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5岁女童不会说话全家放弃,她突然指保姆开口,亲妈捂嘴崩溃

发布时间:2026-09-01 17:54  浏览量:1

圆圆五岁生日那天,家里没人提吃蛋糕的事。

早上圆圆妈出门前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儿。圆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袖口磨出了线头,两条小腿并拢着悬在沙发边沿,脚够不着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电视开着,正播一档早教节目,屏幕里的小猴子跳来跳去喊"小朋友们跟我一起说",圆圆的眼睛盯着屏幕,嘴巴闭成一条线。

圆圆妈张了张嘴,想说"今天是你生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怎么样呢,孩子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也没法回应。她最后只说了句"妈妈上班了",门关上的一瞬间,隔着门板听见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视机里小猴子的声音叽叽喳喳。

圆圆不是生下来就不会说话的。一岁三个月那会儿她叫过妈妈,虽然发音软塌塌的,像含着一口奶,但圆圆妈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从厨房端着蒸好的鸡蛋羹出来,圆圆坐在餐椅里,两只手拍着桌板,突然冲她张嘴叫了声"mama"。圆圆妈手一抖,碗差点掉了,鸡蛋羹晃出来烫了手指头,她顾不上疼,跑过去把圆圆搂进怀里,圆圆被她吓着了,嘴一瘪哭起来。可那声"mama"圆圆妈录下来了,存在手机里,后来反反复复听了几百遍。

两岁过后圆圆就不怎么出声了。一开始家里没当回事,老一辈说"贵人语迟",男孩说话晚的多了去了,何况是个丫头。圆圆爸说再等等,他同事家孩子三岁才开的口,现在嘴皮子溜得跟说相声似的。可等到两岁半,圆圆不光不说话,连以前会发的几个单音都丢了。圆圆妈蹲在她面前拿玩具逗,小铃铛摇得哗哗响,圆圆伸手要,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脸憋得通红也挤不出声音来。圆圆妈那天抱着她去了社区医院,医生拿手电筒照了照嗓子,说看着没事,去大医院查查吧。

儿童医院那一套检查做下来,圆圆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发紧。听力筛查的时候圆圆被塞进一个隔音小屋里,头上贴满电极片,孩子吓得直哭,圆圆妈隔着玻璃看她手舞足蹈地挣扎,自己也跟着哭。声带检查要往嗓子里伸探头,圆圆爸按着孩子的胳膊,医生拿一根细细的管子往里探,圆圆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最后结果出来,听力正常,声带正常,智力筛查在正常范围的底线上晃着,医生说可能发育迟缓,也可能有心理因素,建了个康复方案,让家长回去考虑。

圆圆爸拿着那张费用单子,脸色沉得像一块铁。康复机构一周五节课,一节课三百二,还不算交通和材料费。他说这比幼儿园学费还贵。圆圆妈说我辞职吧,我带她去。圆圆爸没吭声,过了两天才说,辞吧,我多加点班。

那半年圆圆妈带着孩子跑康复机构跑得两条腿都是肿的。早上六点起来给圆圆热奶,七点出门挤地铁,九号线倒十一号线再倒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圆圆在推车里睡着,圆圆妈一只手扶车一只手抓吊环,地铁晃的时候整个人跟着摆。康复老师教圆圆做口唇操,拿一根压舌板轻轻抵着她上颚让她发"啊"的音,圆圆不配合,扭头把压舌板吐出来。老师说不急,慢慢来,每天练十五分钟就行。回家圆圆妈按着老师的方法试,圆圆把嘴抿得跟上了锁一样,塞什么都吐出来。圆圆妈有回急了,扳着她的下巴说你张嘴啊你倒是张嘴啊,圆圆哇一声哭了,哭得满脸通红,可哭的时候嘴是张开的,圆圆妈听见她嗓子里发出"啊"的一声,虽然短,但那确实是音。她抱着圆圆也跟着哭,说宝宝你再啊啊一声,圆圆不啊了,哭累了就睡了。

半年花了六万多,圆圆还是不说话,但会指东西了。渴了指水杯,饿了指冰箱,想出门指门口的鞋柜。指得又快又准,你问她灯在哪儿,她仰头用手指头戳天花板。康复老师说认知能力其实在长,语言功能可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再坚持坚持。可圆圆爸坚持不住了。

那天他下班回来,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病历本从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翻了翻,突然就把那摞纸往茶几上拍了一掌,啪的一声脆响,圆圆妈在厨房切菜的手停住了。圆圆爸说你看看这半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房贷这个月差点没还上,我中午吃十二块钱的盒饭都不敢加蛋,你呢,你那件羽绒服穿了几年了你自己数数。圆圆妈攥着菜刀没回头。圆圆爸把病历本一张一张摞整齐,声音低下来,说算了吧,我同事家孩子四岁能背三字经了,咱家孩子这情况可能就是命。不治了。圆圆妈把菜刀搁在案板上,菜没切完,她拿围裙擦了擦手,说好。不治了。

那之后家里就没人再提康复的事了。圆圆奶奶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圆圆妈重新找了份工作,工资比原来低了两千,但离家近,能早回来。圆圆白天跟奶奶待着,奶奶七十多了,右腿有骨刺,走多了就疼,所以大部分时间圆圆就在沙发上坐着。电视从早开到晚,动画片一集接一集,圆圆不挑,放什么看什么,安静得像一盆绿萝。奶奶跟楼下邻居唠嗑的时候说,这孩子省心,搁哪儿都行,不哭不闹的。邻居说是啊,有些孩子太闹腾了看不住,你这孙女省了大心了。奶奶点头,脸上笑呵呵的。

可圆圆妈有一回临时调休,下午三点多就到家了。她轻手轻脚开门,怕吵着圆圆睡觉。玄关的拖鞋还没换上,她看见圆圆一个人坐在阳台地板上,秋天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在瓷砖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光影。圆圆就坐在那道光边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她嘴巴一动一动的,嘴唇慢慢张开又合上,好像在对着影子说什么。圆圆妈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挪过去,蹲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推拉门边上。圆圆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妈妈回来了,她对着地上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圆圆妈离她只有三四米远,可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圆圆的嘴巴在动,空气里只有静。

那天晚上圆圆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圆圆爸,说今天我看见圆圆嘴在动,她可能想说话的。圆圆爸翻了个身,后背对着她,说你别折腾了,医生都说可能就这样了,咱就当养个哑巴闺女,以后送特殊学校。圆圆妈把被子拉到头顶,整张脸蒙在里面,眼泪从眼角流进耳朵眼里。她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半年的康复费是老公一个人扛的,她辞了职的那半年家里全靠他,他累得头顶开始秃了,发际线退了一大片,她不是没看见。可她也累啊,抱着孩子挤地铁被人推来搡去的时候,在康复室外面等着听见里面圆圆哭的时候,她不是不累。只是累这个东西不能比,一比就成了谁欠谁的。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了口气,旁边传来圆圆爸的鼾声,轻一下重一下,像是也在叹什么气。

张阿姨是那年秋天来的。圆圆奶奶下楼扔垃圾踩空了台阶,右手腕骨裂,打上石膏没法带孩子了。圆圆妈在手机上翻了好几个家政平台,面了三个保姆,前两个一个嫌圆圆不说话怕不好带,一个要价太高还要求周末双休。张阿姨是第三个,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短头发,指甲剪得秃秃的干干净净。她在上海干了三年多家政,带过两个孩子,一个两岁一个四岁。圆圆妈问她你介意孩子不说话吗,张阿姨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就是哑巴啊?圆圆妈说不是哑巴,查过,声带没问题,就是不肯开口。张阿姨哦了一声,说那我试试吧。她报了工资数,比前一个便宜一千二,说住家的话晚上得给个床就行。

张阿姨第一天进门,圆圆照例缩在沙发角上,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小碗,是她从一岁多就开始用的,碗底的漆磨得斑斑驳驳。张阿姨换好拖鞋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跟圆圆平视着。圆圆盯着她,眼神不躲也不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张阿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硬糖,透明玻璃纸包着,橘色的。她慢慢剥开糖纸,举到圆圆嘴边。圆圆低头看了看糖,又抬头看了看张阿姨的脸。张阿姨说你尝尝,甜的。圆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巴抿了抿,又舔了一下。张阿姨就笑了,说能吃就好,能吃就不算大事。圆圆妈在旁边站着,鼻子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酸,她转过身去穿鞋出门了,关门的时候听见张阿姨在屋里说,阿姨今天第一天来,咱俩认识一下行不行,你叫我张阿姨就行。

张阿姨不识字,这是圆圆妈后来才发现的。有一回圆圆妈写了张便条贴在冰箱上,说冰箱里第二层有盒草莓记得给圆圆吃。晚上回来草莓还在冰箱里,圆圆妈问了一句,张阿姨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没看明白你写的啥,我不太认字。圆圆妈说没事没事,我以后直接说。打那以后张阿姨让圆圆妈买了个小白板搁在厨房,每天她走之前就把要交代的事口头说一遍,张阿姨听完用她的法子记,有时候在台历上画个圈,有时候拿根皮筋缠在手指头上。她自己说这是笨办法,但从来没误过事。

张阿姨带圆圆的方式跟之前所有人都不同。她不拿圆圆当病人,更不拿她当哑巴。早上给圆圆穿衣服的时候,她把小毛衣从头顶套下来,嘴里就念叨,左手伸进来,哎对,右手也伸进来,脖子这块儿理理好,好了,穿完了。圆圆不回应,她也不在意,继续说,今天咱们穿蓝色袜子还是灰色袜子,蓝色吧,蓝色配这条裤子好看。圆圆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听她说,有时候眼神跟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圆圆妈装了监控,一开始是想看看张阿姨带孩子用不用心,后来她发现每天中午她把监控打开,看见的画面几乎都一样。张阿姨在厨房忙活,圆圆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张阿姨一边切菜一边说话,说今天菜场那个卖豆腐的没出摊,说昨晚上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一宿没睡好,说她儿子上回考试数学考了八十七分,比上次多了五分。圆圆就那么坐着,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小碗,有时候换个姿势,有时候把碗翻过来看碗底的花纹,但她的脑袋始终朝着张阿姨的方向。张阿姨切着萝卜,嘴里不停,像是圆圆能听懂似的,又像她根本不在乎圆圆能不能听懂,她就是想说话,说给旁边这个小不点听。

十一月圆圆妈出了趟差,去深圳开三天的会。临走前她特意跟张阿姨说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圆圆爱吃那个,晚上下十个就行,多煮一会儿皮软了好嚼。张阿姨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第三天晚上圆圆妈赶最后一班高铁回来,到家快十点了。玄关的灯亮着,圆圆的小鞋子摆在鞋架最下面一层,一只正一只反。圆圆妈换鞋的时候听见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她走过去推开一条门缝,圆圆睡在小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声又轻又匀。张阿姨在客厅叠衣服,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屏幕上的光影一闪一闪的。

圆圆妈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腿伸直了长长呼了口气。她随口问,圆圆这几天怎么样啊。张阿姨叠衣服的手没停,一件小卫衣折了三折放平,说挺好的,能吃能睡,前两天还自己拿勺子舀汤喝了,虽然洒了一半,但姿势是对的。圆圆妈哦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消息。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犹豫着问,她还是不说话吗。

张阿姨把最后一条小毛巾叠整齐摞在那一摞衣服上头,抬头看着圆圆妈,说你问她说没说啊。圆圆妈坐直了身子。张阿姨说,她说的呀,每天都说的,只是你们不在跟前的时候她说。

圆圆妈的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她声音发紧,说什么了,她说啥了。

张阿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线头,说前天早上我给她穿袜子,她嗯了一声,我说今天穿蓝色的好不好,她又嗯了一声。虽然就是嗯一下,那也是发声了对不对。圆圆妈的嘴唇开始抖,她问还有吗,还有别的吗。张阿姨想了想,说昨天下午我在厨房切萝卜,她跑过来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嘴巴那个形状,口型是阿—姨。张阿姨自己把嘴慢慢张开合上给她看,就是那个阿字,我看了好几遍,她就是叫阿姨。

圆圆妈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茶几角,她没觉得疼。圆圆在小床上侧躺着,被子掖得整整齐齐,脸朝着墙壁的方向。圆圆妈跪在床边,两只手撑着床沿,脸凑近了看女儿的侧脸。圆圆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睫毛在灯光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圆圆妈趴在她枕头边上,小声叫她的名字,圆圆,圆圆。圆圆没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呢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圆圆妈跪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想起来两年前那个医生说的"心理因素",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心理因素,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孩子不是不会说,她只是不愿意在听得懂"放弃"那两个字的人面前说。

第二天圆圆妈请了半天假没去公司。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从书页上方瞟着客厅另一头的地板,圆圆蹲在那里玩一堆积木,张阿姨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择豆角,嘴里哼着调子,断断续续的,圆圆妈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就是那种随口哼的农村小调,没有词,啊啊哦哦的。圆圆把一块红色积木摞在蓝色积木上头,张阿姨看了一眼,说红的放蓝的上头啦,真好看,再放个黄的好不好。圆圆伸手去抓黄色的那块,小手攥着积木往上放的时候歪了,哗啦一声全倒了。圆圆没哭也没闹,低着头把散开的积木一块一块重新捡回来拢在面前。圆圆妈看见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很轻很轻,那个口型圆圆妈看清楚了,是"倒了"两个字。

圆圆妈捂住嘴,另一只手攥紧了沙发垫子。她没出声。她怕自己一动,圆圆就把嘴又闭上了。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得咚咚响,耳朵里嗡嗡的。

下午张阿姨在茶几上剥橘子,剥下来的皮搁在一张纸巾上。圆圆突然从积木堆里站起来,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拽住了张阿姨围裙的下摆。张阿姨低头看她,嘴里还含着半瓣橘子,腮帮子鼓着。圆圆仰着脸,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张阿姨的鼻子,清清楚楚说了一句话。

阿姨不叹气。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钟。圆圆妈手里的手机滑到地毯上,闷闷的啪一声。圆圆爸正好从书房出来接水,保温杯举到嘴边还没喝,动作就这么僵住了。张阿姨愣在原地,手里捏着的橘子皮掉了一块在地上,另外半瓣橘子从嘴里掉出来滚到茶几底下。

圆圆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软软的,每个字都软,但连在一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阿姨不叹气。说完她松开了张阿姨的围裙,转身走回去蹲在积木堆旁边,低着头开始重新搭房子,好像刚才那句话跟她没一点关系。

张阿姨先反应过来。她弯腰把地上掉的那块橘子皮捡起来,手有点抖,嘴里说哎呦我们圆圆会说话了哎呦我的老天爷。她蹲下去搂圆圆,圆圆被她搂着也不挣,小脸搁在她肩膀上,两只手还攥着一块蓝色积木。圆圆妈从沙发上滑下来,半跪半爬地到了圆圆跟前,拉住圆圆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哽咽着说圆圆你再说一声,叫妈妈,你叫妈妈。圆圆从张阿姨肩膀上扭过脸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没出声,又把脑袋转回张阿姨那边去了。圆圆爸站在书房门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没觉得烫,就那么看着。

那天晚上圆圆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问张阿姨叹气是怎么回事。张阿姨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双手搁在膝盖里搓了搓,才说实话。她说每天晚上哄圆圆睡觉的时候,圆圆妈加班没回来,圆圆爸在书房打游戏,她一个人搂着圆圆躺在那张小床上拍背,有时候会忍不住叹口气。她说她在上海待了三年了,儿子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一年就过年回去一趟。有时候晚上关了灯,黑乎乎的,她就想家,想儿子,想想自己一天干到晚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忍不住就叹口气。她从来没当着圆圆的面掉过泪,就叹过几口气。谁知道呢,这孩子全记在心里了。张阿姨说到这儿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拿袖子蹭了蹭眼角,说这孩子心里头门儿清,就是嘴上一把锁,你也不知道那把锁的钥匙在哪儿。

圆圆妈把头埋在胳膊弯里,肩头一耸一耸的。她想起这两年来自己在圆圆面前抱怨过多少次,说过多少次"你怎么就是不说呢",说过多少次"妈妈好累"。她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快忘了,可圆圆一句"阿姨不叹气"让她知道,孩子什么都听见了。那些叹气、那些抱怨、那些烦躁的推开的手,圆圆全接住了,一句一句存着。只是她不说。

圆圆会说话的消息传开之后,之前儿童医院的主治医生主动打来了电话。他说听说了孩子开口的事,既然语言功能恢复了,训练黄金期还能赶上,建议尽快回去做系统干预。这次圆圆妈没犹豫,第二天就请了假带圆圆去了。康复中心的老师给圆圆做了一套评估,说孩子的语言理解能力其实一直在线,指令配合度很高,主要是表达性语言滞后。老师问圆圆妈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变化,圆圆妈说换了个保姆。老师点点头,说这个保姆可能是关键,孩子需要安全型依恋关系,她的语言表达可能一直卡在一个关口上,这个保姆帮她把这个关口松动了。

圆圆在训练室里的配合度出乎所有人意料。老师让她发"啊"她就发"啊",让她说"妈"她就说"妈",虽然咬字还有点含混,但她愿意张嘴了。老师举着一张卡片上面画着苹果,说圆圆这是什么,圆圆说果。老师说苹—果,圆圆跟着说苹—果,发了两次第三次就准了。圆圆妈隔着玻璃看,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高兴的。

圆圆爸那段时间变了很多。以前他下班回来就往书房钻,电脑一开就坐到睡觉。现在他到家第一件事是先找圆圆,喊一嗓子圆圆爸爸回来了。圆圆有时候从卧室跑出来,有时候坐在阳台没动,但不管她在哪儿,圆圆爸都要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着说两句话。有回圆圆在阳台玩水,拿一个小喷壶给花浇水,浇得满阳台都是水。圆圆爸过去用毛巾给她擦手,圆圆突然抬头盯着他头发看,说爸爸头发白了。圆圆爸一愣,扭脸看卫生间镜子,鬓角那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好几根白的。他鼻子猛一酸,把圆圆抱起来举高了,说爸爸以后早点睡,不熬夜了。圆圆拿手拍拍他肩膀,说了句乖。张阿姨在厨房切菜听见了,笑得刀都拿不稳。

快过年的时候张阿姨要回安徽老家,圆圆妈提前买了年货让她带回去,一箱牛奶一箱橙子两袋坚果,另外还塞了一个红包。张阿姨推了好几回没推掉,最后收了。临走前一天晚上张阿姨蹲在圆圆跟前,说阿姨明天回老家看哥哥去,过完年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圆圆拽着她袖子不松手,说阿姨早点回来。张阿姨点头说嗯,阿姨早点回来。圆圆又说阿姨不叹气。张阿姨这回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一颗砸在地板上,她赶紧用袖子蹭了,说阿姨以后不叹气了,阿姨回去跟村里人吹牛去,说我们家圆圆会说话了,说得可好了。圆圆妈在旁边站着,喉咙里哽得发不出声。

张阿姨走了头三天,圆圆每天晚上不睡觉。她抱着张阿姨留的一条围裙坐在床上,围裙是藏青色的,洗得边角有点发白了。圆圆把围裙叠成一小块贴在胸口,脸埋进去。圆圆妈坐在她旁边,试探着说妈妈陪你睡好不好。圆圆从围裙里抬起脸看了她好半天,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圆圆妈躺在她小床上,胳膊环着她,圆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臂弯里,小声说了句妈妈也累。

圆圆妈搂紧了她,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她说妈妈不累。她说妈妈以前是说过累,说的都是气话,以后不说了。圆圆在她怀里拱了拱,没有再说话,但呼吸慢慢平稳了。

年后张阿姨按时回来了。圆圆从沙发上蹦下去光着脚跑到门口,一把抱住张阿姨的腿,仰着脸喊阿姨阿姨,声音亮亮的,隔着楼道都听得见。张阿姨蹲下来捏她脸蛋,说嗓子都喊破了,慢点说慢点说。圆圆妈站在阳台上晾衣服,隔着玻璃看着客厅里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翻张阿姨从老家带来的照片,圆圆指着照片上一个穿蓝衣服的小男孩叽叽喳喳问是谁,张阿姨说那是哥哥呀,圆圆说哥哥怎么这么矮,张阿姨说因为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才五岁,跟你现在一样大。圆圆说那他现在呢,张阿姨说他现在上初中了,比你高两个头。圆圆哇了一声。圆圆爸在厨房煮汤圆,白汽咕嘟咕嘟往上升,屋子里全是糯米和芝麻的甜味。

后来圆圆上了普通幼儿园,比同龄孩子晚了一年。老师头两周打过两个电话,说圆圆话不多,不太主动跟小朋友搭话,但愿意参与集体活动。第三周开始老师没再打电话了。圆圆妈去接孩子的时候问了一句,老师说你女儿挺好的,前两天有个小男孩抢她玩具,她没哭没闹,走过去把玩具拿回来说了句要排队,小男孩愣了愣就把玩具还了。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高兴的。圆圆妈也高兴。

回家路上圆圆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圆圆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她拽拽妈妈衣角说买个糖。圆圆妈说家里有糖呀。圆圆说给张阿姨买,张阿姨吃糖笑。圆圆妈蹲下来看她,圆圆的眼神特别认真,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抿着。圆圆妈突然想起来,张阿姨第一天进门的时候就是拿一颗水果糖把圆圆逗开口舔了一下的。她自己早就忘了那个画面了,圆圆还记得。

好,买。

圆圆咧嘴笑,缺牙的洞露在外面,风灌进去她也不在意。

圆圆妈牵着她走进便利店,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日光灯底下亮闪闪的。圆圆踮着脚挑了半天,选了一包橘子味的,跟她五岁生日那天张阿姨剥给她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圆圆妈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场漫长的在黑夜里等天亮。她以为天不会亮了。可有人摸黑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光很小,小到只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但是够了,就照着孩子把那扇紧闭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开了缝,光就涌进来了。光涌进来之后,屋里所有的人,就都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