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3岁了,得糖尿病已经28年了,最近出现了特别奇怪的现象

发布时间:2026-09-02 15:29  浏览量:1

我今年63岁了,得糖尿病已经28年了,最近出现了特别奇怪的现象

老周把那口排骨汤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半天咽不下去。坐在对面的老伴刘素芬正低头扒饭,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又嚼了两下,除了感觉到骨头渣子硌牙之外,什么味道都没有。清汤寡水,跟白开水似的。可明明看见刘素芬炖汤的时候搁了盐、放了枸杞和几颗红枣,厨房里那股香味他在客厅都闻得真真切切。

他把那口汤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青菜炒得绿油油的,蒜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可舌头上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他放下筷子,看了看饭碗边上的血糖仪和胰岛素笔,心里头忽然慌了一下。

今年六十三,得糖尿病整整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里,他打针吃药、忌嘴、天天测血糖,早起空腹一针,睡前再来一针,肚皮上全是针眼留下的硬结,摸上去像一块老树皮。该受的罪他都受了,什么并发症的吓唬也都听过无数遍,瞎眼的、烂脚的、尿毒症透析的,病友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走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怕了,可这一口尝不出味道的排骨汤,把他心里那根弦崩断了。

他没跟刘素芬说。第二天早上喝了碗小米粥,粥里搁了糖,他血糖高不能吃甜的,可刘素芬偏要往他碗里放一丁点,说是大夫讲了,偶尔吃一口甜的心里舒坦,血糖波动不大就行。他端着碗喝了一口,粥进了嘴,黏黏糊糊的,滑过喉咙进了胃,可嘴里什么滋味都没有。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粒黄澄澄的小米,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妈熬的粥,那时候穷,没几粒米,一大锅水,可喝起来就是香,有粮食本身的甜味。那甜味他现在都记得,可眼前这碗粥,他尝不出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老周偷偷试了各种东西。他拿筷子蘸了醋伸进嘴里,舌尖刺了一下,那是酸,他还能分辨。可再尝酱油,咸味好像隔着层布,淡淡的摸不着。白糖他含了一小撮在舌尖上,像含了一口沙子,甜味若有若无。他不敢跟刘素芬说,怕她着急,她这几年为他的病操心操得头发白了一大半,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掉的发丝,堵在洗脸池的下水口,一把一把的。

他一个人去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挂了个普通内科的号。坐诊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大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了看他的病历,又拿小手电照了照他的舌头和喉咙,问他最近有没有上火、嘴上长没长泡。老周摇头。大夫又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最后说可能是糖尿病引起的周围神经病变累及了味觉神经,让他去市里的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从社区卫生中心出来,老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秋天的太阳不毒,暖暖地照在后背上,街上人来人往,卖烤红薯的推着车从跟前过去,那股焦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可他知道,就算买一个捧在手里,他吃起来跟啃一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回到家刘素芬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他进门,头也不回地说:"中午吃鱼,清蒸的,少油少盐。"老周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后背上有一小块补丁,那是去年被晾衣架勾破的,她不舍得扔,拿同色的布头缝上了。她的腰比以前弯了,膝盖也不太好,晾个衣服中间要歇好几回。

他忽然想起来两个人刚结婚那会儿,有一回他感冒发烧,嘴里没味道,刘素芬大半夜爬起来给他熬了一碗姜糖水。那碗水甜丝丝辣乎乎的,喝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那时候她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围裙上绣着一朵小红花,端着碗坐在床边看着他喝,眼睛里亮闪闪的。一晃快四十年了,围裙换了不知道多少条,麻花辫剪成了齐耳短发,短发也白了。

那天中午的清蒸鱼端上桌,蒜蓉和姜丝铺得整整齐齐,鱼眼睛鼓鼓地瞪着,冒着热气。老周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嫩是嫩,可吃到嘴里跟嚼豆腐渣似的,一点鲜味都尝不出来。刘素芬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他嚼了两下就停了筷子,问他:"不好吃?"

"好吃。"他把鱼肉咽下去,扯出一个笑,"味儿挺好的。"

刘素芬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老周看见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自己碗边上,那是鱼身上最嫩的地方,没有小刺。几十年了,每次吃鱼她都是这个习惯,鱼肚子的肉永远归他。他盯着碗边那块白嫩嫩的鱼肉,鼻子忽然一阵酸,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米饭。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刘素芬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一句什么。老周侧过头去看她,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像老树皮上的纹路,每一道他都认得。眼角那道最长的是儿子上初中那年跟人打架被叫家长,她急出来的;眉心那两道是后来他查出糖尿病,她夜里偷偷哭留的。这些年她跟着他,没吃过几顿舒心饭,天天算计着油盐,菜谱上画满了圈圈杠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他要是真尝不出味儿了,往后她做一桌子菜,他坐在那儿跟吃草一样,她心里得多难受。他想到这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头发的味道,淡淡的桂花香,她用的洗发水还是那个牌子,二十多年没换过。

第二天老周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两三回,每回都是来去匆匆的。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嘈杂,一听就是在忙。儿子喊了声爸,问他有什么事。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说:"没啥事,就问问你最近忙不忙,啥时候回来看看。"儿子说下个月有个项目收尾,忙完就回。父子俩又干巴巴聊了几句就挂了。

放下电话,老周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上个月儿子发来的一个红包,写着"爸,生日买点好吃的",他回了个"谢谢"和一个笑脸表情。就那么一个字一个表情,隔着上千公里。

他去市医院那天是自己去的,没让刘素芬跟着。他挂了个内分泌科的专家号,排了一上午的队,专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翻了翻他的病历,又开了一堆检查单,抽血、肌电图、头部CT,一圈做下来花了大半天。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姑娘扶着老头来复查的,有中年汉子推着轮椅上的老娘,轮椅上挂着尿袋和输液瓶。他旁边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一条裤腿空荡荡的卷起来,露出来一截假肢的金属杆。那人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糖尿病,截了。你哪儿的?"

老周喉咙发紧,说自己也是糖尿病,来做检查的。那人拍了拍空裤腿:"早几年不注意,脚上破了个口子没当回事,等发黑了去医院,晚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条腿不是他的一样。

老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每天睡前都泡脚、检查,二十八年了,脚上连个茧子都没敢留过。刘素芬每天晚上端着一盆热水蹲在他面前给他洗脚,用毛巾一寸一寸擦干了再抹上润肤霜,说糖尿病人脚上破了皮就好不了。他每次看她蹲在那儿,花白的头顶对着他,心里都沉甸甸的,说不上来是感激还是愧疚。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专家把报告单摊在桌上,指了指肌电图那一栏:"周围神经病变,累及了面神经和舌咽神经分支,影响到味觉传导了。不算太严重,你这个发现得早,控制住血糖,加一些营养神经的药,有希望恢复一部分。"大夫又翻了翻他之前的病历,皱了皱眉,"你最近三个月糖化血红蛋白偏高啊,饮食控制是不是松懈了?"

老周愣了一下,他这半年确实有时候管不住嘴,刘素芬不在家的时候偷吃过两块点心,跟老伙计们下棋的时候嗑过几把瓜子。他觉得反正这把年纪了,再忌口又能多活几年。可大夫说的跟他说的一点不一样:"你这个神经病变跟你血糖控制不好有直接关系,再这样下去不光没味觉,手脚麻木、视力模糊都来找你了。六十三岁不算大,好好控制,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从医院出来天都黑透了。老周捏着一袋子药站在公交站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大夫说的话。他忽然想起来刘素芬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给他测空腹血糖,把数值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那本子已经记了十来年,密密麻麻的数字后面偶尔画个小星星,代表那天血糖控制得好。他想起来她每顿饭端着碗在旁边看着他吃,看他吃得香就笑,吃得少就皱眉。他想起来多少个晚上他睡醒一觉,看见她戴着老花镜在台灯底下翻那本糖尿病食谱,拿红笔圈了又圈,划了又划。

公交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车子晃晃悠悠穿过夜晚的街道,路边的饭馆一家接一家亮着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热气,里面的人围着桌子吃饭说笑。老周隔着车窗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画面,忽然特别想回家吃一口刘素芬做的饭。什么都不放的白水煮菜叶也行,他要认认真真地尝一尝,哪怕还是尝不出味道,他也要嚼出个滋味来。

回到家快八点了,刘素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几个扣着盖子的碗碟。听见开门声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绷起来:"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我急得不行。"

老周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八个未接来电,全是他出门以后刘素芬打的。他在医院把手机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

"去医院查了查。"他把检查单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刘素芬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纸,翻到诊断结论那一栏,手微微抖了一下。"神经病变……影响味觉?"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头有慌张,"你是说你尝不出味儿了?"

老周点了点头。刘素芬愣了一小会儿,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放在他面前:"你尝尝这个,我今天晚上新做的,就搁了一点点盐。"

老周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是温的,紫菜滑溜溜的,蛋花碎碎的,葱花漂在面上。他咂了咂嘴,还是淡,可这一次他好像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丝咸,很淡很淡,像远处传来的声音,听不真切但知道它在那儿。

"有点咸味。"他说。

刘素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因为常年做家务,关节都粗大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她声音有点哑,"大夫既然说了能治,咱就慢慢治。往后我做饭再淡一点,你跟着我慢慢适应,舌头这东西跟肌肉似的,练练就好了。"

老周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头那个一直堵着的疙瘩忽然松动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干涩,手掌心有一层硬茧。"素芬,"他说,嗓子也哑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刘素芬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说什么呢,老夫老妻的。"她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碟,背对着他,"明天开始我照着新食谱给你做,大夫开的药记得按时吃,血糖一天多测两回,我盯着你。"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碎花棉布衫后背上的补丁在灯光下面格外显眼。他想起来结婚那年他带她回老家,他妈当着她的面说:"我这儿子嘴刁,往后你做饭得费心了。"刘素芬那时候红着脸说"没事,我爱做"。一句话应了快四十年。

后来的日子,老周每天早上起来先测血糖,把数值报给刘素芬,她一笔一笔记在那个小本子上。新开的营养神经的药一顿不落,刘素芬拿个小药盒按早中晚分好了,到点就端水递过来。饮食上她买了好几本新出的糖尿病食谱,手机上关注了一堆养生公众号,天天研究怎么在少盐少油的前提下把菜做出点滋味来。

刚开始那半个月,老周吃什么都是淡淡的,有时候一顿饭吃完跟没吃一样,心里头焦躁得很。有一回他摔了筷子,说吃个饭跟上刑似的。刘素芬没吭声,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洗干净,又给他拿了双新的放在碗边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发火,别憋着,可饭还得吃。"

老周看着那双新筷子,想想自己刚才的德行,一张老脸臊得慌。他把筷子拿起来,扒完了那碗饭。那碗饭是糙米掺的小米,没放油盐,可他嚼着嚼着,好像品出了一点粮食本身的香味,很淡,像隔着一层薄纱透进来的光。

两个月后复查,老周的糖化血红蛋白降下来了,神经传导速度也有改善。大夫让他张嘴伸舌头看了看,又拿棉签蘸了点糖水抹在他舌尖上,问他什么感觉。老周砸吧砸吧嘴,说有一丝丝甜。大夫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再坚持半年,应该能恢复到八成左右。"

从诊室出来,老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儿子发了条语音,说了最近的情况,最后说:"你妈这阵子累坏了,你啥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她。"过了没两分钟,儿子电话直接打过来了,问他怎么不早点说,又问他现在咋样了,声音里头带着少有的着急。老周说没啥大事了,就是尝不出味儿,现在慢慢在好。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爸我这周末就回去。

周末儿子真回来了,还带了媳妇和小孙女。刘素芬高兴得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有素,每道菜旁边都放了个小碟子,装着不同的蘸料,让老周自己试哪个能尝出味儿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小孙女抢着给她爷爷夹菜,筷子使不利索,一块红烧肉掉在桌布上,她又捡起来放在老周碗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吃肉肉,吃了身体好。"

老周把那块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酱油和糖的滋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他又咂了咂,这回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咸、甜、还有肉本身的香。他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抬起头来,一桌子人都在看着他。刘素芬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里头又有了那种亮闪闪的光,跟四十年前端姜糖水给他喝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吃。"他说,嗓子眼发紧,"你妈做的红烧肉,天底下第一好吃。"

刘素芬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儿子在旁边嘿嘿笑,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小孙女站起来够着够着给他舀了一勺蛋花汤。老周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里的东西逼了回去。

那天下午儿子走的时候,老周送到楼下,看着儿子的车拐出小区大门。他站在秋天的风里头,忽然觉得嘴里还留着午饭的余味,咸咸的、香香的,那一丝丝甜从舌根底下泛上来,像小时候他妈熬的那锅米汤。他转身往家走,楼道里飘出来楼上谁家炖排骨的香味,浓浓郁郁的,结结实实地撞在他鼻子上。

他闻到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也能尝到了。

刘素芬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哼着一段老歌的调子,调不成调,断断续续的。老周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被水汽蒙住的侧脸,忽然开口说:"素芬,晚上想吃什么?我下楼去买菜。"

刘素芬回过头来,关掉水龙头,毛巾擦着手:"你又不会挑菜,买回来都是老的。"

"那你教我。"老周走进厨房,站到她旁边,拿起了案板上另一条围裙往脖子上套,"往后我跟你一块做饭,你放盐我尝味儿。"

刘素芬看着他笨手笨脚系围裙带子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飘着洗洁精的柠檬味,还有中午那顿饭残留的烟火气。老周把围裙系好了,拿起了那根还沾着水珠的锅铲,冲他老伴咧嘴笑了笑。

嘴里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不要紧,日子有味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