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约我看电影,散场她说去她家坐坐,我半路掉头回了家

发布时间:2026-08-30 00:59  浏览量:1

电影散场的人流往外涌,晓慧走在我左边,胳膊肘时不时蹭我一下。

出了放映厅,她忽然放慢脚步,手指轻轻碰了碰我手背。

“要不上我家坐坐,有好事情。”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热气飘到我耳朵边。

我脚步没停,脑子里却“嗡”地一下,像谁在耳边敲了个空易拉罐。

我笑了笑,嗓子有点发紧:“太晚了,改天吧。”

说完这话,我手心里全是汗,连口袋里的手机都滑了一下。

晓慧歪头看我,路灯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

“你紧张什么呀?”她抿嘴笑,又往我这边靠了半步,“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往后挪了挪脚,假装掏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十点四十七分。

这个点,老婆应该已经哄完闺女睡觉,正坐在沙发上追剧。

说不定她还会给我留一盏玄关的灯,茶几上放半杯温白开。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烧烤摊的油烟味。

我忽然想起傍晚出门前,老婆坐在床边叠衣服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我那件灰色衬衫,叠到一半,忽然抬眼看我。

“你那个女同事,晓慧是吧?”她语气很淡,手指顺着衬衫领子捋平,“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当时正低头系鞋带,手顿了一下。

“你瞎说什么呢,就是普通同事。”我嘴硬,“今天部门团建,人多着呢。”

老婆没接话,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啪”地一声合上门。

那一声不大,却像敲在我心口上。

其实今天根本不是什么部门团建。

下午三点多,晓慧从工位那边绕过来,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我桌上。

“哥,晚上有空吗?”她指尖敲了敲杯壁,水珠顺着杯子往下淌,“我有两张电影票,朋友临时不去了,浪费怪可惜的。”

我抬头看她。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扫在肩膀上。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一个已婚男人,跟年轻女同事单独去看电影,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近这段日子,家里家外都像按了重复键。

早上七点起床送闺女上学,晚上六点下班回家吃晚饭,吃完饭陪孩子写作业,然后洗澡睡觉。

老婆每天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今天菜咸不咸?”“闺女数学测验又错了两道题。”“你妈上周打电话说要过来住两天。”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白开,没味道,也没波澜。

晓慧的出现,就像往这杯水里丢了颗薄荷糖。

不是有多甜,就是忽然有了点凉气,让人精神一振。

我盯着那杯冰美式看了三秒。

“这不太好吧?”我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碰到了杯子。

“有什么不好的?”晓慧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就是看个电影,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不会是怕嫂子生气吧?”

她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承认了。

男人嘛,总有点莫名其妙的面子。

“我怕什么。”我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行吧,几点的?”

晓慧报了个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的场。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飘,又有点发虚。

像上学时偷偷藏了本漫画书,明知道不该看,可手就是痒。

下班前我给老婆发了条消息,说晚上单位有事,要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她回了个“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就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好像她要是多问两句,我心里还踏实点。

可她没有。

她总是这样,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我回家换衣服的时候,老婆正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嗡嗡响着,她系着那条印着小雏菊的围裙,背对着我切菜。

“晚上真有事啊?”她头也没回,菜刀落在菜板上,“咚咚咚”的。

“嗯,部门聚餐。”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可能回来得晚点,你别等我。”

“哦。”她应了一声,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

我松了口气,转身去衣柜里找外套。

找外套的时候,我特意翻了翻那件深灰色的夹克。

那件是去年结婚纪念日老婆给我买的,她说我穿这个显年轻。

平时上班我舍不得穿,总怕蹭上油墨或者咖啡渍。

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想穿这件。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确实比穿工装精神点。

镜子里的我,眼角已经有细纹了,头发也比前几年稀了点。

可收拾收拾,还不算太难看。

出门的时候,我在玄关换鞋。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少喝点酒。”她叮嘱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黑黢黢的。

我摸出手机照路,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慌。

像小时候偷拿了家里的钱去买糖,明明还没花,可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

我到的时候,晓慧已经在检票口等着了。

她换了条裙子,浅粉色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

看到我过来,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你怎么才来?”她递过来一桶爆米花,“快开场了。”

我接过爆米花,桶是热的,焦糖味扑鼻。

“路上堵车。”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她也没追问,挽着我的胳膊就往放映厅走。

她的胳膊很细,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我浑身僵了一下,想把胳膊抽出来,又怕太明显显得小气。

就那么硬邦邦地被她挽着,一直走到座位上。

座位是中间位置,靠得很近。

扶手放下来的时候,我们的胳膊肘会碰到一起。

电影是个喜剧片,周围的人都在笑。

我也跟着笑,可笑完了就觉得空落落的。

晓慧时不时凑过来跟我说话,头发丝扫过我耳朵,痒痒的。

“你看那个配角,是不是特别傻?”她小声说,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我往旁边挪了挪,“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呀?”她歪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是不是跟我出来看电影,不自在啊?”

“没有。”我干咳了一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太甜了,甜得有点齁。

整场电影,我没怎么看进去。

一会儿想,老婆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一会儿又想,晓慧到底什么意思?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我头疼。

中途老婆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吃了没。

我拇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吃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句“正在吃,你早点睡”。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看屏幕。

电影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晓慧自然而然地走在我左边,胳膊时不时蹭我一下。

我想躲开,可人太多,挤来挤去的,反而靠得更近了。

出了放映厅,她忽然放慢脚步。

就是那时候,她碰了碰我的手背,说了那句话。

“要不上我家坐坐,有好事情。”

现在我们站在电影院楼下的路口,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晓慧还在看着我笑,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挑逗。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可动心归动心,脚底下却像钉了钉子,迈不动步。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

“到哪了,用不用给你留门?”

消息下面,还附了一张闺女的照片。

闺女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压着半块橡皮。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晓慧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哥,想什么呢?”她声音软乎乎的,“走不走啊?我家就在前面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

我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

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不了。”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太晚了,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呢。”

晓慧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撇了撇嘴,“真扫兴。”

“改天吧。”我往后退了半步,“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这话,我没等她回应,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

走得有点急,差点撞上一辆电动车。

骑车的人骂了一句,我也没敢回头。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把我外套的领子吹得立起来。

我把领子往下压了压,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晓慧刚才的眼神,一会儿是老婆发的那张照片。

两个画面来回跳,跳得我太阳穴突突地疼。

路边有个烧烤摊,几个年轻人在喝酒,大声笑闹。

烤串的香味飘过来,我忽然想起上周六晚上。

那天老婆说想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下班回来就一直在厨房忙。

她系着那条小雏菊围裙,和面的时候沾了一脸面粉。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忽然喊我。

“哎,过来帮我系下围裙带子,松了。”

我走过去,帮她把带子系紧。

她后腰上有一点肉,软乎乎的。

系完我顺手捏了一下,她拍了我手一下,笑骂道:“没正形。”

那天的饺子很香,我吃了满满两大盘。

闺女吃得满脸都是韭菜末,老婆一边给她擦脸一边笑,说她像只小花猫。

想着想着,我心里那点飘着的东西,忽然就落了地。

像风筝断了线,晃晃悠悠,最后还是掉回了自家院子里。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我去哪,我报了家里小区的名字。

报完我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脸上晃来晃去。

我摸出手机,想给老婆回个消息,说马上到家。

刚点开对话框,又有一条新消息跳进来。

是晓慧发的,只有三个字。

“到家没?”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手指按在删除键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居然没有一点舍不得,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把手里攥了很久的一块烫山芋,终于扔掉了。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街边的店铺一家家往后倒。

我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光线明明灭灭,把我的手照得忽亮忽暗。

刚才删掉那条消息的手感还在,像刚扔了块烫手的石头。

可心里那股轻松劲儿没撑多久,就被一阵后怕给顶了上来。

我脑子里开始过电影,从下午那杯冰美式开始,一帧一帧地过。

晓慧敲杯壁的时候,手指在水珠上划了一下,那个动作现在回想起来,分明就是有意的。

她问我“是不是怕嫂子生气”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当时怎么就装没听懂呢?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成年人的那点事,谁心里没本账?

她一个年轻姑娘,大晚上约已婚男同事看电影,散场了还邀人去家里坐坐,说“有好事情”。

这“好事情”三个字,放到哪个语境里,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我要是真跟着去了,一脚踩进去,后面的事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抹了一把脸,手心还是潮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里放着广播,一个女主持人在讲什么情感热线,声音甜腻腻的。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白天我坐在工位上,觉得日子像温白开,没滋没味。

可这会儿坐在出租车里,我才明白,那杯温白开才是好东西。

它不刺激,不惊艳,但它解渴,不伤身。

晓慧那杯冰美式,第一口是提神,喝多了胃疼。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老婆发的那张照片。

闺女趴在书桌上,脸压着半块橡皮,台灯的光把她的小脸照得暖乎乎的。

我盯着照片里闺女微微张着的嘴,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要是今晚我真跟着晓慧走了,这会儿坐在车里的我,还有脸看这张照片吗?

我把手机按灭,攥在手心里,指尖有点发凉。

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时,保安大叔正趴在桌上打盹。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

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我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我家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

那盏灯,是老婆给我留的。

我站在楼道口,没有马上上去。

声控灯又坏了,黑黢黢的,我摸出手机照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刚才我没拒绝,现在该是什么光景?

晓慧家的灯是什么颜色?

她会不会也给我倒一杯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真是昏了头了,都走到家门口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甩了甩脑袋,像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

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

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还开着,正在放一个购物频道,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卖力地推销一款不粘锅。

老婆靠在沙发上,脑袋歪向一边,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她大概是等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她的头发有点乱,鬓角有几根白头发,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茶几上放着那半杯水,杯口还印着半个口红印。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刚才在电影院门口,晓慧碰我手背的时候,我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可这会儿看着老婆歪着头打盹的样子,我反而觉得踏实了。

这个家,这个女人,这个连购物频道都没关就睡着的人,才是我的日子。

我轻轻关上门,换鞋的时候,鞋柜边摆着老婆的拖鞋,粉色的,鞋头有点磨边了。

她总说这双拖鞋穿着舒服,舍不得扔。

我走过去,先关了电视,把遥控器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

她动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歪过头睡过去了。

我弯腰,把沙发靠背上的那条薄毯拿起来,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蹲下来,看了她一会儿。

她眼角也有细纹了,皮肤也不如年轻时紧致,下巴那里还有点松。

可就是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越看越觉得安心。

我站起来,端起茶几上那半杯水。

水已经凉了,我仰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嗓子里的那股干涩,忽然就没了。

我放下杯子,在沙发旁边坐了一会儿。

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晓慧碰过的手背,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刚才差一点就没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老婆的呼吸声都变得绵长。

我起身去卧室,轻手轻脚地拿了条被子,出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我又回到客厅,坐在她旁边,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她的脸。

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梦里也在操心什么事。

我伸手,想替她抚平,手指刚碰到她额头,她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几点了?”

我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了。”

“这么晚。”她撑着沙发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到腿上,“单位聚餐吃到现在?”

我“嗯”了一声,没敢看她眼睛。

“喝酒了没?”她问。

“没喝。”我老实回答。

她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发现是空的。

“我给你倒杯水去。”我说着站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温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你身上怎么没有烟味?你们部门老张不是每次聚餐都抽得跟烟囱似的?”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他没抽。”我含糊了一句。

她也没追问,放下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卧室走。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闺女说下周学校要开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空杯子。

“你去吧。”我说,“我下周三有个项目要赶。”

她“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她换衣服的窸窣声,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这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老婆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爬起来,闻到厨房里飘来一股粥的香味。

我走进厨房,看见她正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搅粥。

她今天没系那条小雏菊围裙,换了条灰蓝色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发福的背影,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后颈上一颗小痣。

这颗痣,我认识她那天就有。

“醒了?”她没回头,声音淡淡的,“粥好了,自己盛。”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拿碗。

锅里的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她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又往桌上推了一碟咸菜。

“吃完把碗放水池里,我一会儿洗。”她说完,转身去叫闺女起床。

我坐在餐桌前,喝着粥,听着卧室里她喊闺女的声音。

“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妈,再睡五分钟。”

“不行,迟到了老师又要点名。”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软烂,入口是甜的。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杯冰美式,苦的,凉的,喝完嘴里发涩。

还是这碗粥好。

我吃完早饭,把碗放进水池,冲了冲手。

老婆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闺女的书包,一边走一边嘱咐:“放学记得把水杯带回来,别又落在学校。”

闺女“嗯嗯”地应着,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

我站在门口,等她们换鞋。

老婆蹲下帮闺女系鞋带,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外套,领口有点起球了。

我看着她弯腰的背影,忽然开口:“以后晚上我不跟同事单独出去了。”

她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停了两秒,才继续把蝴蝶结系好。

“哦。”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行,知道了。”

她没看我,拉着闺女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杯冰美式,是你那女同事买的吧?”

我愣在原地。

她没等我回答,拉着闺女出了门,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鞋柜上放着一杯温白开,是她出门前给我倒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我放下杯子,拿起外套,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今天早上居然亮了。

到了单位,我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电梯里没什么人,我按了楼层,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昨晚没睡踏实,后脑勺发沉,眼睛也发涩。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工位那边扫了一眼。

晓慧还没来,她的工位空着,电脑屏幕黑着,桌上那盆小绿萝蔫蔫地垂着叶子。

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是闺女上个月画的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爸爸我爱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屏幕边框上的灰擦了擦。

九点刚过,晓慧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气色不太好,眼下有点青。

她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我正盯着电脑改表,没抬头。

她站了大概两秒钟,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热闹起来,敲键盘的、打电话的、接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中间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路过晓慧工位时,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昨晚在电影院门口完全不一样,没有笑,也没有挑逗,就是平平地看了一眼,像看一个普通同事。

我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我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张端着餐盘坐我对面,一边扒饭一边跟我聊项目进度。

他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昨晚聚餐你咋没来?老板问你来着。”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天我根本没跟老张他们说实话。

我笑了笑,说:“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老张没起疑,又絮絮叨叨说起下周要交的方案。

我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但我吃得比平时多。

昨晚在电影院,那桶爆米花太甜,后来又在路口吹了风,胃里一直不太舒服。

这会儿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下午我提前把方案改完,给老张发过去。

老张回了个“收到”,又补了一句:“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家里事多?”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最后只回了句:“没事,没睡好。”

发完我就关了对话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忽然想起昨晚老婆靠在沙发上打盹的样子,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那个卖不粘锅的女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最后十分钟”。

她等我等到睡着,也没打个电话催我。

这种不追问,以前我觉得是信任,现在才明白,那是她把担心都咽下去了。

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想跟我闹。

她给我留门,留灯,留水,就是把家一直开着,等我回来。

下班前,晓慧给我发了条消息。

就一句话:“哥,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用了“别往心里去”,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可我知道,昨晚那一步要是迈出去,就不是“往心里去”这么简单了。

我想了想,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依旧没回。

不是不想理她,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有些事,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下班铃响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消息已经被她撤回了。

屏幕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回家。

出了单位大门,风比早上更冷了,吹得我缩了缩脖子。

我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

路过一家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砂糖橘,黄澄澄的,看着挺新鲜。

我停下来挑了两斤。

老板称重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婆最喜欢吃橘子,尤其是这种小个头的,一次能剥七八个。

我付了钱,把橘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还是趴在桌上打盹,和昨晚一样。

我刷卡进去,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厨房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热气。

我站在楼下,忽然有点不敢上去。

不是怕老婆问什么,是怕她什么都不问。

她越是不问,我心里那道坎就越过不去。

我在楼下站了五分钟,最后是二楼的声控灯突然灭了,我才摸出钥匙上楼。

到了家门口,我没马上开门。

门缝里飘出饭菜香,是老婆在炒菜。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哼歌,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听不清什么调。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我走进去,把橘子放在鞋柜上。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有点油光。

“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洗手吃饭。”

我“嗯”了一声,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里的水有点凉,我搓着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我,脸色确实不太好,眼袋重了,下巴也冒了层青茬。

我拿毛巾擦了把脸,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三个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老婆盛好饭,摆在我面前。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味道还是老样子,咸淡正好。

我低头扒了几口饭,老婆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里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今天晓慧是不是又找你了?”

我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她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很淡:“我上午去你单位送东西,在楼下看见她跟你打招呼了。”

我放下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没聊什么。”我说,“就正常上班。”

老婆“哦”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来,夹了块番茄放进嘴里。

嚼了嚼,她又说:“你昨晚不是部门聚餐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

她终于抬起眼看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慌。

“你早上说,以后不跟同事单独出去了。”她顿了顿,“这句话,我听见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狡辩。

最后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汤有点烫,她吹了吹,小声说:“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我吃完一碗饭,又去添了半碗。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不知道放下碗以后该说什么。

老婆吃完先起身,把碗放进水池,说了句:“我去看看闺女写作业。”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菜一点点凉下去。

紫菜蛋花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拿勺子搅了搅,一口没喝。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把剩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一遍。

擦灶台的时候,我看见那条灰蓝色围裙搭在椅背上,带子垂下来,沾着一点面粉。

我拿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

晚上闺女写完作业,跑出来抱着我的腿,仰着脸说:“爸爸,你买的橘子甜不甜?”

我摸摸她的头,说:“还没尝呢,你去拿一个。”

她蹦蹦跳跳去鞋柜上拿了一个,自己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眼睛眯起来:“甜!”

我看着她笑,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散了不少。

老婆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闺女的作业本,说:“你数学又错了一道,明天去学校订正。”

闺女“哦”了一声,又剥了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

我嚼了嚼,确实甜。

老婆走过来,也拿了一个橘子,坐在我旁边慢慢剥。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

我们仨并排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闺女靠在我身上,一边吃橘子一边看动画片。

老婆剥完橘子,把皮放在茶几上,忽然说:“这橘子不错,明天再买点。”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她的手。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橘子皮的油,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说:“不碍事。”

过了几秒,她又说:“以后下班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好。”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老婆已经不在床上。

我翻了个身,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我穿上拖鞋走过去,看见她正站在灶台前煎蛋。

锅里“滋啦滋啦”响着,她系着那条小雏菊围裙,头发用发夹别着。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只说:“醒了?把粥盛出来。”

我“嗯”了一声,打开电饭煲。

米香扑出来,热腾腾的。

我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上。

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蛋黄又破了。

她看了一眼,说:“没事,能吃不碍事。”

我“嗯”了一声,把盘子接过来。

她解下围裙,坐到我旁边。

我们面对面吃早饭,窗外天光大亮,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说:“昨晚你手机响了,我没看。”

我愣了一下,去卧室拿手机。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晓慧发来的。

我点开,只有一句话:“哥,我申请调岗了。”

我盯着屏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走回餐桌,把手机放在桌上。

老婆抬头看我,问:“谁啊?”

我坐下来,喝了口粥,说:“晓慧,她说她申请调岗了。”

老婆“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夹起那枚破了的煎蛋,咬了一口。

蛋黄虽然破了,但煎得正好,外焦里嫩。

我嚼着,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

那天下午,我陪老婆去菜市场买菜。

她挑菜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帮她拎袋子。

她蹲在一个菜摊前,挑了一把韭菜,又挑了几个鸡蛋。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后颈上那颗小痣被阳光照着,格外清楚。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晓慧碰我手背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老婆系围裙让我帮她系带子的样子。

现在她就蹲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把韭菜,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我弯腰,从她手里接过韭菜,说:“我来付。”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笑很轻,像春天刚开的花。

我付了钱,拉着她的手往家走。

她的手有点凉,我攥紧了些。

她没挣开,就让我拉着。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拉着她穿过人群,像拉着我整个后半生。

那天晚上,老婆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系着围裙擀皮。

她动作熟练,擀面杖在案板上“咯噔咯噔”响。

我洗了手,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一眼,说:“把围裙给我系上。”

我绕到她身后,低头帮她系好带子。

带子有点旧了,边缘磨得起毛。

我系了个结,手指碰到她后腰。

她没躲,只说:“系紧点,别又松了。”

我“嗯”了一声,把带子又紧了紧。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扑上来,蒙了我一脸。

我站在她身后,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油烟味,心里忽然特别踏实。

那场电影散场后的岔路口,我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