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人人都说混子嫁不得,从前横着走愣头青,却穿碎花围裙为我熬粥
发布时间:2026-08-10 09:58 浏览量:1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对面秒回:“?”
“真的假的??”
“你骗我的吧??”
“你妈不是说要拿菜刀切我吗??”
“现在改请吃饭了??”
我看着他连发五条消息,每条后面都跟着一堆问号,忍不住笑出来。
“是真的。但是你必须注意:1.不准穿那条破洞裤。2.不准叼棒棒糖。3.不准叫我媳妇儿。4.不准拎东西太贵我妈会觉得你炫富。5.不准拎东西太便宜我妈会觉得你不上心。6.说话客气点。7.别提你以前的事。8.别提我以前偷跑去你店里找你的事。9.别让我妈看到你胳膊上的纹身。”
他回了一条:“宝,你这不是请吃饭,你这是让我去卧底。”
我发了一个白眼表情包。
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但是为了你,我能演。你放心。”
后面跟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心跳得有点快。
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期待。
【第二章】
周六来得比想象中快。
池衡舟提前一天就开始问我:“你妈喜欢吃什么水果?”
“你爸抽什么烟?等你说了不准抽烟——那你爸喝茶吗?什么茶?”
“我穿白衬衫行不行?太正式了吗?会不会像卖保险的?”
我被他轰炸得受不了,最后统一回复:
“水果买应季的,我妈喜欢车厘子但别买太多,一小盒就行。我爸喝铁观音,不用买太好的,他分不出来。你穿那件灰色polo衫就行,别打发胶,我妈讨厌男的油头粉面。”
他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周六早上九点。
我在家帮我妈摘菜。
我妈今天做了一桌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她最拿手的糖醋里脊。
这个阵仗,明摆着是要给池衡舟一个下马威。
好菜摆上桌,意思是“我们家不缺你”。
我爸凑过来偷吃了一块排骨,被我妈一筷子打手背。
“那是留给客人的。”
“我不是客人啊?”
“你是个屁的客人,你是干活的。去把客厅茶几擦了。”
我爸灰溜溜去了客厅。
十点半。门铃响了。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我去开门。”
我妈拦住我:“我去。”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拉开门。
池衡舟站在门口。
灰色polo衫,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干干净净的,连那条露出纹身的手臂都被长袖外套遮住了。
头发没打发胶,自然地搭在额前,看起来……确实像个正常的年轻人。
手里提着一袋车厘子、一盒铁观音、还有一束康乃馨。
“阿姨好。”
他的声音居然有点紧。
我从来没听过池衡舟用这种声音说话。
平时他说话都是懒洋洋的、低沉的,尾音带点痞气。
现在这个语调,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客气、拘谨、小心翼翼。
我妈上下打量了他三秒。
“进来吧。”
语气谈不上热情,但至少没当场关门。
池衡舟侧身进来,换了拖鞋。
我注意到他换拖鞋的时候,把自己的鞋尖朝外摆齐了。
这个细节——一定是提前练过的。
他平时进我的出租屋,鞋都是踢飞的。
我忍住笑,冲他眨了下眼。
他回了我一个“我快死了”的眼神。
“叔好。”他把铁观音递给我爸。
我爸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哟,这茶不错。坐。”
四个人坐在客厅。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空气的含氧量大概降到了珠穆朗玛峰山顶的水平。
我爸率先开口:“小池啊,你那个汽修店,现在生意怎么样?”
“还行叔,够吃饭。上个月接了几台大活儿,就是忙了点。”
“一个人干?”
“是,暂时请不起人。不过我在考虑招个学徒。”
“嗯,”我爸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就好。”
我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眼神像X光一样在池衡舟身上来回扫描。
我能感觉到池衡舟后背在冒汗。
我妈忽然开口了:“池衡舟。”
“阿姨您说。”
“你以前混社会的事,我都知道。”
空气凝固了。
池衡舟没回避,点了下头:“是。阿姨,那些事……是我不对。但我已经——”
“我问你,”我妈打断他,“你现在还跟那些人有来往吗?”
“没有了。断了三年多了。”
“如果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呢?”
“那我报警。”
我差点喷出来。
池衡舟——报警?
前年有人上他店里找茬,他二话不说抄起扳手把人撵出了三条街。
但此刻他说“报警”,表情无比真诚,眼神无比坚定。
我忍着笑低下头。
我妈显然也不太信。但她没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你对瑀桉,打算怎么个上心法?”
池衡舟坐直了身体。
“阿姨,我知道我条件不好,家底比不上别人。但我现在每个月能存下七八千,贷款明年就能还完。我对瑀桉,不会让她跟着我吃苦。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妈摆手,“我现在问你,你今天能给她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
也很残忍。
池衡舟安静了几秒。
“今天……我能给她一个靠得住的人。不管什么情况,她身后有我。”
我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不是满意。
但也不是反感。
更像是……在评估。
“吃饭吧。”我妈站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句:“起码比我想的有点样子。”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池衡舟全程表现堪称完美。
给我妈夹菜,给我爸倒茶,吃饭不吧唧嘴,筷子不插碗里,话不多不少——问什么答什么,不说废话不吹牛逼。
唯一一次翻车是——
我爸问他:“小池,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池衡舟想了想,脱口而出:“把店做大,让瑀桉不用上班。”
我妈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闺女读了十六年书,你让她不上班?”
池衡舟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不阿姨我意思是她想上班也行不想上班也行一切看她自己我就是……就是……”
我在桌底踹了他一脚。
“我是说我尊重她的选择。”他艰难找补。
我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往池衡舟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很小的动作。
池衡舟也注意到了。
他低着头扒饭的时候,嘴角翘了。
饭后,池衡舟主动去洗碗。
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余光一直瞟厨房的方向。
池衡舟洗碗的声音很轻。水龙头开得不大,碗筷碰撞的声响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连洗碗布都叠得整整齐齐。
“你平时在家也这样?”我小声问。
“你觉得呢?”他冲我挑了下眉。
我想起他那个汽修店后面的小房间,脏衣服永远堆在椅子上,泡面桶摞成金字塔。
“演技不错。”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演。”
“少肉麻。”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趁我妈没注意,飞快在我额头亲了一口。
“别——”我往后躲了一步,脸烫得厉害。
“你妈看不见。”
“万一呢?”
“万一看见了,”他眼睛弯起来,“我就说我脸抽筋了,不小心撞你额头上了。”
“……你这个借口烂透了。”
“我知道。”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让我觉得——管他呢。
什么混子不混子的。
我认定他了。
晚上八点,池衡舟走了。
我送他到楼下。
他骑上摩托,戴好头盔,冲我伸出手。
我把手搭上去,他握紧了,手心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今天怎么样?”他问我。
“及格。”
“才及格?我都快演成影帝了。”
“影帝不洗碗。”
“那我比影帝牛逼。”
我笑了一下。
“池衡舟。”
“嗯。”
“谢谢你今天。”
他松开我的手,敲了下头盔:“以后每天都谢。”
摩托发动的声音在夜色里轰鸣了一阵,尾灯的红光拖出一条长线,消失在巷口拐角。
我站在原地,直到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才转身上楼。
推开门,我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
手里端着杯茶,目光落在茶面上。
“妈……”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妈没立刻回答。
她喝了一口茶,慢吞吞放下杯子。
“厨房收拾得挺干净。”
就这一句。
但我听懂了。
这是我妈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池衡舟的消息:
“你妈刚才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厨房收拾得挺干净。”
“就这?”
“就这。”
“那我下次把你家整个房子装修一遍,是不是就能拿满分了?”
“你别搞事。”
“好。”
停了几秒,又来一条:“宝。”
“干嘛?”
“今天你妈给我夹排骨了。”
“我看到了。”
“她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我看着屏幕,能想象出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一定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不敢确定的期待。
一米八五的大块头,这种时候活像一只等摸头的大型犬。
“没那么讨厌了。”我回他。
“那我继续努力。”
“嗯。”
“早点睡。晚安,江小姐。”
“晚安,池老板。”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嘴角压不下去。
【第三章】
池衡舟说的“继续努力”,不是说而已。
从那顿饭之后,他开启了一种我称之为“润物细无声式讨好丈母娘”的模式。
每周末去我家,他都会带点东西。
不多,但每次都踩在点上。
第一周:一箱鸡蛋。真正的土鸡蛋,他专门跑了郊区的养殖户。
第二周:一袋面粉。他听我说我妈喜欢自己蒸馒头。
第三周:一盆绿萝。“阿姨上次说阳台缺盆绿植,我路过花市看到的。”
我妈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盆绿萝被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第四周,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写论文。
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我妈的消息:
“你那个池衡舟呢?”
“让他来一趟。”
“厨房水管爆了。”
我当时人都傻了。
水管爆了?先打物业电话啊?找我男朋友干什么?
但我还是把消息转给了池衡舟。
他秒回:“去了。”
等我赶回家的时候,厨房已经修好了。
池衡舟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裤腿湿了半截,polo衫背后一大片水渍。
我妈站在旁边递毛巾。
“擦擦,你看这一身水。”
“没事阿姨,这点水不算什么。”
“饿不饿?灶台能用了,我给你下碗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一种不真实感。
我妈在给池衡舟下面条。
还是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那种。
池衡舟看见我,冲我挤了下眼。
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满分了。”
我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水管不是“爆了”。
是接口处松了,漏了点水。
物业十分钟就能修好。
但我妈没打物业电话。
她打给了池衡舟。
我爸私下跟我说:“你妈那是在考他呢。看他来不来,来得快不快,干得好不好。”
“那结果呢?”
我爸咂了口茶:“你没看见?两个荷包蛋。我都没这待遇。”
日子就这么过着。
池衡舟依旧每天早上开店,修车、换胎、做保养,手上的机油味永远洗不干净。
我依旧在学校写论文、准备答辩。
他送的那把甜品店钥匙,我挂在钥匙链上,每天摸一摸。
毕业后的事,我已经有了打算。
但在那之前——
我得先过一关。
答辩。
答辩前一周,我焦虑到失眠。
凌晨两点,我还在改PPT,改了第三十七版,越改越觉得垃圾。
手机响了。
池衡舟的语音通话。
我接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听见你那屋灯还亮着。”
“你怎么知道我灯亮着?”
“我在你楼下。”
我走到窗边一拉窗帘——
路灯下面,那辆黑色摩托,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
他抬头,冲我举起手里的东西。
保温杯。
“银耳汤,我熬的。下来拿,太烫了我不敢放外卖柜里。”
凌晨两点。
他熬了银耳汤。
骑了四十分钟摩托。
就为了给我送一杯汤。
我攥着手机,嗓子发紧。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
“我知道你在熬夜。你一熬夜就胃疼。喝点热的垫垫。”
“你明天还要开店……”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快下来,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套了件外套,蹬着拖鞋跑下楼。
他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手指碰到我的——冰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冷?”
“骑车嘛。”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你快回去喝。别在外面站着,起风了。”
我拧开保温杯,热气扑上来,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
“池衡舟。”
“嗯?”
“你是不是有点傻?”
“嗯,对你傻。”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烫的,甜的。
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
“回去吧,”我声音闷闷的,“路上小心。”
“好。答辩加油。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他重新跨上摩托,发动引擎。
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我站在单元门口,保温杯捧在手里,看着尾灯的红点再次消失在巷口。
那晚我回去以后,一口气把PPT改完了。
然后喝光了银耳汤,把保温杯洗干净搁在桌上。
那是我整个论文季里,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第四章】
答辩过了。
优秀。
导师说我那篇论文可以推荐发期刊。
出了答辩教室,我给池衡舟发消息:
“过了,优秀。”
三秒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就说你行!牛逼!今晚请你吃大餐!你想吃什么?火锅?日料?烧烤?西餐?”
“我想吃你做的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确定?上次我做的糖醋排骨你说像红烧轮胎。”
“那你练。”
“行。今晚来我店里,我给你整。”
下午五点,我到了池衡舟的汽修店。
三个车位,一个里面架着一辆拆了半个底盘的丰田,另一个停着等保养的大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工具挂在墙上的洞板上,按照大小排列。
地面虽然有油渍,但能看出来每天都拖过。
店后面有个小隔间,是他平时住的地方。
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架(上面全是汽修手册和我送他的几本小说),一个折叠桌,还有一个简易厨房。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池衡舟正在那个比阳台还小的厨房里忙活。
身上还穿着工装,外面套了个围裙。
那围裙——
我定睛一看。
小碎花的。
粉色小碎花。
“这围裙哪来的?”
“你上次落我这儿的。”他头也没回,“别的围裙太短,兜不住。”
一米八五的男人,肩膀宽得把粉色碎花围裙撑得像婴儿兜,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我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他回头看我,手里还举着锅铲。
“没什么。池师傅,继续。”
他哼了一声,转回去翻锅里的菜。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
那应该是……西红柿炒蛋?
“为什么西红柿是白色的?”
“那不是白色,那是没熟。”
“为什么鸡蛋是焦的?”
“火大了。”
“……池衡舟,你要不还是别做了。”
“闭嘴,你坐着等就行。”
我退出厨房,乖乖坐在折叠桌旁边。
二十分钟后,他端上来三个菜一个汤。
西红柿炒蛋——勉强能看。
青椒肉丝——青椒切得像手指粗。
清炒土豆丝——土豆丝切得像土豆条,准确说像薯条。
紫菜蛋花汤——唯一正常的。
他把围裙解下来,坐到我对面。
“尝尝。”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条……土豆丝。
放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他眼睛盯着我,紧张得像在等高考成绩。
“咸了。”
“…… ”
“但是能吃。”
他呼出一口气:“那就行。”
我又尝了西红柿炒蛋。
“酸了。”
再尝青椒肉丝。
“辣了。”
池衡舟的脸一点一点垮下来。
“要不咱还是叫外卖吧……”
“别。”我把三个菜都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我吃。你做的。都吃。”
他看着我一口一口把那些卖相堪忧的菜往嘴里塞,忽然笑了。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下次我报个厨艺班。”
“你可拉倒吧,你那手是修车的手,不是颠勺的手。”
“修车的手不能做饭?歧视我?”
“没歧视,就是怕你把扳手当锅铲。”
“……有一次差点。”
“?”
“开玩笑的。”
我踢了他一脚。
他握住我的脚踝,拇指在我脚腕上轻轻蹭了一下。
“江瑀桉。”
“干嘛?”
“毕业快乐。”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里映着头顶那盏发黄的灯泡的光。
这间屋子很小,墙皮有些地方翘了起来。窗外是汽修店的后院,能闻到一股橡胶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但这一刻,我觉得哪里都不想去。
“谢谢。”我说。
“谢什么?”
“谢你在我身边。这两年。”
他没说话。
只是把椅子往我身边挪了挪,伸出胳膊,把我揽进怀里。
下巴搁在我头顶。
胸腔震动,带着他说话时的低沉共鸣:
“以后每一年都在。”
我闭上眼,听见他的心跳。
稳的。
有力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
毕业季忙得脚不沾地。
拍毕业照那天,池衡舟请了半天假。
他站在校门口等我,手里举着一束向日葵。
我穿着学士服跑过去的时候,他把花举得老高——
“来,江学士,拍一张。”
旁边的同学起哄:“这谁啊?好帅!”
“男朋友!”我喊。
池衡舟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被关注。虽然在外面走路横着走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大学生,他表现得像一只误入鸡群的狼——浑身不自在。
“别闹,快拍。”他把向日葵塞我手里。
我的室友小方拿着手机:“来,站近点!再近点!你俩是在拍毕业照还是在排队买饭?靠近一点啊!”
池衡舟僵硬地把手搭在我肩上。
“搂腰!搂腰!”小方不依不饶。
池衡舟的手往下移了三厘米。
像是在搬一个随时会碎的花瓶。
我受不了了,直接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你又不是没搂过。”
“那不是在你同学面前……”
“行了,看镜头。”
咔嚓。
照片里,他笑得有些僵硬,但眼睛是弯的。
我笑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向日葵快怼到他脸上了。
这张照片后来被我洗了出来,放在钱包里。
毕业后第三天,我去看了那个甜品店的铺面。
池衡舟骑摩托带我去的。
铺面在一条还算热闹的步行街拐角处,对面就是他的汽修店。
推开卷帘门,里面空荡荡的,灰尘在阳光里浮动。
大概三十平米,有个小隔间可以做操作间,前面摆几张桌子刚好。
“怎么样?”池衡舟站在门口,双手插兜。
我转了一圈。
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柜台放哪里,烤箱怎么摆,墙面刷什么颜色,招牌做多大。
“我喜欢。”
“那就定了。”
“等一下,”我回头看他,“钱的事——”
“我说了,我出。”
“池衡舟,我不能让你——”
“你听我说完。”他走进来,站到我面前。
“半年房租加简单装修,大概八万。我存了六万,剩下两万分期,每个月还一千多,不影响生活。你负责技术和运营,赚了钱咱俩分。这不是我养你,是我投资你。行不行?”
我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的卷帘门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颧骨上有一颗很浅的痣,平时不注意看不到。
“你就这么信我?万一赔了呢?”
“赔了就赔了。大不了我多修几辆车。”
“你不怕?”
“怕什么?”他笑了一下,“你开心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
“池衡舟。”
“嗯。”
“合伙协议写上——如果赚了,第一年利润给你还贷款。”
“不用——”
“写上。这是规矩。”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点头。
“行。听你的。”
接下来一个月,我忙得像陀螺。
跑市场买设备、联系装修队、设计菜单、试做产品、办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
池衡舟白天开店修车,晚上过来帮我刷墙。
两个人刷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白漆刷得像地图。
第二天稍微好了点,但墙角还是歪的。
第三天——
“池衡舟,你刷的这面墙为什么比其他三面白这么多?”
“我多刷了两遍。”
“你为什么多刷两遍?”
“因为这面墙对着门口,客人一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面。得亮堂点。”
我看着他,满脑袋白漆点子,鼻尖上也糊了一坨。
“你过来。”
“干嘛?”
我踮脚,用手指把他鼻尖上的白漆蹭掉。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我。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细微白粉。
“你看什么?”我声音小了。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说得很认真,“特别好看。”
我的脸烫起来。
“刷你的墙去。”
“哦。”
他转身继续刷。
但我听见他在笑。
闷闷的,从胸腔里透出来的那种。
一个月后。
“江与甜”甜品店,开业了。
招牌是我自己设计的——白底金字,旁边画了一颗草莓。
池衡舟站在店门口,手里举着一挂鞭炮。
“来?”
“来!”
噼里啪啦响了一整条街。
他汽修店的客户们也来捧场,一群糙老爷们儿挤在三十平米的甜品店里,点了一桌子蛋糕和泡芙。
“老池,你媳妇儿手艺不错啊。”
“那必须的。”池衡舟靠在柜台旁边,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还没结婚呢就媳妇儿的?”
“早晚的事。”
我在操作间里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裱花袋挤歪了。
奶油糊了一蛋糕。
算了。
反正那些糙汉也看不出来。
开业那天晚上,我和池衡舟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步行街的霓虹灯闪烁着,晚风里带着夏天的热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累吗?”他递给我一罐冰可乐。
“累。但是开心。”
“今天流水多少?”
“三千二。”
“牛逼。第一天就这么多。”
“主要是你那帮朋友贡献的。明天就没这好事了。”
“那明天我再叫一帮人来。”
“你叫谁?你修车的客户都来过了。”
“我可以去马路上拉。”
“……你是在开甜品店还是在路边拉客?”
他噗地笑出来,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我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了,安静下来。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
指节粗糙,掌心有茧。
但握着很安心。
“江瑀桉。”
“嗯。”
“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眉骨的疤照得很淡。
“我知道。”我说。
【第五章】
甜品店开了三个月。
生意从最初的日均两三千,慢慢稳定到了五六千。
周末好的时候能破万。
我研究了一套爆款策略——每周推一款限定新品,在抖子和小红书上做推广。视频不露脸,只拍手和甜品,配上轻音乐。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芒果千层”“榴莲毛巾卷”“爆浆脏脏包”——每一期推出都排队。
池衡舟有天刷到我的视频,转发到他的朋友圈,配文:
“我媳妇儿做的。来买。”
下面清一色评论:
“池哥这是从良了还是入赘了?”
“牛逼,当年横着走的池少,现在给老婆打广告。”
“甜品店?你确定不是你在卖身?”
他统一回复:“羡慕就去。”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忙也最充实的日子。
白天开店,晚上研发新品,凌晨回复线上订单。
池衡舟的汽修店也越来越忙——他的手艺在这片区口碑渐渐起来了,修得好、价格公道、不坑人。回头客多了,新客也被介绍来。
两个人每天见面的时间,基本只有中午他过来吃甜品的那十五分钟,和晚上一起收摊后骑摩托回家的那段路。
有一天晚上,我累得趴在操作台上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被人抱了起来。
是池衡舟。
他把我横着抱起来,我的脸靠着他的胸口。
“别动,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锁门……”
“锁了。”
“烤箱关了吗……”
“关了。”
“明天还有三十个蛋糕的单子……”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睡吧。”
我闭上眼。
他走得很稳。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机油味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
不算好闻。
但很安心。
可好日子过了没多久,就出事了。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店里给客人打包蛋糕。
手机响了。
池衡舟的号码。
“喂?”
“瑀桉。”他的声音不太对,“你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
我手里的蛋糕盒差点掉地上。
“什么情况?严重吗?”
“腿上的旧伤复发,医生说可能要手术。我在医院,你别急,你先忙——”
“我现在就过去。店里让小芳看着。”
我摘了围裙,抓起包就往外走。
到医院的时候,池衡舟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低着头。
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他穿着工装,鞋上还沾着机油——显然是直接从店里赶来的。
我走到他面前。
“衡舟。”
他抬头。
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那种硬撑着、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之后,毛细血管因为压力充血的红。
“医生怎么说?”
“说是股骨头坏死加重了。最好的方案是换人工关节,要不然以后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手术费多少?”
他没回答。
“多少?”
“十二万。”
沉默了几秒。
十二万。
对于有些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池衡舟来说——他店里的贷款刚还完,给我甜品店垫的装修费还在慢慢回本。他的存款,我知道,撑死也就一两万。
“医保能报多少?”
“报完大概还差七八万。”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我有存款。”
“不行。”他立刻说,语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快。
“池衡舟——”
“那是你开店的运转资金,不能动。”
“你先听我说——”
“瑀桉。”他转头看我,目光沉沉的,“你的钱你留着。我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去借高利贷?”
“我不会干那种蠢事。”
“那你——”
“我卖摩托。”
我一下子怔住了。
那辆黑色改装摩托。
他从十九岁开始攒钱,二十一岁买的。亲手改装的排气管、轮毂、坐垫。
那辆摩托对他来说,不是一台车。
是他整个青春。
“你别卖。”我攥住他的手。
“一辆车而已。我爸的腿比车重要。”
“我说了我有钱——”
“江瑀桉。”他的手反过来握住我,很紧,“你听我说。”
他看着我,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你。我爸的腿是因为当年在工厂给我赚学费受的伤。这个手术费,必须是我出。你的钱,是你自己挣的。我不能因为我家的事,把你拖进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倔强,有愧疚,还有一点——很小的一点——无助。
但他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认识他两年多,我根本看不出来。
“那摩托能卖多少?”我问。
“三万左右。改装件值点钱。”
“还差四五万。”
“我再问几个以前的客户,看能不能赊点活儿先干,提前收钱。剩下的……分期吧,跟医院谈。”
他说得很冷静,像在规划一笔生意。
但他的手一直没松开我的。
指节微微发抖。
我吸了一口气,没再跟他争。
“好。按你说的来。但是——如果差口子,你跟我说。这不叫拖累,叫搭伙过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没说话。
只是呼吸重了一些。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寸头的发茬扎手。
“没事的。”我说,“都会好的。”
那辆摩托,三天后就卖了。
买家是个年轻小伙儿,试了试车就付了钱,满脸兴奋地骑走了。
池衡舟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那天晚上,他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有一阵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
“没。就是……以后接你得骑电瓶车了。”
“电瓶车挺好。安全。”
“慢。”
“慢点好。你以前骑摩托太快了,我每次坐后面心都提着。”
他笑了一声,很短。
“行。以后慢慢来。”
池大叔的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池衡舟把能接的活儿全接了。
每天早上六点开店,晚上十一二点才收。
修车、保养、补漆、轮胎——什么都接,来者不拒。
我中午给他送饭的时候,看见他蹲在车底下,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工装湿透了,贴在脊柱的骨节上。
“出来吃饭。”
“等一下,这台车下午人家要来取。”
“池衡舟。”
“真的马上好。五分钟。”
我把饭盒搁在他工作台上,没再催。
五分钟变成了二十分钟。
他从车底滑出来的时候,手臂上多了一道新划痕,在渗血珠子。
“你——”
“挂了一下,没事。”他扯了块抹布随便擦了擦,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吃饭的速度跟打仗一样。
三口一碗米饭,五口扫完了菜。
我看着他吃完,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池衡舟。”
“嗯?”他抬头,嘴角还有一粒米。
我伸手帮他拨掉了。
“你悠着点。把自己累垮了,你爸的手术谁签字?”
他一愣,随即笑了。
“放心,我身体好。当年打架都没人打垮过我,干活儿更不可能。”
“少拿以前那些事吹牛。”
“真不是吹牛。当年——”
“行了行了,不听。”
他乐了,收了饭盒递给我。
“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
“我买了辆电瓶车。”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二手的,五百块。跑得贼快。”
“跑得快超速要罚款的。”
“那我慢慢骑。”
我接过饭盒,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回头。
他已经又蹲下去干活了。
汗衫半截卷起来,后腰肌肉线条绷紧。
阳光从卷帘门底下照进来,把地上的机油渍都照出了彩虹色。
我在心里说:池衡舟,你加油,我也加油。
咱们一起扛。
手术前一天,我去医院看池大叔。
池大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头发半白了,脸上的褶子很深,像被风刮过很多遍的黄土地。
看见我来,他冲我笑了下。
“瑀桉来了。”
“叔,感觉怎么样?”
“没事,小手术。”他摆手,“你别跟着衡舟瞎操心。”
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池衡舟去找医生确认明天的流程了。
病房里就剩我和池大叔两个人。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说:“瑀桉,衡舟这孩子……委屈你了。”
“叔,没有。”
“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老年人独有的无力感,“我知道他以前什么样。也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你一个大学生,跟着他……我心里过意不去。”
“叔,”我看着他,“衡舟对我很好。我自己选的,不委屈。”
池大叔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他妈,一个德性。”
我一愣。
这是池衡舟从没跟我提过的话题。
“他妈走的时候,他才十二。那天他放学回来,发现家里少了个人。柜子空了,存折没了。”
池大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没哭。从那以后性格就变了。”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后来在外面混那几年,我管不了。腿坏了,更管不了。”池大叔转头看我,浑浊的眼里有光亮了一下,“直到他说认识了你。那天他回来跟我说——爸,我以后不能再瞎混了。有人在乎我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瑀桉。”
“叔。”
“谢谢你。”
我摇头。
使劲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的声音有点抖,“他救过我。他陪着我。他把所有好的都给我了。”
池大叔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那就好。那就好。”
门被推开了。
池衡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术前通知单。
看见我红了的眼眶,脚步一顿。
“怎么了?”他看我,又看看他爸,“爸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跟你对象聊了几句家常。”池大叔摆手。
池衡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吸了吸鼻子:“你爸夸你孝顺。”
“这有什么好哭的……”
“谁哭了?风吹的。”
“医院里哪来的风?”
“空调。”
他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坐到床边,把通知单递给他爸,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
池衡舟的声音耐心而平稳,遇到专业术语就换成大白话解释。
池大叔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醒了以后可能胀胀的,到时候有止疼片。”
“那行。”
“我明天全程在。你别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第一次进手术室。”
“上次是二十年前了,爸。”
“那也是有经验。”
池衡舟哭笑不得。
我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强烈的念头——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多好。
有他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