也得给。可我忍了三年,忍出什么来了?你病了,我连回来的底气都没有。”
“现在呢?”
“现在我想通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也不忍着。”
我妈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的笑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现在这个笑,是松下来的。
“你长大了。”她说。
第39节 尾声
正月十五,元宵节。
我妈出院后的第一个星期,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走几圈了。
我爸买了一袋糯米粉,包了芝麻馅的汤圆。
天黑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坐在堂屋里,一人一碗热汤圆。
我妈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笑着说好吃。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刘建国。
他很快回了:“看着就好吃。我这边工地上发了元宵,豆沙馅的,太甜了。”
“那你少吃点。”
“嗯。妈咋样了?”
“好多了,今天吃了八个汤圆。”
“那就好。”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了一条:“等工地放假了,我就回去看你。”
我打了两个字:“我等你。”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汤圆。
我妈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问。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炸开。
接着又是一朵,红色的。
我妈仰着头看,眼睛里映着那些光。
“好看。”她说。
“好看。”我说。
第40节 全文完
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暗下来。
我妈打了个哈欠,我爸扶她回房休息。
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碗里的汤圆还剩两个。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建国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工地宿舍门口拍的。背景是一排简易板房,头顶上有一盏昏黄的灯,地上是水泥和沙土。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有点傻。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然后翻到相册里三年前的照片。
那时候刚结婚,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人举着一个红本本。他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了,我帮他整理的时候,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要结婚了,日子就会好起来。
后来才知道,结婚只是开始。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我把手机收起来,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汤已经凉了,但甜的。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声。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