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前让我别让女同事来,她走后我差点没守住
发布时间:2026-09-01 09:56 浏览量:1
老婆在厨房关水龙头,水声停了三秒,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别让她来”。
我正靠在门框上刷手机,手指顿了顿,没敢问“她”是谁。
她转过身,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秒,嘴角的笑像勉强挂上去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着“知道了”,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把擦手的毛巾搭回架子上,说后天一早的高铁,去一周,降压药放床头柜第二层了,别忘了吃。
我点头,说又不是第一次出差,我又不是小孩。
她没接话,弯腰把厨房地上的拖鞋摆正,鞋尖对着门口。我看着她的发顶,忽然觉得那一句“别让她来”,比任何质问都沉。
第二天早上出门,雨下得像从天上往下倒。我撑着伞走到小区门口,裤腿已经湿了大半。
手机震了一下,是晓慧的消息。
晓慧是我同部门的同事,坐我斜对面,平时爱说爱笑,带了零食总往我桌上塞。我老婆见过她两次,一次是部门聚餐,一次是她来家里送过一次文件。
消息只有一句话:哥,帮我带份早餐呗,我家楼下淹了,出不去。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手指在输入框里悬着。
按说同事之间带个早餐不算什么,以前也互相带过。可昨天晚上老婆那句“别让她来”还在耳边转,我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雨砸在伞面上,咚咚响。我站在早餐店门口,热气从塑料帘子里往外冒,混着雨腥味往鼻子里钻。
我回了一句:你自己叫外卖呗,我这伞小,拎着容易洒。
她秒回:外卖都停了,骑手都不接单。你就顺手带一份嘛,又不是不给你钱。
我看着“顺手”两个字,忽然有点烦。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手指一滑,打出去一句:你又不是我老婆,我凭啥天天给你带早餐。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
这话太重了,也太越界了。同事之间开个玩笑都嫌过,更别说我是个已婚的,说这种话像故意撩拨似的。
我赶紧想撤回来,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她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像擂鼓,伞柄在手里滑了一下,雨丝飘进来,打在我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没生气,也没说“你有病吧”。
她只回了一句:那我当你老婆,不就名正言顺了?
我站在雨里,半天没缓过神。
早餐店的老板掀帘子喊我,问我要点什么。我嘴张了张,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两份,一份豆浆油条,一份皮蛋瘦肉粥配包子。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
我拎着两份早餐往单位走,雨还在下,裤腿湿得贴在腿上。我一路上都在想,我刚才为什么要答应?
是怕她生气?还是觉得那句话说重了,想找补回来?
或者,我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颗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到单位的时候,晓慧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她头发半干,披在肩上,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站起来迎我,伸手接早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我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回来。
她笑了,说哥你怎么了,害羞啊?
我把早餐往她桌上一放,说快吃吧,凉了不好吃。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工位,连眼神都不敢跟她碰。
她在后面喊我,说谢啦哥,钱我转你微信。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没几个钱。
坐下之后,我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字我一个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她那句“那我当你老婆,不就名正言顺了”。
她是开玩笑的吧?
肯定是开玩笑的。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没个正形,什么玩笑都敢开。我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跟小姑娘较什么真。
我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点虚,却像被雨泡过的纸,越泡越大。
上午开会,我坐在最后一排,晓慧坐在我斜前方。她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每次眼神撞上,她都冲我笑一下。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记笔记,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散会的时候,她故意走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嗓子有点发紧,说哪有,昨晚没睡好。
她哦了一声,说也是,嫂子出差了,没人管你,肯定熬夜打游戏了吧。
我愣了一下,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老婆出差了?
她笑了,说上次你跟王哥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的呀。怎么,嫂子不在家,你还怕我吃了你?
她说完就快步往前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中午吃饭,同事们坐一桌,有人开玩笑,说晓慧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捡着钱了?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瞟了我一下,说比捡钱还开心。
一桌人都笑,我也跟着笑,笑得脸都僵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雨又下大了。我站在单位门口,正发愁怎么回去,晓慧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她举着一把粉色的伞,说哥,我顺路,送你回去?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等雨小点再走。
她歪着头看我,说你怕什么呀,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占你便宜啊?
旁边有同事路过,吹了声口哨,说老陈你就去吧,人家晓慧都主动了。
我脸一下就热了,说别瞎说,都是同事。
晓慧笑了笑,没说话,把伞往我这边递了递。
我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伞,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不就是顺路搭个伞吗,多大点事,你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另一个说,你忘了你老婆昨天说什么了?别让她来。你要是让她送你回家,下一步她是不是就要上门了?
雨砸在台阶上,溅起一片水花。晓慧举着伞,站在我旁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雨味,往我鼻子里钻。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她眼睛一下就弯了,说不麻烦,顺手的事。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我尽量往边上靠,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面,没一会儿就湿了。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说哥你往里点,别淋着了。
我说没事,我皮糙肉厚。
她笑了,说你还挺倔。
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只有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能感觉到她胳膊的温度,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我赶紧从伞底下钻出来,说谢谢你啊,快回去吧,别淋着了。
她没动,举着伞看着我,说哥,你就不请我上去喝杯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
雨丝飘在我脸上,凉丝丝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不了吧,家里乱”,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上去坐会儿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笑了,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领着她往单元楼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我脑子里反复响着老婆昨天晚上那句话——别让她来。
可我还是把她领上来了。
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我手有点抖。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是我早上出门忘了关。晓慧换了鞋,很自然地往客厅走,像来过很多次似的。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有点陌生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钥匙,愣了好几秒才把门关上。
晓慧已经走到客厅中间了,她没坐下,先扫了一圈,然后笑了,说你家还挺干净,不像一个人住的。
我干咳了一声,说哪有,我老婆走之前收拾的。
她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弯腰把茶几上那半杯水端起来,问我,这水是昨天的吧?
我赶紧说别动别动,那是我早上倒的,还没喝。
她放下杯子,又往厨房走,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回头冲我说,哥,你这冰箱里除了速冻水饺就是挂面,你一个人就这么凑合?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兜里,既没拦着她,也没走开,嘴上说,一个人吃啥不是吃。
她没接话,自己打开水龙头洗了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里面码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饺子,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她说,我中午包的,香菇猪肉馅,想着你一个人肯定不好好吃饭,就带过来了。
我看着那盒饺子,喉咙发紧。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老婆也会包饺子,但包的没这么好看,皮厚,馅少,捏出来的褶歪歪扭扭的。可每次我吃得都挺香,因为那是她包的。
晓慧这盒饺子,一个个像元宝似的,摆在饭盒里,看着就讲究。
她拿筷子夹了一个,递到我嘴边,说尝尝,看咸淡合不合适。
我往后缩了一下,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也不恼,把筷子往我手里一塞,说行,你自己来,我去给你煮几个。
她转身就去开灶台,找锅,倒水,动作麻利得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双筷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乱跳。
她系上围裙的时候,我看见了——碎花的,浅蓝色的底,小碎白花,带子在她后腰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
她没让我帮忙,我也没伸手。
我老婆在家也穿围裙,但那是条深灰色的,洗得发白了,后腰的带子有点松,每次她系的时候都得重新打个结。
我看着晓慧系围裙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让我老婆看见这画面,她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去客厅拿手机。
灶台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晓慧把饺子下进去,拿勺子轻轻推了推,说哥,你帮我拿个盘子呗,要平底的。
我去橱柜里拿了个白瓷盘,递给她的时候,她伸手来接,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温热,软,像碰了一下就缩回去。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说我去看看阳台窗户关没关。
其实阳台窗户早就关了,我就是找个借口躲开。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心里乱糟糟的。
雨点子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像谁在哭似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老婆的对话框,上午她发过一条消息,问我吃了没,我回了个“吃了”。
我盯着那个“吃了”,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她出差在外头,还惦记着我吃没吃饭。我这边倒好,女同事上门给我煮饺子,我还真就让她进门了。
我正想着,晓慧在厨房喊我,说哥,饺子好了,你过来吃。
我回到厨房,她把饺子盛在盘子里,白瓷盘上冒着热气,旁边还搁了一碟醋,里面滴了两滴香油。
她说,趁热吃,凉了皮就硬了。
我坐在餐桌前,她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香菇的香,猪肉的鲜,汁水在嘴里化开。说实话,比我老婆包的好吃。
可我咽下去的时候,心里却堵得慌。
她问我,好吃吗?
我点点头,说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送。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别别别,多麻烦你,我自己凑合凑合就行。
她说,不麻烦,我反正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多做点的事。
我低头吃饺子,不敢接话。
她也没再逼我,起身去厨房把锅洗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连水槽边溅的水渍都抹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要说感动,有一点;要说心虚,更多。
她收拾完,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门后挂钩上,说哥我走了,你慢慢吃。
我站起来要送她,她摆摆手,说不用送,外面雨小了,我自己走就行。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你一个人在家,要是闷了,就跟我说说话,别老憋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盘还剩半盘的饺子,忽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有点吓人。
我坐下来,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
吃完了,却不知道嘴里是什么味。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晓慧系围裙的背影,一会儿是她递饺子时碰我手背的温度,一会儿又是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到老婆晚上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还没,刚洗完澡。
她回:降压药吃了吗?
我说:吃了。
她发了个“嗯”字,就没再说话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更乱了。
我老婆从来不会问我“你睡了吗”这种话,她出差的时候,顶多发一句“吃了没”,然后就没了下文。她不是那种黏糊的人,她信任我,也信任这个家。
可我今天干的事,配得上她这份信任吗?
我在床上翻到后半夜,实在睡不着,起来喝水。
客厅黑着灯,我摸到厨房,打开冰箱拿水。冰箱门一开,里面那盒饺子还放着,是晓慧带来的,我没吃完,剩了半盒,用保鲜膜盖着,放在冷藏层。
我看着那半盒饺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想开灯,手却停住了。
月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茶几上放着那只杯子,是晓慧晚上喝水用的。她走之前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我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杯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折腾。
第二天早上到单位,晓慧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说哥,饺子吃完了吗?
我说吃完了,谢谢啊。
她笑着说,好吃吧?那是我妈教的,她包的饺子,我们家谁都比不上。
我点点头,没敢多接话。
上午开会,她又坐在我斜前方。散会的时候,她故意走得慢,等我跟上来,压低声音说,哥,晚上我包韭菜鸡蛋馅的,给你带一份?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赶紧说,别别别,我晚上有事。
她歪着头看我,说什么事呀?
我说,加班,月底了,报表要交。
她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坚持,说那行吧,改天。
我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又补了一句:那周末呢?周末你总有空吧,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昨天让我上去坐。
我一听“上去坐”三个字,头皮都麻了。
我赶紧说,周末我老婆就回来了,我得去接站。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说那行,等嫂子回来,改天我请你们两口子一起吃个饭。
我嘴上说着好,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回到工位,我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件事。
昨天晓慧走了之后,我把她系过的那条碎花围裙从门后挂钩上取下来,叠好,塞进了衣柜最底下。
我老婆的衣柜,她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类。那条围裙塞进去,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我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觉得后怕。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王哥坐我旁边,忽然压低声音说,老陈,你跟晓慧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紧,说,什么怎么回事?
他挤了挤眼,说,我看她这几天老往你跟前凑,又是带早餐又是送你回家的,你俩是不是有事?
我脸一下就热了,说你别瞎说,人家小姑娘就是热心,顺路的事。
他嘿嘿一笑,说热心?我可没见过她对别人这么热心。上个月老张让她帮忙带个文件,她都说没空。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一口都没吃下去。
王哥又说,老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你老婆人不错,上回单位聚餐,她特意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酱牛肉,还嘱咐我别让你多喝酒。你可得把握住自己。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闷闷地疼。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下午的时候,我手机响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
她说: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回:也下了,昨天下的,今天停了。
她发了个“哦”,然后说:冰箱里还有冻饺子,你晚上煮点吃,别老吃泡面。
我看着“冻饺子”三个字,心里一酸。
我老婆走之前包了一批饺子,冻在冰箱冷冻层,怕我不好好吃饭。可我昨晚吃的,却是晓慧带来的。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你注意身体。
她发了个“嗯”,就没再说话了。
我放下手机,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
下班的时候,晓慧又来找我,说哥,今天雨停了,要不要一起走?
我说不了,我晚上真有事。
她看着我,笑了笑,说那行吧,明天见。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超市,进去买了一袋面粉,一捆韭菜,一块五花肉。
我打算自己包一顿饺子。
不是想证明什么,就是觉得,我老婆包的那个味道,我该自己学着包一包了。
回到家,我洗了手,系上我老婆那条深灰色的围裙,带子在后腰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有点松,我重新紧了紧。
我开始和面,揉面,剁馅,调馅。动作笨手笨脚的,面粉弄得到处都是,但我不在乎。
我一边包,一边想,我老婆包饺子的时候,总是先捏中间,再捏两边,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的,但每个都捏得很紧,下锅从来不破。
我学着她的样子,捏了一个,皮没捏紧,露了馅。
我又捏了一个,这回好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包到第十个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好像有点明白我老婆了。
她不是不会包好看的饺子。她是把那些花哨的、好看的、讨人喜欢的功夫,都省了,省下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晚上我把自己包的饺子煮了,煮出来卖相不好看,有的破了皮,有的露了馅,但吃起来,是我熟悉的那个味道。
我吃了两碗,撑得不行。
洗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碎花围裙,还塞在我衣柜底下。
我擦干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那团叠好的碎花布拿出来。
我捏着它,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垃圾桶边,把它扔了进去。
可扔进去之后,我又站了一会儿,还是弯腰把它捡了出来,塞进了垃圾袋最底下,系紧袋口。
我拎着垃圾袋下楼,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回来的时候,我路过门后挂钩,我老婆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布料有点硬,是洗过太多次,浆住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还是我的家。
第二天早上到单位,晓慧看见我,还是笑着打招呼,说哥,早上好。
我点点头,说早。
她没再提送饺子的事,我也没提。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得远远的,跟别的同事一桌,有说有笑的。
我坐在老位置上,王哥坐我旁边,说,老陈,今天怎么没见晓慧给你送吃的?
我瞪了他一眼,说吃你的饭。
他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老婆的消息: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高铁,你记得来接我。
我回:好,我去接你。
她发了个“嗯”,又说:降压药别忘了吃。
我说:吃了。
她没再回。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楼下的地面上,亮晃晃的。
我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又回到正轨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跟单位请了假,坐地铁去高铁站接老婆。
路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我到了,在出站口等你。她回了个“嗯”,没多问别的。
出站口人挤人,我站在栏杆外面,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里面的大屏。广播报了一串车次,我听见她那趟车到了,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拖着个黑色小行李箱从闸机口出来,穿件灰蓝色外套,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点倦。
看见我,她没笑,只抬了抬下巴,说来了。
我伸手去接她的箱子,她没躲,把拉杆递过来,说饿不饿?
我说不饿,先回家。
她点点头,跟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我闻到她身上有股火车上的味道,混着点消毒水味,心里忽然踏实了点。
出租车上,她靠着后座,闭着眼,没怎么说话。我坐在旁边,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没敢看。
到家之后,她换了鞋,把箱子往卧室一放,先进厨房转了一圈。
我站在客厅,心里有点发毛,生怕她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说冻饺子还在,你没吃?
我赶紧说吃了,我昨天自己包的。
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说你自己包的?
她没说话,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又去阳台收衣服。我站在客厅中间,像根木头桩子,不知道该怎么站、怎么坐。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她忽然在门后挂钩前站住了。
那条深灰色围裙挂在那里,跟以前一样。
她伸手摸了一下,说这围裙怎么变硬了?
我说我洗了,没晾好。
她回头看我,说你怎么想起来洗围裙了?
我嗓子有点干,说那天做饭弄脏了,顺手洗了。
她没再问,转身去卧室换衣服。我站在客厅,手心全是汗。
晚饭我做的,煮了昨天剩的饺子,又炒了个青菜。她坐在餐桌前,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说还行,就是皮厚了点。
我笑着说,跟你学的。
她没接话,低头吃饺子,吃了两个,忽然说,晓慧这几天没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我抬头看她,她正低头喝汤,眼睛没看我,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嗓子发紧,说没来,就那天早上让我带了个早餐。
她哦了一声,说那天下那么大雨,你给她带了吗?
我点头,说带了。
她又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低头扒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吃完饭,我洗碗,她靠在厨房门口,看我刷锅。水龙头哗哗响,她忽然说,她对你挺上心的。
我手一抖,碗差点滑进水池里。
我没回头,说同事之间,顺手的事。
她没说话,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水还在流,我盯着水池里的泡沫,心里乱得像被猫抓过。
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身位。电视里放的是个家庭剧,声音不大,满屋子都是剧情里的争吵声。
我偷偷看她,她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忽然想起她出差前在厨房说的那句“别让她来”,又想起晓慧那句“那我当你老婆,不就名正言顺了”,两句话在脑子里撞在一起,撞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说,降压药吃了吗?
我点头,说吃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电视里那家人吵得厉害,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老婆已经在厨房了。她穿着那条深灰色围裙,在煎鸡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背影,忽然有点恍惚。好像晓慧从没来过,那条碎花围裙也从没出现过。
她回头看我,说愣着干嘛,刷牙洗脸,吃饭。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镜子里的我,眼睛下面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吃早饭的时候,她忽然说,今天你上班,把柜子里那件围裙带上。
我愣了一下,说哪件?
她没抬头,说碎花那件。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从指尖凉到胳膊。
她夹了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晓慧落下的吧,你帮我还给人家。
我看着她,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她说,我走之前就知道她会来。你那天把围裙塞柜子底下,我回来就看见了。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让她干什么。
她放下筷子,说我知道。
她看着我,目光很静,说你要真干了什么,我也不会坐这儿跟你吃早饭。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眼泪差点掉出来。
她没再说话,起身去厨房盛粥。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煎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我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蹲下来,手伸到最底下,摸到那团叠好的碎花布。
我把它拿出来,叠得更整齐一点,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
我拎着纸袋走到门口,老婆在厨房喊我,说别忘了。
我应了一声,说不会忘。
到单位的时候,晓慧已经在了。她看见我,还是笑着打招呼,说哥,早。
我点点头,没急着回工位,走到她桌前,把纸袋放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下,说这什么呀?
我说,你落我家的围裙。
她脸上的笑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又抬头看我,说哦,我还以为丢了呢。
我说,洗过了,叠好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东西,像在等我再说点什么。
我没躲,也没解释,只说了句,以后别往我家带东西了。
她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像要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说行。
我转身回工位,脚步比前几天都稳。
坐下之后,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是我老婆换的壁纸,一张我们去年出去玩的合照。她笑得挺好看,我站在旁边,笑得有点傻。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很静。
中午吃饭,晓慧没再往我旁边凑。她跟别的同事坐一桌,有说有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哥坐我旁边,压低声音说,老陈,你俩这是闹掰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说没闹,本来就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下午下班,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晓慧从后面走过来,说哥,一起走?
我摇摇头,说不了,我老婆在家等着。
她哦了一声,笑了笑,说那行,回见。
我点点头,说回见。
走出单位大门,天已经晴透了。夕阳落在马路上,把人和车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围裙还了。
她没回。
我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她在门口站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葱。
我走过去,说你怎么下来了?
她说,出来买葱,顺便等你。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晚上吃啥?
她说,包饺子,我买了肉馅。
我笑了,说行,我帮你擀皮。
她看我一眼,说你会擀皮了?
我说,昨天自己练了。
她没说话,嘴角往上弯了弯。
我们并排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高一矮,晃悠悠地贴在地面上。
我忽然觉得,那句“别让她来”,不是猜疑,是她在给我划一条线。
那条线不宽,但足够把家守住。
我跨过去一步,又退回来了。
以后也不会再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