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去带孙子后,我56岁,对饭馆老板娘动了心
发布时间:2026-09-07 02:55 浏览量:1
我今年56岁,修了半辈子车,手上的机油印子洗都洗不掉。
老婆去外省带孙子两年,我一个人守着老家的修车铺,铺后头隔出半间房就是家。
头一年还不觉得,反正干一天活浑身累,倒头就睡。
今年开春不对劲了——铺子里不忙的时候,我坐那儿发愣,手里攥着扳手,脑子里想的全是街对面小饭馆的老板娘。
这话烂在肚子里都不敢跟人说。
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头子,说出去都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一句老不正经。
第一次进她那家馆子,是去年夏天最热的那天。
中午修了三辆车,忙到下午两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家门口的冷饭我实在不想热。
顺着街走了百十米,看见个挂着“家常便饭”牌子的小店,门帘半掀着,里头飘着酱油和辣椒的香。
掀帘子进去,一个系蓝布围裙的女人正擦桌子,额前碎头发沾在汗湿的脑门上。
她抬头笑了笑,说大哥吃点啥,后厨还有回锅肉,盖饭快。
我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说行,来一份。
没五分钟,饭端上来,我吓了一跳。
盘子大得离谱,肉片铺了满满一层,边缘煎得焦焦卷起,底下的米饭压得实实的。
我那天饿狠了,扒拉得飞快,最后一口饭蘸着盘子底的油汤,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的时候我摸出十五块钱,她找回来七块,说十二。
我愣了愣,这分量,搁别家最少得十五。
后来忙起来错过饭点,我就往她那儿跑。
一来二去知道她姓周,比我小十几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饭馆就是她的营生。
她不多问我的事,只知道我是街对面修车的,姓王。
每次我去,她都把饭盛得冒尖,有时候碗里多卧个鸡蛋,说刚煎的,顺手的事。
我过意不去,要多给钱,她摆手,说你一个人干活不容易,我这也是剩的,不亏。
去年秋天,她饭馆里推外卖的小推车坏了,轮子歪歪扭扭推不动。
她站在门口犯愁,看见我路过,喊了声王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回铺子里拿了扳手和螺丝,蹲在她店门口拧了二十分钟,轮子就正了。
她非要给我钱,我说多大点事,顺手的活。
那天中午我去吃饭,她把饭端上来,说啥都不肯收我钱。
我硬塞,她就把钱放回我口袋,说你再这样,以后我推车坏了都不敢喊你了。
从那以后,我就常帮她干点零碎活。
店里灯泡坏了,我搬梯子上去换;下水道堵了,我拿铁丝给她通;冰柜插头松了,我蹲地上调半天。
都是不值钱的小活,搁我这儿就是顺手,可她总记在心里。
每次我去吃饭,她都少收我两块三块,遇上我修车忙到很晚,她还能给我留一碗热汤。
我心里算过账,她一个月少收我那点饭钱,顶不上我帮她干的活零头。
可人情这东西,不是这么算的。
她每次递碗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我都得赶紧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
真正觉出不对劲,是今年开春。
那天下午没活,我在铺子里躺了会儿,醒了才三点多,肚子一点都不饿。
可我坐那儿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擦了三遍扳手,又把地上的零件摆了两回。
末了还是站起来,拍拍裤子往街对面走。
走到饭馆门口我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干啥去?
又不饿,去了说啥?
我在门口站了三分钟,听见里头她跟孩子说话的声音,心怦怦跳,转身又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后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骂自己老糊涂,都一把年纪了,孙子都有了,怎么还跟小伙子似的胡思乱想。
可脑子不听使唤,一闭眼睛就是她撩头发的样子,是她把热汤碗推到我面前的样子,是她蹲在旁边看我修推车、手里攥着抹布的样子。
我猛地坐起来,给自己点了根烟,抽得直咳嗽。
我跟老婆结婚三十年,不说有多恩爱,好歹也搭着伙过了大半辈子。
她去带孙子,是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
我要是在老家动这种歪心思,我还是人吗?
第二天我硬憋着没去饭馆,中午自己煮了碗挂面,就着咸菜吃了。
下午修鞋的老李来我铺子里坐,递了根烟,斜着眼笑。
他说老王,可以啊,一个人过得挺滋润。
我手里正拧螺丝,一听这话,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强装镇定,说你少贫嘴,我一个老头子有啥滋润的。
老李嘿嘿笑,说街对面那家小饭馆,我看你天天往那儿跑,老板娘人挺利索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伸手攥住了似的。
我嘴上说人家饭做得实在,分量足,我去吃个饭怎么了。
老李摆摆手,说我没说啥,你急啥。
他坐了会儿就走了,我蹲在修车铺门口,太阳晒得我后背发烫,手心却全是凉汗。
原来我以为藏得好好的那点心思,外人早看出来了。
连修鞋的老李都能看出来,那小周她自己,是不是也早看出来了?
正发愣呢,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老婆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接起来。
屏幕里老婆穿着围裙,背景是儿子家的客厅,孙子在她身后爬沙发,嘴里咿咿呀呀喊着什么。
她第一句话就是,家里都好吧?修车铺忙不忙?
我说都好,不忙,你呢?孙子乖不乖?
她回头看了一眼孙子,又转过来跟我说话,说这孩子越来越淘,一刻都离不了人。
她跟我讲孙子今天吃了多少饭,又长了一颗牙,昨天学会叫奶奶了。
我举着手机“嗯啊”地应着,眼睛盯着屏幕,却半天没插上一句话。
我想说我今天中午煮的挂面咸了,想说后屋的灯泡坏了一个,想说老李今天来跟我说了句怪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那边孙子突然哭起来,她赶紧说行了行了,我去看看孩子,你自己记得吃饭,别凑合。
没等我再说啥,电话就挂了。
我举着黑下去的手机,在修车铺门口蹲了半天。
风刮过来,带着点路边梧桐的毛毛,飘进我眼睛里,涩得慌。
我跟老婆结婚三十年,以前天天在一块儿,嫌她唠叨,嫌她管我抽烟,嫌她饭做咸了。
这两年她不在家,耳朵清净了,可家里冷锅冷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以前总觉得,人老了,啥情啊爱啊的,都是年轻人的事。
到我这岁数,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可我现在才知道,人不管多大岁数,都想有个人跟你说句热乎话,有个人记得你爱吃啥,有个人看见你进来,能笑着抬个头。
这话太不要脸了,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我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告诉自己,以后少往街对面跑,吃饭自己做,实在不行就买个包子对付。
人家小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开个小饭馆本本分分的,别给人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找事。
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能晚节不保。
正想着呢,街对面传来小周的声音。
她站在饭馆门口,手里端着个碗,朝我这边喊,王哥,刚蒸的包子,给你拿两个尝尝?
我抬头看过去,她站在太阳底下,蓝布围裙上沾着点面粉,额前的碎头发又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背,轻轻一撩。
我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半天没挪开。
那天晚上,包子我没敢接。
我说刚吃过饭,肚子胀得慌,不饿。小周端着碗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说那我给你搁灶上温着,你啥时候饿了过来拿。
我嘴上说好,脚底下却走得飞快,像后头有狗撵似的。
回了铺子,我把自己摔在躺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乎乎的,像一张人脸。我看着看着,就想起老婆在的时候,每年入冬前都要催我找人把屋顶补一补,说别等漏了再后悔。我一直没当回事,反正漏了就拿盆接。现在倒好,屋顶没漏,我心里头先漏了个洞。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老婆在视频里围着围裙的样子,一会儿是小周站在太阳底下撩头发的样子。我爬起来抽了两根烟,又躺下,又爬起来,把后屋那台老电扇开到最大档,呼呼地吹,还是压不住心口那股燥。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开门,老李又来了。
他拎着个保温杯,往我铺子门口的台阶上一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说你今儿咋这么闲?他说鞋摊今儿没生意,过来跟你唠唠。
我蹲在地上整理轮胎,没接话。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老王,你跟我说实话,你媳妇儿啥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孙子还小,得等上幼儿园吧。
他“啧”了一声,说你一个人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我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说咋了,我一个人过得挺好。他说好啥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天天往人家小饭馆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腾地站起来,脸有点发烫,说你瞎说啥呢,我就是图她家饭实在。
老李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又没说你干啥了,你急啥?我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老王,我不是那多嘴的人。可你自个儿心里得有个数,有些事,想都不能想,一想就收不住了。”
我蹲在铺子门口,太阳晒得后脖颈子发烫,手心却冰凉。
老李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头,拔不出来。
那天中午,我硬是没去小周饭馆。自己煮了碗挂面,放了点酱油,吃了两口就搁下了,实在咽不下去。我坐在铺子里,看着门口人来人往,心里头空落落的。
到了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街对面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小周的声音:“哎哟——”
我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小周正蹲在饭馆门口,地上洒了一摊菜叶子和一个摔裂的塑料盆,她手捂着膝盖,眉头皱着。
我说咋了?她说没事,搬菜的时候没看清台阶,绊了一下。我蹲下去看她膝盖,蹭破了一层皮,渗着血珠子。我说你等着,我回铺子拿碘伏去。
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小伤,洗洗就行了。我没听她的,转身跑回铺子,翻出碘伏和棉签,又跑回来。
我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给她擦膝盖上的伤口。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腿往后缩了一下。我说别动,马上就好。她没再动,低头看着我,头发又掉下来,遮住半边脸。
我擦完,把棉签扔了,说这两天别沾水,注意点。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笑着说,王哥,你手真稳。
我手稳?我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棉签。
那天晚上,我帮她把那筐菜搬进后厨。她非要留我吃饭,说刚炖了一锅排骨,一个人吃不完。我说不用了,我煮了挂面。她说挂面有啥吃头,你坐下,我给你盛一碗。
我脚自己就坐下了。她端上来一大碗排骨汤,汤面上飘着葱花,排骨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脱骨。我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坐在对面,也端着一碗,一边喝一边跟我说话。说她一个人开这个饭馆,起早贪黑的,孩子放学回来就在后头写作业,有时候忙起来饭都顾不上给孩子做,只能先给孩子炒个饭,她自己对付一口。
我听着,心里头酸溜溜的。我说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撑这个馆子,不容易。她说习惯了,日子嘛,不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说,王哥,你也是个不容易的人。嫂子不在家,你一个人,也没个人给你做口热乎饭。我低头喝汤,没敢接话。
她接着说,以后你要是不想做饭,就过来吃,我不收你钱。我说那哪行,你开门做生意,哪能老不收钱。她说那你帮我干活的时候,我也没给你钱啊。
我被她这话堵住了,半天没吭声。她笑了,说行了,别想那么多,吃顿饭的事儿,哪有那么复杂。
我端着碗,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她说得轻巧,吃顿饭的事儿。可我心里清楚,这顿饭,已经不是吃饭那么简单了。
那之后,我又开始去她那儿吃饭了。不是没想过躲,可每次一到饭点,脚就不听使唤,不知怎么就走到街对面了。她见我来了,也不多问,就笑着招呼一声,王哥,还是老样子?
我说嗯,老样子。
她就转身进后厨,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盘回锅肉饭,肉片还是焦边卷起,盘子还是大得离谱。我闷头吃,她就在柜台后头擦桌子,偶尔抬头看一眼,问我咸不咸、够不够。
我嘴上说够了够了,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有一天,我帮她修完冰柜,她端了杯凉茶过来,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我猛地缩回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王哥你手咋这么凉?我说可能刚碰了冰柜,凉的。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了。我站在她店门口,攥着那杯凉茶,手心全是汗。
晚上回了铺子,我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老婆的微信头像。她的头像是孙子的照片,胖乎乎的小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盯着看了半天,想给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家里都好,你放心。”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躺下,眼睛瞪着天花板,半天睡不着。
过了两天,老李又来了。这回他没坐门口,直接进了我铺子,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我正蹲在地上拆一个轮胎,抬头看他,说你干啥,大白天的关门干啥?
他压低声音说,老王,我昨儿个听人说,街对面那小周,好像对你有意思。
我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说你听谁瞎说呢,人家就是做生意的,对谁都客气。老李说,你别不信,我媳妇儿前天去她那儿买馒头,小周主动问起你,说你一个人不容易,让我媳妇儿多关照关照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那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客套话而已。
老李看了我一眼,说老王,你自个儿掂量掂量,你媳妇儿在外头带孩子,你在这儿跟人家老板娘眉来眼去的,传出去好听吗?
我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说你胡说八道啥呢,我啥时候眉来眼去了?我就是去那儿吃个饭!
老李摆摆手,说行行行,你没那意思,算我多嘴。他推开门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蹲在铺子里,胸口堵得慌。
我蹲了半晌,捡起地上的扳手,拿袖子擦了擦,又放下。我走到门口,往街对面看。小周饭馆的灯亮着,透过门帘能看见她忙碌的身影,一会儿端菜,一会儿擦桌子。
我看了半天,转身回了铺子,把门关上,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老婆的电话是那天晚上打来的。我接起来,她那边声音很杂,孙子在哭,电视在响。她喂了一声,说家里都好吧?我说都好。她说你吃饭了没?我说吃了。
她说,我这边挺好的,孙子就是有点闹,晚上睡不踏实,老要人抱着哄。我“嗯”了一声,说那你多注意身体,别累着。她说知道了,你也是,别老凑合。
我攥着手机,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啥。她那边孙子哭得更厉害了,她匆匆说了句“先挂了”,电话就断了。
我举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头空落落的。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半宿的呆。
那几天,我开始躲着小周。中午不去她那儿吃饭了,改去街角买两个包子对付。傍晚收工,也绕着她店门口走。
可躲了三天,我心里头又痒痒的,像有蚂蚁在爬。第四天中午,我实在忍不住,脚自己就走到她店门口了。她正站在门口擦桌子,看见我,愣了一下,说王哥,好几天没见你来了,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合你口味了?
我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最近忙,没顾上。她“哦”了一声,说那你先进来坐,我给你下碗面,快。
我进了店,坐下。她转身进后厨,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我低头吃面,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说你看我干啥,你也吃啊。她说我吃过了,你吃吧。
我闷头把面吃完,汤都喝干净了。她接过碗,说还是老规矩,不收你钱。我说那不行,你开门做生意,哪能老不收钱。她说你帮我修了多少回东西了,我请你吃碗面咋了。
我拗不过她,只好说,那我明天帮你把后厨那盏灯换了,那灯老闪,伤眼睛。她笑了,说行,那我明天多给你卧个蛋。
我走出饭馆,太阳晒得我眼睛发花。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站在柜台后头,低着头擦桌子,围裙上沾着面粉,额前的碎头发又掉下来了。
我赶紧转过头,大步往铺子走,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又酸又胀。
第二天下午,我拿着新灯管去了小周饭馆。
她正蹲在后厨门口择菜,看见我进来,抬头笑了一下,说王哥,你还真来了。我把灯管往桌上一放,说答应你的事,哪能不来。她起身给我搬了把椅子,说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我摆摆手,说不用,我先把灯换了。我搬了把梯子,架在后厨门口,爬上去,把旧灯管拧下来。那灯管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两头都发黑了,取下来的时候手上全是灰。小周站在梯子旁边,仰头看我,说王哥你慢点,别摔着。
我说没事,修了多少年车了,爬个梯子算啥。我把新灯管拧上去,让她把开关打开。她转身去按开关,灯“啪”地亮了,白亮亮的光照下来,整个后厨都亮堂了不少。
她从梯子旁边退开,眯着眼睛看灯,说这下可好了,再也不用摸黑切菜了。我爬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以后灯再闪,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给我倒了杯凉白开。我接过来,仰头灌了半杯。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王哥,你腰上沾了灰。
我低头一看,后腰那儿果然蹭了一块白灰。我伸手去拍,却够不着。她走过来,伸手帮我拍了两下,动作很快,像拍自家孩子身上的土。
我僵在那儿,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攥住。
她拍完就退开了,说行了,干净了。我“嗯”了一声,把剩下的半杯水灌下去,嗓子还是干得厉害。
那天下午我在她店里坐了很久。不是饭点,店里没客人,她就在柜台后头择菜,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喝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天气,说菜价,说街口新开的那家卤肉店味道不行。
说到后来,她突然问我,王哥,嫂子啥时候回来?
我愣了一下,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说不知道,得等孙子上幼儿园吧。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择菜,没再问。
我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心里头像被什么堵着似的,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沉默了好一阵,她站起来,把择好的菜端进后厨,出来的时候手上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她走到我面前,说王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抬头看她,心里头突突直跳,说你讲。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说王哥,你是个好人,你帮了我不少忙,我心里头记着呢。可有些事,咱都这个岁数了,心里得有杆秤。你帮我修东西,我请你吃饭,这是人情往来。可要是过了那条线,对谁都不好。
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接着说,我离婚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最怕的就是别人在背后说闲话。我知道这街坊邻居都盯着我呢,你老往我这儿跑,已经有人嚼舌头了。我倒没啥,可你不一样,你有家有口,嫂子还在外头给你看孙子呢。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指节攥得发白。
她说,王哥,你别怪我说话直。我这人不会拐弯抹角,你对我好,我感觉得到。可有些好,咱受不起。
我嗓子眼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周,我……我没别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跟你说这些。要是你真动了别的念头,我早就不让你进门了。
我抬头看她,她站在那儿,围裙上沾着菜叶子,额前的碎头发还是掉下来,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跟以前一样。
可这一回,我心里头那股燥热,突然就凉下去了。
不是不想了,是突然明白过来,她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一个本分的街坊,一个能搭把手的老师傅。她给我卧鸡蛋、留热汤、少收我几块钱,都是因为觉得我不容易,不是因为别的。
是我自己一个人熬久了,把这点暖意,想岔了。
我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说小周,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她摇摇头,说谢啥,咱们街里街坊的,说开了就好。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柜台后头,冲我摆摆手,说王哥,灯修好了,明天还来吃饭啊。
我点点头,说行,明天来。
走出她店门,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修车铺门口那盏旧灯,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她说的那句话——“有些好,咱受不起。”
我快六十的人了,孙子都有了,老婆还在外头给儿子带孩子。我要是连这点分寸都守不住,那这大半辈子,就白活了。
晚上回了铺子,我给自己煮了碗面。水烧开,面条下锅,打了两个鸡蛋。我坐在小板凳上,呼噜呼噜吃完,出了一身汗。
吃完我把碗洗了,把后屋的灯泡换了,又把屋顶那块水渍抬头看了看。等哪天得空,真得找人把屋顶补一补。
我掏出手机,“孙子睡了吗?你晚上别熬夜,他闹就让他闹,你也得歇会儿。”
没过多久,她回了一条:“睡了,今天倒是乖。你吃了吗?”
我打字:“吃了,煮的面,卧了俩鸡蛋。”
她回:“那还行,别老凑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句:“等孙子上幼儿园了,你就回来吧。我把屋顶补了,省得你回来又念叨我。”
她发来一个语音,我点开,里头是她带着困意的声音:“行,我记着呢。你在家好好的,别乱跑。”
我笑了笑,回了句:“知道,我能跑哪儿去。”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后屋的灯泡刚换过,亮得有点刺眼。我伸手拉灭了灯,黑暗里,街对面小周饭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缝漏进来一点光。
我闭着眼睛,胸口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总算慢慢沉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小周饭馆。她看见我,还是老样子,笑着招呼,王哥,还是回锅肉饭?
我说,今天换个口味,来碗鸡蛋面。
她愣了一下,说行,你坐,我给你下。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她进后厨。不一会儿,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我低头吃面,她站在柜台后头擦桌子。吃完我摸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她过来看了一眼,说多了,这碗面八块。我说不用找了,我吃舒坦了。
她没再推,把两块钱找给我,说那不行,该多少是多少。
我接过来,揣进兜里。起身的时候,她叫住我,说王哥,后厨那盏灯可好使了,谢谢你啊。
我摆摆手,说谢啥,顺手的活。
走出饭馆,修鞋的老李正坐在街角晒太阳。他看见我,抬头笑了一下,说老王,今儿气色不错。
我“嗯”了一声,说还行。
他递了根烟过来,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他问,不往人家店里跑那么勤了?
我吐了口烟,说饭照吃,活照干,别的,不琢磨了。
老李“嘿”了一声,说这才像个当爷爷的人。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街对面小周饭馆的门帘被风吹起来,她站在门口,正把一盆水泼在台阶上,动作利索,蓝布围裙上的油渍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我转过头,往修车铺走。路过门口那辆半拆的旧车,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走进了铺子。
日子还是照常过。修车,吃饭,跟老李扯几句闲篇。老婆隔三差五打来电话,说孙子又学会了啥,说儿子工作忙,说等她回来要给我把冬天的棉被拆洗一遍。
我“嗯嗯”地应着,嘴上一句“知道了”,心里头却比前些天安稳多了。
有些事,想明白了,也就那么回事。人到这个岁数,不是不能有念想,是得知道啥叫本分,啥叫日子。
我蹲在修车铺门口,把手里的扳手放回工具箱。街对面的饭馆还开着,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机油味和太阳味,热烘烘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天挺蓝,云挺淡。
我转身进了铺子,把门帘放下来,开始修下一辆车。
- 上一篇:辛芷蕾:真实才是最高级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