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病,长姐抢我东西,我就毁掉,包括裙子,琉璃花灯(完结)
发布时间:2026-08-28 06:30 浏览量:1
我有病,长姐抢我东西,我就毁掉。
长公主赏了两条流仙裙,料子是极难得的云烟纱,绣着缠枝玉蕊,流光婉转,穿在身上宛如踏月仙人。长姐挑拣片刻,指尖抚过两条裙子的绣纹,毫不犹豫将两件都收入自己柜中,连半分余地都不曾留给我。
那年我七岁,站在廊下看着她落锁的柜门,指尖攥得发白。第二日晨光微亮,我揣着一把锋利的小剪刀,撬开柜门,一针一线,将那两件人人艳羡的流仙裙剪得稀碎。细碎的纱料落了满地,像揉碎的月光,再无半分华贵模样。
乞巧节,我彻夜不眠,亲手扎了盏琉璃花灯,玲珑剔透,缀满细碎珍珠,是整条街市最亮眼的一盏。我凭本事赢来的彩头,攥在手里尚且温热,长姐却径直伸手,理所当然要取。
旁人都看着,爹娘也在一旁含笑注视,仿佛我本该拱手相让。我掌心一松,精致的花灯重重砸在青石地上,琉璃碎裂,珍珠滚落,瞬间尽数成了废屑。
满堂哗然。
爹娘瞬间沉了脸,语气满是不耐与苛责:“不过是几条裙子,一盏花灯,你让了有何妨?区区小事,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年长我五岁的兄长皱紧眉头,厉声斥责我不懂事,字字句句都在定我的罪:“你才八岁,心胸便如此狭隘,得了善妒的病,如此心性,简直有辱许家门楣。”
他们从不问前因,从不看始末。长姐抢夺是天性温和、谦让有礼,我不肯退让、自毁物件,便是善妒偏执、顽劣不堪。
于是,八岁的我,被全家定论有病。
他们不顾我年幼,硬生生将我送往千里之外的青州养病。青州山高水远,烟雨寒凉,一别便是五年。五年光阴,足够京都许府所有人淡忘我的存在,足够他们把所有偏疼尽数给了长姐许书雅。
五年后,我病好归府。
车马停在许府朱门之外,我踩着青石台阶缓步归来,正巧撞上我当年在青州救下的两位世家公子,登门提亲。红帖铺在堂中,礼数周全,诚意满满,皆是冲着我许书语来的。
可爹娘看都不曾看我一眼,转头便对长姐温声细语,让她先行挑选,剩下的人选,才轮得到我这个归家的嫡次女。
我站在满堂喜庆之中,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爹。”我缓步上前,声音清亮,落于寂静大堂,字字清晰,“我当年落难青州,不止救了这两位公子,还救了宰相独女覃淑柔。”
我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与疑惑,笑意却凉丝丝的:“您若是执意将长姐许给高门公子,占了我的机缘,那日后淑柔小姐归来,知晓此事,怕是要与咱们许家刻意避嫌了。兄长的仕途、咱家的前程,可都在这其中,得不偿失啊。”
话音落地,许书雅瞬间红了眼圈,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怼,委屈得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她五年如一日、百试百灵的本事。
我故作震惊,眉眼间满是诧异,高声道:“呀!长姐这副模样,难不成也染了善妒的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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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地,全场骤然一静。
方才还暖意融融的大堂,瞬间落满寒凉。两位提亲的公子眉眼微沉,余光淡淡扫过面色委屈的许书雅,神色间多了几分疏离。
娘亲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步,厉声打断我的话,语气带着刻意的维护与斥责:“书语,你胡说什么!你才刚回府,性子怎的愈发乖戾,一回来便惹得你长姐伤心,太过不懂事!”
我抬眸看向她,眼神澄澈,语气认真又疑惑:“娘,此言差矣。”
我字字句句,引着她们昔日最看重的规矩道理,堵得她无从辩驳:“女夫子曾亲口教导,在家从父从兄,凡事皆要以家族兴旺、兄长前程为先。我此番所言,皆是为兄长仕途、为许家基业考量,我又有什么错?”
不等娘亲开口,我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的疑惑,继续说道:“您不会是这五年疏于修习《女训》《女德》,心思偏私,也病了吧?”
娘亲面色骤然一白,唇色褪去所有血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急。
我不待她平复,又轻声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满堂人听得清清楚楚:“也是。若不是娘也染了偏私护短的病,昔日我那般乖巧通透,又怎会遗传到半分偏执,被全家定论有病呢?”
“你……你放肆!”娘亲被我戳中痛处,气得指尖发抖,抬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亲连忙抬手瞪了娘亲一眼,强行压下堂中的僵持氛围,转头对着两位公子挤出温和笑意,打圆场道:“小女常年在外养病,性子尚显稚嫩,口无遮拦,二位莫怪。二位公子的心意,在下已然知晓,只是此事太过突然,关乎儿女终身大事,可否容在下与内子细细考量一二?”
两位世家公子皆是体面人,闻言自然没有异议,微微颔首,纷纷起身告辞。
我身为许府嫡次女,尽主人之礼,代父亲相送。
行至府门巷口,众人缓步前行,傅云珩刻意落后两步,避开旁人视线。他袖中微动,悄然取出一支温润通透的白玉簪,簪头刻着细小的兰草纹路,清雅别致,正是我素来喜欢的样式。
他压低声音,气息温热,字字真诚:“昔日青州救命之恩,今日先还一分。”
抬眸时,他眼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温柔,笃定道:“我所求的,从来只有你一人,也只愿还你一人恩情。”
无人知晓,我与傅云珩在青州相依半载,早已暗生情愫,两情相悦。他此番随众人一同登门,从来不是随波逐流,只为替我提亲,只想娶我许书语为妻。
可我的亲生爹娘,糊涂偏心到极致,不问我的心意,不顾我的恩情,理所当然想把属于我的机缘、我的良人,尽数安在长姐许书雅身上,将我五年所受的委屈,再添一层。
我心头微动,轻笑颔首,眼底藏着暖意,轻声催他:“我知晓,你先回去,诸事稳妥,静待来日便好。”
傅云珩眸中满是不舍,细细叮嘱我,在府中若受半分委屈,遇事切莫硬扛,一定要即刻派人寻他。
我静静目送他的车马远去,烟尘散尽,才转身回府。
刚转过影壁角门,便见许书雅静静立在廊下,身形窈窕,面色冰冷,眼底再无半分柔弱委屈,只剩刺骨的寒意与嫉妒。
见我归来,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字字咬牙:“果然是你搞的鬼。许书语,你别得意,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让你抢走半分。”
我静静看着她偏执狰狞的模样,心中只剩淡淡叹息。
从前人人都说我有病,善妒偏执、心性恶劣。可我归来数日所见,病得最重、最无可救药的,从来都不是我。
2
我刚踏入大堂,踱步等候的父亲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再无方才的温和从容。
“书语,你方才所言,救了宰相千金一事,可是真的?”
我迎着他满眼对权势、对前程的渴求,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自然是真的。只是淑柔小姐素来谨慎,心性通透,凡事讲究缘分,需得往来相处、细细相看,方能定下交情,并非一言可定。”
一旁的许书雅立刻瘪起嘴巴,满脸不屑,语气带着浓重的酸意与轻视:“那说到底就是没影的空话罢了!不过是口头说辞,谁知道是真是假。妹妹可别自作聪明,最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在她眼中,眼前两位登门提亲的世家公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荣华富贵,而我口中的宰相千金交情,是虚无缥缈、无从求证的空话。两相比较,自然是提亲的机缘更为稳妥。
娘亲与兄长闻言,神色微微松动,眼底皆是认同之意。他们皆是短视之人,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看不懂真正的顶层人脉与长远前程。
我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摆出一副恳切责怪的模样,看向许书雅,字字句句都站在家族大义之上:“姐姐,你怎的如此糊涂?兄长如今正值仕途起步的关键之时,若能搭上宰相这层关系,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你我身为许家女儿,日后出嫁,家族兴盛便是我们最大的助力。哪怕只有一丝半点的机会,我们都该全力以赴为家族、为兄长争取。”我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姐姐,你这事事只顾自己、不顾家族的性子,这善妒狭隘的病,真的该好好治治了。”
父亲闻言,瞬间沉吟点头,摸着颔下胡须,深以为然,转头便严肃训斥许书雅:“书语说得有理。书雅,你身为长姐,不可太过自私自利,凡事要多为你兄长、为许家大局考量!”
往日里事事维护长姐、处处偏疼包容的兄长,此刻默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底往日的温柔偏爱尽数褪去,只剩冷静的权衡与淡漠。
我心中了然,淡淡失笑。
世人皆道兄长最疼长姐,可所谓的疼爱,在切身利益、家族前程面前,终究一文不值。所有的温情脉脉,不过是未曾触及利益底线的假象罢了。
许书雅被当众训斥,颜面尽失,满心不甘,只能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谁知道她说的救人之事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她胡乱编造,刻意哄骗爹娘,博人看重罢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门房急促的通传声:“报——老爷、夫人,宰相府来人了,是专程前来给二小姐送礼的!”
3
宰相府的仆从身着规整锦服,仪态端方,抬着满满几箱礼盒稳步踏入府中。礼盒皆是紫檀木所制,镶着细碎珍珠,庄重华贵,光是看着便知价值不菲。
来人举止得体,礼数周全,当众将礼品一一奉上,而后恭敬开口:“我家小姐随太后前往皇家寺庙礼佛,需一月方能归来。临行前特意叮嘱,昔日承蒙二小姐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先备薄礼略表心意,待小姐归来,定会亲自登门拜访,与二小姐叙旧相交。”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瞬间击碎了许书雅所有的质疑与揣测。满堂寂静,无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
来人交割完毕,行礼告辞,全程不曾多看许府其他人一眼,自始至终,只为我许书语而来。
待人走后,看着满箱华贵珍宝,父亲脸上笑开了花,眉眼间满是欣慰与得意,连连夸赞我出息,总算为许家挣来了体面与机缘。
我缓步上前,俯身贴近父亲耳边,压低声音,故作亲昵地低语:“爹,女儿偶然得知,您顶头上司近来有意辞官归隐。您若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只需早做筹备、踏实履职,日后宰相大人定会为您鼎力相助,铺路搭桥。”
父亲瞳孔骤亮,呼吸一滞,抓着我的手臂急切追问:“此话当真?可有十足把握?”
我抬眸,笑意温婉,语气笃定:“三月之内,必有结果。女儿定会助爹爹得偿所愿,步步高升。”
我心底暗自补了一句:才怪。
我不过是在青州养病时,偶然听闻过往客商闲谈,得知些许朝堂风声。父亲为官多年,勤勉稳妥,政绩出众,本就有晋升之机,与宰相相助毫无干系。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画一张唾手可得的大饼。
他日若是顺利晋升,便是我许书语的功劳,是我为家族带来的机缘。若是仕途无波、未能升迁,便是他自己能力不足、时运不济,与我无关,他更不敢贸然前去质问宰相,落得胆大妄为、攀附权贵的笑柄。
父亲此刻早已被前程冲昏头脑,全然不疑,抚着胡须朗声大笑,神色愈发慈爱:“我儿一路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定然累了,快回自己的院子歇息休整,其余琐事不必操心。”
我依言颔首,跟着引路的下人,去往我阔别五年的院落。
指尖推开木门的那一刻,漫天灰尘扑面而来,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纷纷扬扬、肆意起舞。引路的下人猝不及防,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院中草木荒芜,台阶布满青苔,窗棂腐朽褪色,屋中桌椅蒙着厚厚一层尘土,处处破败萧条,全然无人打理的模样。这哪里是世家嫡女的院落,分明是无人问津的废院。
娘亲连忙上前,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慌忙找补:“府中近日琐事繁多,娘一时疏忽,忘了让人打理。也怪你,归来之前也不提前传信,若是早有音讯,我定然早早派人清扫修整。”
跟随我自青州归来的李姑姑,身姿挺拔,神色不卑不亢,淡淡开口,字字清晰戳破她的谎言:“夫人,二小姐一月前便接连寄回三封书信,特意告知归府日期,唯恐书信遗失、府中不备,心思周全至极。”
娘亲与兄长瞬间愣住,四目相对,眼底满是茫然。片刻后才缓缓想起,他们的确收到了我的三封归府书信。
只是彼时,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许书雅,忙着为她筹备长公主主办的诗会,倾尽府中资源,只求她拔得头筹、博得贵人青睐。我的书信,被他们随手搁置一旁,连封都未曾拆开,便彻底抛之脑后。
五年疏离,我早已褪去幼时的执拗与怨怼,这点冷落,早已掀不起我心底半分波澜。
可李姑姑为我愤愤不平,目光清冷,直视娘亲,语气沉稳有力:“如此重要的事宜,府中尽数搁置。如今院落破败不堪,不知夫人是想让二小姐在此落脚,还是想让宰相千金日后登门,在这荒芜废院中接见贵客?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许府轻慢恩人、怠慢贵客,眼界狭隘,岂不是惹人耻笑?”
娘亲面色愈发尴尬,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许书雅眼珠飞速一转,立刻生出主意,故作大度开口:“这有何难?让妹妹搬去偏院暂住便是,偏院干净整洁,足够居住。”
李姑姑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语气不软不硬:“大小姐是觉得宰相千金久居高位、见惯荣华,分不清正院偏院、主舍辅舍?如此敷衍怠慢,传扬出去,不仅得罪贵人,连许府的家风体面,都要被尽数败尽。”
许书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斥责:“你一个下人,也敢随意插手主子家事,出言顶撞,这般不知规矩!”
娘亲脸上也染上不悦,眉头紧蹙,显然认同许书雅的说法,觉得李姑姑逾矩放肆。
我上前一步,轻轻挡在李姑姑身前,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娘,姐姐慎言。”
“李姑姑是外祖母特意从宫中请来,专门教导我规矩礼仪的教习姑姑。”我字字清晰,缓缓道来,“姑姑昔日在宫中,专门教导入宫觐见的世家小主、后宫嫔御,一言一行皆是皇家规矩、朝堂体面。若姑姑这般阅历、这般教养的人也算不懂规矩,那这天下,便再无懂规矩之人了。”
娘亲闻言,面色骤变,瞬间收起所有不悦,再也不敢诘问半句。宫中教习姑姑,身负皇家体面,远非寻常府中仆役可比,绝非她能随意斥责拿捏。
她只得压下心头不快,勉强挤出笑意,对着李姑姑致歉,顺带拉着满脸不甘的许书雅,一同低头认错。
李姑姑气度雍容,淡淡颔首,并未多做计较。
娘亲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刻意温和,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府中去年刚给你长姐修缮了一座新院,格局雅致、陈设齐全,环境最是甚好……”
我不等她铺垫完毕,立刻笑意盈盈,顺势接话:“甚好。那我便先住那座新院,也好方便日后接待淑柔小姐,不怠慢贵客,不误兄长前程。”
许书雅脸色一白,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瞬间蓄满眼底,委屈不已地看着我:“妹妹,你怎能这般?你分明是又抢我的东西!娘的意思,是我搬去旧院,你住我原先的院子,并非让你占我的新院。”
娘亲与兄长纷纷点头,神色理所当然,皆是一副我无理取闹、抢夺长姐依仗的模样。
李姑姑立在我身侧,似笑非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淡淡吐出一句:“真是有病。”
彼时,姗姗来迟的父亲恰好踏入院中,听闻争执,眉头骤然紧蹙,厉声开口:“荒谬至极!不过是一处院落居所罢了,不过是几间房舍,值得姐妹二人这般争执不休、惹人笑话?”
许书雅从未被父亲如此当众斥责,一时难以接受,身形摇摇欲坠,眼底泪水瞬间滚落,滴滴答答砸在青石地上,模样楚楚可怜,受尽委屈。
她哽咽出声,字字带着隐忍的委屈:“爹爹教训的是,是女儿狭隘了。不过是一处院子而已,女儿让给妹妹便是。往后但凡妹妹多看一眼、多喜欢一分的东西,我尽数让给妹妹,绝不再争。”
这番故作大度的示弱,瞬间将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
娘亲与兄长果然立刻瞪向我,眼底满是责备与不满,和我幼时无数次受委屈的场景一模一样。
幼时的我,会气急败坏,会歇斯底里,会拼尽全力争抢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最后却落得一身过错、一身骂名。
可如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执拗、渴求家人偏爱的孩童。
我满脸疑惑,眼神纯粹,语气真切:“我入住新院,是为了体面接待宰相千金,是为了稳住贵人交情,是为兄长仕途铺路,为许家兴盛考量,怎么就成了我贪图物件、争抢东西了?”
我转头看向许书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姐姐,我们身为许家女儿,凡事当以兄长前程、家族大局为重,你怎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病得这般糊涂?”
话音一转,我直视爹娘与兄长,字字铿锵,直击要害:“还有爹、娘,你们倾尽财力心力,只为长姐修缮新院,为何从不给兄长修整宅院?”
“兄长已然十八,正值议亲的最佳年纪,日后迎娶世家贵女,崭新雅致的院落,是对新妇的看重,是许家的体面,更是兄长仕途顺遂的助力。你们只顾偏疼长姐,全然不顾兄长婚嫁体面、不顾家族长远发展,难道是全然不把兄长仕途、许家基业放在心上吗?”
我故作痛心,轻轻摇头:“完了完了,莫非我在青州治好的病,都尽数传回了府里?我痊愈归府,你们反倒一个个都染了自私偏私、目光短浅的病?”
满院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纷纷摸着鼻尖,眼底满是心虚,无从辩驳。
往日里,只要许书雅一落泪,便会失了分寸、无条件偏疼她的父亲,此刻彻底清醒,神色格外坚决,厉声训斥许书雅:“书雅!你这惺惺作态的模样摆给谁看?”
“往日爹娘的确偏疼你几分,事事纵容于你,可你不能恃宠而骄,更不能全然不顾你兄长的前程、不顾家族大局!你不能事事都占尽好处,让你妹妹次次都捡你剩下的!”
我心中淡淡了然,轻笑一声。
原来他们从来都知晓,许书雅霸道自私,知晓他们偏心太过。只是从前他们心甘情愿糊涂,心甘情愿委屈我、纵容她。
唯有触及家族利益、长子仕途这等他们最看重的底线时,他们才会短暂清醒,舍弃一贯偏疼的长女。
祖母在青州教我的道理,果然从未有错。
不必争,不必闹。你越是争抢,越是歇斯底里,旁人越是觉得你偏执善妒、失了体面,越是将所有过错推到你身上。
只需牢牢抓住他们的七寸——家族兴盛、长子前程、自身权势,轻轻一戳,他们便会主动摆正分寸,权衡利弊。
4
最终,我稳稳住进了那座翻新修缮、雅致精巧的新院。
院中花木繁茂,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处处皆是精心打理的模样,住得格外舒心安稳。归来后的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松弛惬意。
白日闲来无事,我便翻看府中账目,摸清家中产业底细,或是摆弄从青州带回的药草,研习药理;午后晒着暖阳喝茶闲坐,或是与李姑姑闲谈世事,日子恬淡安然,好不快活。
这般安稳日子过了不过数日,娘亲便带着许书雅再度踏入我院中。
彼时李姑姑正伏案登记覃淑柔派人送来的两套珍贵头面。一套是赤金点翠,华贵端庄;一套是红宝石镶嵌,明艳灵动,皆是精工细作、价值连城的上品。
许书雅目光落在两套头面上,瞬间挪不开眼,眼底满是贪婪与喜爱。她熟门熟路,如同幼时一般,径直上前,将那套更明艳华贵的红宝石头面戴在自己头上,对着铜镜细细打量,爱不释手,又随手将另一套点翠头面收入自己袖中,打算尽数占为己有。
娘亲立在一旁,不仅不加劝阻,反而眉眼含笑,柔声夸赞:“我儿生得貌美,这般华贵头面衬得你愈发明艳动人,真是好看。”
我从书卷中抬眸,静静看着她们理所当然的模样,眼底泄出几分淡淡的古怪。
幼时,爹娘赏赐的物件,许书雅肆意霸占,我尚且能够理解。可外人专程赠予我的私人物品,她从前尚且知晓分寸,不会轻易触碰抢夺。如今归来,她反倒愈发没有底线、上不得台面,贪婪本性暴露无遗。
李姑姑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出声制止。
我淡淡递去一个眼神,轻声示意她不必多言。
我要留着她们这份猖狂自私、肆无忌惮。她们越是放肆越贪婪,日后摔得便越重,我布局收网之时,才会越发体面顺畅。
我合上书卷,抬眸浅笑,语气温和大度:“娘与姐姐来得正好。这两套贵人赏赐的头面,我一人用着也是浪费,你们二人便一人一套,拿去佩戴吧。”
娘亲骤然一愣,全然没料到我会这般大方,将如此贵重的物件拱手相让,瞬间喜上眉梢,嘴角笑意藏不住,假意推辞:“这是贵人赠予你的物件,皆是珍贵好物,娘怎好随意取用。”
我起身上前,亲昵挽住娘亲的手臂,语气温柔恳切:“娘无需推辞。”
“如今爹爹仕途稳步上升,日后定然要常与朝中权贵、世家夫人们往来交际。”我细细劝解,句句说到她的心坎里,“您身为当家主母,正需要一套华贵体面的头面撑场面,方能不被人轻视,为爹爹、为许家挣得体面。”
娘亲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喜:“还是我儿想得周全。”
她说着,便抬手想去取许书雅收起来的点翠头面。
许书雅瞬间慌了,连忙抬手护住自己头上的红宝石头面,眼神慌乱,急切开口:“娘!不如我把头上这套红宝石的给您?这套色泽沉稳、端庄大气,最是适合您的年纪与身份。”
她口中说着退让的话,指尖却死死攥着头面,半点没有取下的意思。眼底满是不舍,只想将最好的物件尽数留在自己手中。
娘亲动作一顿,抬眸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慈爱第一次褪去,染上几分陌生与疏离。
这些年她事事偏疼许书雅,处处纵容忍让,可在切身体面、自身利益面前,她终于看清,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女儿,心中从来只有自己,半点不曾顾及她这个母亲。
“不必。”娘亲语气微凉,不再迁就,直接伸手一把抢过那套更精致贵重的红宝石头面。
许书雅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不敢相信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娘亲,会当众不给自己情面,抢夺自己看中的物件。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讨好,可娘亲已然没了耐心,唇瓣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甩袖转身离去,神色间满是不悦。
我端起桌上清茶,浅浅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入喉,掩去我眼底淡淡的笑意。
从前我次次退让,人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如今针扎落到自己身上,切身利益受损,她们终于知晓疼、知晓不甘、知晓委屈了。
5
自此之后,府中氛围悄然变化。娘亲对许书雅,再也不复往日全然的偏爱纵容,多了几分疏离与权衡。
而我安顿妥当后,便时常抽空赴傅云珩的邀约。
他知晓我五年独居青州,远离京都繁华,缺失了大半少女时光。于是便耐心陪着我,一点点补齐我错过的所有光景。
春日街巷的各色小吃,市井烟火,他陪我尽数尝遍;藏书万千的书铺,古今典籍,他陪我细细挑选;热闹喧嚣的戏园,婉转戏曲,他陪我静坐聆听。
闲暇之时,我们临河喝茶、静坐听书,或是泛舟湖上,随风慢行,岁月温柔,时光缱绻。
他小心翼翼,温柔至极,一点点抚平我多年独处的寒凉与孤寂。
我坐在画舫之中,舀起一勺嫩滑豆腐,就着温热清茶,笑着看他:“何必这般急切,来日方长,我们还有无数光景。”
傅云珩坐在我对面,眸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我,低声轻笑:“我只是怕你依旧不喜京都纷扰,怕你待得烦闷,又独自回青州去,留我一人空等。”
晚风轻轻拂过湖面,柳絮纷飞,落在鼻尖,轻轻痒痒的,一如他温柔缱绻的心意。
我垂眸轻笑,坦然开口:“说实话,我从前的确不想回来。”
初到青州之时,我满心委屈与怨怼,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对所有人都冷漠疏离,不给半分好脸色。我不信亲情,不信温情,只懂防备与抵触。
幸而祖母耐心十足,温柔包容,一点点化开我心底的坚冰,亲自教导我读书明理、修身养心。
青州别院,人人平等相待,兄弟姐妹的物件,皆是按照各自喜好量身定做,从不偏袒,从不争抢,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欢喜。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青州定制簪子时,祖母柔声问我,喜欢何种样式、何种花色。
我当时懵懂迟疑,小声反问:“真的可以自己挑吗?挑了,就真的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祖母心疼不已,轻轻拥住我,温声安抚:“自然可以,你的喜好,你的物件,从来都只属于你自己。”
我才小心翼翼说出心底的偏爱:我喜欢清雅幽兰,温婉干净。
也是那时,我第一次坦然诉说心底的委屈:“在京都家里,姐姐偏爱傲骨寒梅,我喜幽兰。爹娘为我们定做簪子,各有偏爱,本是分明。可到货之后,姐姐忽然觉得兰草样式更雅致好看,便强行拿走了我的兰花簪。”
“我不甘心,前去讨要,她便当众落泪,说我小气善妒,抢她心爱之物。我一时气急,便将两支簪子尽数毁掉。”
“可最后,所有人都怪我,骂我偏执善妒、心性恶劣,无人问我缘由,无人懂我委屈。”
我抬眸看向祖母,眼底满是茫然:“既然我喜欢的东西,终究留不住,终究会被人抢走,那我当初为何要挑、要选?横竖都是一场空。”
彼时青州的长辈们,听闻我的过往,无不心疼落泪,纷纷将我拥入怀中,温柔安抚,百般疼惜。表兄表姐更是日日送来新奇物件,事事顾及我的情绪,处处迁就我的心意。
他们让我真切见过世间最平等、最温暖的光明,感受过被人偏爱、被人珍视的滋味。
故而归来之后,我愈发无法忍受许府这浑浊偏心、冷暖不分的黑暗。
我此番归来,一来是为兑现心意,与傅云珩定下终身,觅得良人归宿;二来,便是要亲手洗净五年来,他们尽数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推翻我背负多年的“善妒顽劣”罪名,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真正自私偏执、心性不正之人。
傅云珩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安稳,语气笃定温柔:“此番归来,只需安心待我。不出两月,我便会求下赐婚圣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许你一世安稳偏爱,往后无人再敢委屈你半分。”
我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轻点头应允。
可世间从无全然顺遂之事。不知府中何人走漏风声,我与傅云珩频频外出赴约、相处亲密的消息,很快被许书雅得知。
自此之后,但凡我再出门赴约,许书雅必定厚着脸皮紧随其后,步步跟随,不肯退让。
傅云珩素来守礼端方,知晓男女之别、避嫌之理。见许书雅次次跟随,便每次都带上自家同窗与亲妹同行,众人结伴出游,热闹坦荡,断绝所有私下相处的可能。
许书雅满心算计,想要借机接近傅云珩,博取青睐,可全程都插不上半句话,凑不到半分亲近,次次落空。
待到分别送礼之时,差别更是一目了然。
傅云珩赠予我的礼物,皆是他亲自挑选、亲自打磨、亲自包装,件件贴合我的喜好,藏着满心温柔心意。
而赠予许书雅的礼物,不过是府中小厮代为置办、随手送来的寻常物件,仅仅只是为了全了表面礼节,敷衍至极,毫无半分真心。
两份礼物,两个盒子,一重一轻,一真一敷衍,差距悬殊,在场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许书雅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礼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鼻尖酸涩,眼眶泛红,强撑着开口:“无妨,许家对我们姐妹二人向来一视同仁,礼数周全,不必厚此薄彼。”
围观的世家子弟、闺阁小姐闻言,纷纷面露诧异,忍不住低声失笑。
傅云珩神色淡然,一本正经,语气清晰坦荡,字字戳破她的自欺欺人:“许小姐此言差矣。我并非你的爹娘,亦非你的兄长,从未需对你一视同仁。”
一句话,彻底堵死她所有退路。
身旁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着附和,言语直白,不留情面。
“说得极是!旁人本就无需对你一视同仁,凭什么处处迁就你?”
“就算日后成了姻亲,也是小姨子与妹夫的干系,更该避嫌,岂能事事同等对待?”
“许书雅,你这心思也太过可笑,难道日后你嫁人,还想让你夫君对你妹妹一视同仁、同等偏爱?岂不是惹人笑掉大牙!”
句句讥讽,字字嘲弄,清晰落在许书雅耳中。
许书雅颜面尽失,满脸通红,再也撑不住,狠狠一跺脚,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狼狈不堪。
傅云珩眼神微沉,淡淡示意身后两名侍卫跟上,不远不近护送,待她情绪平复、彻底想开,再安稳送她回府,免得她在外惹事,再生风波。
6
夜幕沉沉,夜色寒凉。
许书雅直到深夜才回府,一双眼睛红肿不堪,满脸泪痕,眼底盛满怨怼与恨意,显然在外受足了委屈,满心不甘。
娘亲听闻白日出游的争执,不问对错、不究缘由,见她委屈落泪,当即不分青红皂白,抬手便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娘亲眼底满是怒火,厉声斥责:“那是你的亲姐姐,一母同胞的至亲!你为何要联合外人当众取笑她、折辱她?心肠怎能这般狠戾!”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清晰看见,娘亲抬手打完我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懊恼与迟疑。
她心中其实也知晓,许书雅此番行事狭隘失礼、自取其辱,知晓我并无过错。可十几年的偏爱根深蒂固,她早已习惯事事偏袒长姐,习惯将所有过错归于我身。
偏爱是真的,苛刻也是真的。
我抬手轻轻捂住泛红的脸颊,眼底盛满彻底的失望,语气清冷平静,字字铿锵:“娘,您怎能如此不讲道理?”
“长姐今日所作所为,皆是自取其辱。”我抬眸直视她,毫无半分退缩,“难道您要我逼着旁人,也对长姐一视同仁、百般迁就?”
“今日只是世家子弟闲谈,尚且有人直言对错。他日若是入宫面圣、面见皇后,长姐依旧这般不知分寸、肆意妄为,强求皇家一视同仁、偏爱于她,届时惹得龙颜大怒,我们整个许家九族,都要跟着覆灭,去往阎王爷处报到!”
“你……”娘亲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气急攻心,抬手便想再打我第二掌。
就在此时,父亲大步踏入门槛,快步上前,一把牢牢握住娘亲的手腕,反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娘亲脸上。
力道不小,娘亲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微乱,满脸错愕,不敢相信素来温和的父亲,会当众对自己动手。
“你清醒一点!”父亲神色冷峻,语气满是怒火,“宰相千金不日便要登门拜访,书语是我们许家接待贵客的脸面!你如今将她打出巴掌印,明日如何接见贵客?如何与宰相府交好?你是想亲手毁了许家的前程!”
娘亲活了数十年,从未被父亲当众责打,一时又惊又委屈,眼底蓄满泪水,满心不忿,小声嘟囔抱怨:“又是宰相千金,又是前程体面!我素来不喜这些高门贵妇,规矩繁多、最难伺候,何必事事迁就!”
这番话彻底惹恼了父亲与兄长。
二人皆是满脸怒色,连连斥责她糊涂短视、妇人之仁,只顾一己情绪,全然不顾家族兴衰。
父亲唯恐她一时糊涂,在覃淑柔登门之时胡乱生事,得罪贵人,当即下令,命她闭门思过,禁足院中,自省过错。
许书雅见娘亲受罚,连忙上前求情,一副孝顺懂事的模样,可父亲全然不接她的话,丝毫没有松口的余地,直接让人将委屈不甘的娘亲送回院落禁足。
待风波平息,父亲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补偿之意,立刻命人送来满满一堆物件赔罪。
铺面契约、良田地契、名贵摆件、珍稀首饰,琳琅满目,摆满整张案几,皆是价值不菲的好物。
我眸光微扫,一眼便认出其中几件精致首饰,是往年许书雅亲手定制、百般爱惜的私藏好物。
许书雅立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心爱之物被拿来补偿我,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唇瓣紧咬,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想说什么,却碍于父亲威严,半句也不敢多说。
我看着眼前这些物件,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无法若无其事收下。
这场长达十余年的偏心闹剧,从来都不是我的过错,错的是爹娘的不公,是他们的一味纵容、肆意偏私。为何最后,偏偏要我靠着他们的施舍补偿,才能换得半分公平?
我抬手,轻轻将那几件属于许书雅的首饰尽数撇开,语气平静温和,却态度坚决:“爹,咱们许府尚且不至于落魄到这般地步。”
“您不必拿长姐的私藏好物来补偿我。”我淡淡轻笑,眼底藏着微凉讥讽,“今日我收了她的东西,他日她心中不甘,定然又会处处怨我、刁难我,旁人又会说我小气善妒、抢夺姐姐物件。到时候,又是我一身过错,何苦再来一次?”
父亲神色一僵,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连忙让人撤下旧物,重新挑选等量价值的全新珍宝送来。
可即便他言语补偿、物件弥补,眼底依旧藏着幼时那般熟悉的不喜与苛责,低声叹道:“性子还是如从前一般,太过执拗,忤逆不孝。”
我全然不以为意,淡淡垂眸,视作未闻。
从来都不是我心性不好、执拗忤逆。是他们为人父母,做得太过糟糕、太过偏颇,是他们的心,早已烂透了。
府中这十余年的腐朽不公、偏颇乱象,如今已然暴露在阳光之下。无需我多言,时日一到,自会有人为我辩明是非、洗净污名。
7
日子转瞬即逝,距离宰相千金覃淑柔归京的日子越来越近。
重阳前夕,一张烫金拜帖稳稳送入许府,字迹清雅,落款赫然是宰相府覃淑柔。
全家上下瞬间紧绷起来,无人再敢轻视怠慢,人人郑重以待。
许书雅更是铆足了全身力气,精心筹备,一心想要压过我一头,抢去我的所有风光。
她耗费数日时间,精心挑选衣物妆容,翻遍私库,选出数本世间罕见的孤本典籍,当做拜见覃淑柔的贵重礼物,处处精心谋划,想要越过我这个正主,抢先与覃淑柔交好,博取贵人青睐。
娘亲更是倾力相助,将自己珍藏多年、视若珍宝的孤月琴取出,亲手赠予许书雅。那琴音色绝佳、传世稀少,是万金难求的珍品。
不仅如此,娘亲还日日亲自下厨,反复调试口味,学着制作苏式绿豆汤,细细雕琢摆盘。
她对着许书雅,满眼慈爱期许,柔声叮嘱:“淑柔小姐祖籍苏州,最是偏爱这一口清甜吃食。你好好学着,来日在她面前展露手艺,定能博得她的喜爱,与她交好,为你、为家里多添一分助力。”
父亲与兄长立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言语间满是认可与期许。
“说得极是!如今我算是彻底看清书语那丫头了,心性狭隘、小肚鸡肠,整日阴阳怪气、惹是生非,难堪大用。”
“还是书雅你性子柔顺温婉、懂事大方,最是得体,定然能与宰相千金投缘交好,助力你兄长前程。”
许书雅闻言,满脸得意,眉眼间满是张扬傲气,笑着反问:“如今你们总算知道我的好了吧?”
“知道知道,自然知道!”爹娘连连柔声哄劝。
“那往后,你们可不许再偏心许书语半分,所有好处,都要尽着我来。”许书雅顺势撒娇提要求。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情脉脉,再次达成统一战线。
我静静立在角门之后,将这一幕温情偏爱尽数收入眼底,转头与身侧的李姑姑相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淡淡的了然与笑意。
他们倾尽所有,费尽心力,想要为许书雅铺路搭桥,攀附权贵。
可惜,这场机缘,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们拼尽全力争抢的风光,不过是我随手相让的人情。
来日大梦破碎、希望落空,不知他们这般倾力付出,会不会觉得格外荒唐可笑。
重阳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宰相千金覃淑柔如期登门。
她身着一身月白锦裙,身姿清雅,容颜温婉,气质端庄从容,自带世家贵女的通透气度,一言一行皆是大家风范,温柔却不失疏离,谦和却自带风骨。
许府上下全员出动,列队相迎,礼数周全,恭敬至极。
许书雅一马当先,快步上前,姿态温婉得体,率先将备好的孤本典籍奉上,又柔声献上亲手制作的苏式绿豆汤,笑容乖巧温柔,处处尽显懂事大方。
“淑柔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区区薄礼、一碗糖水,不成敬意,还望小姐笑纳。”她眉眼弯弯,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副嫡姐端庄温婉的模样,笃定这般周全礼数,定能讨得贵人欢心。
满堂下人屏息凝神,爹娘与兄长眼底满是期待,静静等候覃淑柔夸赞许书雅,等着许府再添一桩权贵交情。
可覃淑柔只是淡淡垂眸扫过桌上的孤本与绿豆汤,眉眼清淡,无半分笑意,语气疏离有礼:“多谢费心。”
客套的四字回应,平淡无波,全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亲近与欣喜。
许书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发慌。她不死心,连忙趁热打铁,柔声续道:“听闻小姐祖籍苏州,偏爱清甜苏式小点,我日日研习,反复调试,只求能合小姐口味。日后小姐若常来许府做客,我定日日亲手为小姐烹制。”
这话看似谦卑懂事,实则句句暗示自己与覃淑柔投缘,暗自敲定二人的亲密交情。
覃淑柔抬眸,清冷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打量片刻,不答反问:“许小姐费心至此,可我从前并未见过你,更无半分交情,你为何笃定我会偏爱你的东西、领你的情?”
许书雅脸色一白,仓促之间语塞,慌乱之下又欲挤出委屈神色,复刻往日百试百灵的戏码。
可她眼底的算计与不甘太过直白,拙劣的伪装在通透从容的覃淑柔面前,不堪一击。
覃淑柔不再看她,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静静立在末位的我身上,方才所有的疏离淡然尽数褪去,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暖意与温柔。
她快步上前,全然不顾世家贵女身段,伸手牢牢握住我的手腕,语气真切滚烫:“书语!一年未见,我终于得空来见你。”
满堂死寂。
方才众星捧月的许书雅,瞬间沦为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错愕、震惊、难以置信,各色神色交织,写满荒唐与意外。
爹娘与兄长僵在原地,脸上的期许笑意彻底凝固,怔怔望着亲密相拥的我们,一时无法回神。
覃淑柔侧身,抬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对着满脸错愕的众人,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振聋发聩:“诸位怕是误会了。昔日我在青州失足落水,深陷寒潭,性命垂危,是书语不顾天寒水冷,舍身救我性命。”
“彼时我昏迷岸边,是她彻夜守在我身侧,为我暖身喂药,悉心照料,毫无半分怨言。”
“我今日登门,只为答谢救命恩人许书语,并非为许府虚名,更与旁人无关。”
话音落下,许书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身形摇摇欲坠。
她苦心筹备数日,倾尽府中珍宝,放下身段百般讨好,终究是一场空。她争抢了许久的机缘,从来不属于她半分。
覃淑柔余光扫过她桌上的孤本与绿豆汤,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讥讽,淡淡开口:“我素来不喜旁人刻意讨好、刻意攀附。这般费心算计,反倒落了下乘。”
句句直指许书雅的私心算计。
许书雅再也撑不住,眼眶通红,泪水滚落,哽咽着辩解:“我没有……我只是真心想与小姐交好……”
“真心?”覃淑柔轻笑一声,凉意刺骨,“若真是真心相待,何须借着我的喜好博取好处、攀附权贵?许大小姐的心思,太过浅显。”
她不再理会狼狈落泪的许书雅,转头看向我,语气瞬间温柔缱绻:“书语,我为你带了专属的礼物,皆是我亲手挑选、贴身珍藏的物件,旁人半点不曾沾染。”
身后侍从上前,呈上数只精致锦盒,里面的珍宝纹样独特、质地绝佳,远超方才许书雅拿出的凡品,是真正的千金难寻、有价无市。
我浅浅一笑,从容颔首:“劳你费心。”
这份坦荡淡然,对比许书雅的局促狼狈,高下立判。
爹娘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尴尬、悔恨交织,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兄长垂在身侧的指尖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懊悔。他终于彻底看清,自己多年偏疼纵容的,是满心算计、自私狭隘的伪善之人;而他们联手苛责、抛弃冷落的,是通透善良、隐忍正直的真心之人。
过往数年的种种画面尽数涌入众人脑海:七岁被抢的流仙裙、八岁被诬陷的善妒罪名、千里青州的五年孤寂、归府之后的百般冷落……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我心性恶劣、善妒偏执。
是他们眼盲心瞎,是非不分,纵容恶念,错待至亲。
是他们全家,人人都病了。病在偏心,病在狭隘,病在趋炎附势,病在黑白不辨。
短暂沉寂过后,父亲终于艰难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书语……为父……对不住你。”
这是他十余年来,第一次放下威严身段,真心实意向我道歉。
娘亲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看着我从容淡然的模样,想起自己连日来的不公对待、掌掴责罚,心底悔恨翻涌,嘴唇颤抖,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羞于出口。
兄长迈步上前,深深垂首,语气满是沉痛自责:“是兄长糊涂,多年是非不辨,错怪了你,委屈了你五年光阴。”
声声致歉,姗姗来迟,却早已抚平不了我半分过往的寒凉。
我淡淡摇头,无悲无喜:“不必。过往种种,我早已放下。”
我从不渴求他们迟来的愧疚与道歉,我要的,从来都是是非分明、公道自在。如今真相大白,污名洗净,足矣。
覃淑柔在许府陪我闲谈半日,全程与我形影不离,谈笑风生,对旁人冷淡疏离,半点不予理会。
临走之前,她当着许府全员的面,郑重开口:“日后在京都,谁若敢欺辱半分许书语,便是与我宰相府为敌。”
一句护持,字字千钧。
从此,京都再无人敢随意轻辱我、非议我。
覃淑柔离去后,府中氛围彻底逆转。
爹娘彻底收回对许书雅所有的偏爱纵容,往日的温柔宠溺尽数消散,只剩冷淡疏离。家中资源、体面尊荣,尽数优先予我。
可越是这般补偿,他们越是愧疚难堪,日日活在悔恨之中。
许书雅彻底失了依仗,心态愈发失衡。往日众星捧月的风光尽数褪去,人人对她避之不及,往日追捧她的世家子弟、闺阁小姐,如今只剩冷眼与讥讽。
她终于尝到了我当年被孤立、被冷落、被全盘否定的滋味。
可这世间最公平的,从来都是因果轮回。她昔日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委屈与苛责,终究一一反噬自身。
数日后,傅云珩的赐婚圣旨如期而至。
明黄圣旨高悬府中,字字郑重,赐我与傅云珩良缘婚配,择日大婚,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傅云珩亲自登门接旨谢恩,一身青衫儒雅,眉目温柔,望向我的眼神,盛满独一份的偏爱与笃定。
爹娘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再也不敢有半分拿捏、半分轻视。
兄长看着眼前盛世良缘,满心唏嘘,低声对我道:“是兄长眼拙,从前看错了你。往后家中万事,皆以你为先,无人再敢委屈你。”
我抬眸浅笑,坦然自若。
我早已不需他们的迁就与补偿。
青州五年,我早已自救于泥泞,修身养心,明朗通透。我不靠父母偏爱,不靠兄长庇护,凭一己善良攒下贵人情分,凭自身风骨觅得良人归宿。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绵延长街,锣鼓喧天,满城欢庆。
傅云珩亲手为我掀开机红盖头,眼底温柔滚烫,轻声许诺:“往后岁岁年年,无偏颇,无委屈,唯有你,是唯一。”
我望着眼前满眼是我的少年,眼底暖意盛放。
世人从前都说我善妒有病。
可到最后我才知晓,真正有病的,是偏心无度、是非不分的家人,是贪念丛生、执念深重的长姐。
我这一生,不争不抢,善恶分明。
我毁掉的,从来不是旁人的风光,是本该属于我的委屈与不堪。
从此,过往晦暗尽数清零,前路坦荡,余生皆为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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