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留我一人,她的同事常来送饭,那天她靠在我肩上说累

发布时间:2026-08-30 00:10  浏览量:1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盆里,像在催我做点什么。

老婆蹲在鞋柜前翻钥匙,行李箱立在她脚边,轮子还沾着楼下的泥点。她把一把新配的钥匙搁在鞋架最上层,指甲盖敲了敲塑料鞋托:“晓慧明天来拿我那份项目资料,你别让人家在门口站着。”

我“嗯”了一声,眼睛还黏在手机上的球赛回放。她又把行李箱提起来,没走,回头扫了眼沙发上堆着的脏袜子:“我不在这一周,你别太懒。”

我差点笑出声。她在家的时候,我连碗都懒得端到厨房,油瓶倒了都要等她喊三声才肯扶。她不在家,我懒给谁看?

门“咔嗒”一声撞上的瞬间,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先奔了厨房。水槽里堆着昨晚的两个碗,边缘还沾着点鸡蛋黄的印子。往常这时候,老婆早已经洗干净摞进碗柜了,连擦碗布都叠得方方正正搭在龙头上。我撸起袖子,挤了两滴洗洁精,泡沫一下漫出来,沾得满手都是。

洗到第二个碗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这是干什么?没人催,没人念叨,也没人站在厨房门口叉着腰说“你就不能顺手洗了”。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碗洗完了,我又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油污的地方蹭了三次,直到指尖摸上去不发黏。出厨房的时候,我顺脚把沙发底下的拖鞋踢回鞋架,又把脏袜子一把捞起来塞进洗衣机。洗衣液倒多了,泡沫从滚筒缝里往外冒,我蹲在地上擦了半天泡沫,腰都酸了。换作平时,我早往沙发上一瘫,喊老婆过来收拾烂摊子了。今天我没喊。也喊不着。

洗衣机嗡嗡转的时候,我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楼下的树影晃来晃去。以前总觉得家里乱是因为老婆东西多,护肤品摆一桌子,衣服挂满半面衣柜,连阳台都堆着她的花盆。今天她才走了不到半小时,我怎么觉得屋子空得有点晃耳朵?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发的微信,说已经到车站了,让我记得晚上给丈母娘打个电话,提醒她吃降压药。我回了个“知道了”,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没说“想我”,也没说“别乱跑”,就跟平时上班出门前交代一句“晚上记得买酱油”似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去药箱里翻降压药的盒子。药盒是上个月跟老婆一起去药店买的,她当时还跟店员掰扯了半天,说这个剂量的吃着放心,那个牌子的副作用小。我以前从来没留意过这些。药箱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哪盒是感冒的,哪盒是胃疼的,哪盒是给丈母娘备的降压药,都贴着小纸条。字是老婆写的,圆乎乎的,跟她人一样。

我把药盒拿出来,放在门口鞋柜上,免得晚上忘了给丈母娘送过去。直起身的时候,我一眼瞥见了那把新配的钥匙。银闪闪的,躺在黑色的鞋托上,特别扎眼。

晓慧我见过几次,都是老婆公司聚餐的时候,她坐在老婆旁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软乎乎的。上次老婆生日,晓慧还送了个保温杯,粉色的,老婆用了好一阵。我对她没什么特别印象,就记得老婆总说,晓慧手巧,做饭好吃,比她强多了。当时我还接了一句,“那你跟人学学”,被老婆瞪了一眼。

钥匙是老婆特意配的,说资料在书房抽屉里,她自己找就行,省得我还要特意在家等。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看着那把钥匙,我突然觉得有点别扭。一个大男人在家,老婆的同事拿着钥匙随时能进来,算怎么回事?

我伸手把钥匙拿起来,想放回抽屉里,又觉得不妥。老婆特意交代的,我要是藏起来,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正犹豫着,门铃响了。我吓了一跳,钥匙“当啷”掉回鞋托上。

猫眼看过去,是晓慧。她手里拎着个蝴蝶结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头发扎成个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愣了两秒才开门。

“嫂子说她那份项目资料在书房,让我过来拿一下。”她笑了笑,酒窝陷进去,“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她换了拖鞋,是老婆平时给客人备的粉色棉拖,她穿着有点大,脚后跟露着一点。

“嫂子出差啦?”她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四处扫了一眼,“家里收拾得挺干净啊。”

我脸有点热。她要是早来半小时,看到的就是沙发上的脏袜子和水槽里的碗。“瞎收拾。”我含糊应了一句,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冲我晃了晃:“找到了,就是这个。”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蝴蝶结塑料袋递过来:“对了,我下午包了点馄饨,多出来一些,嫂子不在家,你肯定懒得做饭,煮煮就能吃。”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对付一口就行。”

“跟我客气什么。”她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指尖蹭到我手背,凉丝丝的,“嫂子平时总照顾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再推,她已经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哒哒哒的,很快就没了影。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袋子上的蝴蝶结是粉色的,系得挺好看。换作平时,老婆给我带饭回来,我拆开就吃,从来不会多想。今天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才关上门。

馄饨放在餐桌上,我没立刻煮。先去把刚才没擦完的地板又擦了一遍,连墙角的灰都扫了。然后又把阳台上老婆的花盆挨个浇了水,有一盆多肉之前蔫蔫的,我特意多浇了点。忙完这一圈,我才坐下来,盯着那袋馄饨看。

老婆在家的时候,我总嫌她啰嗦,嫌她管得多,嫌她把家里弄得满满当当,连我打游戏的地方都没有。她这一走,我怎么比她在家的时候还忙?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老婆的微信,说上车了,让我晚上别吃太辣的,胃不好。我回了个“嗯”,又加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安全”。发完我就后悔了。平时我从来不说这种话,显得怪怪的。老婆没回,估计是车上信号不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煮馄饨。水开了,馄饨一个个浮上来,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吃。味道确实不错,馅调得鲜,比楼下早餐铺的强。

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老婆上次包饺子,盐放多了,我还吐槽了她半天,说她连个饺子都包不好。她当时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饺子皮扒下来吃,馅都挑给了我。我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做饭,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混着楼下小孩的笑闹声。以前这个点,老婆应该在厨房炒菜,我在沙发上刷手机,饭香飘过来的时候,我还得喊一句“好了没啊,饿死了”。今天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一个人吃饭的声音。

馄饨有点烫,我吃得慢,一碗吃了快半小时。吃完我把碗洗了,连锅都刷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那个蝴蝶结的塑料袋,我没扔,叠好了放在厨房抽屉里。不是想留着什么念想。就是觉得,人家特意送过来的,扔了不太好。

晚上我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提醒她吃药,又问了问老丈人的腿怎么样了。丈母娘在电话里乐呵呵的,说我比她闺女还细心。我嘴上谦虚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这些事都是老婆操心,我连丈母娘哪天吃药都记不住。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沙发上还留着老婆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种洗发水,淡淡的栀子花香。我往她平时坐的那边靠了靠,拿起她的抱枕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跟她人一样。

以前我总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谁多干一点谁少干一点,没什么所谓。她在家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她这一走,我才发现,原来家里有那么多事要做。碗要洗,地要拖,衣服要晾,老人要惦记,花要浇水,药要记得买。原来这些年,都是她在撑着这个家的烟火气。我以前还总嫌她烦,嫌她没事找事,嫌她把简单的日子过得啰嗦。原来不是日子啰嗦。是有人把那些啰嗦的事,都替我扛了。

我正发着呆,手机又响了。是晓慧。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几秒才接起来。

“喂?”

“哥,是我,晓慧。”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馄饨好吃吗?要是合口味,我明天再给你带点别的?”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啊……也行,那谢谢你啊。”

挂了电话,我自己都懵了。我刚才说什么了?也行?我怎么就说“也行”了?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有点说不清的慌乱。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呢?人家就是好心,顺路送个饭,你至于这么心神不宁的?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瞪了一眼,转身出了卫生间。路过鞋柜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把钥匙。银闪闪的,安安静静躺在鞋托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老婆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不在家,你别太懒。”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想来,她是不是还有后半句没说?比如,别乱给人开门。比如,别让人随便进来。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瞎想。老婆不是那种人,晓慧也不是。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才看什么都像有事。我把钥匙拿起来,塞进了鞋柜最里面的抽屉里,压在一堆鞋油下面。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资料已经拿走了,晓慧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转身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太大了,平时老婆睡在旁边,我总嫌她抢被子,嫌她翻身动静大。今天她不在,我滚了好几圈,都没碰到人。空落落的。

我摸过手机,想给她发个微信,问她睡了没。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大半夜的,发什么消息,显得我多离不开她似的。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数到第一百二十七只羊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人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飘出来的味道是韭菜鸡蛋的。我喊了一声“老婆”,没人应。我一下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半天。原来只是个梦。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晒过太阳,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是老婆的味道。我突然有点盼着她赶紧回来。又有点怕她回来。怕她问我,这几天在家都干了什么。怕她问我,晓慧有没有来过。更怕她什么都不问,就跟平时一样,放下行李就去厨房做饭,好像我这几天的慌乱和勤快,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正躺着胡思乱想,门铃又响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是晓慧吧?这才几点?

我磨磨蹭蹭爬起来,走到门口,凑到猫眼看过去。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晓慧。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还是那个蝴蝶结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冲猫眼的方向挥了挥手,好像知道我在里面看似的。

我站在门后,手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拧开。昨天晚上我还安慰自己,说她拿了资料就不会再来了。这才过了一夜,她怎么又来了?而且还拎着早饭。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起老婆临走前的眼神,一会儿想起昨天那碗馄饨的味道,一会儿又想起镜子里自己慌乱的脸。门外的晓慧又敲了敲门,声音软软的:“哥,你在家吗?我带了点豆浆和包子,趁热吃。”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个门而已。人家是好心送早饭,我要是躲着不开,反而显得我不对劲。不就是一顿饭吗?吃完我就跟她说,以后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对付。对,就这么说。

我拧开了门把手。门开的一瞬间,晓慧的笑脸撞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在家。”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晓慧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凉气,还混着豆浆的甜味。她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放,转身就去了厨房,像在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我听见她打开碗柜,拿了两只碗出来,又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你坐着呀,我盛出来就能吃。”她探出半个身子冲我喊。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昨天那碗馄饨还好说,人家顺路送过来的,我客气两句就完了。今天这一大早,拎着保温桶上门,还自己进厨房盛饭,这算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弄”,话还没出口,她已经端着两碗豆浆出来了,热气腾腾的,碗沿上还挂着一圈白沫。“趁热喝,凉了腥。”她把一碗推到我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只好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磨得细,没有渣,甜度刚好,比楼下早餐铺的强多了。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还淌汁。

“好吃吗?”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

“嗯,好吃。”我含糊应了一句,又咬了一口包子,没敢抬头。她笑了笑,也没再说话,低头喝自己的豆浆。厨房里那把碎花围裙还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我昨天擦灶台的时候看见了,没动它。现在看过去,围裙的带子垂下来,随着窗户缝进来的风轻轻晃。我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碗里的豆浆。

“嫂子说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让我多照应着点。”她像是随口说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反正也一个人,多做一个人的饭,不费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老婆让的?她什么时候跟晓慧说的?我掏出手机翻了一眼,老婆昨晚九点多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张车窗外的照片,配文“出差一周,家里那位要饿肚子了”。晓慧在底下回了一句“嫂子放心,我帮你盯着他”,老婆还回了个笑脸。我没看到这条朋友圈。昨晚我忙着拖地、浇花、给丈母娘打电话,手机放在沙发上,一条都没刷。原来她们早就说好了。我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散了大半。人家是受老婆之托,正大光明来的,我在这儿胡思乱想,倒显得我小人了。

“嫂子对你真好。”晓慧放下碗,说了这么一句。

“啊?”我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她走之前跟好几个人打了招呼,让多照应你。”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们办公室都说,你嫂子是出了名的会疼人。”

我低下头,没接话。她说的没错,老婆确实会疼人。我袜子找不着了,她能从衣柜第三层翻出来;我胃疼,她半夜起来给我煮小米粥;连我鞋带松了,她都会蹲下去帮我系好。这些事我平时觉得理所当然,被她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有点扎心。

晓慧吃完早饭,把碗洗了,又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她干活利索,跟老婆一样,擦完灶台还把抹布拧干了搭在水龙头上,方方正正的。

“你忙你的去吧,我收拾完就走。”她冲我摆摆手,“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给你带点菜。”

“不用不用,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我赶紧摆手。

“你嫂子可是交代了,让我盯着你好好吃饭。”她笑着,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肘弯,“你要是瘦了,我没法交代。”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站在我家厨房里,系着我老婆的围裙,说要替她盯着我吃饭。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可我又说不出来哪里别扭。她确实是好心,确实是老婆托付的,确实是在帮我。我要是说“不用了”,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那……那行吧。”我含糊应了一声,“你看着买点就行,我不挑。”

她“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择菜。塑料袋里的青菜还带着水珠,她一根一根掰开,把黄叶子摘掉,动作不紧不慢的。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自在,就借口说要给丈母娘送药,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厨房的灯亮着,晓慧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忙忙碌碌的。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好像老婆在家一样。我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给丈母娘送完药,我又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天还早,太阳刚升起来,树上的露水还没干。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乱糟糟的。老婆在家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家里缺什么。她这一走,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家的烟火气,都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碗筷是她洗的,地是她拖的,饭是她做的,连丈母娘的药都是她惦记着买的。我一个大男人,活了半辈子,连自己家都收拾不明白。现在倒好,老婆不在家,她的同事来帮我收拾。我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视频。我赶紧接起来,她那边在酒店房间里,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贴着面膜。

“在家干嘛呢?”她问。

“没干嘛,刚给妈送完药。”我说。

“嗯,记得提醒她按时吃。”她点点头,又问我,“晓慧去家里了吧?她跟我说给你带了早饭。”

“来了,刚走。”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人家挺热心的。”

“那是,我特意托她照顾你的。”老婆笑了笑,面膜皱起来,“你别老让人家干活,自己也要动动手,家里别太乱了。”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心里有点虚。她要是知道晓慧在我家厨房系着她的围裙择菜,不知道还会不会笑得这么轻松。

挂了视频,我坐在长椅上又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回家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味扑过来,晓慧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炒菜。她听到门响,回过头冲我笑了笑:“回来啦?马上就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站在我老婆的位置上,做着我老婆平时做的事。可我老婆,还在外头出差。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想帮忙搭把手。她摆摆手:“不用,你坐着等就行,马上就好。”我只好退出来,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是她倒的,温的,刚好入口。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电视开着,演的是个老片子,我一点没看进去。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花滋啦滋啦响,混着葱花的香味。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青椒炒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色不错,摆盘也整齐,跟她人一样利利索索的。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她递给我一双筷子。我接过来,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肉片切得薄,炒得嫩,青椒还带着点脆劲儿,确实好吃。

“好吃。”我说。

她笑了笑,也夹了一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她吃饭不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埋头扒饭,不敢抬头。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哥,嫂子不在家,你是不是觉得挺不习惯的?”

我筷子顿了一下。“是有点。”我说,“平时家里都是她张罗,我啥也不用管。”

“那嫂子在家的时候,你干啥呢?”她问。

“我?”我想了想,“我就负责上班、吃饭、睡觉,偶尔帮她晾晾衣服。”

她笑了:“那你可真是享福了。”

我低下头,没接话。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享福了。老婆在家的时候,我连油瓶倒了都不扶,觉得那是她的事。她出差这几天,我才发现,原来家里有这么多活要干,原来她一个人干了这么多年。

“嫂子真不容易。”她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我心里一紧,筷子停在半空。她没再说下去,低头喝汤。我也没说话,把剩下的饭吃完。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洗。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她说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嫂子真不容易。是啊,她真不容易。可这句话,居然是从她同事嘴里说出来的,我自己从来没想过。我老婆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家,我从来没觉得她不容易。我只觉得她烦,觉得她啰嗦,觉得她管得多。她出差这几天,我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着。

晓慧洗完碗,解下围裙,叠好,挂回门后的挂钩上。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哥,我走了啊,你晚上要是饿了,冰箱里有剩菜,热热就能吃。”

“好,谢谢。”我说。

她笑了笑,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愣了好半天。茶几上那杯水,她没喝完,还剩下半杯,凉了。我端起来,把那半杯水喝了。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像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也一起压下去了。

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门后挂着的那条碎花围裙。她系了两次,一次包馄饨,一次做饭。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是她包馄饨的时候蹭上去的。我伸手,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进了柜子里。不是扔,也不是藏。就是觉得,不该挂在厨房门口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不是那种拍桌子瞪眼的决定,就是洗澡的时候,热水浇在脑袋上,我突然想明白了。晓慧再来,我不能让她进厨房了。饭可以吃,话可以说,但那条围裙,不能让她再系上。那是我老婆的围裙,系在她身上,算怎么回事。

第二天傍晚,晓慧果然又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条鲫鱼,还活着,尾巴甩来甩去,把袋子拍得哗哗响。

“今天给你炖个鱼汤,补补。”她站在门口,额头上有点汗,碎头发粘在脸上。

我挡在门口,没马上让开。“晓慧。”我喊了她一声。

她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怎么了?”

“我想吃面条。”我说,“就白水煮面,我自己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那我帮你煮面。”

“不用。”我伸手,把鱼接过来,又把她手里的袋子也一并拿过来,“你坐会儿,今天我来。”

她没说话,跟着我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把鱼放进厨房水槽里,又转身出来,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

“哥,你今天怪怪的。”她说。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那条围裙还挂在门后,我早上又把它挂回去了。不是给晓慧预备的,是我想起来,老婆在家的时候,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它做饭。我把它挂回去,是等老婆回来。

“晓慧。”我看着她,“这几天谢谢你。但以后别来了。”

她端着杯子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好?”她问,声音有点急,“你要是嫌我烦,我以后少来就是……”

“不是。”我打断她,“你做得太好了。好得我差点忘了,这家里还有个人没回来。”

她低下头,盯着杯里的水,半天没说话。厨房里两条鲫鱼在水槽里扑腾,尾巴拍打着不锈钢盆,一下一下的,像在催命。

“我就是觉得嫂子不在,你一个人……”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一个人能过。”我说,“以前是我懒,不是我不能。”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把鱼带走了。”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不用,你带回去吃。”我说,“你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她顿了一下,背对着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哥。”她没回头,“你是不是觉得我……”

“没有。”我赶紧说,“你是个好姑娘。是我自己,差点犯糊涂。”

她转过身,冲我笑了笑,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有点苦,又有点释然。“那我走了。”她说。

我“嗯”了一声,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我看到她脚上那双粉色棉拖,后跟空着一截,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她拉开门,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哥,嫂子回来,你对她好点。”

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像那天早上一样,哒哒哒的,最后没了声。

我回到厨房,把两条鲫鱼放进清水里,又添了点水。它们安静下来,偶尔摆一下尾巴。我站在水槽边,看着那两条鱼,突然想起老婆上次做鲫鱼汤,熬了三个小时,汤白得像奶。她端上桌的时候,我嫌鱼刺多,没喝几口。她没说话,把鱼肚子上的肉剔下来,蘸了点醋,放在我碗里。那时候我觉得她烦。现在我想起来,鼻子有点酸。

我拿起手机,给老婆发了条微信。没打什么肉麻的话,就一句:“你哪天回来?我去接你。”她很快回了:“后天下午三点到站。”我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想吃什么?我提前买好。”这次她回得慢了点,过了一分多钟,发来一行字:“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笑了,笑得眼睛有点湿。

老婆回家那天,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床头柜上的水杯洗干净,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玉米、莲藕。卖菜的大姐认识我,说:“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买菜?”我笑笑没说话。

回家把排骨焯水,玉米切段,莲藕削皮,全放进砂锅里,小火炖上。然后拖地、擦桌子、浇花、给丈母娘送药。忙完一圈,身上出了汗,我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前,我把那条碎花围裙从门后摘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等老婆回来,她愿意系就系,不愿意系,我系。

到车站的时候,三点还差一刻。我站在出站口,手里没拿花,也没举牌子,就空着手,眼睛盯着出来的人群。她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拖着个银色行李箱,头发扎得低低的,脸上有点疲惫,但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我面前,有点意外。

“说了接你。”我伸手把行李箱接过来,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她手心有点汗,没抽开。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捏了捏我的胳膊:“还行,没饿瘦。看来晓慧把你照顾得不错。”

我笑了笑,没接话,拉着她往公交站走。我们没打车,坐的公交。车上人多,我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护着她,她靠在我胳膊上,头发蹭着我的肩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到家的时候,砂锅里的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老婆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什么味?这么香。”

“你猜。”我把行李箱拎进来,又去厨房关火。她跟进来,看到灶台上的砂锅,又看到我系在身上的围裙,愣住了。

“你炖的?”她问。

“嗯,莲藕排骨汤。”我盛了一碗出来,吹了吹,放在她面前,“尝尝。”

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怎么样?”我站在旁边,有点紧张。

“淡了。”她说。

我“啊”了一声,转身去拿盐。“别拿了。”她拉住我,“淡点好,我最近血压有点高。”

我一下急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没事,就是体检的时候说的,不严重。”她拍拍我的手,“你坐下,陪我吃饭。”

我坐下来,看着她一口一口喝汤。她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我说,“地拖了三回,花也浇了,妈的药也送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晓慧跟我说的。”她放下碗,语气淡淡的,“她说你把家里收拾得挺干净,还自己做饭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还说,你让她以后别去了。”老婆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为什么?”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金黄金黄的。“因为你在家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干。”我说,“你不在家,我才学会干活。我不想让别人替你做这些。”

她没说话。我抬起头,看着她:“老婆,以前是我不对。你不在家,我才知道,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撑着。我连个碗都懒得洗,还嫌你烦。”

她眼圈红了,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你不在家,我是勤快了。”我继续说,“可那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家里突然只剩我一个,我得把日子过起来。你回来了,我又想偷懒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眼泪掉下来,砸在碗里。“你这个人。”她擦了把脸,“说话就说话,别煽情。”

我也笑了,伸手过去,把她脸上的泪擦了。“以后我洗碗。”我说,“你做饭,我洗。你拖地,我擦桌子。你浇花,我送药。咱俩一起。”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先把围裙解下来,那是我新买的,别弄脏了。”我低头一看,围裙上沾了块油渍,是刚才盛汤的时候溅上去的。“没事,我洗。”我说。

她笑了,笑得跟刚结婚那会儿一样,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泪痕。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餐桌前,把一锅汤喝得干干净净。莲藕炖得软烂,排骨脱了骨,汤底最后一点,她舀进我碗里,说:“你多喝点,补补。”我接过来,一口喝了。汤确实淡了点,但心里是满的。

晚上她在阳台浇花,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她回头问了一句:“谁呀?”

我愣了一下:“什么谁?”

她没说话,继续浇花。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洒在叶子上,滴滴答答的,像我们刚搬进来那天一样。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水壶接过来。“以后这活归我。”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水壶递给我,自己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老公。”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我在酒店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把你那件旧T恤叠一遍。”她说,“虽然你不在,但我想着,要是你在家,肯定又乱扔。”

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水壶,说不出话来。她走过来,把水壶从我手里拿过去,放在地上。“走吧,睡觉。”她牵起我的手,往屋里走。

我跟着她,手心里全是汗,但谁也没松开。阳台上的花还没浇完,水壶歪在地上,壶嘴渗出一小滩水,映着楼外的灯光,亮晶晶的。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