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漂亮老婆不知节制,婚后身体出问题,老婆同事常来家让我心虚

发布时间:2026-09-02 01:43  浏览量:1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砸在不锈钢盆里。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半杯温水,没喝。

老婆从客厅沙发那边喊我,说降压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让我别忘了吃。我应了一声,眼睛却瞟到玄关鞋架旁那双浅粉色的帆布鞋——是晓慧的。

晓慧是我老婆的同事,比我们小几岁,常跟着老婆来家里吃饭。我老婆人热心,总说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上班,下班回去也是冷锅冷灶的,不如来家里凑个热闹。

我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这大半年,我身子骨越来越不对劲儿。

最先发现的是夜里睡觉。以前我一觉能睡到天亮,现在后半夜总醒,后背一层冷汗,黏糊糊的贴在睡衣上。起来喝口水,站在窗边吹两分钟风,又冷得直打哆嗦。

我以为是年纪到了,没当回事。

后来上班也不对了。坐在电脑前敲两个字,眼皮子就沉得抬不起来,肩膀酸得像扛了一天麻袋。中午去食堂打饭,爬两层楼梯都喘。

我老婆比我先警觉。那天晚上她靠在床头擦护肤品,从镜子里看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瘫,饭也吃不了两口。

我嘴硬,说上班累的。

她放下护肤品瓶,转过身来看我,眼神直勾勾的。她说累不累我心里有数,你就是不懂得节制,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

我当时脸就热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接话。

说起来也怨我。刚结婚那几年,我仗着自己年轻,什么都不忌。晚上熬到一两点打游戏,早上啃个凉包子就去上班。老婆劝过我无数次,让我早点睡,少抽点烟,饭要按时吃。

我总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这半年不一样了。先是单位体检,血压卡在临界线上,医生让我注意休息,过段时间再来复查。我回来跟老婆提了一句,她当天就去药店给我买了降压药,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每天晚上提醒我吃。

我吃了一阵,头晕是轻了点,可那股子说不出的乏劲儿,怎么都缓不过来。

上周六我老婆硬拉着我去了趟医院。挂的内科,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了我几句症状,又让我伸舌头看了看,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他问我,平时作息规律吗?

我说还行。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问,熬夜吗?喝酒吗?

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支支吾吾说就……正常吧。

医生也没追问,把本子合起来,说先去做几个常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你这情况,说严重不严重,说轻也不轻,先把生活习惯改一改。

我从诊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味儿往鼻子里钻。我老婆凑过来问,医生怎么说?

我说没怎么说,让做检查。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可我总觉得她眼神里什么都知道。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自己去拿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边上晃,说有病吧,还没到确诊的份上;说没病吧,每一项都擦着边。

医生翻了翻报告单,说暂时没看出大问题,可能就是亚健康,先回去调整作息,别太累,饮食清淡点,节制一点。要是还不舒服,再去专科看看。

我拿着单子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晃得我眼睛疼。

“怪病”两个字,就这么钻进我脑子里了。

说它是病吧,查不出来。说它不是病吧,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力气,连爬个三楼都要歇口气。

回到家我没敢跟老婆说实话,只说医生说没事,多休息就行。

她正在厨房择菜,背对着我,嗯了一声,说没事就好,你自己也上点心,别总不当回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那条碎碎花的围裙,手里的青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放进洗菜盆里。水龙头开得小,水顺着菜叶往下流,滴答滴答的。

我忽然就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我们租的房子比现在小,厨房转个身都能碰到墙。她也是系着这条围裙,站在水池边洗碗。我从后面抱着她腰,她笑着推我,说别闹,碗还没洗完呢。

现在房子大了,日子也稳了,我身子反倒不如从前了。

我正走神,玄关那边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跟着是晓慧的声音,姐,我来了,今天楼下水果店搞活动,我买了点草莓。

我老婆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说进来吧,饭马上就好。

我回过神,转身往客厅走,正好撞见晓慧换鞋进来。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扎着马尾,手里提着个印着蝴蝶结的塑料袋,看见我就笑,说哥也在家呢。

我嗯了一声,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晓慧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弯腰从塑料袋里往外拿草莓,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半边脸。她说姐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特意挑的甜的,你尝尝。

我说不用,你放着吧。

她也没在意,直起腰来,把塑料袋往旁边挪了挪,说那我去厨房帮姐打下手。

说完她就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橘子味儿,像是洗发水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空杯子,听见厨房传来她们俩说话的声音。我老婆说你怎么又买东西,下次来别带了。晓慧说没事,也不值几个钱。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我老婆说,你把那条碎花围裙系上,别把衣服弄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条围裙,是我老婆平时系的。

我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能看见晓慧的背影,那条碎碎花的围裙系在她身上,腰那里显得有点大,她伸手往后面系了系带子。

我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空杯子,杯口有一圈淡淡的茶渍。

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家里的钥匙只有两把,可忽然有一天,你发现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进来的人你也认识,可你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我老婆总说我想多了,说晓慧就是个小姑娘,人单纯,跟我亲妹妹似的。

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啊。

自从查出来血压高,又查不出别的毛病,我心里就一直发虚。尤其是我老婆每次跟我说“节制点”的时候,我都觉得她话里有话。

她越不说透,我越心虚。

饭做好了,晓慧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点汗,说哥,快吃饭吧,今天我炒的西红柿炒蛋,你尝尝咸淡。

我站起来,走到饭桌边,拿起筷子。

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有点糊底,边缘发黑。我夹了一口,有点咸。

晓慧坐在我对面,眼巴巴看着我,说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就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说我就说嘛,我炒菜还是有天赋的。

我老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把汤碗放在桌上,瞥了晓慧一眼,说你就贫吧,刚才谁把盐放多了,差点把一罐子盐都倒进去。

晓慧吐了吐舌头,说失误嘛,偶尔一次。

我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我老婆忽然说,对了,我下周要去外地出差,三天。

我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说这么突然?

她说早就定了的,前几天就跟你说过,你忘了。

我哦了一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我正头晕,趴在沙发上,她跟我念叨了一句,我没往心里去。

晓慧在旁边接话,说姐你出差啊,那哥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要不我下班过来陪哥说说话?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我赶紧抬头看我老婆,她正盛汤,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没抬头。她说不用,你哥那么大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你下班回去好好休息,别总往这边跑。

晓慧说没事啊,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饭都没味儿。

我老婆把盛好的汤放在我面前,抬眼看了晓慧一眼,笑了笑,说你呀,就是耐不住寂寞。行吧,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过来帮我盯着点你哥,让他按时吃药,别总熬夜打游戏。

她说“盯着点你哥”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可我总觉得她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下。

我心里那点虚劲儿,一下子又上来了。

我赶紧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有点烫,烫得我舌头一麻。

吃完饭晓慧抢着去洗碗,我老婆也没拦,坐在沙发上陪我看电视。电视里演的什么,我一点都没看进去,耳朵里全是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老婆凑过来,小声跟我说,你最近注意点分寸。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分寸?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把脸转回去看电视。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晓慧洗完碗出来,擦了擦手,说姐,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班见。

我老婆站起来送她,送到门口,又嘱咐了两句路上小心。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我老婆叹了口气。

她走回来,坐在我旁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我们俩都没说话,电视里的人在笑,可我觉得客厅里静得慌。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我出差这几天,你自己按时吃药,饭别凑合。

我说知道了。

她又说,晓慧要是过来,你别让她进厨房,也别留她太晚。

我心里一紧,转头看她,说你什么意思?

她也看着我,眼神很平静,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不方便。你一个大男人,家里没个女主人,总让个小姑娘往家里跑,传出去不好听。

我嘴硬,说有什么不好听的,不都是你叫来的吗?

她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半杯水,喝了一口。

那杯水是她下午给我倒的,我没喝几口,凉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响。我盯着屏幕,心里乱得很。

我知道我老婆没说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这么说,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就越重。

像是揣了个小石子,硌得慌,可你又不能把它掏出来。

因为一掏出来,就显得你心里有鬼。

我老婆出差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她站在衣柜前收拾行李,把一件件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塞进箱子,嘴里念叨着,降压药在床头柜,一天一粒,别忘了。

我坐在床沿上系鞋带,说知道了。

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看我,又说,冰箱里有排骨和青菜,别天天点外卖。

我说好。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晓慧要是过来,你别让她做饭。

我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说你怎么老提她。

她没接话,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我赶紧把鞋带系好,趿拉着拖鞋跟过去,想帮她拎箱子,她摆摆手说不用,你身子虚,别累着。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我心里就是不得劲儿。走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周三回来。

我说知道。

她走了。门锁咔哒一声落上,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她常放钥匙的地方,空空的。水龙头又开始滴答了,我走过去拧紧,又松了松,还是滴。

我一个人在家待了一天,把冰箱里剩的菜热了热,对付了一顿。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背又开始出虚汗,爬起来吃了粒降压药,又躺下。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晓慧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蝴蝶结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香蕉和两个火龙果。

她冲我笑了笑,说哥,我来看看你,姐让我多盯着你点。

我心里一紧,说不用不用,我好着呢。

她也不管我说什么,侧着身子就进来了,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哥你还没吃饭吧?我中午也没吃,咱俩随便弄点。

我说我吃过了。

她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说锅都是凉的,你糊弄谁呢。说着就去开冰箱,弯腰翻了一阵,拿出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说,我给你炒个西红柿炒蛋吧。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熟练地系上那条碎花围裙,心里咯噔一下。

那条围裙,是我老婆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别穿那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怎么说呢?说你老婆的围裙你不能穿?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晓慧在厨房里忙活,水龙头哗哗地响,切菜的当当声,打鸡蛋的哒哒声。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演的什么都没看进去。厨房里飘出一股油烟味,我闻到一股糊味儿,赶紧站起来走过去。

锅里的鸡蛋已经糊了,边缘发黑,晓慧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铲,说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糊了。

我说没事,糊了也能吃。

她把糊了的西红柿炒蛋盛进盘子里,端着往饭桌走,说哥你尝尝,咸淡应该还行。

我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了。鸡蛋糊底,嚼起来有点苦。我没说话,又夹了一口。

晓慧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我,说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就笑了,说那就行,我还怕你嫌弃呢。她自己也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眉头,说确实有点咸了,对不起啊哥,我手艺不行。

我说没事,能吃就行。

她放下筷子,忽然正了正神色,说哥,我姐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多来看看你,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让我盯着你按时吃药。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说知道了。

她又说,姐还说了,让我别待太晚,说你得早睡。

我嗯了一声,低头扒饭,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老婆这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连我几点睡都托人盯着。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别扭。就像小时候你妈让你表哥看着你写作业,你表哥坐在旁边,你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吃完饭,晓慧抢着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碟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擦着手走出来,说哥,你药吃了没?

我一愣,说还没。

她转身去床头柜拿了降压药,又倒了杯温水,端到我面前,说给,姐说你得按时吃。

我接过水杯,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我赶紧缩回手,说谢谢。

她站在我面前,没走,低头看我,说哥,你是不是哪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蹲下来,平视着我,说姐说你总熬夜,不按时吃饭,这样不行。你得多注意身体,别让她担心。

她蹲在我面前,那件米白色的卫衣领口微微敞开,我别开眼睛,盯着手里的水杯。水是温的,杯子边缘有一圈细小的水泡。

我说知道了,你回去吧,天不早了。

她站起来,说那行,哥你早点睡,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我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你一个人在家,要是闷得慌,就给我发消息。

我说好。

她走了。门关上,家里又安静下来。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旁边那个蝴蝶结塑料袋,里面还剩两根香蕉。我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后半夜醒过来,后背又是一层冷汗,睡衣黏在身上,凉飕飕的。我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那个蝴蝶结塑料袋,袋子口露出来一截。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卧室。

周三下午,我老婆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门响,我放下水壶走出去,看见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正在换鞋。

我说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走进客厅,四下看了看。她的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下,又落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两秒。

我说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看你家收拾得挺干净。

我说我收拾的。

她没接话,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上有一根长长的头发,棕色的,带着点卷。

我老婆是短头发,黑色的。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可能是你走之前掉的。

她蹲下去,把那根头发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没说话。我站在那儿,手心开始冒汗。

她站起来,把那根头发扔进垃圾桶,说,晓慧来过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垃圾桶里那个蝴蝶结塑料袋还在,香蕉皮都干巴了,皱皱地缩在那里。

我说,来了一趟,给我做了顿饭。

她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看了看。那是我今天早上倒的水,没喝完,杯口有一圈水渍。

她说,她做的饭好吃吗?

我说,炒糊了。

她没笑,把水杯放下,说,我跟你说过,别让她进厨房。

我说,她自己非要进的。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说,她非要进,你就让她进了?你一个大男人,连句话都不会说?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浇花的水壶,壶嘴歪着,水洒了一地,拖鞋都湿了。

她站起来,拎着行李箱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站住,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她说,那我去买菜。

她放下行李箱,转身往门口走。我看着她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系好鞋带,直起身,说,你那个水壶,下次浇花的时候把壶嘴掰正,别老歪着。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壶,壶嘴确实歪着,水还在往外滴。

我说知道了。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哒一声。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手里的水壶,水洒了一地,拖鞋湿透了,凉得我一激灵。那盆花浇了一半,土还是干的。

我蹲下去,把壶嘴掰正,又浇了两圈。水顺着花盆底部的孔流出来,滴在阳台上,滴滴答答的。

我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是我老婆的,走远了。

我站起来,把水壶放在墙角,转身走回客厅。垃圾桶里那个蝴蝶结塑料袋还在,我弯腰把它拎出来,打了个结,又扔进去。

电视还开着,演着个什么家庭剧,男女主角正在吵架。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水龙头又开始滴答了。

我走过去拧紧,又松了松,还是滴。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滴水落进不锈钢盆里,溅起一小圈水花。

我老婆买菜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淘米。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青菜,一个装着一条鱼。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淘米呢?

我说嗯。

她把菜放在料理台上,走到我身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淘米盆,说,我来吧。

我让开一步,站在旁边,看她把米搓了搓,倒掉水,又接了一盆。她系上那条碎花围裙,低头切菜,刀在案板上当当当地响。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切完菜,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站这儿干嘛?去看电视吧。

我说不用。

她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忙活。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青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她侧着身子躲了躲。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她做了个青菜炒肉片,一条清蒸鱼,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鱼蒸得有点老,肉片切得厚薄不均,汤有点咸。

我夹了一块鱼,嚼了嚼,说好吃。

她没接话,低头喝汤。

吃完饭,她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跟晓慧来那天一模一样。我忽然有点恍惚,分不清今天是哪天。

她洗完碗出来,擦了擦手,坐在我旁边。我们俩都没说话,电视开着,演着新闻,主持人在说天气。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周三回来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有个塑料袋。

我心里一紧,没接话。

她继续说,蝴蝶结的,像是装水果的。

我盯着电视屏幕,说,我扔的。

她嗯了一声,说,扔了好。

她没再往下说,我也没接。我们俩就那样坐着,电视里主持人在说台风路径,声音很平静。

过了好半天,她说,你那个药,明天记得去开。上次医生不是说让专科看看吗,我帮你挂个号。

我转头看她,说,你什么时候挂的?

她说,刚才买菜的时候,手机上挂的。

我心里一热,又有点酸,说,行。

她站起来,说,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我说好。

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听见水声响起来,哗啦哗啦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个主持人还在说台风,忽然觉得有点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的,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那盆花还摆在墙角,土是湿的。我蹲下去摸了摸叶子,叶子有点蔫,像是晒多了太阳。

我站起来,回屋拿了水壶,又浇了一遍。水洒在地上,滴滴答答的,跟水龙头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听见卧室里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我老婆喊我,说,早点睡。

我应了一声,没回头。

那盆花的土已经湿透了,水从盆底流出来,顺着阳台的地砖流到墙角。我蹲在那儿,看着水流慢慢渗进地砖缝里,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也像这水一样,渗进去了,就回不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我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才按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花花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翻了个身,后背还是潮的。昨晚又出了一身汗,睡衣贴在身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我撑着坐起来,脑子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我拿起来看,是我老婆的字,写着:药在抽屉里,吃完了再出门,我在楼下等你。

我捏着那张纸条,坐了好一会儿。她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不连笔,像她这个人,什么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下床拉开抽屉,拿出降压药,就着那杯水吞了一粒。水是温的,杯壁还带着点潮气,应该是她出门前才倒的。

我洗漱完下楼,她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病历本和检查单。她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银耳钉。

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她过生日,我陪她去商场挑的。当时她嫌贵,拉着我往外走,我硬是付了钱。她嘴上埋怨我乱花钱,戴上去之后却一直没摘过。

我走到她身边,说走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又没睡好?

我说还行。

她没再问,转身往小区门口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后脑勺上别着的发卡,在太阳光里闪了一下。

医院不远,我们坐了两站公交。车上人不多,她靠窗坐着,我坐在她旁边。她忽然伸手过来,把我外套领子往里掖了掖,说领子翻着,难看。

我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到了医院,她熟门熟路地带着我去挂号、取号、排队。我坐在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子上,看着她站在窗口前跟护士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侧脸很认真。

我想起上次来医院,也是她拉着我来的。那时候我还嫌她事多,说查也查不出什么,白花钱。她没理我,硬是把我拽进了诊室。

这次她给我挂的是专科。诊室门口排了五六个人,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墙上的电子屏红字一闪一闪地叫号,每响一声,我心跳就快一下。

她忽然说,你紧张什么。

我说没紧张。

她低头翻手里的病历本,说,进去以后医生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又支支吾吾的。

我嗯了一声。

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了一下,说,上次那个医生写的,我看了。他说你作息不规律,饮食不节制,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转头看她,说,你什么时候看的?

她说,你拿回来那天我就看了。

我没说话。她合上病历本,把本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上面。她的手指很白,指节细,无名指上戴着我买的戒指,戒圈有点松了,滑到指根下面一点。

我盯着那只戒指,心里忽然有点发堵。她这些年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刚结婚那会儿租房子住,下雨天屋顶漏水,她拿个塑料盆接着,坐在床上跟我笑,说这房子会唱歌。

现在房子是买了,可我的身体垮了。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却整天没精神,连陪她逛个街都喊累。

叫到我的号了。我站起来,她跟着站起来,把我外套下摆抻了抻,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走进诊室,里面坐着一个女医生,五十来岁,头发盘在脑后,戴一副银边眼镜。她让我坐下,问了几句症状,又翻了翻之前的化验单。

她问我,平时生活习惯怎么样?

我老实说了,熬夜、抽烟、吃饭不规律、不怎么运动。

她点点头,说,你这些症状,乏力、盗汗、怕冷、血压偏高,跟长期作息紊乱和身体透支都有关系。但也不能排除其他问题,先做两个针对性检查,等结果出来再定。

她开了单子,递给我,又补了一句,你老婆在外面吧?让她进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说好。

我出去叫了我老婆,她跟着我一起进去。医生看了看她,说,你是家属?

我老婆点点头,说我是他爱人。

医生说,他这情况,需要规律作息,戒烟限酒,饮食清淡,适量运动。你回去监督他,别由着他性子。

我老婆说,我一直在监督。

她语气很平,可我站在旁边,脸上有点挂不住。医生看了我一眼,说,有家属管着是好事。

从诊室出来,我老婆拿着检查单去缴费。我坐在长椅上等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她出差前夜,坐在沙发上跟我说“你注意点分寸”。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在说晓慧。现在想想,她可能也在说我的身体,说我这不节制的日子。

我老婆交完费回来,把单子折好放进布袋子,说,检查约在下周三,到时候我请假陪你来。

我说不用,我自己来。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哪次自己来能说清楚?上次医生问你话,你支支吾吾的,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我低下头,没话说了。

她叹了口气,说,走吧,去吃点东西。你早上就喝了杯水,肯定饿了。

我们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她给我要了碗清汤面,自己要了碗小馄饨。面端上来,我扒了两口,没什么胃口。

她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两个放进我碗里,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抬头看她,说,有吗?

她点点头,说,下巴都尖了。上次你妈打电话来,说你瘦了,我都没敢接话。

我鼻子一酸,低头吃面。汤很清,上面漂着几片葱花,热气扑在脸上,潮乎乎的。

吃完面,我们坐公交回家。车上人多,她被人挤得往我这边靠了靠,我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抬头看我,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晚饭。小米粥、清炒莴笋、蒸南瓜,还有一小碟酱牛肉。菜端上桌,她给我盛了碗粥,说,以后晚上别吃太油腻的。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都开花了。我夹了一筷子莴笋,脆生生的,盐味正好。

她坐在对面,慢慢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说,你看我干嘛。

她说,我看你吃饭像吃药一样,有那么难吃吗?

我说好吃。

她没再说话,低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慢慢喝下去。我看着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忽然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吃饭快,总说我慢,现在她倒慢下来了,一口一口,像在数着日子过。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没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我把碗一个个冲干净,摞在沥水架上。水龙头哗哗地响,我听见她在身后说,你那个水龙头,改天找人修修吧,总滴答,吵得慌。

我说好。

她走过来,伸手把水龙头拧紧,又松了松,说,这个角度就不滴了。

我看着她拧水龙头的手,忽然想起她出差回来那天,蹲在地上捡那根棕色头发。她当时没发火,也没逼问,只是把头发扔进垃圾桶,然后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好受。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说破。她给我留了脸,也给我留了一道坎。

那道坎,我到现在都没迈过去。

晚上我躺下,她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背上又开始冒汗。她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又出汗了?

我说没事。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我床头,说,把被子掀开点,别捂太严。

我照做了。她重新躺下,背对着我。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晓慧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我心里一紧,说,她说什么?

她说,她问我你身体怎么样,说想来看看你。

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她又说,我没回她。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的背。她的肩膀很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想伸手去搂她,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说,以后她再来,你直接说家里不方便。

我嗯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我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知道她睡着了。我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晓慧来那天,她系着我老婆的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炒菜。想起她递水给我,手指碰到我的手指。想起她蹲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像放电影一样。可我知道,我心里真正硌着的,不是晓慧。

是我自己。

是我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是我这些年不节制的生活,是我在老婆面前越来越抬不起头的心虚。

我总怪她想多了,怪她话里有话。可她哪句话没说对呢?她让我按时吃药,让我别熬夜,让我注意分寸。每一句我都听见了,每一句我都没往心里去。

直到身体垮了,直到晓慧来家里,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躲。

躲医生,躲检查,躲老婆的提醒,躲自己心里那点害怕。

我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床头柜上的水还温着,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月亮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层霜。

我走到阳台上,那盆花还在墙角。我蹲下去看了看,土是湿的,叶子还是有点蔫。我伸手摸了摸,忽然发现靠近根部的地方,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新芽。

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回到卧室,我轻手轻脚地躺下。我老婆还在睡,呼吸很轻。我侧过身,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几根白的夹在黑头发里,在月光里格外明显。

我伸手,轻轻把那几根白头发拨到一边。

她动了一下,没醒。

我闭上眼睛,心里忽然安静下来。明天还要去上班,下周三还要去检查。日子还得过,药还得吃,水龙头还得修。

可我知道,我从那天晚上开始,想好好过了。

不是因为她盯着我,也不是因为晓慧不来了。是因为我蹲在阳台上,看着那个新芽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这一辈子,有些病能查出来,有些病查不出来。查不出来的,比查出来的还难治。

可再难治,也得治。

我往她那边靠了靠,额头轻轻贴着她的后背。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消毒水味,是今天从医院带回来的。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像很多年前一样。

窗外天快亮了,水龙头还在滴答。我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数着数着,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