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心扯坏女同桌裙摆被骂三年,二十三年后重逢她已是千亿总裁
发布时间:2026-07-15 14:58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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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七月,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三十九度的天,把柏油路晒得发软。一楼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陈默发白的脸。
他捏着面试通知单,纸边被汗浸得发卷。
"陈默。"
前台第二次叫他。
"在。"他回过神。
"八楼,第二会议室,三点半那场。"前台递来访客牌,目光扫了扫他洗得泛白的衬衫领口,"你今天排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
陈默心里有数。前面三十多个人,学历背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碾他。二本,销售干了七年,跳槽四次,最近一次公司资金链断裂,他被裁了五个月。
三十岁。八千块的商务拓展岗。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梯里,他盯着镜面里的自己。眼窝深了,颧骨撑出来,嘴角天生往下走。他把呼吸压平,领带往上推了一推。
八楼。长走廊,灰地毯,两侧磨砂玻璃隔断。第二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头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他叩了两下门。
"进。"
长桌后坐着两人。主位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沓简历。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子,黑西装一步裙,转着笔,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陈默?"地中海男人没抬头,"坐。"
陈默拉开椅子,脊背绷直。
"自我介绍。"男人在他简历右上角划了一道。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您好,我叫陈默,三十岁,毕业——"
"等一下。"
门被推开了。
陈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走廊的日光从门缝灌进来,逆光站着一个女人的轮廓。烟灰色真丝衬衫,袖口翻到小臂中央,手腕上一只窄到几乎看不见的铂金腕表。
她迈进来,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地中海男人弹起来:"陆总。"
年轻女子的笔脱了手,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陈默没动。
他在看她。从额角到颧骨,到下颌那条利落的线。
这张脸,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沈棠。
二十三年前的沈棠。
那个扎低马尾、坐在靠墙第三排、瘦得像根竹竿、被全班男生叫"搓衣板"的沈棠。
那个被他——高二暑假前最后一节体育课,满身汗回到教室,从课桌缝隙间侧身挤过去,小指勾住她裙腰侧缝线——嘶啦——布料从腰际裂到裙摆的沈棠。
白底碎花棉布裙。她穿了第一次。
教室静了两秒。后排有人吹口哨,喊"陈默你手够准的"。沈棠的耳根红得滴血,两只手死死攥住裂开的裙摆,低着头跑出去了。
第二天班会,班主任点名批评。沈棠请了一整周假。
从那天起,陈默的名字前面多了个固定标签——"扯裙子那个"。
毕业照,沈棠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班级KTV散场局,有人起哄让他去敬酒赔罪,他端着杯子走过去,她看都没看,侧身走出了包厢门。
三年。
他顶着那个标签扛了三年。
"陈默。"
沈棠的声音把他拽回当下。她站在长桌末端,垂眼看着他那张软了边的简历。
"你——"她顿了一拍,嘴角微微牵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面试哪个岗?"
地中海男人抢答:"陆总,下午场最后一个,商务拓展——"
"我看到了。"沈棠截断他。声量不大,整间会议室却像被抽掉了空气。她把简历搁回桌面,指尖在上面按了一下,抬眼,目光平直地落在陈默脸上。
"这个人,我来面。"
陈默后背的冷汗彻底透了。
地中海男人和年轻女子对了个眼神。女子先动,收拢材料,低着头快步退出去。男人走到门口,脚步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五味杂陈——有同情,有八卦,还有几分等着看大戏的意思。
门合上了。
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空调嗡嗡地吹,冷风砸在陈默后颈上。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大头针钉住的蝴蝶。
沈棠绕过长桌,没坐,靠在桌沿上,双臂环抱,微微偏头打量他。
"三十岁,"她开口,语调平得像在播报天气,"二本,七年换了四家,上一份干了十一个月,公司破产,空窗五个月。"
每一句,陈默的脊背就往下矮一分。
"你哪来的底气投陆氏?"
陈默嘴唇翕动。他想说"我做过区域前三",想说"我有客户资源跟着走"。但他撞上沈棠的目光,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那双眼睛跟二十三年前截然不同。当年是湿的、红的、装满了无措和屈辱。现在又冷又沉,像一口深井,里面沉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沈棠,"他终于出声,嗓子干得像砂纸,"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沈棠截住他,嘴角终于弯起来,但那个弧度凉得他头皮发紧,"你指哪件?全班面前撕我裙子那件,还是让我被笑了三年那件?"
陈默指甲陷进掌心。
"还是——"沈棠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你觉得今天坐到这里,就能把二十三年前的账抹了?"
陈默闭了下眼。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沈棠直起身,绕回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陈默,我给你十分钟。"她说,语气切回公事,"说服我。说不服,门在那边。"
冷气太猛了。
陈默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但胸腔深处,有个压了二十三年没敢碰的东西,忽然拱了一下。
他抬起眼。
"好。"
"我说。"
沈棠靠进椅背,面无表情。
陈默吸了口气。
"第一份工,华诚,做销售。二十三岁进去,公司二十来号人,干了三年,走的时候是主管,带了四个新人。"
他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在观察她的脸。她的脸什么都没有。
"第二份,鼎信。从基层跑起,第二年区域销冠,奖金税后二十七万。"
沈棠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第三份——"
"停。"她抬手。
陈默刹住。
沈棠垂眼看简历,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这些你简历上没有。"
"因为——"陈默咽了一下,"第三份出了事。我带的团队被整锅挖走,我替上面背了锅,被行业封了一阵。后面两份都是小公司,人家不问,我也不主动提。"
沈棠盯着他,盯了很久。
"华诚老板姓什么?"
"周,周正明。"
"鼎信你直属上级?"
"李维。五年前调华南大区了。"
沈棠点了一下头,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查两个人。华诚周正明,鼎信李维,核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
"——这人履历的真伪。"
陈默心脏猛跳了一下。
对面说了句什么,沈棠"嗯"了一声,挂断。
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
"五分钟。"
她靠回椅背。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如果你说谎——"
后半句她没说。
但陈默听见了。
如果他说谎,她会把他从陆氏集团踢出去,干脆利落,跟丢掉二十三年前那条撕坏的裙子一样。
五分钟。
空调冷风打在脖子上,他觉得自己一半在火里烤,一半在冰里冻。
沈棠没再开口。目光移向窗外,高楼外头是一片铅灰色的天。
陈默盯着她的侧脸。
二十三年前那个扎马尾、被全班起哄的女生,如今坐在千亿集团顶层往下第三层的会议室里,一通电话就能扒穿他七年的底。
而他坐在对面,像一只放在砧板上的鱼。
他忽然想笑。
三十年活过的全部,七年职场的摸爬滚打,最后压缩成五分钟的等待,等来的还是"扯女生裙子被骂三年"的尾巴。
"陈默。"
沈棠突然出声。
他抬头。
她没看他,视线还在窗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住了你吗?"
陈默一愣。
沈棠慢慢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不是因为那条裙子。"
陈默的呼吸漏了一拍。
"是因为那天,全班都在笑——"她嘴角动了一下,"只有你一个人,把校服外套脱了,递给我。"
会议室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陈默喉头发堵。
他记得。
那天扯坏裙子之后,后排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故意的吧"。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捏着那片撕下来的碎布。
然后他看见沈棠死死按着裙摆,耳朵红透,嘴唇咬得没血色。
他脑子一片空白,把校服外套脱了,递过去。
她没接。
她跑了。
他举着校服站在原地,后头有人喊"装什么好人"。他把校服扔在她椅子上,然后被班主任叫走。
"你当年——"陈默嗓子哑了,"你没接。"
"我没接。"沈棠看着他,"因为我以为你在可怜我。"
陈默没说话。
"后来我想了三年。"她的声音轻下来,"三年,我翻来覆去地想,你递校服那个动作,到底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他。
"想通以后,就再没想过了。"
"今天翻到你简历照片——"她停了一下,"我就觉得,得当面问你一句。"
她转过身。
"陈默,你当年递那件校服,是真心,还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在补救?"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二十三年前那双湿润的、泛红的眼睛,跟此刻这双冷静的、审视的眼睛,在某一瞬间重合了。
他张嘴。
"我——"
手机震了。
沈棠抬手,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表情微微变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冲着他。
一条微信。发件人:周正明。
内容很短。
"小沈总,陈默是我带过最不要命的销售。当年他从鼎信走,是替上面的人顶了雷。这孩子嘴硬,从不解释。你直接问他就行。"
沈棠看着陈默。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
"替上面的人顶雷——"沈棠一字一字说,"你简历上没写。"
"因为——"陈默苦笑了一下,"因为是我自己选的。带我那个老大有家有口,孩子刚上一年级。我不顶,他就得走。"
沈棠没说话。
她放下手机,坐回去。
"十分钟到了。"
陈默的心往下坠。
"你——"
"过了。"
陈默猛地抬头。
沈棠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推到桌子中间。
"明早八点,十七楼人事部办手续。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调岗,做什么到时候再定。"
陈默盯着那张表,字有点晃。
"为什么——"
"因为你坐下说的第一段话,是在介绍你的工作履历,不是在道歉。"沈棠站起来,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往门口走。
到门口,她顿了一下。
"陈默。"
"嗯。"
"那条裙子,后来我自己缝好了。"
她没回头,推开门走了。
走廊的日光涌进来,又合上。
陈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一张入职登记表,空调嗡嗡地响。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笑出了声。
入职第一天,陈默被塞在十七楼靠走廊的工位。一台电脑,一摞空文件夹,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周围没人搭理他。
整个商务拓展部都晓得,他是"陆总亲自面"进来的。
"就是那个人?"
"对,说是陆总高中同学。"
"听说扯过陆总裙子?不是吧——"
"声小点,人家现在是陆总跟前的——"
后半句没听清。
茶水间里压着嗓子的议论,走廊那头飘过来的打量目光,早会上总监那句"陈默是新同事,大家多担待"之后拖着的长尾音。
陈默打开电脑,搜出陆氏集团的组织架构。
沈棠。董事长兼CEO。
他,商务拓展部,底层专员。
中间隔着十七层楼。
但他坐在屏幕前,看着反光里自己那张脸,嘴角往上弯了弯。
半个月,他每天干到晚上十点,把近三年的项目档翻了一遍。同组的同事对他客气但疏离,没人喊他吃饭,也没人跟他聊工作以外的话题。
他早就习惯了。
第十六天,集团内部邮箱弹了一封全员信。
"关于成立新事业部及部门负责人任命的通报。"
陈默点开附件,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新事业部总经理:沈棠。
后面括号:兼任原职。
底下一串主管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履历。
他关掉邮件。
晚上八点,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
"陈默。"
沈棠的声音。
"上来,三十八楼。"
挂了。
陈默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花板。
三十八楼。
董事长办公室。
电梯上去,整层安安静静,只有走廊最里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门虚掩。
"进。"
推门进去,沈棠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电脑亮着。她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陈默站在门口,一瞬有点恍惚。
二十三年前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也是这个发型。
"关门。"
陈默关上门,走过去。
沈棠把一份文件推到桌沿。
"你看。"
陈默拿起来。封面写着——"城西旧改综合商业体"。
投资规模:七亿。
"下周三竞标,"沈棠说,"三家进终审,我们是一家。"
陈默往下翻,看到了竞标对手。
鼎信集团。
手指顿了一下。
"看到了?"沈棠靠在椅背上,"鼎信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李维。"
陈默抬头。
李维。他在鼎信的老上级。那个让他"替上面扛雷"的前上司。
"沈总——"
"叫沈棠。"
"沈棠,"陈默把文件放回桌上,"你叫我来,是想让我——"
"你不想赢?"沈棠反问。
陈默沉默了半秒。
"想。"
"那就去。"沈棠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鼎信近三年的项目打法,你带回去看。下周竞标会,你做主陈述。"
陈默愣住。
"主陈述?"
"有问题?"
"我入职才两周。"
"所以?"沈棠看着他,"你在华诚第三个月拿下一百七十万的单子,两周不够你准备一场陈述?"
陈默张了张嘴。
"还是——"沈棠往前倾了倾,"你怕碰上李维?"
陈默把文件拿起来。
"不怕。"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默。"
停住。
"这份文件是内部密级。"沈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是泄出去——"
"我清楚。"陈默没回头,"我会拿下来。"
推门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城西旧改综合商业体"的文件,封面右下角一个浅水印——"陆氏集团·绝密"。
下周三。
七个亿。
李维。
他把文件夹紧,迈进电梯。
竞标会前一天,陈默在办公室磨PPT到凌晨两点。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
手机亮了一下。
短信。
"明天十点,A座三楼报告厅。祝顺利。"
发件人:沈棠。
陈默看了三遍,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他到了报告厅。
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人,三家竞标公司分三片区域落座。陆氏这边六个人,总监老周坐第一排,陈默坐第二排,手里攥着激光笔。
九点五十五,报告厅后门打开。
陈默回头。
沈棠穿一件黑色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了一枚极小的珍珠胸针。她进来的一瞬间,报告厅嗡嗡的交谈声静了两秒。
她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陆氏副总裁徐总。
"竞标陈述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念流程。
第一家讲了四十分钟,PPT做得花哨,数据漂亮,但陈默注意到沈棠从头到尾没怎么抬头,一直在看手机。
第二家,鼎信。
李维上台的时候,陈默攥紧了激光笔。
李维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特别可信。他在台上讲了四十五分钟,把城西那块地的来龙去脉翻了个底朝天,报价、工期、商业模型、客流预估,数据扎实得挑不出刺。
陈默注意到沈棠抬了好几次头。
李维讲完,台下稀稀拉拉鼓掌。
"第三家,陆氏集团。"
陈默站起来。
身后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总监老周,低声说了句"沉住气"。
他走上台,U盘插进电脑,PPT翻到第一页。
抬头。
台下几十双眼睛,但最中间那双,是沈棠的。
她坐直了。
陈默开口。
"各位评委,各位同行,陆氏集团商务拓展部陈默。今天代表陆氏,做城西旧改综合商业体项目竞标陈述。"
翻到第二页。
"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在场各位一个问题——"
目光扫过台下,在李维脸上停了半秒。
"鼎信的方案很好,数据扎实,模型也漂亮。但他们漏了一个东西。"
报告厅安静下来。
"城西那块地,底下有一条废弃的防空洞。"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防空洞的入口位置、埋深、结构稳定性——这些直接关系到地基施工成本和周期,但鼎信的方案里,只字未提。"
陈默翻到第三页,是一张地质勘探报告的扫描件。
"这是过去十一天里,我跑了城西老城区,找了十三位老住户、翻了三份城市规划档案、在市档案馆蹲了两天才拿到的复印件。"
他把报告放大。
"防空洞主体贯穿地块北侧地下八到十五米,长度约七百米。不做预处理直接打地基,轻则拖延工期四到六个月,重则——"
他顿了一拍。
"基坑整体塌方。"
台下彻底没声了。
李维坐在鼎信那片区域的第一排,脸上的笑不见了。他偏头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对方脸色也变了。
陈默继续往下讲,一页一页翻,语速不紧不慢,每个数据后面都缀着出处。
最后一页翻完。
"以上是陆氏集团竞标方案。谢谢各位。"
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看向沈棠。
沈棠坐在第三排,双手叠放在膝上,看着他。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陈默看到了。
然后她低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陈默走下台,经过李维那一排时,李维忽然开口。
"小陈。"
陈默停步。
李维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温和的笑。
"好多年没见了,"他说,"你还是老样子,替人扛事。"
陈默看着他。
"这次你替谁扛?"
"李总,"陈默说,"从前的事我不怨你。但今天这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赢定了。"
李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陈默走回座位坐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压在心口七年的那块石头,松了一角。
主持人宣布休息十五分钟,等评审结果。
报告厅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过来跟陈默握手,说"讲得漂亮",也有人远远站着看,窃窃私语。
陈默坐着没动。
"陈默。"
抬头。
沈棠站在面前,手里端了杯咖啡,递过来。
"喝。"
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
"你什么时候去查的防空洞?"沈棠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很低。
"入职第二天。"
沈棠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城西有防空洞?"
"我小时候住那片。"陈默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我爸是建筑工人,八几年修那边路面的时候挖到过。"
沈棠没说话。
"你在鼎信那会儿——"她顿了一下,"李维让你扛的,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一批建材不达标,验收的时候被查出来。他让我签的字。"
"你签了?"
"签了。"
"为什么?"
陈默偏头看她。
"他女儿那年刚上小学。我一个人,没牵挂,扛了就扛了。"
沈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说了半句,收住了。
"什么?"
"没什么。"
沈棠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结果出来了。"
她转身往台上走。
主持人回到台上,手里一个信封。
"各位,评审结果已经出来了。"
报告厅重新安静。
主持人拆开信封。
"城西旧改综合商业体项目,中标方——"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陆氏集团。"
掌声炸开。
陈默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
总监老周冲过来拍他肩膀,同组的同事围上来,有人喊"陈默你太猛了",有人笑着骂他"捂这么大的料不早说"。
他被挤在人群中间,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头,看向台上。
沈棠站在主持人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说完,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整个报告厅的掌声和目光,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默心口猛跳了一下。
散场后,陈默在走廊被鼎信的人截了一下。
"陈先生,"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递来名片,"我们李总说,方便的话想请您喝杯茶。"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替我谢谢李总,"他说,"今天没空。"
年轻人脸上僵了一下,点头走了。
陈默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
门开了,里面站着沈棠。
"进来。"
陈默迈进电梯。门合上,轿厢往下走。
"今晚有空?"沈棠看着电梯门上两个模糊的人影。
"有。"
"七点,城西老区,你小时候住的那片。"沈棠说,"有家面馆,还记得吗?"
陈默愣了一下。
"叫什么?"
"老刘面馆。"
心口又跳了一下。
"记得。"
"七点,你请。"沈棠说完,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迈出去,头也没回。
陈默站在电梯里,门重新合上,轿厢载着他往上走。
他对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
晚上六点五十,陈默到了城西老区。
路边的梧桐树还是二十三年前的样子,只是粗了不少。老刘面馆换了招牌,但门口那口煮面的大锅还在老地方,白气蒸腾。
他走进去,七八张桌子,坐了三四桌。靠窗那张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沈棠已经在了,面前一碗清汤面,筷子搭在碗沿。
"来了?"她抬头扫了他一眼,"坐。"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一碗红烧牛肉面,加辣。"
"好嘞——"
店里闹哄哄的,旁边桌两个大爷划拳喝酒,后厨锅铲叮当响。
沈棠低头吃面,陈默等面端上来,也低头吃。
五六分钟,谁都没开口。
"陈默。"沈棠忽然出声。
陈默抬头。
沈棠放下筷子,靠进椅背,看着他。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到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二十三年前,你在这家店替我付过一碗面钱。"
陈默愣了。
"你——"
"那天我从教室跑出去之后,没回家,在城西这片瞎转。后来饿了,进这家店坐下才发现身上没钱。"
她看着陈默。
"你跟着进来的。什么都没说,跟老板讲'两碗面,一碗清汤一碗牛肉',付了钱,坐角落里吃完就走了。"
陈默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后来我一直在想——"沈棠低下头,看着碗里剩的汤底,"你这个人,一边在教室扯了我裙子,一边在面馆偷偷替我付钱。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想了三年。"沈棠继续说,"高三分班,你去了理科,我去了文科。你顶着'扯裙子那个'的名号被骂了三年,你没解释过,也没找过我。"
"因为——"陈默嗓子发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现在呢?"沈棠抬眼看他,"现在你会解释了吗?"
陈默看着她。
面馆的热气、旁边桌的划拳声、后厨的烟火气,全模糊成了一片底色。
"那条裙子——"他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桌间距太窄了,我侧身过的时候手指勾到了侧缝线——"
"我知道。"
沈棠打断他。
"你知道?"
"后来我查过那种布料。"沈棠说,"那个位置、那种缝法,正常拉力扯不开。但你经过的那个角度,恰好能把缝线崩开。是意外。"
陈默看着她。
"那你——"
"但我还是被笑了三年。"沈棠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一个女生被全班笑三年是什么滋味?"
陈默的喉头堵住了。
"对不起。"
他说。
沈棠看了他很久。
"三个字,我等了二十三年。"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陈默也低头吃。
面馆外面,梧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陈默。"
"嗯。"
"防空洞的事——"沈棠说,"明天来三十八楼,我有个项目想让你单独跟。"
陈默抬头。
"什么项目?"
沈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
"来了就知道。"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
陈默看着她。
"当年你搁在我椅子上的那件校服,"沈棠说,"我洗干净了,一直没还。"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陈默面前的牛肉面热气歪了一下。
他坐在原地,看着门口那盏晃荡的灯泡,笑出了声。
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
"那件校服——"
打了几个字,删掉。
重新打。
"明天几点到三十八楼?"
发出去,三秒,回复弹出来。
"八点。带脑子就行。"
陈默看着屏幕,收起手机,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
碗底一层红油,辣得嘴唇发烫。
他结了账走出面馆,站在梧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路灯。
二十三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身后是三年的嘲笑和骂名。
二十三年后,他走回来,面前是沈棠的背影,和一个未知的项目。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那件校服,她留着。
他插着兜,沿着梧桐树往地铁站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陈默到了三十八楼。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
他走过去,敲了一下门框。
"进。"
沈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一堆文件,手里转着那支细铂金笔。
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灰色针织开衫,里面白T恤,头发还是低马尾。
"到了?"她头都没抬,"把门关上。"
陈默关门,走过去。
沈棠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
陈默拿起来。封面写着——"陆氏集团·城西旧改·防空洞改造专项方案"。
"七个亿的项目拿下了,"沈棠说,"但现在出了新情况。"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图纸。
"防空洞的长度、结构、埋深我们都摸清了,但最近市规划局传过来一个消息——"
她停了一下。
"防空洞底下,还有一层。"
陈默愣了。
"底下还有?"
"对。市档案馆新解密了一批八十年代之前的工程档案,显示防空洞下方是废弃的人防工程,深度超过三十米,面积比上面那层大一倍。"
沈棠看着他。
"你小时候住那片,听没听过什么?"
陈默皱着眉想了想。
"我爸以前提过一嘴——说城西底下有'老洞',六几年挖的,后来封了。"
"封了?"
"嗯,他叮嘱我别往那边跑,说底下塌过。"
沈棠靠进椅背,双手交叉。
"如果我们在竞标方案的基础上,追加防空洞改造的专项方案,这个项目的利润空间能再往上提十五个点。"
"但前提是——"陈默接话,"我们得拿到地下那层人防工程的完整图纸。"
"对。"
沈棠看着他。
"市规划局那边我派人去磨了,对方说资料不全,有一部分在当年的施工单位手里。"
她停了一下。
"当年的施工单位——"
"叫什么?"
沈棠翻了一页文件,推过来。
"城西建筑一公司。"
陈默看着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我爸当年就在城西建筑一公司。"
沈棠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入职那天我就查过你的家庭信息。"沈棠说,"你父亲,陈国栋,八几年在城西建筑一公司做结构工。九零年那批人防工程封填,他是参与人之一。"
陈默没说话。
"我现在需要你——"沈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他,"回去翻一翻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当年的工程图纸。"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爸——"
他停了一下。
"去年走了。"
沈棠的背影顿了一瞬。
她转过身来。
"抱歉。"
"没事。"陈默垂下眼,"他走之前,留了一箱东西给我。"
沈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里面——"
"我不知道有没有图纸,"陈默说,"但我可以回去翻。"
"多久?"
"今天之内。"
沈棠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
陈默转身往外走。
"陈默。"
他停住。
"如果那箱子里有图纸——"沈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项目,你来当负责人。"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晨光里,灰色开衫被窗外的光线镀了一层暖色。
"好。"
他推门出去。
傍晚六点,陈默从家里搬出了那个纸箱。
储物间最深处,上面积了一层灰。他搬出来,用湿布擦了擦,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几件工具、几个生锈的奖章,还有一卷发黄的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手绘剖面图,右上角标注着"城西人防工程·一九六八年"。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他父亲的笔迹:"主洞深度三十八米,三层结构,西侧入口已封,东侧预留通道。"
陈默的手指停在"东侧预留通道"上。
他拍了照片,发给沈棠。
三秒后,电话打了过来。
"你确定这是真的?"
"我爸写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默。"
"嗯。"
"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城西东侧——"沈棠的声音压低了,"那个预留通道的入口。"
陈默握着手机,心重重地砸了一下。
"好。"
"还有——"沈棠停了一下。
"什么?"
"这件事,暂时只有你我知道。"
陈默听着电话里她呼吸的声响,轻轻应了一声"明白"。
电话挂断。
陈默坐在储物间的地上,手里捧着那卷发黄的图纸。
他把图纸重新卷好,放回纸箱最上面。
箱子里还有一张照片。他父亲年轻的时候,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一面水泥墙前面笑。
陈默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放回去,盖上箱盖。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
他跟沈棠,要去一个被封了四十多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