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常来我家严重冲突我爸睡主卧,老婆出差前提醒我别让晓慧来
发布时间:2026-09-06 01:03 浏览量:1
老婆出差前,把行李袋拉链“唰”地一拉,头也没回地说:“你可别让晓慧来家里吃饭了。”
厨房水龙头哗哗响,我正掐着半截葱白往案板上搁,手猛地顿了顿。
她没看我,我也没接话。等水龙头一关,屋里静得只剩冰箱嗡嗡的低响。
我跟我老婆结婚八年,住的是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主卧大,带个阳台,平时我跟我老婆住。小卧室窄,放了张单人床,我爸偶尔过来住两天。
我爸退休前跟杨叔是一个厂子的,俩人搭了快三十年的班子。杨叔人热情,就是好酒,酒量还大,喝起来没个完。
以前他俩喝酒都在杨叔家或者外头馆子,自打半年前我爸说我家楼下买菜方便,杨叔就开始往我家跑。
头一回杨叔来,拎了两斤酱牛肉,说跟老哥哥唠唠。我跟我老婆还张罗着炒了四个菜,招待得挺周到。
那天他俩从下午五点喝到晚上九点,我爸先扛不住了,趴在桌上打盹。杨叔脸不红气不喘,扶着我爸就往主卧走。
我当时正收拾茶几,抬头就愣了。我说杨叔,小卧室有床,我爸睡那儿就行。
杨叔摆了摆手,嗓门亮得很:“主卧宽敞,你爸腰不好,睡硬床舒服。我跟你爸挤挤,正好再说说话。”
我站在客厅,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进也不是,拦也不是。
我老婆在厨房洗碗,水声停了停,没出来说话。
那天晚上杨叔真跟我爸在主卧挤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俩人起来,还跟没事人似的,让我下楼买油条豆浆。
我老婆送完他俩出门,回来把主卧的床单被罩全扯下来洗了。洗衣机转了三趟,她一句话没说。
从那以后,杨叔来得更勤了。隔三差五就拽着我爸来我家,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空着手来。
酒也越喝越好。头几回喝的是普通白酒,后来杨叔自己从包里摸出瓶茅台,往桌上一墩,说:“老哥哥,今天咱喝点好的。”
我爸拦都拦不住。杨叔开酒都不用开瓶器,牙一咬,瓶盖“啵”地就飞出去了。
我坐在旁边陪着,心里算着,这一瓶酒抵得上我半个月的菜钱。
喝到最后,十回有八回我爸被灌醉。杨叔每次都顺理成章地扶我爸去主卧睡,自己也往床上一躺。
我老婆的脸越来越沉。有回杨叔走了,她坐在沙发上,指着主卧的门说:“你爸跟杨叔是不是没点分寸?这是你家,不是他们职工宿舍。”
我只能打圆场,说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了,杨叔那人就那样,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老婆冷笑一声:“不拿自己当外人?他是不拿你当外人,还是不拿这房子当外人?”
这话我没法接。我爸是我亲爸,杨叔是他老兄弟,我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再说杨叔除了爱喝酒、爱住主卧,别的也没什么大毛病。每次来都跟我老婆客客气气的,还总说我娶了个好媳妇。
可我老婆烦的就是这个。她说最怕这种“好人式”的越界,你说他一句,他还觉得你小气。
我只能两头哄,哄完我老婆哄我爸,说少喝点,对身体不好。我爸每次都点头,转头杨叔一喊,他又跟着来了。
这次老婆出差,是去邻市开个会,原定去三天。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在厨房给她煮饺子。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半天,突然就冒出那句“别让晓慧来家里吃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装糊涂。我说好好的提晓慧干什么,她又不常来。
我老婆没接话,伸手把灶台边上的围裙扯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碗柜上。
她叠围裙的动作很慢,指尖都捏得发白。我盯着那半截葱白,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晓慧是杨叔的女儿,比我小两岁,去年刚离的婚,暂时跟杨叔老两口住一块。
前阵子杨叔来喝酒,晓慧跟着来过两回,说是怕她爸喝多了没人管。
她人勤快,来了就往厨房钻,帮我老婆摘菜洗碗,嘴也甜,一口一个“嫂子”叫着。
我老婆当时还跟我说,晓慧挺懂事的,就是命不好,遇着个不靠谱的男人。
我没敢跟我老婆说,有一回她加班,晓慧来送杨叔落下的钥匙,正好我在家包饺子。
她进门就洗手,说她爸最爱吃白菜猪肉馅的,她从小就包。
那天我俩在厨房包了一下午饺子,她包的饺子褶子捏得比我还齐。
杨叔和我爸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出锅,四个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我老婆下班回来,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后来我老婆跟我闹过一次别扭。她说:“你跟晓慧孤男寡女在家包一下午饺子,你觉得合适吗?”
我还觉得挺委屈,我说不就是包个饺子吗,人家是来送钥匙的,我总不能让人站门口。
我老婆说:“送钥匙放下就能走,为什么要留下来包饺子?为什么偏偏赶在我不在家的时候?”
我答不上来。我总不能说,晓慧说她回家也是一个人,懒得做饭,我就顺嘴留她吃了。
现在老婆出差前特意提这么一句,摆明了是心里有疙瘩。
我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发虚。倒不是说我跟晓慧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说不清。
她把行李拎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我不在家,你自己有点数。杨叔来喝酒我管不着,晓慧就别往家里领了。”
我“嗯”了一声,把她的包递过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门上,长长出了口气。
下午三点多,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我爸在电话里说:“儿子啊,我跟你杨叔在你家楼下呢,你下来接一下,你杨叔拎了瓶好酒。”
我脑子“嗡”的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扒着窗帘往下一看,我爸跟杨叔正站在单元门口,杨叔手里果然拎着个酒袋子,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茅台的包装。
我换了鞋下楼,嘴上还得笑着打招呼。我说杨叔,您又拿酒来,家里都存不少了。
杨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大得很。他说:“存着干什么?酒就是用来喝的。今天我跟你爸高兴,好好喝两盅。”
我爸在旁边帮腔,说:“就是,你杨叔特意带的,珍藏好几年了。”
我看着我爸那兴冲冲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别喝了”又咽了回去。
进了门,杨叔熟门熟路地往餐桌边走,把酒往桌上一放,自己就去厨房拿杯子。
他拉开碗柜,伸手就摸出我平时舍不得用的那套玻璃酒杯,往桌上一摆,“当当”两声。
我说杨叔,用普通杯子就行,那套是我老婆平时待客用的。
杨叔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好酒就得配好杯,不然喝着都没味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自来熟地翻东翻西,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这是我家。碗柜里哪个杯子放哪儿,他比我还清楚。
可我又不能说什么。人家是长辈,又拎着酒来的,我要是甩脸子,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我只能转身去冰箱拿菜,心里盘算着,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俩喝到太晚,更不能让杨叔再睡主卧。
菜是我上午就买好的,本来想自己随便对付一口。现在多了俩人,也够吃。
我炒了个花生米,切了盘酱牛肉,又热了两个现成的菜,往桌上一端。
杨叔已经把酒打开了,满屋子都是酱香味儿。他给我爸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抬头看我:“你也来点?”
我摆摆手,说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喝了。
杨叔撇了撇嘴,说:“年轻人就是没劲儿。行,你不喝我跟你爸喝。”
他俩喝得快。你一杯我一杯,没多大工夫,半瓶酒就下去了。
我爸酒量本来就不行,喝了没几杯,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不利索。
杨叔还在劝,端着杯子往我爸嘴边递:“老哥哥,再来一杯。你忘了当年咱们在厂子里,你可是号称‘一斤不倒’的。”
我爸迷迷糊糊地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喝不动了。
杨叔哈哈笑,说:“什么年纪大了,你就是平时喝得少。多练练就回来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我爸被灌得直揉太阳穴,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知道杨叔没坏心,他就是爱喝酒,爱热闹。可这么个喝法,谁受得了?
我劝了两句,说爸你少喝点,血压该高了。
杨叔接过话头,说:“怕什么?喝白酒活血,对身体好。你看我,天天喝,身体倍儿棒。”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咚咚”的声响。
又喝了半个多小时,我爸彻底扛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
“哐当”一声,筷子掉在地上。我爸往前一栽,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杨叔放下酒杯,站起身,绕到我爸那边,伸手就去架我爸的胳膊。
“走了老哥哥,睡觉去。睡一觉就舒服了。”
他扶着我爸,脚步稳稳的,径直就往主卧走。
我赶紧站起来,拦在主卧门口。
我说杨叔,小卧室我都铺好了,让我爸睡小卧室吧。您要是累了,我给您叫个车,送您回去?
杨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说:“叫什么车啊,这么晚了。我跟你爸挤挤就行,又不是没挤过。”
他说着,扶着我爸就往我这边凑,意思是让我让开。
我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没动。
杨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说:“怎么着小子,还嫌你杨叔脏啊?”
我赶紧说不是,杨叔您想哪儿去了。就是主卧是我跟我老婆睡的,您跟我爸睡那儿,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杨叔嗓门一下就高了,“你爸又不是外人,我跟你爸比亲兄弟还亲。睡你张床怎么了?”
我爸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就是……自己家……怕啥……”
我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边是我亲爸,一边是他几十年的老同事。我要是再拦着,就成了我不孝,成了我小气,连张床都舍不得给亲爸睡。
可这是主卧啊。是我跟我老婆的房间。
我咬了咬牙,往旁边让了一步。
杨叔哼了一声,扶着我爸,“砰”地一声关上了主卧的门。
我站在客厅,看着满桌的狼藉。
两个空盘子,半碟花生米,还有喝剩了小半瓶的茅台,立在桌子中间。
地上还躺着我爸刚才掉的那双筷子,头朝里,尾朝外,像两根没骨头的面条。
我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都捏得发白。
我走到阳台,掏出烟,点了一根。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我脸有点凉。
我想起老婆出差前说的话,想起她叠围裙时发白的指尖。
她要是知道我又让杨叔跟我爸睡主卧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是我爸啊。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睡就睡吧。明天一早我就把床单被罩都换了,不让我老婆发现。
我转身往客厅走,刚要收拾桌子,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
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以为是老婆忘带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心里一下就慌了。
我赶紧走到门口,扒着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不是我老婆,是晓慧。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低着头搓手。
我握着门把手,一下就愣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婆下午刚跟我说,别让晓慧来家里。晚上她就找上门了。
我站在门后,脑子里乱哄哄的。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门铃又响了一声,轻轻的,像是怕吵着谁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把门打开了。
晓慧站在门口,见我出来,笑了一下:“我爸是不是又在你家喝酒呢?我妈让我来看看。”
她说着,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看见桌上那半瓶茅台,眉头就皱起来了。
“又喝上了?我爹真是没数。”她叹了口气,“我进去把他叫起来,让他回家。”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杨叔跟我爸都躺下了,刚睡着一会儿。你这一叫,又得折腾半天。”
晓慧愣了一下:“躺下了?躺哪儿了?”
我嘴一秃噜,说:“主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晓慧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换鞋,把手里的布袋子往鞋柜上一放,说:“那行,我不叫他了。我妈让我带了点腌萝卜,说是给叔叔的。”
我接过布袋子,里面确实是个玻璃罐子,装得满满的腌萝卜,红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
“你妈太客气了。”我说,“你先进来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晓慧“嗯”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水,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婆出差前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转:“你可别让晓慧来家里吃饭了。”
这下倒好,人来了,虽然不是来吃饭的,但也算是我给放进来了。
我端着杯子走回客厅,递给晓慧。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四周。
“嫂子呢?”她问。
“出差了,去邻市开个会,得两三天。”我说。
“哦。”晓慧应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我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电视里放着球赛,谁也没心思看。
过了好一会儿,晓慧才开口:“我爸老这么来,嫂子没意见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能没意见吗?”我苦笑着摇头,“可我也没办法。他跟我爸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我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晓慧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我跟我妈也为这事儿发愁。我爸这人吧,哪儿都好,就是喝酒没个节制,还爱往别人家跑。”
她顿了顿,又说:“我妈说了他多少回,让他少喝点,别老去麻烦人家。他不听,还说跟你爸是亲兄弟,不算外人。”
我听着这话,心里那股火又往上拱了拱。
是啊,不算外人。可这毕竟是我家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跟晓慧说这些不太合适。她毕竟是杨叔的女儿,我说多了,倒像是告状。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摆了摆手,“你吃了没?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晓慧摇头:“不用,我来之前吃过了。”
她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你还没吃吧?我看桌上菜都没动几口。我给你热热,你对付一口。”
我赶紧站起来拦她:“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你是客,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
晓慧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回头看我一眼,笑了一下:“什么客不客的。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说着,伸手把碗柜上那条围裙拿下来,往身上系。
那条围裙是我老婆的,米白色底,印着碎花。晓慧系上之后,后颈的碎发被带子蹭得翘起来,她随手往耳后别了一下。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这画面太熟悉了。
上回她来送钥匙,也是这么系上围裙,也是这么往厨房里钻。
我老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我赶紧别开眼,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
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晓慧手脚麻利,没多大工夫,就把桌上的菜重新热了一遍,端到我面前。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我,“你看你,忙活了一晚上,自己一口都没吃。”
我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菜是热的,饭也是热的,可我嚼着嚼着,就觉得嗓子眼发紧。
我老婆在家的时候,都是她把饭端到我面前,说:“吃吧,别等菜凉了。”
现在换成晓慧站在我面前,系着我老婆的围裙,说着差不多的话。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闷头扒饭,没怎么说话。晓慧也没催我,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拿了个空碗,盛了点汤,小口小口地喝。
电视里球赛踢到下半场,解说员嗓门挺大,可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好一会儿,晓慧开口了:“你心里是不是挺烦我爹的?”
我筷子一顿,抬头看她。她没看我,低着头,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
“没有。”我说,“杨叔人挺好的,就是……爱喝点酒。”
“你不用说好听的。”晓慧抬起头,看着我,“我爹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他这人是热心,可热心过头了,就没个分寸。我妈说他多少回,他都不听。”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知道,他老这么来你家,嫂子肯定不高兴。换我是嫂子,我也不高兴。”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其实我妈今天让我来,就是想把爹叫回去的。”晓慧说,“她怕爹又喝多了,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她说着,苦笑了一下:“结果还是来晚了。”
我放下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也别这么说。”我说,“杨叔跟我爸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来家里坐坐,喝两杯,也是正常的事。就是……就是别老喝这么多就行了。”
晓慧“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吃完饭,把碗筷收拾了,端去厨房洗。晓慧跟进来,说:“我来洗吧,你歇着。”
我说不用,让她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她没走,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突然说:“你觉不觉得,咱俩挺像的?”
我手一停,没回头:“像什么?”
“都是夹在中间的人。”她说,“你夹在嫂子和爹中间,我夹在我爹和妈中间。谁都不好做。”
我没说话,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她说得对。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心里更乱了。
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回客厅。晓慧也跟着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她又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水都凉了。”
我这才想起,那杯水是我刚进门时给她倒的,一直放在茶几上,她喝了一口就再没碰过。
“我给你换一杯。”我说。
“不用了。”她放下杯子,“凉了就凉了吧,反正我也不渴。”
我站在茶几边上,看着那半杯水,心里突然有点发闷。
我老婆有个习惯,喝水只喝温的,凉了一口都不碰。每回我给她倒水,都得先兑好温度,试一口,再递给她。
晓慧不一样。凉了也不挑,说喝就喝。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正站在那儿出神,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叔从里面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见晓慧,愣了一下:“闺女?你怎么来了?”
晓慧站起来:“我妈让我来看看你,怕你又喝多了。”
杨叔摆摆手:“我没事。你爸我酒量好着呢,那点酒不算什么。”
他说着,又往沙发上一坐,打了个哈欠:“你嫂子呢?怎么没见人?”
我说:“出差了,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杨叔“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扭头对晓慧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再躺会儿,等天亮了再走。”
晓慧站着没动,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爸又打算在我家住一宿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叔没看出我的为难,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主卧走:“行了闺女,你回去吧。我跟你叔再睡会儿,明早起来就走。”
他“砰”地一声又把主卧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剩下我跟晓慧两个人。
她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看,”她苦笑了一下,“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接话,心里堵得慌。
晓慧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茶几上那半杯水端起来,走到厨房,倒掉了。
我看着她倒水的背影,突然想起我老婆叠围裙时发白的指尖。
“我走了。”晓慧从厨房出来,拎起鞋柜上的布袋子,“你早点歇着吧。”
她走到门口,蹲下换鞋。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系鞋带的动作,突然说了一句:“晓慧。”
她抬头看我:“嗯?”
“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我顿了顿,“下回杨叔再来,就说是去你家喝吧。我家……最近不太方便。”
晓慧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
她走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右脚那只鞋的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像是没蹲稳当,胡乱打了个结。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楼道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
我走到阳台上,看见晓慧出了单元门,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小区门口走。
风把她那件米白色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她也没拢一拢,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远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晓慧的背影拐出小区大门,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里的球赛已经播完了,屏幕上一片蓝。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主卧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我爸和杨叔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个高,一个低,像两把锯,拉得我心里发毛。
我走到餐桌边,把桌上的空盘子摞起来,又把那半瓶茅台拿在手里,看了看。
瓶身还温着,酱香味儿从瓶口溢出来,混着一屋子酒气。我拧上瓶盖,把酒放进酒柜最里头,又用两个茶叶罐挡在前面。
我老婆每回看到这酒,都要说一句:“你爸跟杨叔是把咱家当酒馆了。”
现在酒被我藏起来了。可我心里清楚,藏得了一瓶,藏不了下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我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腰酸背痛。主卧的门还关着,里头没动静,估计俩人还在睡。
我洗了把脸,下楼买了油条豆浆,回来刚摆上桌,主卧的门开了。
杨叔先出来的,披着外套,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精神倒是不错。我爸跟在后头,脸色蜡黄,眼睛肿着,走路都有点打晃。
“早啊。”杨叔笑呵呵地往桌边一坐,“还是你小子懂事,知道给长辈买早点。”
我没说话,把豆浆推过去。
我爸坐下,喝了口豆浆,抬头看我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有话要说,又碍着杨叔在,不好开口。
我心里那口气又顶上来。这到底是谁家?我亲爸在我家说话,还得看杨叔脸色。
“爸。”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昨晚又喝多了。”
我爸“嗯”了一声,低头啃油条。
“下回别喝这么多了。”我说,“你血压本来就高,杨叔身体好,你比不了。”
杨叔在旁边哈哈笑:“你爸就是平时练得少。多喝几回,酒量就上来了。”
我看了杨叔一眼,没接话。
杨叔也没在意,三两口把油条吃完,站起身说:“行了,我先走了。你爸昨晚没睡好,让他再歇会儿。”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突然回头说:“对了,下周你爸生日,我寻思着还来你这儿。到时候我拎瓶更好的,咱好好热闹热闹。”
我筷子一停,抬头看他。
杨叔已经穿好鞋,冲我摆摆手:“走了啊,甭送。”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那儿,手里的油条捏得变了形。
下回还来。下周还来。他连下回带下下回都安排好了。
我爸坐在对面,把豆浆喝完,抹了抹嘴,终于开口了:“儿子,你是不是烦你杨叔了?”
我没说话。
我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杨叔这人有时候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可他跟我几十年的交情了,当年在厂子里,我家里出事,是你杨叔跑前跑后帮衬的。这份情,我得还。”
我抬头看我爸,声音有点发干:“爸,还情可以,可也不能老拿咱家来还啊。这是我家,不是你们厂子的食堂。”
我爸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
“我也没让他来啊。”我爸说,“可他提了,我总不能说不。再说了,他有好酒,我跟着喝两杯,也没花你的钱。”
“那主卧呢?”我声音大了点,“你俩睡我跟我老婆的床,你觉得合适吗?我老婆回来,闻见一屋子酒味,床单上全是褶子,她心里怎么想?”
我爸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桌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低:“爸,我不是不让你跟杨叔来往。我是说,下回能不能去杨叔家喝?他家也宽敞,晓慧跟她妈都在,喝多了也有人照应。”
我爸抬头看我,嘴动了动,最后说:“我跟他提过。他说你家楼下买菜方便,离公园也近,喝完能溜达着回去。”
“可你们溜达着回去了吗?”我打断他,“哪回不是睡我主卧?”
我爸不吭声了。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端去厨房洗。水声哗哗响着,我听见我爸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小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洗完碗出来,小卧室的门关着。我爸在里面,没开灯。
我站在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有些话,说重了伤感情。不说,又憋得慌。
中午我给我爸下了碗面,端到小卧室门口。他开了门,接过去,没说话,坐在床边慢慢吃。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外头。天有点阴,风从纱窗里钻进来,带着点潮气。
手机响了。是我老婆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那边声音挺静,像是在酒店房间里。
“杨叔走了没?”她问。
“走了。”我说。
“又睡主卧了?”她问。
我顿了一下,说:“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呢?”她又问。
“在小卧室。”我说,“刚吃了碗面,歇着呢。”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听见她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看什么材料。
“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她说,“你把主卧的床单被罩换了吧。别等我回去再洗。”
我说好。
她没再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我老婆回来了。
她进门先换鞋,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
“床单换了?”她问。
“换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直接进了主卧。我站在客厅里,听见她拉阳台门的声音,然后水声“哗”地响起来。
她在浇花。
我走过去,看见她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水壶,壶嘴斜着,水线落在绿萝叶子上。绿萝长得挺旺,叶子油亮油亮的。
她背对着我,忽然说:“你爸呢?”
“上午回去了。”我说,“说回家歇两天。”
她“嗯”了一声,继续浇花。
我站在阳台边上,看着她浇花的动作,心里有句话堵着,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浇完花,把水壶放在窗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
“你从昨天就支支吾吾的。”她说,“电话里也不对劲。是不是晓慧来过了?”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来了。”我说,“来送腌萝卜,顺便想叫杨叔回去。”
她没说话,等着我往下说。
“我让她回去了。”我说,“她爸已经睡下了,她叫不醒,就自己走了。”
我老婆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往客厅走。
我跟着她出来,看见她走到酒柜前,伸手把茶叶罐拿开,露出那半瓶茅台。
“这酒又开了。”她说。
“嗯。”我应了一声。
她把茶叶罐放回去,说:“你把它放这儿,是怕我看见?”
我摇头:“不是。就是觉得摆外头不好看。”
她没再追问,在沙发上坐下,把鞋脱了,脚搭在茶几上。
“我走这两天,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挺自在的?”她问。
我坐在她旁边,说:“不自在。”
她看我一眼:“怎么不自在?”
“心里乱。”我说。
她没说话,把手机掏出来,划了几下,又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晓慧来的时候,你留她吃饭了吗?”
“没有。”我说,“她说不饿。”
“那她待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我老老实实说,“她帮我热了菜,我吃了口饭,她就走了。”
我老婆“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
“老婆。”我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过头看我。
“我跟晓慧,真没什么。”我说,“昨天她来,我本来不想开门。可她就站在门口,我怕吵着你爸跟杨叔,就把门打开了。”
我老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她帮我热了饭,又说了些她爸的事。她说她也烦她爸老来咱家,可劝不住。”我顿了顿,“后来她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她出小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不是滋味?”我老婆重复了一句。
“嗯。”我点头,“我觉得这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爸跟杨叔老这么喝,我不光烦,还怕。怕哪天爸喝出个好歹来,也怕你心里一直不舒服。”
我老婆看着我,眼神软了一点。
“所以你想怎么办?”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跟爸说清楚。以后杨叔再约,就让他去杨叔家喝。咱家不是不能来,但得有个度。不能回回都喝多,更不能回回都睡主卧。”
我老婆听完,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直打鼓。
她忽然笑了一下,说:“你早该这么说了。”
我愣住了。
“我跟你急,不是不让你爸跟杨叔来往。”她说,“我是气你,每次都当老好人。你爸一开口,杨叔一瞪眼,你就让了。你让的是主卧吗?你让的是咱俩这个家的边界。”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昨天让晓慧走,是个好事。”她继续说,“可你光让她走,没解决杨叔的事。杨叔下回还来,下回还喝,你还是得让。”
“不会了。”我说,“我今天就跟爸说。”
我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往厨房走。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她说。
我点头,说饿。
她系上围裙,开始烧水。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悉的背影,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晚上,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我爸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爸,是我。”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
“你身体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我问。
“没事。”他说,“睡了一下午,好多了。”
我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定,看着外头的路灯。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我说。
“你说。”
“下回杨叔再约你喝酒,你就说去他家喝吧。”我尽量把语气放平,“咱家不是不欢迎他,可你俩每回都喝到半夜,还睡主卧,我老婆回来要收拾半天。她心里不舒服,我也不好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不是不让你跟杨叔来往。”我继续说,“你们几十年的交情,我懂。可咱得有个度。你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你每回都喝得站不起来。杨叔身体好,你比不了。”
我爸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下回我跟他说,去他家喝。”
“嗯。”我说,“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去看你。”
“不用。”他说,“你忙你的,我没事。”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没动。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摁灭了。
我老婆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说了?”她问。
“说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伸手把阳台上的绿萝叶子拨了拨。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杨叔不是坏人,我爸也不是。他们那辈人,讲究的是人情,是义气,是“咱俩谁跟谁”。
晓慧来不来,其实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我得先把自己的边界立起来。
那半杯水,晓慧倒掉了。那瓶茅台,我藏起来了。我爸也答应下回去杨叔家喝了。
可我心里清楚,日子还长。杨叔还会来,酒还会喝,主卧的事,也未必就真的一回都不会再发生。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空酒杯,进也不是,拦也不是的人了。
我老婆把绿萝叶子扶正,回头看了我一眼:“进屋吧,外头凉。”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屋里走。
厨房里水壶“咕嘟咕嘟”地响起来,壶盖被顶得轻轻颤动。我老婆走过去,把火关小,开始煮面。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阳台门。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我走过去,把门关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