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裙与高跟

那白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

黑，极简的黑，像是把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一并吞了进去。那裙子短，下摆缀着些蕾丝，配上一双系带的黑高跟鞋，把腿衬得极长。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耳坠也是金的，在冷色的光里晃着。这身打扮，初看是极尽修饰的，是特意端给旁人看得。可你若只当这是取悦谁的去看便浅了。

她有时坐在沙发上，双腿大大地开着，手向两边摊去，像是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拦在身外。有时又坐到灰绒绒的地毯上，腿交叠着，手轻轻搁在膝头，指尖的亮甲在黑裙上点着微光。再有时，便跪在沙发里，侧了脸看人，高跟鞋的细跟悬在半空，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暂时歇了下来。

这姿势的变换，便大抵是生活的节奏了。

世人总爱规训女人的穿着。穿得素了，骂你寡淡；穿得艳了，又说你轻浮。穿短裙高跟，便道你步子碎，走不快，只能被供在沙发上做摆设。可你看她那双鞋，跟极细，踩在地毯上是无声的，可那脚背绷着的劲，是实打实的。穿高跟鞋的人，步子自然同穿布鞋的不同，不能大步流星，却自有一套不紧不慢的章法。生活压在人身上，何尝不是这双鞋？你若硬要穿着它去跑，那是要折断脚踝的；你若就着这儿，一步一印地挪，反倒能在那白沙发与灰地毯之间，走出自己的地盘来。

那金链子重，黑裙子紧，高跟鞋勒脚。这些附着在身上的东西，旁人看着是累赘，是枷锁，可她戴着、穿着，坦然坐在那里，手一摊一收，从沙发到地毯，从直立到跪坐，竟没有半分被压垮的狼狈。可见衣服穿在身上，是奴役还是自在，全看穿的人心里的尺。

生活的节奏，原不在外面催得紧不紧，全在自己腿上这副“鞋”怎么走。能在繁重的修饰里把腰杆挺直，在逼仄的姿势里寻到一处歇脚的沙发，这便算是把日子拿捏住了。管他什么裙子高跟，自己坐得稳，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