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2岁姐姐独守空房,和同村男人走得太近,我撞见后整夜没睡
发布时间:2026-09-01 00:53 浏览量:1
那天我挎着半篮子新摘的丝瓜去我姐家,藤上刚掐下来的,断口还沾着湿乎乎的白浆。院门虚掩着,我抬手推了一下,门轴“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晾衣绳底下站着两个人。我姐背对着我,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跟前站着村里那个姓周的男人。两人本来凑得近,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听见门响,我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在围裙上反反复复搓了两下,才抬起头来看我。
姓周的也转过脸,手往裤兜里一插,咳了一声,说:“你妹妹来了啊,那我先走了。”
他没等我接话,侧着身子就从我旁边擦过去了。脚步挺快,连院门都没记得带上。
我站在门槛那儿,手里还挎着篮子,丝瓜藤的毛刺扎得手腕子痒。脸上得装成没事人,我冲我姐笑了笑,说:“姐,后院丝瓜结得多,我摘了几根给你送过来。”
我姐“哦”了一声,声音有点飘。她伸手过来接篮子,我看见她耳尖红得厉害,连脖子根都透着点不自然。
“搁灶台上就行。”她低着头,把我往厨房让。
我跟着她进了屋,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放。台面上摆着半碗剩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个掰了一半的馒头。看样子她中午就随便对付了一口。
“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我随口问了一句,眼睛却盯着她的手。
她那双手糙得很,指节粗,虎口那儿还有个旧疤,是前两年收玉米时被镰刀划的。这会儿她的手正攥着围裙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说不准,”她低着头擦灶台,“这趟跑南边,少说也得半个月。”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坐了没十分钟,我就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也没留我,只送到院门口,说了句“有空再来”。
我走出巷子,拐了个弯,才觉出后背有点发僵。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一幕——她往后退的那一步,她搓围裙的手,还有姓周的走时那慌慌张张的样子。
姓周的我认识,四十来岁,老婆前几年跟人跑了,留下个儿子在县城读书。平时在村里打零工,谁家盖房子、收庄稼,他都去搭把手,挣点现钱。
按说村里邻里之间互相帮个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刚才那气氛,不对劲。
不是我心思重。这两个月我就觉得我姐有点不对头。
以前她接电话,大着嗓门,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她喊“知道了知道了”。现在不一样,手机一响,她先看一眼屏幕,然后就往屋外走,走到院子角儿或者猪圈旁边去接,声音压得低低的。
还有村口那个小卖部。以前她买个盐买个醋,进去拿了就走,前后用不了五分钟。这阵子不一样,有时候我去小卖部买东西,能碰见她在那儿站着,跟人东拉西扯,半天不挪窝。
我起初没往歪处想。我姐四十二了,跟我姐夫结婚快二十年,孩子都上高中了。我姐夫是跑长途货车的,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俩月,家里家外全是我姐一个人扛。
种地、喂猪、照顾老人、给孩子开家长会,连灯泡坏了都是她自己踩个凳子换。村里人都说她能干,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可我知道她不容易。
有回半夜两点多,她给我打电话,说胃疼得直冒汗,问我家里有没有胃药。我披着衣服赶过去,她蜷在炕边上,脸都白了,桌上放着个空了的热水杯。
我让她去医院,她不去,说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那天我陪她坐到天快亮,她靠在墙上,闭着眼说:“你姐夫要是在家就好了,哪怕能给我倒杯水呢。”
那话我记到现在。
可不容易归不容易,有些事,沾上了就是麻烦。尤其是在村里,人多嘴杂,一点风吹草动能传半个月。
前几天我在村头大槐树下纳鞋底,旁边坐了几个老太太,东家长西家短地扯。扯着扯着,就有人话里带话,说“老周家那小子,最近往村西头跑得勤”。
另一个就接话,说“可不是嘛,孤男寡女的,也不怕人说闲话”。
说完两个人还对视了一眼,拿眼角瞟我。
我当时手里的针都顿了一下。村西头,住的不就是我姐家吗?
我没接话,把鞋底往篮子里一收,站起来就走了。
走出去老远,耳朵根子还发烫。我告诉自己别多想,都是村里人闲得没事瞎嚼舌根。可心里那根刺,算是扎下了。
今天这一撞见,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了。
我一路走回家,进门的时候,我老公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送个丝瓜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我姐说了会儿话。”我把篮子往墙根一放,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常。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抡起斧头继续劈柴,“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劈柴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我姐今年四十二,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也不老。我姐夫常年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家,守着一院子的冷清,日子确实难熬。
可再难熬,也不能走这条路啊。
真要是闹开了,我姐夫脸往哪儿搁?孩子还在上学,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还有我爸妈,年纪都大了,哪经得起这种事?
我越想越慌,连中午饭都没吃踏实。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老公看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天热,没胃口。
他也没多想,收拾了碗筷就去厨房洗了。
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盯着墙上的挂历看。挂历上圈着好几个红圈,都是我姐夫上次说要回来的日子。可十个红圈里,能兑现两三个就不错了。
跑长途的,路上说不准。堵车、装卸货、临时改路线,什么情况都有。有时候说好了哪天回,临时又变卦,我姐都习惯了。
习惯了等,也习惯了一个人扛。
以前我还劝过她,让她跟我姐夫说说,换个短途的活,钱少挣点,好歹能顾家。我姐叹口气,说哪那么容易,孩子上学要花钱,老人吃药要花钱,家里哪儿不需要钱?跑长途虽然累,挣得多啊。
她说得也对。人活着,哪能事事都如意。
可今天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一幕,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问问她?
直接问?还是旁敲侧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要是承认了,我怎么办?告诉姐夫?还是帮她瞒着?
不告诉姐夫,我心里过不去,像是跟她一起骗了人。告诉姐夫,这个家说不定就散了。
还有我爸妈,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我坐在那儿想了一下午,脑子里跟乱麻似的,理不出个头绪。
天快黑的时候,我正准备做饭,院门响了。
我出去一看,是我姐。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布袋子,头发有点乱,像是走得急。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
我往两边看了看,巷子里没人,赶紧把她让进了屋。
“进来吧,”我压低声音,“你姐夫不在家,下地去了。”
她点点头,跟着我进了堂屋。
我没开大灯,只开了墙角那盏小瓦数的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看起来很疲惫,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像是没睡好。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跟前的桌子上。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堂屋里静得很,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走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有点哑:“今天……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没躲。
事到如今,装糊涂也没意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她:“姐,你跟姓周的,到底怎么回事?”
她没接话。手指头绕着那杯热水的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一圈,水汽扑在她脸上,她也不躲。
“姐,你倒是说话啊。”我压着嗓子,声音都有点抖了,“你俩到底啥时候的事?”
她还是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让我说啥?说我这几年咋过的?”
我心里一堵,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我姐这话听着像是辩解,可我又没法反驳她。我姐夫确实常年不在家,这话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也不能……”我后半句卡在嗓子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我跟他没啥越格的。就是……就是他说能帮我干点活,我寻思家里那几亩玉米地该追肥了,就让他搭了把手。”
“搭把手?”我嗓门忍不住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来,“搭把手需要凑那么近说话?搭把手需要你看见我来了吓得往后退?”
我姐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低下头,又去转那个杯子。杯里的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她的指尖按在杯壁上,按得指肚发白。
“姐,”我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软了一点,“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到哪一步了?是就说了几句话,还是……”
“我没对不住你姐夫。”她突然打断我,语气硬了一下,又软下来,“我就是……就是家里太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她住的那个院子,到了晚上连个灯都不点,就那么黑着。我姐夫不在家,孩子住校,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你胃疼的时候,他给你倒过水吗?”我问。
我姐愣了一下,没回答。
“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陪你说过话吗?”
她还是没说话,但手从杯子上松开,攥住了自己的膝盖。她今天穿的那条裤子,膝盖那儿磨得发白了,一看就是洗了无数水。
“我跟你姐夫结婚快二十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头几年他在家跑短途,好歹一个月能回来几趟。后来孩子上了高中,开销大了,他就改跑长途,一趟出去少说十来天,多的时候一个月都回不来。”
她顿了顿,又说:“我有时候半夜醒了,伸手往旁边一摸,床是凉的。那种凉,你懂吗?不是天气凉,是那种……一个人躺久了,被子都焐不热的凉。”
我没说话。我懂,可我嘴上不能承认我懂。
“姓周的帮了我几回忙,收玉米的时候来过,修屋顶的时候也来过。人家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我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后来……后来就是能说上话了。他跟我说他儿子在县城念书,成绩一般,我说我家闺女也念书,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两个人都一个人过,就……就多说了几句。”
“多说了几句?”我盯着她,“姐,你摸着良心说,就只是多说了几句?”
她没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你今天看见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要脸?”
这话把我问住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又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我确实觉得她做得不对,可我又觉得她可怜。
“我没有觉得你不要脸,”我斟酌着说,“我就是怕。怕你陷进去,怕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
“收不了场又怎么样?”她声音有点冲,“你姐夫一年到头在家待几天?他管过这个家吗?孩子开家长会他去过吗?我妈住院他去伺候过一天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抖了。我赶紧伸手按住她胳膊:“你小声点,想让隔壁听见啊?”
她被我这么一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说:“我没想跟他怎么样。我就是……就是想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这话她今晚说了两遍了。第一遍的时候我心里还气,第二遍再听,那口气就有点堵不起来了。
我姐这个人,从小就好强。小时候家里穷,她初中没毕业就下来干活,供我念书。后来嫁给我姐夫,也是看中他老实肯干,觉得能过一辈子安稳日子。谁能想到,安稳是安稳了,可这安稳里头,是一个人扛了二十年的冷清。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就这么一直下去?他今天能来帮你干活,明天呢?后天呢?村里那些老太太的嘴,你还能堵住不成?”
她低着头,没说话。
“今天在槐树底下,就有人话里带话了。”我压低声音,“说老周家那小子往村西头跑得勤,孤男寡女的。我当时坐在那儿,脸都发烫,还得装没听见。”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我摆摆手,“反正这话已经传出去了。你要是不收着点,用不了半个月,全村都知道了。到时候传到我姐夫耳朵里,你怎么办?”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我叹了口气,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姐,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想让你想清楚,这事要是真闹开了,最可怜的是谁?是孩子。你家闺女明年就高考了,要是这时候家里出这种事,她还能安心考试吗?”
提到孩子,我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没想让孩子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这事由得了你吗?”我说,“你管得住自己的嘴,管得住别人的嘴吗?今天我在槐树底下听见的那些话,明天就能传到学校家长群里去。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
她没再说话。堂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钟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哑的:“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没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搁谁身上,都是个死局。管吧,我姐一个人确实难熬;不管吧,这火苗子一旦烧起来,能把整个家都烧进去。
“你先别跟他来往了。”我说,“至少这阵子,别再让他往你家跑了。村里人眼睛都盯着呢。”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还有,”我顿了顿,“你跟我姐夫的事,你自己琢磨琢磨。你要是真觉得过不下去了,那是另一码事。可你要是没打算跟他离婚,就得把这边收干净了。”
她没接话,但也没反驳。我看着她那张脸,灯光底下,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不少。四十二岁的人了,头发里已经掺了白丝,可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我忽然有点心酸。我姐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嫁了人跟着我姐夫吃苦,好不容易孩子大了,日子稍微松快点,可人也熬老了。
“你今晚别回去了,”我说,“就在这儿住一晚吧。我老公去邻村帮忙了,今晚不回来。”
她摇摇头:“不了,家里还有鸡要喂。”
“那我送你回去。”
她没拒绝。我披了件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门。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点昏黄的光。我们俩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她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锈了,她拧了两下没拧开,又使劲拧了一下,才“咔嗒”一声开了。
“你进去吧,”我站在门口说,“把门插好。”
她点点头,侧身进了门。门要关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妹,”她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哑,“谢谢你没告诉妈。”
我心里一酸,嘴上却说:“行了,快进去吧。”
她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我听见门闩“咔嗒”一声插上的声音,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姐那句“谢谢你没告诉妈”,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上。她知道自己错了,可她也知道我不会把她卖了。
可这事真的就这么算了?我心里没底。今天我能让她把姓周的收住,明天呢?后天呢?我姐夫一个月不回来,两个月不回来,她一个人守着那个空院子,谁能保证她不会再犯糊涂?
我越想越烦,干脆蹲在巷子口的路灯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我姐夫的来电,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还在外面跑车呢。他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攥着手机蹲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往回走。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我下意识往那儿看了一眼。白天那几个老太太坐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有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着旋儿。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替我姐难受,有点怕事情闹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说不清是气她还是气我姐夫。
我姐夫这个人,老实,能吃苦,挣的钱一分不少地往家里拿。可他不懂我姐要的不光是钱,还有个人能说说话,能搭把手,能让她半夜醒来的时候,伸手能摸到个热乎人。
这账,我姐心里算过,我也替她算过。可这账算到最后,谁都没法说谁错了,谁也没法说谁对了。
我到家的时候,院门虚掩着。我老公还没回来,堂屋里黑着灯,只有灶房门口透出一点月光。我进了屋,没开灯,摸黑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站在灶台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
晾衣绳上挂着我白天洗的两件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忽然想起白天在我姐家院子里看见的那一幕。那根晾衣绳上,空荡荡的,只挂着一件我姐的蓝布围裙。姓周的走了以后,那围裙还在风里晃悠,像个人站在那儿,又像什么人都没有。
我端着那杯热水,站了很久。水凉了也没喝。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我就起来了。我老公还没回,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鸡在墙根底下“咕咕”地刨食。
我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出了门往我姐家走。昨晚那一路黑灯瞎火的,我没看真切。现在天光慢慢亮起来,巷子里有了早起的脚步声,谁家灶房里飘出熬粥的味儿,混着柴火气。
走到我姐家门口,我抬手拍门。拍了三下,没人应。我心里“突”地一紧,又拍了几下,喊了声:“姐,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我姐站在门里,头发随便拢在脑后,眼泡有点肿,一看就是没睡好。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这么早,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我挤进门,顺手把门掩上。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那根晾衣绳上空着,蓝布围裙不在上面了。灶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还没生火。鸡笼里的鸡听见动静,扑腾了几下翅膀。
“昨晚没睡好?”我看着她。
她没说话,转身往堂屋走。我跟进去,看见桌上放着半杯凉水,旁边搁着个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你给他打电话了?”我盯着那个手机。
我姐一愣,顺着我目光看过去,赶紧把手机拿起来,塞进围裙兜里:“没,没有。我……我就是睡不着,看了会儿时间。”
我没戳穿她。她这人不擅长撒谎,一撒谎耳朵就红。这会儿她耳尖又红了,跟昨天在院子里一样。
“姐,”我在她对面坐下,“昨晚我想了一宿。这事不能光你一个人扛着,也不能光我替你瞒着。你得给我个准话。”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点慌:“什么准话?”
“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姐夫过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堂屋里静下来,只有院子里鸡“咕咕”叫了两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角,照出一层薄薄的灰。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跟你姐夫过了快二十年,要说没感情,那是假话。可要说这日子还能过下去……我也说不清。”
“那姓周的呢?”我追问,“你对他,是啥心思?”
她低下头,手指头绞着围裙边:“我……我也说不清。他帮了我几回忙,我一开始也没往那处想。后来就是觉得,有个人能说说话,心里没那么堵得慌。”
“你这不是给自己找借口。”我语气重了一点,“你心里清楚,这跟普通的能说说话不一样。你昨天看见我,为啥吓得往后退?你要是心里没鬼,你退什么?”
她没吭声。过了好半天,才说:“小妹,我知道错了。我昨晚回来,一宿没合眼,翻来覆去地想。你说得对,这事要闹开了,最可怜的是孩子。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丢人。”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回没憋住,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桌面上。她赶紧抬手去擦,越擦越止不住。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那口气也硬不起来了。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把她的肩膀揽过来。她靠在我身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我姐这人,从小就不爱哭。小时候家里穷,她下地干活,手上磨出血泡,也没掉过一滴泪。我姐夫常年不回家,她一个人半夜胃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可也没哭。现在她哭成这样,我心里跟刀割似的。
“姐,”我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这事就翻篇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我松开她,去灶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她捧着杯子,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小时候那个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大姐。
“你听我说,”我坐下来,把声音放平,“第一,从今天起,姓周的再来,你就说家里忙,不见。他要是还来,你就把话说明白,别给他留念想。第二,我姐夫那边,你不能再这么拖着了。他常年不回来,这日子到底怎么过,你俩得掰扯清楚。第三,这事我谁都不说,妈那儿我也不提。可你得答应我,不能再犯糊涂。”
她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答应你。”
“光答应没用。”我看着她,“你得真做到。村里那些人的嘴,比刀子还厉害。你想想,要是传到孩子学校去,孩子以后怎么做人?我姐夫就是再老实,这事他能咽得下去?”
她没说话,眼泪又掉下来。我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她心里那根弦会断。
我在她家坐了一个多小时,帮她喂了鸡,扫了院子。她慢慢缓过来,洗了把脸,开始淘米熬粥。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她干活还是那么利索,淘米、添水、架柴,一气呵成。
“你还没吃早饭吧?”她回头问我。
“没呢。就等着蹭你一碗粥。”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但总算是笑了。我心里稍微松快了点。
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又端出一碟腌萝卜。我们俩坐在堂屋里,就着晨光喝粥。谁都没再提昨晚的事,也没提姓周的。就像那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知道,那件事已经发生了。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也扎在她心里。就算拔出来了,那个眼儿还在。
喝完粥,我帮她收拾了碗筷。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院门口,手扶着门框,犹豫了一下,说:“小妹,我昨晚回来,把院门插上了。以后我天天都插门。”
我点点头:“那我也就放心了。”
她没再说话。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门口,晨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后只摆摆手:“快回去吧。”
我走了。一路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轻松,又有点发沉。轻松的是,我姐总算把话听进去了。发沉的是,这日子还长着呢。我姐夫不回来,她一个人守着那个空院子,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回到家,我老公已经回来了,坐在堂屋里抽烟。看见我,他问:“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去我姐家吃了碗粥。”我随口应着,去厨房给他热饭。
他没再问。我在厨房里忙活,心里却一直想着我姐。她今天早上答应得挺痛快,可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人在孤单的时候,最容易往暖和的地方靠。姓周的那点好,对她来说,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明知道会烫手,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我能拦她一回,拦不了她一辈子。
过了几天,我在村口碰见姓周的。他骑着个三轮车,车上拉着几袋化肥,看见我,远远就刹住了车,跳下来,脸上堆着笑:“她小妹啊,上哪儿去?”
我冷着脸,没接他话,只问:“你上哪儿去?”
他愣了一下,说:“去地里送化肥,老李家要的。”
“哦。”我应了一声,眼睛盯着他,“周哥,我姐家那几亩地,以后不劳你操心了。她家的事,有她自家人管。”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来:“那是,那是。我也就顺手帮个忙,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最好。”我声音不高,但话里带着刺,“我姐夫快回来了,有些事,还是避避嫌的好。”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跨上三轮车,蹬着走了。我站在那儿,看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我不知道我姐后来有没有再跟他联系。我也没问。有些事,问得太清,反而没法收场。
过了半个月,我姐夫回来了。那天傍晚,我正要去菜地摘几根黄瓜,远远看见他开着大货车停在村口,正往下卸东西。我走过去,叫了声“姐夫”。
他回头,黑瘦了不少,胡子拉碴的,但精神还行。看见我,笑了笑:“小妹啊,正好,我买了点水果,给你姐带回去,你也拿点。”
我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去吧。我姐在家熬了汤,等你呢。”
他愣了一下,说:“她咋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笑笑:“你哪次回来,她不提前给你把饭备上?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他“哦”了一声,拎着东西往家走。我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个男人,在外面跑了一个月的车,挣了钱,买了水果,满心欢喜地往家赶。他不知道家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他老婆曾经差点走错路。
我转身往菜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姐夫已经走到巷子口了,步子挺快,像是急着回家。
那天晚上,我姐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不少:“小妹,你姐夫回来了。我给他炖了排骨汤,他喝了两碗。”
“那就好。”我说。
她顿了顿,又说:“我跟他商量了,等孩子明年考完试,他就换成短途的活。少挣点,但能常回家。”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眼眶有点热。
“小妹,”她叫了我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气,“谢谢你。”
我“嗯”了一声,说:“谢什么。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风吹过墙头的丝瓜藤,叶子“沙沙”响。
我想起那天去我姐家送丝瓜,推开院门看见的那一幕。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怕,怕她走错路,怕这个家散了。现在再想,心里还是后怕,但后怕里头,多了一点踏实。
我姐家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我姐夫回来了,那盏灯今晚不会再灭了。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