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岳父家吃饭,帮妻子接了个电话,那头一句宝贝让她脸色煞白

发布时间:2026-08-30 00:12  浏览量:1

岳父家的油烟机嗡嗡响,油星子在锅里噼啪炸。妻子系着碎花围裙,端着一盘刚捞出来的饺子从厨房出来,指缝里还沾着点白面。

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贴着玻璃桌面嗡嗡打转。

她腾不出手,偏头朝我抬了抬下巴:“你帮我接一下,我手上都是面。”

我正擦手,顺手就拿了起来。屏幕上没存名字,只有一串手机号。我没多想,划开就贴到耳边,“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喊了两个字:“宝贝。”

我手里的擦手布顿在半空。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新闻,岳父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岳母在厨房里喊“蒜剥了没”。可我耳朵里只剩那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掉进油锅里,炸得人头皮发麻。

我还没反应过来,妻子已经几步冲了过来。

她手上的面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就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指尖按在挂断键上的力道大得发白,指节都凸了起来。

筷子“啪嗒”一声从她另一只手里滑到桌上,滚了两下,掉在地板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看着她,没说话。

厨房里的岳母探出头来:“谁啊?慌慌张张的,饺子都要凉了。”

妻子把手机攥在手里,背到身后,声音有点发紧:“没谁,打错了。”

她说完就弯腰去捡筷子,头埋得很低,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我站在旁边,能看见她后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

岳父把报纸放下,推了推老花镜:“现在诈骗电话多,别理就行。快吃饭,饺子凉了不好吃。”

我“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桌上摆着四盘菜,中间是刚端上来的饺子,冒着白汽。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蘸了点醋,放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

妻子坐在我旁边,剥蒜。

她剥得很慢,一片一片把蒜皮撕下来,指尖沾了点蒜汁,也没察觉。蒜放在小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像她平时收拾衣柜的样子。

我端起面前的半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咽下去却有点发涩。

岳母坐下来,给我夹了个饺子:“多吃点,你上周不是说想吃韭菜馅的吗?我今天特意让你爸早上去买的韭菜。”

“谢谢妈。”我点头,把饺子咽下去。

岳父开始说老家亲戚的事,说谁家儿子要结婚了,谁家老人摔了一跤。我“嗯啊”地应着,眼睛看着碗里的醋,脑子却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个声音。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熟稔。

不是推销,不是诈骗。

喊“宝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亲昵,像喊过很多次。

我余光扫了一眼妻子。

她把剥好的蒜放进碟子里,又拿起一瓣。手指在蒜皮上蹭了蹭,没动。她的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下,压在围裙的碎花布上。

吃饭的十分钟,像过了一个小时。

我没再夹饺子,只偶尔夹两口青菜。半杯水放在手边,我端起来三次,又放下三次,最后也没喝完。

妻子也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剥蒜。小碟子里的蒜越堆越高,她好像没看见,还在剥。

岳母推了她一下:“你剥那么多蒜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她愣了一下,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蒜往旁边推了推:“哦,顺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也没看我。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桌子。端盘子的时候,我故意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盘子晃了晃,里面的剩菜汤差点洒出来。

“小心点。”我稳住盘子,声音很平。

她“嗯”了一声,接过盘子往厨房走,脚步有点快,像在躲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碎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她平时总说系得太紧不舒服,今天那个结绷得笔直,贴在腰上。

岳父在客厅喊我:“来,陪我下盘棋。”

我应了一声,去了客厅。

下棋的时候,我心不在焉,连着走错两步。岳父抬头看我:“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笑了笑,“可能有点累。”

“累了就歇会,”岳父把棋子放下,“年轻人也别总熬着,身体重要。你上次不是说血压有点高吗?药记得吃。”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降压药,小药盒硌得慌。我点了点头:“记得呢。”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是妻子在洗碗。

我听着水声,脑子里乱哄哄的。

结婚七年,我和她感情一直说不上有多热烈,但也没红过几次脸。她爱干净,会做饭,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工资上交,下班就回家,朋友都说我找了个好老婆。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她手机一直设密码,我知道,但我没问过。我总觉得夫妻之间留点空间没什么,谁还没点隐私。

她平时接电话也总爱躲着点,要么去阳台,要么去厨房。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工作上的事,不方便。

可今天这一声“宝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脑子里那些没在意过的细节。

水声停了。

妻子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围裙已经摘了,搭在胳膊上。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爸,妈,我们回去了。”她说。

“这么早?”岳母从屋里出来,“再坐会呗。”

“不了,”妻子笑了笑,笑容有点僵,“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收拾收拾。”

我站起来,跟岳父母道别。

出门的时候,妻子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下了楼,走到车旁边,她停下脚步,等我开车门。

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

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今天菜有点咸了。”

我顿了一下,坐进驾驶座:“还行。”

车里很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我把广播打开,是个深夜谈话节目,主持人声音很低,在说什么情感问题。

我没换台,就那么听着。

妻子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晃过去,明一下,暗一下。

她没提那个电话。

我也没提。

车开出去一半,她忽然说:“晓慧昨天还问你呢,说上次你帮她修的电脑,现在好用多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晓慧是她单位的同事,比她小两岁,经常来家里。有时候带点自己做的小点心,有时候来借本书,有时候就是顺路过来坐会。

我以前觉得这小姑娘挺热情,嘴甜,见了我就喊“哥”。

上次她电脑坏了,拿到家里来,我帮她重装了个系统,弄了半下午。她还买了杯奶茶给我,说“哥你太厉害了”。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妻子突然提她,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晓慧。

是试探?还是转移话题?

我没回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哦,小事。”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着。

我踩油门的脚有点沉,车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旁边的车一辆一辆超过去,喇叭声此起彼伏,我像没听见一样。

口袋里的降压药硌得我腿有点麻。

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口袋,小药盒方方正正的,凉冰冰的。

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妻子先换了鞋,往里走。我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拿起水杯去接水。

她的手机还攥在手里。

我换了鞋,走进去,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衣架上还挂着晓慧上次来落下的一条围巾,米白色的,带点小绒球。我上次就看见了,没当回事,现在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半天。

妻子端着水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说:“哦,晓慧的围巾,上次落这的,我明天给她带过去。”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条围巾,叠了两下,放进自己包里。动作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从岳父家那通电话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盯着她收围巾的手看了两秒,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带上,坐在床沿上,听着客厅里她走来走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门,站在门口:“你洗不洗澡?”

“你先洗吧。”我头也没抬。

她站了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灯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我余光扫过去,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哗啦哗啦的。

我坐在床沿上,摸着口袋里的降压药,小药盒被我攥得有点发烫。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宝贝。

结婚七年,她叫我什么?多数时候叫“哎”,有时候叫“老公”,买衣服的时候会叫我“当家的”。她不是那种肉麻的人,连朋友圈都不发合照,说“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俩过得好”。

可电话里那个男人,喊得那么顺嘴。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锁了屏。不行,我不能打这个电话,打了就说不清了。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

同事老周递了根烟过来,我接过来点上,抽了两口,呛得直咳嗽。老周看了我一眼:“咋了?昨晚没睡好?”

“有点。”我说。

“跟媳妇吵架了?”他往我这边凑了凑,“我跟你说,女人就这样,你越跟她较真,她越来劲。晾她两天,自己就好了。”

我没接话,把烟掐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晚上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随便。”

她回:“那我买点排骨,炖汤。”

“行。”

放下手机,我心里堵得慌。

她跟没事人一样,该问我吃什么问什么,该买排骨买排骨。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

要是她解释一句,说“那是我同事开玩笑”,或者“打错了,我不认识”,我心里还能踏实点。可她偏偏一个字都不提,像那通电话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正常”,比吵架还难受。

晚上回到家,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撇着浮沫。听到我进门,头也没回:“洗手吃饭,汤快好了。”

我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脸,眼袋有点重,嘴角往下耷拉着。

洗完手出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一盘排骨汤,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她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黄瓜,嚼了两口。

她也坐下来,喝了一口汤,然后忽然说:“晓慧今天中午跟我吃饭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哦?”

“她说她家水管漏了,物业修了好几次也没修好,想问你有没有认识的水暖工。”她说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咬得很慢。

“我哪认识什么水暖工,”我说,“让她找物业呗。”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她说那算了,她再想想办法。”

我碗里的饭扒拉了两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忽然又说:“对了,她那条围巾,我今天给她带过去了。她说谢谢。”

“嗯。”

“她还说,”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这人挺靠谱的,帮人修电脑,还不收钱。”

我心里一紧。

这话听着像夸我,可怎么听怎么别扭。她以前从不跟我提晓慧的事,现在倒好,一天提了两次。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老提她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我没老提她啊,就是顺嘴一说。”

“你昨天提她,今天也提她,”我盯着她的眼睛,“以前怎么没听你老提她?”

她没说话,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半晌,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发涩:“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挺不容易的。”

“她不容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话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有点重了。

她没接话,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她开始刷碗,后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锅排骨汤,白汽还在往上冒。

我心里乱得像一锅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背对着我躺在另一边,呼吸很轻,不知道睡了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通电话。

“宝贝。”那个男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

像是喊过很多次才有的那种自然。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窗帘映成一片昏黄。

她忽然开口:“你还没睡?”

“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电话?”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愣了一下:“没有。”

“你别骗我,”她说,“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饭也吃得少,话也少。”

我没说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那是我以前一个同学,好多年没联系了,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叫。”

“哦。”我说。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急,“我跟他早就不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到我号码的。”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说的这些话,听着像解释,可细琢磨,又什么都没解释。

那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怎么会有她号码,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为什么喊“宝贝”——她一个字都没说。

我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实了。

她见我不说话,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信不信随你。”

我没接话,闭上眼睛,假装要睡。

可耳朵里全是那句话:“信不信随你。”

这算什么?解释还是摊牌?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做早饭,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我坐在饭桌前,把鸡蛋吃了,牛奶喝了,跟她说“我上班去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看着我:“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做红烧肉。”

“行。”

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做了红烧肉,说明她想缓和关系。可我心里那根刺,不是一顿红烧肉能拔出来的。

我下楼,走了两步,忽然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是晓慧。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蝴蝶结塑料袋,看见我,笑着喊了一声:“哥,早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早。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嫂子送点东西,”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昨天她说想吃我做的酱菜,我正好腌了一坛,给她送点过来。”

“她还没出门,你上去吧。”我说。

“行嘞,”她往楼里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哥,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呀?”

我肩膀一僵:“没有啊,我躲你干什么?”

她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怎么我上次去你家,你连鞋都没换就出门了?我还以为你怕我吃了你呢。”

“那会儿真有事,”我说,“单位打电话来,着急。”

“哦——”她拉长了声音,“那行,我上去了。哥你路上慢点。”

她转身往楼里走,蝴蝶结塑料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说我躲她。

我确实在躲她。可她怎么知道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里的空调吹出来,凉飕飕的,我打了个激灵。

口袋里的降压药盒又硌着我了。

我把它掏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盯着看了几秒。

小药盒是妻子买的,上次体检说我血压有点高,她就去药店买了个分格药盒,一格一格装好,每天早上提醒我吃。

她对我挺好的。

可越好,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越好,那通电话就越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我挂上挡,把车开出小区。路上,手机又响了,我瞥了一眼,“酱菜你吃吗?晓慧送来的。”

我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不吃。”

发出去之后,我又补了一句:“你吃吧。”

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我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心里却在想:她今天提晓慧,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岳父家那顿饭开始,我连她说的每句话,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嚼好几遍才敢相信。

这种日子,真的累。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没再提那通电话。

她也没再解释。

日子像被谁按着,一点一点往前挪。我们照常上班、做饭、洗碗、睡觉,甚至周末还一起回了趟岳父家。岳母又包了韭菜饺子,我吃了大半盘,还陪岳父下了两盘棋。表面上看,什么都没变。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她接电话,还是会走到阳台去。比如她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比如她晚上背对着我睡,呼吸很轻,可我知道她没睡着。

我也变了。

我不再翻她手机,不再问谁来的电话,不再提“宝贝”那两个字。我甚至开始主动加班,下班后在车里坐一会儿再上楼。有时候就听着广播,听主持人念那些家长里短的来信,听完才拔钥匙。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刚出电梯,就看见晓慧站在我家门口。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还是那个蝴蝶结的。看见我,她笑了笑:“哥,嫂子说让我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我走过去,没掏钥匙。

“上次我落这的一个小盒子,装耳机的。”她说,“嫂子说给我找着了,让我过来拿。”

我“哦”了一声,按了门铃。

门开了,妻子站在门口,看见我,又看见晓慧,脸上的笑有点不自然:“你俩怎么一块上来了?”

“楼下碰见的。”我换鞋,往里走。

晓慧跟在后面,声音轻快:“嫂子,我耳机盒呢?”

妻子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晓慧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说:“谢啦嫂子。”

她没急着走,站在客厅里,跟我妻子聊了几句单位的事。我脱了外套,去厨房洗手,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把她们说话的声音压下去一半。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晓慧正往门口走。

她路过我身边,停了一下,小声说:“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

“有,”她点点头,“你得多吃点,别老凑合。”

她说完就走了,防盗门“砰”地一声带上。

屋里静了下来。

妻子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攥着刚才装耳机盒的纸巾。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她……就是顺路过来拿东西。”

“我知道。”我点点头,走进卧室。

她在身后说:“你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眼神,”她声音有点发紧,“好像我跟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我没那么想。”

“你那么想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红了,“你从那天起,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你看她也不对。你心里已经把我和她绑一块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在客厅中间,围裙带子垂在腰后,松松垮垮的,没系紧。她平时做饭都会把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可今天没有。

“我没有。”我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你有。”她眼泪掉下来了,“你连碰都不碰我。晚上睡觉离我那么远,连被子都分开了。”

我低下头,看见床上的被子,确实分成了两半。一边叠得方正,一边堆着。

“我不是不想碰你,”我说,“我是怕我碰了你,你又躲开。”

她愣在那里,眼泪挂在脸上,没擦。

“你自己没发现吗?”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摸到那个小药盒,“那天在岳父家,我碰你一下,你缩得比谁都快。回家我给你递杯水,你手都躲着。你让我怎么想?”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不信你,”我叹了口气,“我是不知道,我该信哪一句。”

她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扶她,也没说话。

厨房里,水壶“呜”地响起来,又自己跳了闸。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哑着:“那个电话……是我以前一个同学。”

我看着她。

“他好多年没联系了,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叫。”她吸了吸鼻子,“我跟他早就不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到我号码的。”

“那他为什么叫你宝贝?”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眼神躲了一下:“他以前就这么叫,习惯了。”

“他习惯,你就让他叫?”

她没说话。

“你当时抢手机抢得那么快,”我盯着她,“不是因为他叫了宝贝,是因为你怕我听见他后面要说什么。”

她脸色变了。

“我猜对了吗?”我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绞得指节发白。

“他……他问我借钱。”她终于说,“他做生意赔了,想跟我借钱。那天打电话来,就是想提这事。”

我愣住了。

“他先叫宝贝,是想套近乎。”她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也没打算借。所以我抢手机,不是心虚,是怕你听见了,觉得我又跟以前的人有牵扯,会多想。”

我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怕你生气。你血压高,我不想你为这种事闹心。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叫我宝贝,我自己也恶心,可我没法证明我跟他什么都没。”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你借了?”

“没有,”她摇头,“我后来把他拉黑了。不信你看。”

她掏出手机,解开锁,翻到黑名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见那个陌生号码躺在黑名单里,后面标注着“大学同学”。我往下翻了翻,没有别的通话记录,也没有聊天框。她把他删得干干净净。

我把手机还给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

“你早说,不就完了。”我叹了口气。

“我怎么说?”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一开口,你就得想:是不是她编的?是不是她先跟人聊过?是不是她本来就想借?我怎么说你才信?”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对。

她说什么,我都会琢磨。不是不信她,是那声“宝贝”太突然,把我心里那点安全感全打碎了。我后来不是不信她,是不知道怎么重新信。

她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去厨房洗了把脸。水声哗哗的,响了好一会儿。

我坐在卧室地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小药盒。那是我每天吃的降压药。她每天早上都会帮我装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水声停了。

她走出来,站在门口,眼睛还红着:“饭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我今天没胃口,先睡了。”

她说完,从我身边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我。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去厨房热了饭。锅里有她炖的牛肉,切得方方正正,配着胡萝卜,颜色很好看。

我盛了一碗饭,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吃。

饭是温的,牛肉炖得烂,可我还是没吃出什么味道。

吃完,我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又把客厅的落地灯关了。

卧室里黑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我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她旁边躺下。

她没有躲。

我翻了个身,面朝她的后背,看见她肩膀微微缩着,呼吸很浅。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她胳膊上。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睡吧。”我说。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晚,我睡得比前几天踏实。可半夜醒了一次,发现她还醒着,眼睛睁着,看着窗户。

“怎么不睡?”我声音有点哑。

“睡不着。”她轻声说,“我总觉得,我们中间隔着点什么。”

我没说话。

“那通电话,”她停了停,“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我不怪你。要是我听见有人这么叫你,我也会疯。”

我“嗯”了一声。

“可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她翻过来,面对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你信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说:“我信。”

她往我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我伸手揽住她,手掌贴着她后背,能感觉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跟我的慢慢合到一块。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来得早,去楼下买了两杯豆浆,四根油条。回来的时候,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小三轮,是收废品的。旁边站着个老太太,正跟人讲价。

我绕过他们上楼,刚出电梯,就看见家门口放着一个蝴蝶结塑料袋。

里面是一小罐酱菜,上面贴着张纸条:“嫂子,我新腌的,给你和哥尝尝。”

我站在门口,没动。

妻子从里面打开门,看见我,又看见地上的袋子,愣了一下。

“晓慧送来的?”我问。

她点点头:“我给她发微信,让她别送了,她也不听。”

我弯腰把袋子提起来,走进去,放在餐桌上。

“以后她再来,”我说,“我跟她说。”

妻子看着我:“你跟她说什么?”

“说家里不缺这些,”我把豆浆油条摆好,“让她别老往这跑。她一个姑娘家,总往别人家里送东西,不合适。”

妻子没说话,给我递了双筷子。

我接过筷子,夹了根油条,咬了一口。

“你吃醋了?”她忽然问。

我差点呛着:“我吃什么醋?”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傻。”我说。

她笑得更明显了,给我夹了块酱菜:“尝尝,人家一片心意。”

我夹起来嚼了嚼,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

“以后让她少来。”我又说了一遍。

妻子点点头,没再逗我。

吃完饭,她去阳台浇花。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个蝴蝶结塑料袋叠好,压平,放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水从花盆底渗出来,滴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声音很轻。

我走到阳台门口,看着她。她背对着我,手里拎着喷壶,水雾在阳光里散开,落在叶子上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晓慧那罐酱菜,”她没回头,“你要是不吃,我就放冰箱里。”

“放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浇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浅棕色。她穿着那件旧T恤,袖口有点毛边,脚上趿着拖鞋,脚后跟露在外面。

很平常的一个早上。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水壶里的水还温着。我倒了半杯,端在手里,走到阳台门口。

“你喝不喝?”我问。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放着吧,我浇完花再喝。”

我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没走。

她浇完最后一盆,放下喷壶,拿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

“今天太阳挺好。”她说。

我“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吃饺子吧。”

“行,”她笑了一下,“我去和面。”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淡淡的水汽。我站在阳台门口,闻着空气里的泥土味。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了一下。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直接挂断,把手机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妻子在阳台浇花,水从花盆底渗出来,滴在瓷砖上。我站在客厅门口,听见门外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问了一句谁。

妻子没回头,说:“晓慧,扔垃圾。”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那半杯水慢慢喝完。屋里很静,只有水壶还在灶上响。日子好像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我知道,有些事从岳父家那顿饭开始,已经没法当没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