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儿子转38万，儿子打电话感谢，忘挂电话，听见他说我直接撤回

银行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正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装进盘子里。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转账成功的界面停留了三秒钟，然后自动暗下去。三十八万，我存了整整七年的定期，今天早上刚办的转存手续，下午就给儿子打了过去。他说要开工作室，还差一点启动资金。他说妈，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换个大房子。

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手指还带着葱姜的味道。电话响了，是儿子。

“妈，收到了收到了！”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小时候考了满分才会有的雀跃，“妈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我笑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尽管手已经是干的。“够不够？不够妈再想想办法。”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他那边好像开了免提，声音有点远，“妈你放心，这钱我一定好好用，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你不知道，现在这个项目前景特别好，我合作伙伴说……”

他说了很多，关于什么风口，什么矩阵，什么私域流量。我其实听不太懂，但一直嗯嗯地应着。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我伸手关掉，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然后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正要开口喊他，就听见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但明显不是在跟我说话。他把电话扣在桌上了，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跟旁边的人讲话。

“搞定了，我妈那点棺材本全掏出来了。”

我的手指停在围裙的系带上，没动。

“我就说吧，只要我开口，她肯定给。老太太就吃这套，稍微说两句好听的什么都行。”他笑了一声，那种笑声我从来没听见过，像一个陌生人躲在儿子的身体里，“什么换大房子，她就等着吧，等我把这点钱翻几番再说，到时候随便给她租个两居室就算孝敬了。”

那边好像有人在说什么，他又笑了：“行了行了，晚上请你们吃饭，帝王蟹，随便点。老头老太太的钱不花白不花，反正他们留着也是留着，与其以后被保健品骗子骗走，不如现在给我……”

我慢慢在餐桌旁坐下来。桌上的糖醋排骨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边上是我拌的黄瓜，拍了蒜，淋了醋，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02:47，02:48。

我想起他小学三年级那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跑进厨房，说妈今天有好事。我说什么好事，他说班上有个同学丢了钢笔，哭得特别伤心，他把自己那支新的送给人家了。我摸摸他的头说做得对，他说嗯，然后仰着脸说，妈你教我的，要多帮别人。

那支钢笔是前一天刚买的，他挑了一个小时。

通话时间跳到03:12。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碰到屏幕，微信收款的那个绿色按钮跳出来。撤回转账，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未收款时可撤回。

但我已经点了确认了。

手机微微一震，那三十八万变成了一行退款成功的提示，重新躺回了我的银行卡里。几乎同时，儿子的声音又从话筒里传出来，大概是拿起了手机：“妈？妈你还在吗？刚才信号不好……”

“在。”我说。

“那我就先挂了啊，晚上还有个会要开。”

“好。”

他挂了。屏幕上通话结束，回到微信主页，最上面那条消息是我给他的转账，下面多了一行灰色小字：你已撤回一笔转账。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把排骨端回厨房。电磁炉的余温还在，锅里的糖色已经凝住了，黏在锅底刮不下来。我把排骨倒进垃圾桶，盘子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很久，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别的声音。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怎么转账没了？是不是银行出问题了？

我没回。

又亮了一下：妈？

我关了厨房的灯走出来，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我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画面里的人还在笑，张着嘴，但没有声音。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窗户，不知道哪一扇后面也有一个母亲在给孩子做饭，哪一扇后面的孩子正在真心实意地感谢着妈妈。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时间还在走。

我拿起手机，把儿子的聊天框滑到最下面，他的头像还是三年前换的那张，戴着墨镜在海边比了个耶。我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桌上。

明天要去把定期重新存一下，我想。七年，又可以存一个七年。

但这次不会再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