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丢大了,尴尬!夏天热,晚上跟老公去吃宵夜,就穿的少了一些
发布时间:2026-09-03 12:33 浏览量:1
丢人丢大了,尴尬!夏天热,晚上跟老公去吃宵夜,就穿的少了一些
其实我平时不是那种爱招摇的人。在纺织厂车间干了八年,整天跟棉絮打交道,白班夜班倒着来,人也磨得没什么棱角了。厂里姐妹们都知道,我衣柜里翻来翻去就那么几件,灰的蓝的,袖子都要洗出毛边了才舍得换。可今年夏天实在太热了,热得人心烦意乱。
那天下午六点刚下班,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赶,柏油路面晒了一天,热气往上蒸,扑在脸上跟揭蒸笼盖似的。车间里更别提,几十台织布机轰轰响着,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油味儿和棉尘。我头发丝里全是细绒毛,脖子上黏着一层汗,后背的文胸带子勒得皮肤发红。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拧开花洒,凉水浇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洗完澡出来,老公已经歪在沙发上打盹。他叫周建军,在隔壁物流园开货车,今年四十二了,比我大三岁。这几年他头发掉得厉害,头顶薄薄一层,后脑勺却留得长,估计是想遮一遮。他晚上不出车的时候就这么瘫着,手机搁肚子上,屏幕还亮着,抖音里一个穿紧身裙的女人正扭来扭去。
我没理他,进卧室翻衣服。窗外蝉叫得撕心裂肺,屋里跟蒸笼似的,空调坏了一个多礼拜,建军说等休息了再修,一直拖着。我拉开衣柜,眼光扫过那些灰扑扑的短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凭什么一年到头我就得穿这些?凭什么三十八度的天我还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最下面抽屉里压着一件吊带裙,白底蓝碎花的,还是去年过生日时闺蜜小敏送我的。当时我试了一下,建军瞥了一眼说太露了,我就再没穿过。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把它拽出来抖开,布料薄薄的,摸在手里凉丝丝的。我站到穿衣镜前比了比,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锁骨,裙摆刚过大腿根。
我换上裙子,又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脖子和肩膀。镜子里的人好像不太像我,显得年轻了些,也精神了些。我咬着嘴唇,心跳得快了几拍。建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眼神有点愣。我本以为他又要说难听的,结果他只是挠了挠后脑勺,说:“晚上想出去吃点啥不?家里没啥菜了。”
我憋着那股劲儿没散,说想去南街吃老马家的炒面。他点点头,去扒拉他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我没换衣服,就穿着吊带裙出了门,脚上趿着一双透明凉拖。下楼的时候,二楼王婶正拎着垃圾袋上来,看见我,眼珠子在我身上停了足足两秒,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小吴啊,穿这么凉快。”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有点得意。建军走在我后面,一声不吭。
小区外面那条街这时候正热闹,卖炸串的、卖凉皮的、卖烤面筋的,小推车一个挨一个,油烟和孜然味儿混在热风里,熏得人嗓子发干。电动车从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更热的风,吹得裙摆飘起来,我得不时用手按着。建军走在我旁边,隔了半步距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大短裤,拖鞋,肚子微微凸着。我俩走在一起,他像个跟班的。
老马家烧烤摊在南街拐角,塑料棚子支出来占了半个人行道,几张折叠桌摆开,坐满了光膀子的男人和叽叽喳喳的女人。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塑料椅子烫屁股。建军拿过菜单点了一盘炒面、十个羊肉串、两个烤茄子,又给我要了瓶冰汽水,自己要了瓶啤酒。
旁边桌坐着几个年轻姑娘,也穿得少,吊带热裤,嘻嘻哈哈划拳。我本来那点不自在慢慢就散了,端起汽水喝了一口,凉气顺着嗓子眼往下蹿,舒服得我眯了眯眼。建军开了啤酒,仰脖子灌了半瓶,打了个嗝,这才露出点笑模样。
炒面上来的时候,我正拿筷子挑里面的青菜叶子,忽然感觉旁边人影一晃,有什么东西蹭过我的肩膀。我偏头一看,一个男人端着满满一盘小龙虾正往旁边桌上放,大概是转身时胳膊肘碰到了我。那人连忙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没在意,说没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男人把小龙虾放下之后,忽然又转过头来盯着我看,脸上表情从客气变成惊讶,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三四桌人听见:“哎哟,这不是小吴吗?咋穿成这样了?差点没认出来!”
我抬头看他,一张圆脸,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穿件花衬衫,扣子敞到第三颗。我看着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他见我发愣,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咋的,不认识啦?我是你小学同学赵大军啊!咱俩还坐过同桌呢,你忘了?你以前老拿铅笔戳我。”
他说着就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子,大大咧咧坐下了,正好坐在我和建军中间。建军端着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我这才想起来,赵大军,确实是小学同学,后来听说他在城里开了个修车铺,混得不错。可有二十年没见了,他那颗金牙倒是显眼。
我勉强笑了笑:“啊,大军啊,真是巧。你也来吃宵夜?”
赵大军根本不接我的话茬,眼睛上上下下把我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我领口那儿,笑得更欢了:“哎我说小吴,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可文静了,穿衣服规规矩矩的,领口的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今天这是咋了?跟老公出来浪漫呢?”
他说话声音不小,旁边几桌都有人扭头看过来。我感觉脸一下子烫了,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建军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赵大军像才看见他似的,偏过头去:“哟,这位是……小吴你老公?大哥好大哥好,我是小吴老同学。”他伸出手去,建军没接,只是盯着他。
赵大军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又转向我:“小吴,我跟你说,你早该这么穿了。以前你就是太保守了,你看你现在多好,多有女人味儿。哎,嫂子穿这样你可得看紧点啊——”他最后这句是对建军说的,还挤了挤眼。
建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凸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说啥呢?你谁啊你?”
赵大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大哥别激动别激动,我开玩笑的!老同学见面开个玩笑嘛,你这人咋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浑身僵硬,裙子领口那块皮肤像被火烤着。旁边桌那几个年轻姑娘也不划拳了,都看着我。棚子外面的行人也有放慢脚步往里瞅的。炒面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我闻到了一股糊味,建军把筷子摔在桌上,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我慌忙站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气。赵大军还在后面喊:“哎小吴别走啊,菜还没上齐呢!改天咱班同学聚聚啊!”他的笑声追着我,一直追到棚子外面。
建军走得飞快,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面,背心后背那块已经湿透了。我小跑着追上去,凉拖带子勒得脚趾头疼。我想喊他,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夜市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吃烤玉米,有人在挑西瓜,有人骑着三轮车按着喇叭从我们身边挤过去。建军头也不回,直直往小区方向走。
进了单元门,楼道里黑黢黢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建军三步并两步上楼,我跟在后面,裙子在大腿上拍打,凉拖在台阶上磕出脆响。二楼王婶家的门缝里透出电视的光,里面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建军爬到三楼,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楼道里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喘气的声音,粗重得像拉风箱。
“周建军你站住。”我终于喊出来,声音发颤,“你走那么快干啥?又不是我让他过来的!”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楼道里嗡嗡的,听着格外刺耳:“不是你让他过来的?你穿成这样出去,不就是让人看的?老同学?我看他眼神就不对劲,色眯眯地盯着你,你还没看出来?”
“我怎么知道会碰见他?二十年没见的人了!”我嗓门也高了,委屈和愤怒一起往上涌,“我穿个裙子怎么了?犯法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凑近了我,一股啤酒味儿扑过来,“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你平时从来不穿这种衣服,今天突然穿出来,还专门去南街,那是赵大军的修车铺就在那条街上,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赵大军的修车铺在南街?这我真不知道。我跟赵大军小学毕业后就没联系过,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建军怎么会知道他的修车铺在哪?但我来不及想这个,只觉得自己被冤枉得离谱,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周建军你说这话丧不丧良心?我跟你结婚十五年,我给你生儿子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你跑车半夜回来我哪回没给你留热饭?你居然说我是故意穿给别的男人看的?”我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好在楼道黑,他看不太清。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又往上走,丢下一句:“回家再说,别在楼道里嚷嚷,丢不丢人。”
丢人。又是丢人。今天我丢的人还不够多吗?
我跟着他进了家门,儿子已经在自己屋里睡下了,房门关着。建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我没坐,就站在茶几旁边,双臂抱着自己,裙子布料薄薄的,这会儿觉得有点冷了。
“你刚才说赵大军的修车铺在南街,你怎么知道的?”我吸了吸鼻子问。
他眼睛盯着电视,换了个台,又换了个台:“上次车胎扎了去补过,看见他店门口贴的照片,里头有你小学毕业照,全班那种,他放大挂墙上了。我当时没跟你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赵大军把我小学毕业照放大了挂墙上?这什么毛病?可问题是,建军看见了居然一声没吭,憋在心里到现在。
“你当时咋不说?”我问。
“有啥好说的?”他啪地把遥控器拍在茶几上,“我媳妇儿的照片挂别个男人店里,我说啥?我说了你不又得说我小心眼?你从来都觉得我小心眼。”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上。是的,我确实常说他小心眼,去年我跟厂里男同事一起吃了顿工作餐,他跟我闹了三天别扭。前年同学聚会,我回来晚了半小时,他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不睡,板着脸问我跟谁出去了。我一直觉得他小题大做,可今天我才意识到,他心里的疙瘩远比我以为的多。
“建军,”我放软了声音,“我跟赵大军真的啥也没有,今天就是碰巧遇上了。他那人嘴巴没把门儿的,瞎说八道你也当真?”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怎么的:“我当真?我能不当真吗?你看你穿这身出去,哪个男人不多看两眼?我在旁边坐着,跟个傻子似的,那赵大军还跑来跟我握手,他知道我是你老公,他还要故意说那些话,他就是存心让我难堪。”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儿子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我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孩子睡了。”
“孩子睡了?你心里还有孩子?你穿成这样出去的时候想过孩子吗?万一让人拍了发网上去,儿子同学看见了咋说?”建军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拖鞋蹭着地板,沙沙响。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又涌出来:“周建军你有没有搞错?我穿条裙子就是不为孩子着想了?我天天在厂里穿工装,回家穿旧T恤,我就不能穿件好看的了?我今年三十九了,我连穿条吊带裙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你有!你当然有!”他猛地站住,面对着我,胸口一起一伏,“你穿啊,你天天穿都行!可你别让我跟着你一起出去丢人现眼行不行?你知道楼下王婶刚才在棚子外面站着看了多久吗?明天整个小区都得传遍了,说老周家媳妇穿得跟那什么似的在外面吃烧烤,还跟男的有说有笑——”
“赵大军自己凑过来的!你没看见吗?我都没搭理他!”我打断他,声音尖了起来。
“你没搭理?你没搭理他他能坐咱桌上?”建军的眼睛瞪得铜铃大,“你就不能站起来走?你就不能跟他说‘不好意思我跟我老公吃饭’?你就在那儿坐着,让他盯着你胸口看,你也不挡一下——”
“我——”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刚才跑了一路,裙子肩带滑下来一点,锁骨下面露出一小片皮肤。我伸手把肩带拽上去,手指冰凉。我想解释,想说当时懵了没反应过来,想说赵大军虽然嘴欠但也只是说话难听,可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我看着建军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行,”我抹了把眼泪,“我错了行了吧?我以后不穿了,行了吧?你满意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认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正哭哭啼啼地跟男主角吵架,台词飘过来:“你根本不理解我!”我觉得荒唐得很,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和远处夜市的喧哗。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凉席被电风扇吹得呼啦啦响,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影子。我抱着膝盖,裙子堆在大腿上,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三十九岁的女人了,为了一条裙子跟老公闹成这样。小敏送我这裙子的时候说,女人不管多大年纪都要对自己好一点。可“好一点”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要面对建军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大到明天要承受王婶们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听见建军在外面开了冰箱门,又关上,然后听见他推开了儿子房间的门,大概去看看儿子蹬被子没有。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不管多晚回来都要去看看儿子。五分钟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握着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拖沓的脚步声走回了客厅。
我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屁股都坐麻了。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我爬起来去拿,“裙子穿出去没?效果咋样?”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穿了,被骂了。”小敏的视频通话立刻打了过来,我挂掉,回文字:“今天累了,明天说。”她发来一串问号,我没再看,把手机扣过去。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蝉声渐渐弱了。我换回那件灰扑扑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把吊带裙叠好放回抽屉最底下。打开卧室门,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建军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毛巾被,脸朝着沙发靠背,呼吸声粗重。茶几上摆着一杯凉白开,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凑近借着手机光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冰箱里有绿豆汤,给你留的。”
我鼻子一酸,把那杯水喝了,又去厨房打开冰箱,果然有一碗绿豆汤,用保鲜膜封着,碗沿上还粘着一粒没化开的冰糖。我端着碗站在漆黑的厨房里,窗外远处高架桥上有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一晃而过。我想起好多年前,刚结婚那会儿,建军也是这样,生气归生气,但永远会给我留一碗绿豆汤。
那时候我们租住在城东的平房里,夏天热得睡不着,他把唯一的电风扇对着我吹,自己摇蒲扇。后来有了儿子,日子紧巴巴的,他跑长途货运,有时候一走就是三四天,回来胡子拉碴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掏出给我带的吃的——某个服务区的酱鸭,某个县城的桃酥,塑料袋子油乎乎的。再后来,他调了短途,每天回家,日子好像安稳了,可我们之间的话却越来越少了。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哪儿都不顺眼。他吃饭吧唧嘴我嫌烦,他袜子乱扔我嫌脏,他跟同事喝酒晚归我摆脸色。他呢,也越来越沉默,回家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跟我说话不超过十句。我们像两列并行的火车,在一个站台停靠,却各走各的轨道。
今天晚上这件事,表面上是条裙子惹的祸,可我心里清楚,根子不在裙子上。在他心里早就扎了根刺,觉得自己挣钱不多、头发少了、肚子大了,怕我看不上他了。而我呢,我大概也早就对他不耐烦了,觉得他不理解我、不关心我,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我们俩就像两只互相扎刺的刺猬,越扎越远,却谁也不肯先拔掉自己身上的刺。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上班。早上六点多我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做早饭。建军还在沙发上睡着,毛巾被掉了一半在地上,我捡起来给他盖好。他眼皮动了动,没醒。我轻手轻脚进厨房,淘米煮粥,又把昨天买的油条在平底锅里焙了一下。鸡蛋煎了三个,撒了点葱花。
儿子七点半起来的,揉着眼睛进厨房喊妈。我让他去叫他爸吃饭。建军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有点肿。他走到卫生间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我正往桌上端粥。他站在桌边看了我一眼,我穿着一件旧圆领衫,领口都松了,露出里面文胸的肩带。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坐下来端起粥碗。
饭桌上只有儿子在说话,讲他下周期末考试的事。建军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夹起油条蘸了蘸豆浆。我低头喝粥,热气扑在脸上,觉得眼睛有点湿。
吃完饭建军说要出去一趟,把车开去保养。他换鞋的时候,我站在厨房洗碗,听见他犹豫了一下,说:“中午……回来吃。”
“嗯。”我应了一声,没回头。
他走了之后,我把儿子送去补习班,回来开始大扫除。洗床单、擦窗户、整理衣柜,忙了一上午。收拾到衣柜最下面那层时,又看见那条吊带裙,我拿起来摸了摸布料,想了想,还是叠好放回去了。也许以后还会有穿它的时候,也许不会,但现在我不想再为它闹出什么事了。
中午建军果然回来了,还买了半只烧鸡和两个凉菜。我们闷头吃饭,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儿子在补习班不回来吃,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在阳台上抽烟。抽完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
“下午……你有空没?”他突然问。
我回头看他:“咋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我想去把空调修了,一个人抬不动外机,你帮我搭把手。”
我擦了擦手:“行。”
他叫了修空调的师傅,下午三点上门。那人爬到窗外捣鼓外机,我站在窗户里面,帮建军扶住窗框。建军探着身子给师傅递扳手,短袖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后腰上一圈赘肉。我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师傅修了半天,说压缩机坏了要换,得加钱。建军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师傅说六百,建军说五百五行不行,师傅说行吧。
师傅走了之后,空调果然凉快了。建军站在出风口底下仰着脸吹,露出孩子似的表情。我去切了块西瓜端过来,他接过一块啃了两口,忽然说:“昨天晚上……那事,我也有不对。”
我咬了口西瓜,汁水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嗯。”
“我不该那么大声嚷你。”他低着头看西瓜皮,“就是……那赵大军太气人了。我回来想了一宿,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松了松,嘴上却说:“你知道还那么骂我?”
“我急眼了嘛。”他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块,“他坐你旁边那样子,我恨不得把他桌子掀了。可我要是掀了,不更让你难堪吗?”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难得露出点窘迫的神情。我想起昨晚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挺可怜的。一个开了十几年货车的男人,肚子上长了肉,头顶秃了,老婆穿条漂亮裙子他就慌得不行,像个守着破院子怕人偷的老头。
“建军,”我放下西瓜皮,认真地说,“我跟你说实话。我穿那裙子,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我就是……就是觉得夏天热,我也想凉快凉快。我一年到头在厂里裹得严严实实,回家了还不能松快松快?我没想那么多。”
他啃西瓜的动作停了一下,嘴巴上沾着西瓜汁,看起来有点滑稽:“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忽然变好看了,我心里不踏实。”
“啥叫忽然变好看了?”我忍不住笑了,“我本来就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是是是,你本来就好看。”
那个下午,我们坐在修好的空调底下,把一整个西瓜都吃了。建军讲起他跑长途时遇到的趣事,说有一次在服务区看见两只狗追着一只鸡跑,说有个货车司机在车上养了只鹦鹉,会说“一路顺风”。我靠着沙发听他讲,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灰尘在那道光里浮浮沉沉。
傍晚我去接儿子下课,建军说晚上他来做饭。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居然炒了三个菜,虽然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西红柿炒蛋也炒糊了一点点,但儿子吃得挺香。饭桌上儿子忽然说:“爸,妈,你们今天没吵架啊?”建军筷子一顿,瞪了儿子一眼:“谁吵架了?小孩子别胡说。”我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晚上洗完澡,我穿着旧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建军从客厅进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个什么东西攥在手里。他站到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摊开,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银戒指,很细的圈,上面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水钻。
“去年你生日就想给你买的,”他说,“那会儿刚还完车贷,手头紧,就没买。后来搁抽屉里忘了。昨天……昨天看你穿那裙子,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好多年没给你买过东西了。”
那枚戒指躺在他粗糙的掌心里,灯光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光。我伸手拿起来,往无名指上套了套,有点紧,但刚好能戴上。我的手因为常年干活,指关节比一般女人粗,戒指卡在指根处,我转了转,觉得正合适。
“好看吗?”我举着手问他。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拿枕头砸了他一下:“你啥意思?裙子不好看?”
他接住枕头,嘿嘿笑了:“好看好看,都好看。不过你以后要穿,咱就在家穿行不?外面太乱,我不放心。”
我知道他已经让步了,我也不想再揪着不放。生活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你退一步我让一步,没有谁永远对,也没有谁永远错。那条吊带裙还压在抽屉底下,也许明年夏天我还会拿出来穿,也许我会拉着建军一起出门,就穿给他一个人看。谁知道呢。
后来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有天傍晚我跟小敏在楼下乘凉,王婶也在。她摇着蒲扇,忽然说:“小吴啊,前两天你穿那裙子挺好看的,年轻十岁呢。”小敏在旁边捅我胳膊直笑。我大大方方回了句:“是吗王婶?那改天我再穿给您看看。”王婶愣了一下,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假牙:“行啊,穿,女人嘛,该穿就得穿。”
我心想,管你们怎么看呢。裙子是我的,日子也是我的。周建军虽然嘴笨脾气倔,可他会在半夜给我留绿豆汤,会攒半年钱给我买一枚小戒指。这日子不算富裕,可踏踏实实的。丢人的事谁没遇上过?过去了就过去了,晚上该吃炒面还吃炒面,该穿裙子——等天再热热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