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每年过节非把20多口亲戚全喊家里吃饭,累好几天也不去饭店
发布时间:2026-09-02 00:19 浏览量:1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爱好,就两样东西放不下,一个是她养的那十几盆花,另一个就是过年过节在家里请客。每年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她就进入了打仗状态,厨房里蒸锅炖锅同时开着,灶台上摆满了提前炸好的酥肉丸子、卤好的猪蹄鸡爪、洗好切好的各色菜码,砧板边上堆着一摞摞待切的葱姜蒜。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花围裙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转,手在围裙上蹭一下又去揭锅盖,蒸汽扑上来糊了她一脸,她就眯着眼用袖子擦一把接着干。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那个忙碌的背影,劝过多少回她都不听,说去饭店多省事,花个两千块钱大家坐着等上菜就行了,你也不用提前好几天买菜备菜,不用一个人闷在厨房里从早忙到晚。她头也不回地翻着锅里的炒菜说饭店哪有家里味道正,你爸他们兄弟姐妹一年到头就见这么一回,不在自己家里吃像什么样子。
我没办法接她这个话茬。她的兄弟姐妹加上配偶孩子孙子孙女,还有我爸那边的几个叔伯姑姨,七七八八凑在一块儿二十多口人。每年正月初二这天是我们家雷打不动的待客日,我妈提前一周列好菜单,提前三天开始备料,提前一天把家里的桌子拼成长条铺上红桌布,椅子不够用就把邻居家的也借来。到了当天她凌晨四点多就起来了,先炖上一大锅鸡汤打底,然后开始蒸扣肉、炸带鱼、做八宝饭,灶上的火一整天没断过。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之后坐在客厅嗑瓜子聊天看电视,我在旁边倒茶递果盘招呼着,偶尔进厨房想搭把手,我妈就挥着手说你出去出去招待客人去,别在这儿添乱。
我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间不大的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心里头那股气顶得我难受。我说妈你就不能少做两个菜嘛,二十多个人你准备那么多,吃不完剩好几天的。她一边往蒸屉里码糯米一边说你懂什么,过年就得丰丰盛盛的,哪有人家来拜年碗里空着回去的。我说那明年去饭店定两桌吧,你歇歇。她盖好蒸屉盖子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饭店的菜哪有我做的好吃,你二舅胃不好饭店菜油大,你三婶吃味精过敏外面放太多,你表姐家的孩子不吃辣这些饭店哪记得住。
我被她那一串话说得哑口无言。她说的那些习惯她真的全记着,二舅的胃病、三婶的过敏、表姐家孩子不碰辣椒,还有谁爱吃鱼谁爱吃肉谁多放醋谁不放香菜,她脑子里装着一本比饭馆菜单还详细的家庭饮食档案。我说那你也不能这么累,你都六十多了。她把围裙重新系了系说你爸年轻时候出差我天天等他回家吃饭,现在儿女都大了,也就是过年这几天能把这一屋子人凑齐了,我高兴。
她说到高兴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锅铲翻得更快了,锅里那盘蒜蓉空心菜滋啦啦地响着。她脸上确实有笑,弯弯的盖在那些被油烟熏出来的皱纹上头,像一层薄薄的光。
初二那天吃完饭亲戚们散尽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满桌的碗盘摞得像小山一样堆在厨房水池里,我妈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着眼歇气,手搁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泡了太长时间的水胀得发红。我和我爸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两个人闷声干着活。我爸擦了半天的桌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妈年轻时候在食堂干过五年,那时候她能在开饭前一个人把三十个人的饭全备齐。我愣了一下说真的?我爸点了点头说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她在厂里食堂烧大灶,后来食堂散了她就回家了。
我端着洗好的碗搁进碗柜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我妈,她靠着沙发背已经打起了盹,花白的头发散了一缕搭在嘴角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每年非要这么累,明明她跟我爸退休金加起来不少,一顿饭店完全负担得起。可我忽然又觉得我好像知道了,她说她高兴,她能记住二十多口人的忌口和偏好,能在这个家里撑起一整个初三的团圆饭,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大概就是她一辈子最熟悉最踏实的东西。
那些年里每年初二我都是在劝她去饭店和她坚持在家做的拉锯战中过去的。有一回我真的生气了,亲戚散了她蹲在厨房地上一盆一盆刷碗的时候我站在她后面说你知不知道你每年累成这样我们看着多心疼,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吗。她没有回头,手里的碗在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说等哪天我干不动了你们再去饭店吧,现在还能动就再做几年。
她说完那句话我站在厨房门口忽然不想再劝了。她手底下那只青花瓷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搁在沥水架上,碗沿上磕了一个小小的豁口,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东西。她洗碗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一只地拿起来抹了洗洁精用海绵擦了冲了搁好,从头到尾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我。我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过让她去饭店的话,只是在每年初三之前提前几天回去帮她洗菜切菜备料,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去年中秋她又张罗了一次,叫了十七八个人,没有过年那么多但也不少。那天她多炖了一锅山药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跟亲戚们说这山药是后院她自己种的,你们尝尝甜不甜。二舅舀了一勺喝了说甜,你种的东西没有不甜的。满桌人都笑了,我妈站在桌边解围裙脸上笑成一朵花。我坐在桌子那头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放进嘴里,肉香和山药的粉糯在舌头上一层层化开,窗外的月亮又圆又白地挂在老槐树顶上。
那天晚上照旧是我和我爸洗碗,我妈照旧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盹。我正擦着灶台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在沙发上说了句梦话,含含糊糊的,像是说还在呢还在呢。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我不知道她梦见什么了,但那天晚上收拾完厨房我把碗柜里那些磕了豁口的碗一个一个摆整齐了才关灯。那些碗比我年纪都大,边缘被水泡得失去了光泽,但端在手里沉甸甸的敦实得很,跟我妈这个人一样。她每年请二十多口人吃饭不是请客是守着什么东西,那些蒸腾的油烟和忙不完的锅碗瓢盆把她跟这个家绑在一块儿了,她怕哪天不忙了那个家就散了她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今年过年之前我已经准备好回去打下手了,买好了菜备好了料等她一声招呼就上手。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理解她为什么不肯去饭店,但我已经不想再弄明白了。有些事情不需要弄明白,她做的时候高兴,我去帮的时候也踏实,剩下一屋子亲戚围着长桌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满屋子的油烟和笑声混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年味是真的。她在那个她守了大半辈子的灶台前面端菜上桌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平时直,端着菜碗的手稳当当了,高声喊着这个趁热吃那个凉了就腥了。满桌子的人举着筷子伸过去接她递过来的热气,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光比什么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