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40岁比我大不了几岁,父亲出差那晚她抱住我求我别走
发布时间:2026-08-30 02:42 浏览量:1
我站在老家单元楼的防盗门外,手里拎着半旧的双肩包,指节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继母压着嗓子跟我爸通电话。
她说:“你儿子回来了,我今晚睡哪儿啊。”
我手悬在半空,没敢敲下去。
说真的,我三十岁,结婚三年,在外地有自己的小日子。按说回自己爸家,天经地义。
可我爸再婚那年,继母才三十二,比我大九岁。
我到现在都没叫过她一声“妈”,连“姨”都叫得勉强。每次回家,我都像走亲戚,她像待客的主人,俩人都端着。
这次回来是临时的。单位派我到老家附近出短差,顺道回来拿我妈当年留下的一个旧首饰盒。我爸早上发微信说他要出差三天,让我自己找钥匙,或者等继母下班开门。
我以为家里没人,才敢直接上来。
没想到她在,还跟我爸说这种话。
我站在楼道里,能闻到隔壁人家飘出来的糖醋排骨味。脚下的地砖凉,顺着鞋底往腿上钻。
我想转身走,大不了下次再来。
可屋里电话好像挂了,脚步声往门口来。我躲都来不及。
门开了一条缝,她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腕内侧有个红点点,像是刚被蚊子咬的。
“你……回来了?”她把门拉开,声音有点发紧,“你爸没跟我说你今天到。”
我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鞋柜上还摆着我爸的出差行李箱挂牌,蓝白条纹的,是前几年我给他买的。人确实不在家。
她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说:“我刚在做饭,你吃了吗?”
我说吃过了,拿了东西就走。
她哦了一声,又说:“天都黑了,你明天再走吧。客房我没收拾,你爸的床……你要是不嫌弃,就睡沙发?我给你拿被子。”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神躲了一下,像是怕我误会什么。
其实我懂。
这些年我很少回来,一年也就一两次。每次我爸在家,她就忙前忙后,话不多,笑也浅。我爸不在的时候,我们俩连同桌吃饭都尴尬。
她怕我,我也怕她。
怕别人说闲话,怕说不清,怕好好一个家,传出点什么难听的。
我本来想订个酒店,可翻了下手机,附近像样的酒店都满了,差一点的又怕第二天赶不上早班高铁。
犹豫了几秒,我说:“行,我睡沙发。明天一早就走。”
她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走两步又回头,说:“我给你下碗面吧?你小时候不是爱吃番茄鸡蛋面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爱吃番茄鸡蛋面,是我妈惯的。她怎么知道的?
我没接话,把背包放在门口鞋柜旁,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装文件的牛皮纸袋。
她也没再问,钻进厨房,很快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客厅还是老样子。旧皮沙发,扶手那里磨得起了毛。电视柜上摆着我爸和我妈的旧合影,旁边又多了一张我爸和她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公园门口,都笑得有点拘谨。
茶几上放着我爸的搪瓷茶杯,杯口一圈茶渍,还温着。
我坐下去,沙发陷了一块,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没一会儿,她端着面出来了。
一大碗,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又递了双筷子,说:“你先吃,我回屋了。有事你喊我。”
我嗯了一声,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不自在。
我没动那碗面。
不是不饿,是心里堵得慌。
我盯着电视柜上两张合影看,左边是我妈,右边是她。我爸在两张照片里都笑着,可看着像两个人。
我妈走的那年,我刚上大学。她跟我爸过了二十年,最后拎着一个旧皮箱走的,说房子留给我爸,等我结婚了再过户给我。
我爸当时红着眼圈点头,说一定。
后来我妈改嫁去了外地,我们联系不多。我爸没到两年就认识了她,说她人老实,命苦,前夫不靠谱,一个人打拼不容易。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跟我爸吵过一架。
我说:“你找个跟我差不多大的,我叫她什么?”
我爸拍了桌子,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她是你长辈,你得尊重。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回家了。
结婚的时候,我爸给了我十万块钱,说家里钱紧,房子的事以后再说。我媳妇当时有点不高兴,背地里跟我念叨,说你爸是不是把钱都给后老伴了。
我还替我爸说话,说他不是那种人。
现在想想,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面凉了,汤上面结了一层油花。
我起身想去厨房倒掉,走到卧室门口,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哭声。
不是嚎啕,是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
我脚步顿住了。
我长这么大,最怕女人哭。我妈当年走的时候哭,我媳妇受委屈了也哭。哭起来我就慌,不知道该劝还是该躲。
何况是她。
我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哭声停了一下,接着是她小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我真的没办法了,他儿子回来了,我怎么开口啊。”
“他要是不认,我怎么办?我四十岁的人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后背一僵。
她在说我?说什么认不认,落脚的地方?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碰到了门口的背包,发出点声响。
屋里的声音立刻停了。
过了几秒,卧室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头发有点乱,看见我站在那儿,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都听见了?”她声音发颤。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抖。
“你别走,”她声音压得很低,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求你了,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下意识想挣开,可看见她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慌。
我没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说出来一句:
“你爸要把我赶出去。他说这房子,是留给你的。”
我愣住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阳台的窗户哐当响了一声。客厅里的灯是暖黄的,照在她脸上,泪痕亮得扎眼。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回过神。她说的是“房子留给你”,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爸……什么时候说的?”我嗓子里发干,问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她松开我衣袖,退后半步,靠在墙边,手在围裙上反复蹭。那围裙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她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蹭掉。
“上个月。”她声音低下去,“你爸有天晚上吃完饭,突然跟我说,这房子以后要留给你。他说他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房子不能给外人。”
“他说我是外人。”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可客厅里就我们两个人,窗外风声都盖不住她这句话。
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房子的事,我妈走那年就跟我爸说好了,说等我结婚再过户给我。那时候我才上大学,觉得这事离我远得很。后来我结婚,我爸给了十万块钱,房子的事提都没提。我媳妇问过一回,我说不急,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房子迟早是我的。
现在想想,我那句话说得太满了。
“你爸还说,要是我不答应,就让我收拾东西走人。”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这回没伸手擦,就那么任它淌,“他说他养了我这几年,够意思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我爸这个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嘴笨,不会说软话,可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他再婚那会儿,当着我和亲戚的面说过,说找了个伴儿,以后老了有个照应,房子让她住到老。那时候我还年轻,心里别扭,可也觉得我爸这话说得有担当。
这才几年,就变了?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吗?”我盯着她,“你俩吵架了?”
她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要能吵就好了。你爸那人你还不了解?他不吵,他就冷着。这半年他回来得越来越晚,吃饭也不怎么说话,我问他咋了,他就说没事。上个月他突然说房子的事,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站在客厅里,脚底下像生了根。茶几上我爸的搪瓷茶杯还温着,杯口一圈茶渍,人却不在家。电视柜上两张合影,左边我妈,右边她,我爸在两张照片里都笑着,可看着就是两个人。
“你……没工作吗?”我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蠢。她嫁给我爸那年,刚三十出头,听说是从外地来的,以前在厂里打过工,后来我爸说别干了,家里不缺那点钱。她真就没干了,在家待了这几年。
她没接话,低着头,手指头绞着围裙带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手里就攒了三千多块钱。你爸每个月给我一千五,买菜做饭水电煤气,剩不下多少。我一直想着,日子就这么过吧,等老了再说。谁知道……”
她没说完,可后半句我听得出来:谁知道你爸要把我赶出去。
三千多块钱。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她嫁给我爸快八年了,一年算两万的生活费,八年就是十六万。这钱听着不多,可我爸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千出头,还要还房贷,还要给我攒结婚的钱。她要是真被赶出去,手里就那三千多块,租个房子都不够押金。
“这房子……房贷还完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说:“还完了。去年年底你爸拿了一笔钱,一次性还清了。他说以后没负担了,退休金够花。”
我心里咯噔一下。房贷还清了,房子就是纯资产了。我爸这是把后路都想好了,才跟她摊牌。
“你爸还说,”她声音又低下去,“说房子过户给你,让我搬回老家去。我老家……早就没人了。我前夫那事你也知道,我那边亲戚都不来往了。”
我站在那儿,觉得客厅里的空气又闷又沉。窗外风大起来,阳台窗户哐当哐当响,没人去关。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我爸说这话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通通的,嘴唇抖了两下:“我怎么跟你说?你连姨都不肯叫我一声,每次回来都躲着我。我要是跑跟你说你爸要赶我走,你信吗?你肯定觉得我在挑拨你们父子关系。”
我被她这话堵得没话说。她说得没错,要是她上个月就找我哭诉,我八成觉得她别有用心。可今晚她抱着我衣袖哭成这样,我反倒信了。
“你爸……他还说别的了吗?”我嗓子发紧,“他说了什么时候让你走吗?”
她摇摇头:“没说日子,就说让我想想。可这半个月,他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进卧室,门一关,当我不存在。我给他做饭,他不吃;我跟他说话,他嗯一声就完了。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动开口,等我提离婚。”
我蹲下去,坐在沙发边上,手撑着膝盖,觉得浑身没劲。我爸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要是铁了心做一件事,谁劝都没用。我妈当年走的时候,他红着眼圈说房子留给我,那话是真心的。可他现在要赶她走,这话恐怕也是真心的。
“你……”我抬起头看她,“你图啥呢?”
她愣住,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我图啥?我图有个家啊。我前夫打我,我跑出来,一个人打了好几年工。你爸那时候跟我说,以后跟我好好过,不让我再受委屈了。我信了。我图啥?我就图老了有个伴儿,有个屋子住,不用再看人脸色。”
她说着,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头像被人拿手攥住了一样。
我想到我妈。我妈走那年,拎着一个旧皮箱,站在门口,跟我说:儿子,妈走了,你爸要是再找,你别跟他闹,你好好过你的日子。那时候我不懂她为啥说这话,现在想想,她怕是早看出来我爸是啥样的人了。
可我妈好歹还有我这个儿子,她呢?她什么都没有。她嫁给我爸那年,才三十二,现在四十了。四十岁的女人,没工作,没存款,没娘家可回,手里就三千多块钱。要是真被赶出去,她能去哪儿?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爸打个电话。号码都按出来了,又挂断了。我打过去说什么?说你媳妇跟我说你要赶她走?我爸那人,最恨别人管他的事。我要是这么一问,他准得炸。
“你……你先别哭了。”我声音干巴巴的,“这事我知道了,我明天……我回去想想办法。”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看着我:“你能想什么办法?你爸说了,房子是留给你的。你要是跟他提我,他肯定觉得你向着我,连你也不待见。”
她说得对。我要是替我继母说话,我爸准觉得我吃里扒外。可我要是装作不知道,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乱成一团。茶几上我爸的茶杯还温着,电视柜上两张合影并排摆着。我盯着看了半天,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你爸……他知道你跟我说了吗?”她问。
我摇摇头:“他不知道。我还没给他打电话。”
她松了口气,又像是泄了气,整个人靠在墙上,声音虚得像飘着的:“那就好……那就好。你别跟他说,说了他更得赶我走。”
我看着她那张脸,四十岁的人,眼角已经起了细纹,头发也有几根白的。她嫁给我爸那年,我还记得她穿着一件红毛衣,站在客厅里,局促地跟我笑。那时候我嫌她年轻,嫌她抢了我妈的位置。现在想想,她也是个苦命人。
“你睡吧,”我站起来,声音有点哑,“我明天一早走。这事……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再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低低的:“你小时候爱吃番茄鸡蛋面,是你妈跟我说的。她说你胃不好,吃面养胃。”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还有那碗凉透了的面。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碗面,汤上结了一层油花,两个荷包蛋泡在里头,葱花已经蔫了。
我端起那碗面,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吃完了。面坨了,鸡蛋也凉了,可我全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我脑子里反复转着她那句话:“你爸要把我赶出去,这房子要留给你。”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头,拔不出来。
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这话没错。可我妈走的时候,说的是“等你结婚再过户给你”。我爸当时点了头,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主动提过户的事。我结婚那会儿,他给了十万块钱,说房子的事以后再说。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在算计了?
我关了水龙头,站在厨房里,手扶着台面,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远处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家。我掏出手机,翻到和我爸的聊天记录,他早上发的那条消息还在:“我出差三天,你自己找钥匙,或者等小周给你开门。”
小周,是她的名字。我爸喊她小周,喊了八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我关了手机,把手机揣回兜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罩被我攥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上面全是褶子。我背包拉链还是没拉严,拎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沉。打开一看,里面塞了一袋塑料袋,装着六个煮鸡蛋,还热着。
我站在门口,她站在厨房门口,没出来。我喊了一声:“我走了。”
她在厨房应了一声:“路上慢点。”
我拎着包下楼,走出单元门,外面天刚亮,空气凉飕飕的。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灯亮着,她应该站在窗边看着我。
我转身走了。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爸,你出差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有事问你。”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上了高铁。一路上,那六个煮鸡蛋在包里晃荡,我摸着还热乎的蛋壳,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回自己家那天,天已经黑透了。媳妇在客厅等我吃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她看我进门,问我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说单位事多,累。她没多问,去厨房给我热汤。我坐在饭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脑子里全是继母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媳妇端着汤出来,坐我对面,看着我,忽然说:“你回你爸那儿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她叹了口气,说:“你爸那房子,到底怎么打算的?你结婚的时候说以后再说,这都三年了。你爸再婚那会儿,可是当着亲戚面说房子让后老伴住到老。现在人家还住着,你又不好开口,是不是?”
我抬头看她,她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语气不冲,但话里带着提醒:“我不是催你。我就是觉得,你爸那房子,早晚得有个说法。你现在不弄清楚,等以后更麻烦。”
我扒了两口饭,说:“我知道了。过两天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提。晚上躺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媳妇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我盯着天花板,想起继母说手里就三千多块钱,想起她说“我图有个家”,想起她给我塞的那六个煮鸡蛋。
第二天早上,我给我爸打电话。他接得很快,声音有点疲惫,说刚下高铁,在回单位的路上。
我直接问:“爸,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我听见他走路的声音,还有车站广播的杂音。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什么怎么办?房子是我的,我还没死呢。”
我攥着手机,压着火气:“你上个月是不是跟小周说,房子要留给我,让她搬回老家去?”
我爸不说话了。我听见他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响了一下,然后是他吐烟的声音。
“你听谁说的?”他声音冷下来。
“谁说的不重要。”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来车往,“爸,我妈当年走的时候,你亲口跟我说的,房子等我结婚过户给我。这话我信了这么多年。可你转头又跟她说过,让她住到老。你现在要赶她走,你让我怎么想?”
我爸又沉默了几秒,说:“大人的事,你别管。房子留给你,天经地义。她一个后来的人,我养了她八年,够意思了。”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声音也大了:“你养她八年,她给你做了八年饭,洗了八年衣服,你出差回来热汤热饭等着你。你现在说她是外人,爸,你讲不讲理?”
电话那头我爸也火了:“你懂个屁!你知道她背着我干了啥吗?”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了一下。我爸这话里有话,像是早就有事瞒着我。
“她干啥了?”我嗓子发紧。
我爸喘着粗气,说:“上个月我翻她手机,看见她跟她前头那个男人还有联系。那男的找她借钱,她转了两千。两千不多,可这说明啥?说明她心里没这个家!”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手指头有点发凉。继母跟前夫有联系?还转了钱?这事她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你问过她吗?”我声音低下去。
“问了。”我爸说,“她说是那男的打电话来,说孩子病了,她心软才转的。你说我能信吗?她前夫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打她,喝酒,还欠一屁股债。这样的男人她还联系,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继母那晚哭成那样,说的是房子,说的是被赶出去,可从头到尾没说她给前夫转过钱。她瞒了我。
“爸,那钱的事,她跟你解释了吗?”我问。
我爸冷笑一声:“解释了,说就是借出去,以后不会再联系。可我不信。有一就有二。我辛辛苦苦攒钱把房贷还清,我不能让这房子最后落到外头去。”
我听着我爸的话,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他说得有他的道理,可继母那晚的眼泪也是真的。她四十岁了,没工作,没存款,前夫找她借钱,她心软转了,这事做得糊涂,可罪不至无家可归。
“爸,”我嗓子发干,“房子的事,我妈当年说留给我,我认。可你能不能别急着赶她走?她要是真没地方去,出点什么事,你这心里能过得去吗?”
我爸没说话,只听见他在那头喘气。过了一会儿,他声音软下来一点:“我没说现在就赶她走。我就是……我得防着。你年轻,不懂。再婚的家庭,各有各的心眼。我活到这把岁数,不能再让人骗了。”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我忽然想起我妈。我妈走那年,也是因为我爸不信她。我妈在厂里上班,跟一个男同事走得近,我爸非说人家有事,闹到最后,我妈拎着皮箱走了。后来我妈跟我说,那男同事就是顺路捎她几回,啥都没有。
可我爸就是不信。他这人,一旦起了疑心,就再也回不了头。
“爸,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房子先不过户。等她什么时候跟那个男人断干净了,再说。她要是再背着我联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我爸这话听着像让步,可实际上就是把继母吊在半空,随时能翻脸。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心里头说不出的憋闷。媳妇从屋里出来,递给我一杯水,问我:“你爸咋说?”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说:“他说房子先不过户,等以后再说。”
媳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心里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房子,我妈留给我,我爸攥在手里,继母住在里头,三个人各有一本账。可真正被架在中间的,是我。
过了几天,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说周末回老家一趟。他回了个“好”。
那天我到家,是下午。继母开的门,她系着那条蓝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爸在阳台看手机。”
我嗯了一声,进门换鞋。客厅还是老样子,电视柜上两张合影并排摆着。我走过去,看了两眼,没说话。
继母进了厨房,没多会儿,传来切菜的声音。我站在客厅里,听见我爸在阳台喊我:“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我走到阳台,我爸坐在藤椅上,手机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楼下的路。他比上次我见时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片,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你上次说的事,我想了。”我爸没看我,声音有点哑,“房子先不过户,就写我名。等我死了,再给你。她要是愿意,就住到那天。她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我站在他旁边,手扶着栏杆,没说话。
我爸又说:“我跟你周姨说了。她没闹,也没哭。就说行,她知道了。”
我回头看厨房。继母背对着我,在案板前忙活,肩膀微微塌着。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那天晚饭,继母做了四个菜,有我爱吃的番茄鸡蛋面。我爸坐在主位,我坐他对面,继母坐旁边。三个人吃饭,谁都没怎么说话。我爸偶尔问我单位的事,我应两句。继母低着头,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我爸盛了碗汤。
我爸接过汤,说:“你以后少跟外头联系。”
继母手顿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我低头吃面,面有点咸,像是盐放多了。可我没说,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饭,我帮我爸把碗筷收进厨房。继母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站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她忽然说:“那两千块钱,我后来要回来了。他孩子没病,就是骗我。”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她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很轻:“我跟你爸说了,他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站在那儿,心里头像被人捏了一把。她四十岁了,活到这个岁数,还是被人骗,还是被人不信。
“我走了。”我低声说。
她嗯了一声,说:“路上慢点。”
我走到门口,拎起背包。背包拉链这次拉严了,可我还是伸手摸了一下,里面没有煮鸡蛋。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继母还在厨房,背对着我。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我喊了一声:“爸,我走了。”
我爸没回头,只抬了抬手,说:“走吧。”
我出了门,走到楼下,天已经黑透了。我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家里的窗户。灯亮着,厨房的灯也亮着。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我爸转了两千块钱。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这钱你收着,算我还她的。她不容易,你别太逼她。”
过了几秒,我爸回了个“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夜色里。
那之后,我很少再回老家。偶尔回去,继母照旧给我开门,照旧做一桌子菜。我爸没再提房子的事,继母也没再哭过。两个人就那么过着,不冷不热。
我媳妇后来问我,房子的事到底怎么办。我说,先搁着,等我爸想明白了再说。她叹了口气,说:“你爸那人,就是太轴。”
我没接话。我知道,我爸不是轴,他是怕。怕再被人骗,怕老了没着落,怕房子给了别人,自己连个窝都没有。可他不知道,他越这么防着,家里的人心越凉。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看见一个卖煮玉米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围着蓝围裙,袖口卷到胳膊肘。我走过去了,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她。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女人忙活,忽然想起继母。想起她给我塞的煮鸡蛋,想起她说的那句“我图有个家”,想起她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爸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我发了一句:“爸,周末我回去,你让周姨多买点鸡蛋。”
发完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夜风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了个洞。
走到家门口,我抬头看,客厅灯亮着。媳妇在等我。我伸手推开门,屋里暖洋洋的,媳妇坐在饭桌前,抬头冲我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嗯了一声,换鞋进去,伸手扶住了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