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的女儿结婚两年，孩子还在吃奶呢就离婚了 房子是男方家买的，彩礼10万块钱买了结婚用品，剩下的又带回去了 我带了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苹果去看同学，她家在老小区的五楼，没电梯 开门的时候她围着围裙，手

同学的女儿结婚两年，孩子还在吃奶呢就离婚了。房子是男方家买的，彩礼10万块钱买了结婚用品，剩下的又带回去了。

我带了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苹果去看同学，她家在老小区的五楼，没电梯。开门的时候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有水，说正好在给孩子蒸蛋羹。客厅里到处是婴儿的东西，爬行垫、摇铃、半桶没喝完的奶粉敞着口。孩子坐在垫子上啃一个塑料勺子，口水流到下巴上。同学弯腰去擦，我看见她后脑勺新长出来的白头发，黑发根没盖住。

"闺女呢？"我换了鞋问。

"去菜市场了，说买条鲫鱼回来炖汤下奶。"同学端着蛋羹蹲下来喂孩子，"孩子随她，离了也好，那个男的……算了不说了。"

我没追问，帮着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奶粉罐底下压着一张银行转账的回单，金额是两万块，收款人姓名是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我把罐子放回去，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听见钥匙开门声，她闺女回来了，拎着条鲫鱼，塑料袋里还滴着水。瘦了很多，颧骨顶起来，眼睛倒是大了一圈，但眼圈有点红。看见我就笑了一下，喊了声姨。

"鱼放水池子就行，我来杀。"同学要去接塑料袋。

"妈你喂成成吧，我自己弄。"她闺女没松手，拐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开起来，哗哗的，然后是菜刀碰砧板的声音，梆、梆、梆，节奏很慢。

我们三个坐在茶几旁边吃饭的时候，鲫鱼汤煮得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片姜。孩子吃饱了在爬行垫上自己玩，偶尔啊啊叫两声。气氛正常得有点不正常。她闺女低头喝汤，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盘青菜，鱼肚子那块肉一直没动。

"你爸昨天打电话了，"同学开口说，"说让你回去住段日子，家里房子空着两间。"

她闺女把碗放下来，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再说吧。"

"什么再说？"同学声音稍微高了一点，"你在这边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上班……"

"妈，吃饭吧。"她闺女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同学碗里。

同学没动筷子，盯着她闺女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盛饭，回来的时候端了两个碗，把其中一碗搁在闺女面前："多吃点，瘦成这样。"

她闺女没接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嘴唇碰着碗沿半天没咽下去。我看见她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汤面上一层油花晃来晃去。

"那个彩礼钱，"同学坐下之后又开口了，语气很平，像聊天气一样，"当初你们买完东西剩下的，你说带回去了，是带到他那儿了？"

她闺女把勺子放下了。孩子这时候爬过来，拽着她裤腿哼哼。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脸贴着孩子的后脑勺，声音闷闷的："嗯。"

"多少钱？"

"没多少。"

"有多少算多少。"

她闺女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窗户那边去了。背对着我们，肩膀有点抖。"妈，别问了行不行。"

同学没站起来，拿筷子搅着自己碗里的饭，搅了半天。"我就问一句，"她说，"那钱是你们共同花的，还是他拿走了？"

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忘了关，蓝色的小火苗一蹿一蹿的。孩子在她闺女怀里扭了一下，啊啊哭起来。她转过身拍孩子后背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眼睛红得像沾了辣子，但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他拿走了。"她闺女声音不大，三个字说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六万三，他说拿去跟人合伙弄个快递站，后来……什么都没了。"

"后来怎么什么都没了？"

"他跟那个女人跑了，走之前把家里存折也取空了。我去银行查过，那笔钱取款前一天，他手机里有个转账记录，转给一个叫李什么芳的。"

同学没说话。她把面前那碗鱼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

"你早该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她闺女终于哭出来了，但声音还是压着的，孩子吓得哭得更大声，她把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你们都老了，我爸心脏还不好，我说了你们能怎么办？你们去跟他打官司？去跟他闹？"

爬行垫上一个拨浪鼓被孩子的脚踢翻了，骨碌骨碌滚到茶几腿边上，停下来的时候还颤了两下。

同学站起来走过去，把她闺女和孩子一起揽住了，下巴搁在她闺女头顶上。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窗户外头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收衣服，一件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后来同学松开手，去厨房把火关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搁在茶几上，推到闺女面前。"这是两万，你拿着先交房租。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不要。"

"拿着。"

她闺女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我起身告辞的时候她闺女送我到门口，怀里还抱着孩子。我穿鞋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姨，其实那六万三，他拿走之前跟我提过。他说挣了钱就换个大点的房子，把成成接过去住，再把我妈接来。"

她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跟刚才判若两人。"我当时信了。我就是因为信了，才没跟我妈说。"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着她衣领上一颗纽扣，攥得紧紧的。

我下楼的时候听见身后门轻轻关上了。走到二楼拐角，隐约传来一声碗摔碎的响动，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外面下了一点小雨，楼下的栀子花开了几朵，被雨打湿了，闻起来反倒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