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丈夫无性婚姻5年,他自己解决不碰我,直到有天我凌晨上厕所

发布时间:2026-09-03 09:21  浏览量:1

无性婚姻五年

结婚第四年,我从他的书房抽屉里翻出那瓶润滑剂,又从他手机相册最近删除里拼凑出那些模糊的画面。

他宁可自己解决,也不愿意碰我。

第五年,我习惯了凌晨三点醒来,听隔壁书房传来压抑的喘息。

直到那天,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声音不在书房。

而是在厨房。

他背对着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条粉色的、还滴着水的裙子。

那是我五年前怀孕时,他给我买的。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阴影里,听见他说:“我碰你,就想起那个没保住的女儿。”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场无性婚姻里,真正被困住的,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第无数次被膀胱里那股闷胀感叫醒。

卧室里很黑,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有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旧地毯上,把一片暗红色的牡丹花纹照得发灰。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侧的空荡。他的手伸过来,像梦里无意识的习惯,指尖搭在我腰上,很快又滑下去。我屏住呼吸等了半分钟,没有下文。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旧钟在黑暗里走着。

我轻轻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气从脚底往上钻,一直蹿到后颈。我随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三点十七分。手机的光白得有些刺眼,照亮了半边枕头,也照见他半张脸。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向下撇,像在梦里也不痛快。我忽然想伸手去按他眉心,那点冲动起来得突然,又散得很快。我没碰他,径直去了卫生间。

路过书房时,我习惯性停了停。门关着,底下没有灯光。这几个月,他半夜起来的时间少了,连水声都很少听见。我不知道该为此高兴,还是更害怕。习惯这东西很可怕,它让你连原本刺痛的事情都慢慢当成平常。

上完厕所,我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冷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哗啦啦响。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五岁的脸,皮肤还算紧,只是眼下浮着两片青黑,像永远睡不醒。我伸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发现那根白头发又冒出来了,短短一截,在发从里支棱着。我没拔。

回到卧室,他已经侧过身去了。我站在床边,借着那点路灯光看他。他背对着我,肩膀很宽,却缩着,像要把自己藏起来。结婚八年,他从没在我面前光过身子。头两年还好,后来就总是穿着睡衣,连夏天都裹得严严实实。我一开始以为他害羞。后来才想明白,他是不想让我看见。

我躺回被子里,床单微凉。我盯着天花板,那条细细的裂痕在黑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永远长不合的伤口。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去,像一盏慌不择路的月亮。我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像一个人溺水前最后那口深长的气。

我认识陈默,是在我们县城最老的新华书店门口。

那时我二十三岁,刚从师大毕业,分配到县二中教语文。那天下了点小雨,我抱着几本教案和一本崭新的《古文观止》,站在台阶上等雨停。他就坐在台阶旁边的旧木箱上,面前摊着一堆五颜六色的雨伞,塑料的,十块钱一把。他穿着灰扑扑的夹克,领子翻着,脸被雨打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子。

我那时刚丢了钱包,连坐公交车的零钱都没有。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从雨伞堆里抽出一把粉红色的,递过来:“给,拿着用吧。”

我摇头,说没钱。

他笑了,牙齿很白:“不用钱。雨停了拿回来还我,我天天在这。”

我接过那把伞。伞面是粉红色的,印着几只白色的小猫,手柄上有个塑料圆环。我撑开它,走进雨里。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木箱上,脸朝街面,雨水打在他头发上,亮晶晶的。

后来我天天去新华书店,他就天天在。再后来,我知道他叫陈默,家在农村,父母早没了,一个人在县城打工,白天送快递,晚上在夜市摆地摊卖雨伞和手套。我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去河堤上散步。他话不多,但眼睛很亮,看我的时候像把整条街的灯都装进去了。

他第一次亲我,是在河堤边的梧桐树下。那天风很大,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我。我整个人陷进他怀里,像躲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壳。他的嘴唇很烫,带着一点点烟草味。我那时就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我们恋爱一年,结婚。婚礼在县城南边一家小饭店办的,八桌,来的人不多。我爸妈本来不同意,嫌陈默没房没存款。可我铁了心。我对我妈说:“他对我好。”我妈叹了口气,说:“好,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哭。”

婚后我们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很小,厨房在阳台上,冬天冻得我直跺脚。但那时候真开心。他一下班就往家跑,从夜市上带回来一袋糖炒栗子,或者两串烤面筋。我们挤在一张旧沙发上,看一台二手电视,他剥栗子喂我。夜里我们关上门,把一床被子折腾得像要散架。那时候他二十几岁,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我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富有的女人。

后来,他在一家物流公司站稳了脚跟,我也评上了中级职称。我们攒了些钱,在城东按揭了一套两居室。搬进新房那天,他抱着我在客厅里转圈,说:“老婆,以后这就是咱家了。”我笑着说:“放我下来,头晕。”他不放,把我搂得更紧。那天晚上,我们在新家的地板上躺着,看空荡荡的天花板,他忽然说:“佳慧,给我生个闺女吧。要像你,眼睛大。”

我轻轻打了他一下:“那要是个儿子呢?”

“儿子也行。”他翻过身,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爱。”

两个月后,我真的怀上了。

那段时间,陈默把我当瓷娃娃一样供着。不让我碰冷水,不让我弯腰捡东西。每天下班回来,他先去菜市场买菜,再回来做饭。我闻不得油烟味,他就把厨房门关紧,用湿毛巾堵住门缝,让我躲进卧室里。饭做好了,他端到床头,一口一口喂我。

我笑他:“我又不是没手,自己能吃。”

他却不依:“我乐意。你好好吃,别亏待我闺女。”

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我吐得厉害,瘦了十几斤,他急得嘴角起泡,半夜起来给我熬小米粥。我喝不下,他就端着碗,在床边坐一宿,等我什么时候想喝了,他再热。

四个月的时候,我去医院建档。他请了假陪我,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像只找不到窝的蚂蚁。医生给他发了张表,他蹲在墙角填,填到“父亲”那一栏,手指抖得把名字写歪了。后来他抬头冲我笑,眼睛红红的:“佳慧,我当爸爸了。”

我不知道,那会是我们婚姻里最后的甜。

孩子是六个多月没的。

那天是个星期天,陈默加班,我一个人在家。上午还好好的,洗了两件衣服,准备做午饭。可到中午,肚子突然坠得厉害,下面见了红。我吓坏了,给他打电话,手抖得按错了好几次。电话接通时,我带着哭腔说:“陈默,孩子不对劲……”

他在那头吼:“别动!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他冲进家门,满头大汗,抱起我就往楼下跑。我窝在他怀里,肚子像有一把钝刀子在绞。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他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到医院时,嗓子都哑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

医生出来时,摇了摇头。我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肚子已经瘪下去了。陈默靠在门外,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我听见他在哭。那是我第一次见一个成年男人哭成那样,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后来他说,他对不起我。

我那时以为他说的是没照顾好我。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那句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

孩子没了以后,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黑里,睁着眼,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影子。陈默抱着我,拍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我。我哭,他也哭。我们像两只受伤的兽,在黑暗里互相舔舐伤口。

可过了几个月,当我慢慢缓过来,想重新开始的时候,我发现他变了。

我开始主动。我穿上结婚前他夸过的那条真丝睡裙,早早洗了澡,在床上等他。他进来,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别开眼,说:“你今天累了吧?早点睡。”他背对着我躺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我伸手去碰他的腰,他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把我的胳膊轻轻拿开。

“佳慧,我明天早上有活儿。”他说。

我盯着他的后背,那上面有一道很淡的疤,是以前帮我搬床时磕的。我想问为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怎么都张不开嘴。我慢慢收回手,把睡裙换回旧T恤,躺进被子里。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拳头,可我觉得,那比整个太平洋还宽。

打那以后,我试过很多次。换新内衣,点香薰蜡烛,在他加班回来时给他放好洗澡水。可得到的,永远是他温吞吞的拒绝。借口很多:太累、太忙、明天有事、身体不舒服。到后来,他连借口都懒得找,看见我靠近,就自动往床边挪一挪。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生过孩子,身材走样了?是不是他嫌我老了、丑了?我对着镜子,看自己下垂的胸、松弛的小腹、大腿上妊娠纹蜿蜒成的银白色纹路。我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穿旧了的衣服,连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于是我更加用力地讨好他。每天早起做他爱吃的早餐,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周末变着花样炖汤。可他除了谢谢,就是低头看手机。我们的对话越来越少,像两条在半路上改了道的河,越流越远。

直到第四年,我在他书房抽屉里,翻到那瓶润滑剂。

那是个下午,他加班,我在家大扫除。抽屉原本是锁着的,可那天他忘了锁。我打开时,最上面是一摞文件,下面压着一瓶没开封的润滑剂,旁边还有个旧手机,屏幕碎了,缠着胶带。我拿起那个旧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相册里全是截图。模糊的、放大过的、调过色差的截图。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摆着各种姿势。脸部被截掉了,只留身体。我一张张划过去,像在刀尖上走。最后几张,是一个人的下身特写,角度是自拍,能看到男人的手腕上戴着那块表——我送他的结婚礼物。

我放下手机,冲到洗手间吐了。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全是泪,头发散了一肩,像个疯女人。我笑了,又哭了。笑着笑着,眼泪灌进嘴里,又咸又苦。

那天晚上,我等在客厅。他开门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灯没开,吓了一跳。他打开灯,问:“怎么不开灯?”我把那个旧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他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陈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宁可对着那些东西自己解决,也不愿意碰我。你把我当什么?”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过了很久,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手要擦我的泪。我躲开了。

“佳慧,”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我站起来,往卧室走。他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那一夜,我们分房睡。我睡主卧,他睡书房。从那天起,五年了,我们再没在一张床上过过夜。

但生活还在继续。天亮以后,他还是那个体面的丈夫,早上做好早餐,晚上按时回家,偶尔给我带一束花。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房客,各守各的房间,各做各的饭。在亲戚朋友面前,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关上门,我们连对方的呼吸都嫌吵。

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继续对着那些东西自慰。我开始半夜醒来。有时一点,有时三点。只要身边空着,我就光着脚走到书房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大多数时候,里面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水龙头开着的哗哗声,像要把什么冲走。我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我恨他吗?恨过。但更多的时候,是怕。怕自己被这无性婚姻熬成一个干瘪的、没有光泽的女人。怕有一天,我真的对他失去所有感觉,连恨都恨不起来。怕我们就这样拖到老,拖到死,像两条被冻在冰里的鱼。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白天下了场暴雨,夜里凉快下来。我睡得不沉,一直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河里漂着很多东西,有旧衣服、有鞋、有一本被水泡烂的书。我想捞,却怎么都够不着。急醒了,憋着一泡尿。

我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卫生间走。经过书房门口时,我习惯性地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灯,也没有声音。我心里松了松,继续往前走。

就在我走到客厅和厨房的拐角处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布料摩擦。我停住脚,侧耳听。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我像被钉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变凉。我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我看见了陈默。

他背对着我,蹲在地上。

厨房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从墙角的插座上散出来,昏昏地照着。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一条粉红色的东西。我眯起眼,想看清楚。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我看清了。

那是我的裙子。

五年前我怀孕时,他给我买的。粉红色,印着白色小碎花,腰上缝着一圈松紧带。我穿了整个孕期,后来孩子没了,裙子就压箱底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此刻,那条裙子沾满了水,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捧着它,脸埋在裙子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抽。他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怕吵醒我,把所有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哭。即使是孩子没了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里,也没有这样隐忍。

我站在阴影里,背贴着墙,手死死捂着嘴。眼泪从我指缝里渗出来,烫得吓人。我想走,可脚像生了根。

然后我听见他说话了。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像从水底下冒出来的气泡。

“对不起……对不起……是爸不好……爸碰你妈一下,就想起你……爸过不去……”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人拿了一面锣在我耳边猛敲。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耳朵里,却拼不成完整的意思。爸?他是在跟那个孩子说话?他买的那条裙子,是为了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我贴着墙慢慢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地板冰得刺骨,我整个人却像被泼了一瓢滚油。

“我碰你,就想起那个没保住的女儿。”他还在说,声音像被砂纸磨碎了,“我碰佳慧,也想起你。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的手从嘴上滑下来,指头上全是泪。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我光裸的膝盖上,又凉又疼。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五年的冷落,五年的躲避,五年的自己解决,都是因为那个孩子。他把失去孩子的罪,揽在了自己身上。他认定,是因为他碰了我,才害我小产,才害死了那个已经成形的女儿。所以他不敢再碰我,不敢再有亲密,不敢再让我的肚子鼓起来。他宁愿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没有脸的截图自渎,也不愿让我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而那条粉裙子,就是他心里那座坟,他把我们的婚姻,一起埋了进去。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浑身发抖。厨房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肉。我想冲过去,把他手里的裙子扯下来,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可我的身体像被抽空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慢慢停了。我听见他站起来,水龙头打开,哗啦啦地响。他在洗手,洗那条裙子。水声停了以后,他往这边走。我赶紧把脸埋进膝盖里,缩进墙角。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我没有抬头。他只顿了几秒,就踮着脚回了书房,轻轻关上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开始泛灰,久到我的腿麻得没了知觉。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回卧室。床上空着,被窝已经凉透了。我躺进去,把被子裹到下巴。眼泪还在流,湿了枕头。我闭上眼,五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外涌。

陈默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如果非要说有错,就是他太爱了。爱到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爱到宁愿把自己锁进愧疚的牢里,也不愿让我分担一分。可我不是瓷做的。我也是他的妻子,是那个他嘴里的孩子她妈。我多想告诉他,那个孩子没了,我也疼。可我从来没想让他一个人扛。

天亮了。

我听见书房门开了,他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没多久,有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有油花炸开的响动。他每天早晨都会给我做早餐,就算我们分房五年,这个习惯也没断过。我睁开眼,看向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玻璃上挂着昨夜的雨水,一道道流下来,像眼泪。

我起身,洗脸,换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我看见他背对着我在煎鸡蛋。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围裙,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歪斜的结。他听见声音,没回头,只说:“醒了?马上好。”

我没走。我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的肩膀不像从前那么挺了,背有些驼,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五年了,我们像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可此刻我忽然发现,他原来还是那个人。那个在新华书店门口递给我粉红色雨伞的人。那个会在我害喜时半夜起来熬粥的人。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蹲着哭的人。

“陈默。”我开口。

他回头看我。眼睛很红,像一夜没睡,但他在笑。那笑容和他每天早上端早餐时一样,温温的,带着点小心。我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又开始发酸。但我忍住了。

“吃完饭,”我说,“我们谈谈。”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蛋在锅里滋滋响,边上已经焦了。他低头把蛋翻了个面,轻轻“嗯”了一声。

餐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一碟青菜,两个煎蛋。他给我把筷子摆好,又把纸巾折成方块放在我手边。我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煮得很软,是我爱的那种稠度。我们各自吃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拍窗。我放下碗,看着他。他还在低头搅粥,勺子碰到碗壁,叮叮响。

“陈默,”我说,“昨天晚上,我看见你在厨房里。”

他的手停住了。勺子僵在碗里,像突然被冰住了。他没有抬头。

“你在跟孩子说话。”我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那条粉裙子,你还留着。”

他的肩膀开始颤。我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害了那个孩子?所以你不敢碰我,不敢再有孩子。你把我推开,自己一个人憋着。五年了,你宁可自己解决也不碰我,就是因为你怕。”

他的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了碗里。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水珠从他下巴上滴下来,落进粥碗里,溅起一个个小圆圈。

“陈默。”我的声音开始抖,但我没停,“那个孩子没了,我比谁都痛。可那不是你的错。从来没有。是我不小心,是我没保护好她。你要怪,就怪我。别把自己关起来,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

他终于抬起头。满脸的泪,眼睛红得像兔子。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发出一点气音,像要说什么,却全堵在喉咙里。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他仰头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掌心触到他的皮肤,很烫,很湿。我忽然觉得,我们两个,不过都是在黑暗里迷了路的人。他找不着出口,我找不着他。

“我从来没怪你。”我弯下腰,抱住他的头,让他靠在我胸前,“陈默,我从来没怪你。你听清楚了吗?那个女儿没了,我疼。可我还活着,你也不许死。你要还爱着我,就别再把我推开。”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我的腰。一开始很轻,后来一点点收紧。他把脸埋在我身上,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我的身体里。他哭了。哭出了声。那声音从我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里传来。我紧紧抱着他,眼泪也落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

窗外雨更大了,天色暗得像傍晚。我们就这样抱在厨房里,站在雨声里,像两个迟到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陈默开始变了。

他先是把书房里的旧手机交给我,说:“你扔了吧。”他陪我去家政中心,把书房的床搬走了,腾出地方放了一个书架。我们重新睡回一张床。夜里他还是会突然惊醒,缩在床沿,满头的汗。我不逼他。我就翻过身,轻轻拍他的背。他有时会抓住我的手,有时不会。但我知道,他正一点一点从那个黑洞里往外爬。

我陪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县医院精神科在四楼,走廊尽头。他坐在诊室外的铁皮椅子上,膝盖并在一起,像个第一次上学的小学生。我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我冲他点点头。他进去了。

咨询一共做了十六次。每周三下午,风雨无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柔。她告诉我们,陈默的情况叫“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孩子的事情,他把自己和性这件事划上了等号。每次有亲密冲动,他就会想起那个孩子,想起我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于是他选择自慰,因为那不会“伤害”任何人。

“这不是病。”医生对我说,“这是一种很深的爱。只是这份爱,走错了方向。”

我听了,转头看陈默。他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伸手过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泪光,但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笑。

我们开始练习。不再是急着回到从前,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牵手、拥抱、一起刷牙时看镜子里的彼此。他会在我做饭时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也不说话。我就任他抱着,心里觉得踏实。

有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是部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里相拥。我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拿纸巾给我擦,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我:“佳慧,我还能行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凑过去,在他嘴上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很凉,有点抖。我说:“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光。那光很浅,像黎明时分天边第一抹亮色。他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带进怀里。我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鼓声。

那天晚上,我们关掉了电视,也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黑暗里,我们像两个笨拙的孩子,在彼此身上摸索着熟悉又陌生的疆域。他依然会紧张,会突然僵住。我不催他。我只是一次次告诉他:“我在。我不怕。”他用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都酸了,他才终于跨过了那道槛。结束的时候,他趴在我身上,头埋在我颈窝里,身体抖得厉害。我抱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一下摸他的头发。

“佳慧。”他叫我。

“嗯。”

“谢谢你没走。”

“我没地方去。”我笑着说,“除了你,我哪儿也不想去。”

他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因为我也在笑。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他正侧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他说:“佳慧,我梦见她了。”

我愣了愣。

“她穿着那件粉裙子,站在河堤上冲我笑。”他顿了顿,“她说,爸爸,你别难过了,我去别的地方玩了。”

我看着他,眼泪忽然涌上来。我扑过去抱住他,抱得很紧。他搂着我,把脸埋在我头发里。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屋子金黄。我知道,那个孩子,终于愿意放过她这个笨拙的父亲了。

后来,我们卖掉了城里那套两居室,搬回了老城区。房子不大,但有一个朝南的小阳台。我在阳台上养了很多花,天竺葵、茉莉、几盆绿萝。陈默在阳台角落放了一张旧躺椅,晚上他躺在上面看星星。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给他剥花生。

我们还是会偶尔提起那个孩子。提起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塌地陷。只是轻轻的,像在说一个远行的家人。陈默说,她叫陈念,想念的念。我点点头,说:“好,就叫陈念。”

我们不再刻意要孩子。随缘。命里该来的,总会来。命里不来的,我们就牵着彼此的手,慢慢往下走。陈默说,这样挺好。我说,是挺好的。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阳台上择菜。陈默从后面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东西。我接过来看,是一把粉红色的小雨伞。伞面上印着白色的小猫,手柄上有个塑料圆环。和当年新华书店门口那把,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他。他搔了搔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路过一家店,看见了。给你买了一把。”

我接过那把伞,打开。粉红色的伞面在夕阳下透着一层暖光,像一朵小小的花。我撑着伞,在阳台上转了个圈。他看着我,眼里有光。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场长长的暴雨。我们在雨里各自撑着各自的伞,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差点把彼此弄丢了。可到底,风停了,雨歇了,我抬起头,看见他还站在我身边。

我们收起伞,并排站着。天边燃着一片瑰丽的晚霞,红得发紫,像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瓶陈年的葡萄酒。我靠在他肩上,他揽住我的腰。

“陈默。”我说。

“嗯。”

“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一把新伞。”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那敢情好。我这辈子,就靠你遮风挡雨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伞收拢,靠他更近了些。风吹过来,满阳台的绿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巴掌。晚霞渐渐暗下去,一颗星子亮起来。我闭上眼,听见他的心跳,贴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地,像在说: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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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语:

无性婚姻的病灶,往往不在性。它藏得很深,深到你自己都找不着。有时候是一个没出世的孩子,有时候是一段不肯放手的愧疚。我们总以为爱就是靠近,可有些爱,因为太疼了,只能把自己关起来。这时候,比起亲密,更重的是看见。看见对方的伤,也看见自己依然想爱的那颗心。愿所有在婚姻的黑夜里醒着的人,都能找到那盏不必言明的小灯。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