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有一套小房子租给了一位35岁的离异少妇，租了有5年了，她每个月交房租也很准时 她叫周敏 表哥每次去收租都挑月底最后一天晚上七点半，雷打不动 周敏开门的时候围裙还系在腰上，灶台上咕嘟着什么东西，

表哥有一套小房子租给了一位35岁的离异少妇，租了有5年了，她每个月交房租也很准时。

她叫周敏。表哥每次去收租都挑月底最后一天晚上七点半，雷打不动。周敏开门的时候围裙还系在腰上，灶台上咕嘟着什么东西，表哥瞥见过一回，是萝卜炖排骨，汤色奶白。她把钱数好递过来，三张一百，剩下的零票子一张一张捻平了，压在茶几的玻璃板底下。表哥接过钱，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一下，说声"走了"，门就在他身后合上。

上个月二十号，表哥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会不会换锁芯。我说会，他说那你来一趟。

到了才发现是周敏那套房子，门虚掩着，客厅灯没开。表哥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脸色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他说周敏前天搬走了，没提前讲，押金也不要了，走之前把钥匙放在门口脚垫下面。我说那不是正好，你又能涨租了。表哥没接话，弯腰从鞋柜底下拖出个纸箱子，里面是一堆杂物：旧台灯、半瓶洗洁精、两本育儿杂志、一个相框扣着放。

我顺手把相框翻过来，里面是周敏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个湖，男人搂着她的肩，她笑得很浅。表哥看了一眼，说那是她前夫。

"她前夫去年找过我一回。"表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问我她住哪儿，我说不清楚，他就走了。"

我正想把相框放回去，突然觉得重量不对。背面贴着一张折叠的纸，抽出来打开，是医院的诊断单，日期是两年前，上面写着"早期乳腺恶性肿瘤"，建议手术。旁边有一行圆珠笔小字："押金够交三个月，谢谢。"

表哥凑过来看了，脸上的肉绷了一下。他说她这五年房租从来没迟过一天，哪怕大年三十她也是把钱塞在红包里，从门缝底下推出来。他每个月收完钱回去都要在账本上记一笔，日期、金额、后面画个勾，唯独上个月那笔没画，写着"晚三天"。

"三天怎么了？"我问。

表哥盯着那张诊断单，忽然转身走进卧室。我跟过去，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一个透明的药盒，一周七格，每格里面都空着。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撕开的快递袋，寄件地址是省肿瘤医院。表哥蹲下去把袋子捡起来，翻过来看，手指头在那行地址上反复蹭，蹭得塑料袋沙沙响。

"你知道她以前每个月交租的钱怎么来的？"表哥站起来，脸朝着窗户，不看我也没看我。"她在对面商场做保洁，白班加晚班，一个月三千二，房租一千一。"

我说那她够呛。表哥没吭声，走到衣柜前面把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装挂在最右侧，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件工装的口袋，掏出来一张超市小票。我拿过来一看，是昨天日期的，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总共三块五。

"不对。"表哥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喉咙里塞了东西。"她昨天还回来过？那她人呢？"

我还没说话，门铃响了。表哥整个人震了一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楼下邻居大姐。大姐手里捏着一封信，说是周敏让她转交的，交代一定要今天给房东。

表哥接过信，撕开封口的时候手指在抖。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

"刘哥，房子我不住了。空调滤网我洗过了，灶台油垢也铲了一遍。茶几底下有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后三个月的房租，怕你年底不好找人。还有一封信夹在相框背面，你看见的话麻烦烧了。别找我。"

信封掉在地上。表哥弯下腰去捡，捡了两下没捡起来，最后干脆蹲在那儿，背对着我。茶几底下确实有一个鼓鼓的信封，他伸手够出来，倒出三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零钱，五块十块二十块的，每一沓都按面额分好，码得齐齐整整。

表哥蹲在那儿半天没站起来。我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然后猛地把那件工装从衣柜里拽出来，团在怀里，脸埋进去。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我走到门口，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表哥还蹲在地上，旁边摊着那些零钱，他右手攥着那张诊断单，攥得指节发白。

门没关。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