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丢人丢大了，尴尬死了！夏天太热，夜里起夜

事情要从那天说起。

我们小区是那种老式的六层楼，没电梯，隔音差到隔壁打呼噜我这边都能听见。

我叫陈默，二十六岁，在这城市里混了三年，租住在五楼一个四十平的单间里。

房子朝西，夏天一到，整个屋子就像蒸笼。

白天晒透了，晚上热气散不出去，墙都是烫的。

我买了个二手空调，单冷的，装上去之后才发现外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关键是它还费电。

开一晚上得十几度电，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出头，房租一千二，吃饭交通一刨，剩不下几个钱。

所以我养成了习惯，睡前开空调，定时两小时，等屋里凉下来就关了，靠个落地扇吹着睡。

但今年夏天特别热。

热到什么程度呢，我晚上躺床上，不动都一身汗。

凉席睡到半夜就焐热了，翻个身，背上的汗能把席子粘起来。

所以我最近老起夜。

不是因为想上厕所，纯粹就是热醒了，去卫生间拿凉水冲一把，再回来接着睡。

那天晚上，我照例十一点上床，空调定了两小时。

一点多的时候，空调停了。

我被热醒了。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二十三。

身上全是汗，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我爬起来，开了灯，去厨房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然后又去卫生间，脱了背心，拿毛巾蘸凉水擦了擦身子。

稍微舒服了点。

我回到卧室，打开风扇，对着床吹。

躺下，闭眼。

热。

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分钟，实在受不了了。

又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这回加了冰块。

冰箱里冻了一盒冰块，专门备着这种时候用的。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户边上，窗户开着，外面的空气比屋里稍微凉那么一点点。

我喝了口水，看了眼窗外。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

一丝风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喝完水，又去卫生间冲了一把。

这回干脆把短裤也脱了，只穿着内裤。

反正一个人住，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回到卧室，躺下，风扇调到最大档。

风呼呼地吹着，但身上还是黏糊糊的。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工作的事，想着明天的早餐，想着下个月的房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然后又被热醒了。

这回更难受，浑身像被火烤着一样，嗓子干得冒烟。

我坐起来，头有点晕。

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

我骂了一声，光着脚去厨房倒水。

冰箱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我倒了几块进杯子，咕咚咕咚喝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总算缓过来一点。

我站在厨房里，犹豫要不要再开空调。

开了吧，费电。

不开吧，这觉没法睡了。

我正犹豫着，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那种一阵一阵的，不太对劲的感觉。

我心想，糟了，可能是白天在公司吃的凉拌面有问题。

那家店叫老刘凉皮，我中午图方便，经常去吃。

今天中午吃了，下午就隐隐有点不舒服，但没当回事。

这会儿，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我赶紧进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

果然，闹肚子了。

我坐在那儿，心想完了，今晚别想睡了。

肚子一阵一阵地绞痛，我蹲了大概十来分钟。

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进来得急，没开卫生间的灯。

不对，我开了的。

是灯不亮了。

卫生间的灯泡前几天就开始闪，我没来得及换。

现在彻底不亮了。

我摸黑坐在马桶上，手机在卧室里没带过来。

卫生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我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反正只是上厕所，黑就黑吧。

上完厕所，我摸黑去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我洗了手，又捧了把水洗了脸。

凉水刺激得我打了个激灵，但总算清醒了。

我甩了甩手，准备回卧室。

然后。

我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窗户。

卫生间的窗户对着楼道。

我们这栋楼的卫生间窗户都对着楼道，窗户大概有半米宽，位置比较高，离地大概一米六左右。

平时我洗澡的时候都会把窗户关上，但今天太热了，我一直开着。

窗户装了磨砂玻璃，外面的灯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我站在窗前，本能地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楼道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正在。

正在往我这边看。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凌晨三点多，楼道里怎么会有人？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窗户是磨砂的，她应该看不清里面。

我站着没动，盯着窗户。

那个女人也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脸朝着我的方向。

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是不是邻居？

是不是也热得睡不着出来乘凉？

但凌晨三点，站楼道里乘凉？

这也太奇怪了。

我正想着，那个女人动了。

她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我下意识地也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我意识到，她不是在看我。

她是在看窗户里的灯光。

不对，我卫生间没灯。

她是在看什么？

我低下头，顺着她的视线方向。

然后我整个人都炸了。

我。

我穿着内裤。

我光着上身。

我站在卫生间的窗户前。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我身上。

卫生间的窗户虽然是磨砂玻璃，但磨砂玻璃只是看不清细节，轮廓和颜色还是能看到的。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能看到我。

能看到我穿着内裤的轮廓。

能看到我光着上身的轮廓。

能看到我站在窗前。

我。

我猛地蹲下身子，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蹲在地上，心脏砰砰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女人还在外面吗？

我不敢站起来看。

我蹲着，慢慢挪到墙角，然后伸手去摸开关。

摸到了。

按了一下。

灯没亮。

我忘了，灯泡坏了。

我蹲在黑暗里，心跳得厉害。

过了大概半分钟，我才慢慢站起来，贴着墙，往窗户那边偷偷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不见了。

楼道里空荡荡的。

我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

然后胃里又开始翻涌。

肚子又开始疼了。

我赶紧坐回马桶上。

这回是真闹肚子。

我坐在马桶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女人是谁？

她看到我了吗？

她看到我穿着内裤站在窗前了吗？

她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变态？

我越想越觉得丢人。

越想越觉得尴尬。

我住这栋楼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半夜楼道里有人。

怎么偏偏今天就碰上了。

怎么偏偏就我卫生间灯泡坏了。

怎么偏偏就我穿着内裤站在窗前。

我捂着脸，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上完厕所，我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这回我学聪明了，把卧室的窗帘拉上了。

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睡裙站在楼道里的样子。

还有我光着身子站在窗前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是哪一户的邻居。

我们这栋楼一共六层，每层两户，我住五楼502。

对门501住着一对老夫妻，我认识，不是他们。

楼下402住着一个单身女人，带个孩子，应该也不是她。

楼上602住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的是不是穿白色睡裙我不知道。

还有301，302，201，202，101，102。

这么多户人家，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但我知道，我明天出门，肯定会遇到她。

或者说，我每次出门，都可能遇到她。

她会认出我吗？

她会知道那个光着身子站在窗前的人是我吗？

如果她认出来了，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我越想越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然后闹钟响了。

早上七点。

我睁开眼，头昏脑胀，浑身酸痛。

一夜没睡好，整个人都是飘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请假吧。

但不行。

今天上午有个会，领导点名让我参加。

我骂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还开着。

我赶紧过去关上，然后把磨砂玻璃外面贴了一层报纸。

贴完之后，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昨晚之前怎么没想起来贴报纸。

事情发生了才贴，有什么用。

我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

走到门口，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打开门，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没人。

我松了口气，锁上门，往楼下走。

走到四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402的门。

门关着。

我又看了一眼三楼。

门也关着。

我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然后我愣住了。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

她正蹲在单元门口给一只流浪猫喂猫粮。

我出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喂猫。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是她吗？

是昨晚那个女人吗？

白色睡裙，白色T恤。

头发披着，头发扎起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脑子飞速转着。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挺白的，眉眼很清秀。

喂猫的动作很温柔，一边喂一边小声跟猫说话。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这回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你好？”她说。

我回过神来，赶紧移开视线。

“哦，你好。”

我说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儿喂猫。

我转过头，心想应该不是她。

昨晚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睡裙，头发披着，站在楼道里。

这个女人穿着白色T恤，头发扎着，在楼下喂猫。

而且她看我的眼神，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应该不是她。

我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她不是四楼就是三楼，反正住这栋楼里。

万一昨晚就是她呢？

她只是换了衣服，扎了头发呢？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我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去公司上班。

那天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老板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还有早上那个喂猫的女人。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

同事李哥推了我一把。

“嘿，昨晚干嘛去了？这么困？”

我抬起头，揉揉眼睛。

“没干嘛，失眠。”

李哥嘿嘿笑。

“年轻人，注意身体。”

我没理他，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

喝完之后，总算精神了一点。

下班的时候，我犹豫要不要早点回去。

早点回去，能早点开空调，把屋里吹凉快了再关掉。

但早点回去，也意味着，我可能会碰到邻居。

可能会碰到那个女人。

我在公司磨蹭到七点多，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我特意往单元门口看了一眼。

没人。

我松了口气，快步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听到上面有脚步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正从楼上下来。

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头发披着。

她走到四楼的时候，拐进402了。

是她。

早上喂猫的那个女人。

她住在402。

我停在楼梯上，看着她走进402，然后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愣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继续上楼。

回到屋里，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402的女人。

昨晚楼道里的女人。

白色衣服，头发披着。

我闭上眼睛，觉得丢人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住四楼。

我住五楼。

我们之间，只隔了一层楼板。

她每天上下楼，都要经过我家门口。

我每天上下楼，都要经过她家门口。

我。

我脱了鞋，换上拖鞋，走进卧室，把空调打开。

这回我没心疼电费，直接开到二十五度。

然后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

我赶紧去厕所。

这回我特意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关着。

报纸贴得好好的。

我放心了。

上完厕所，我回屋躺床上，想着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空调开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手机响了。

我拿起手机，是微信。

我妈发来的。

“儿子，最近怎么样？天热，注意身体。”

我回了一句。

“挺好的，妈。”

然后我妈又发来一条。

“你李阿姨家的女儿，也在你们城市上班，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盯着屏幕，心想又来。

每次我妈打电话或者发微信，三句话不离相亲。

我回了一句。

“不用了妈，我最近忙。”

我妈秒回。

“忙什么忙，你都二十六了，该考虑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一边，没再回。

躺在床上，我想起我妈的催婚，想起工作的事，想起昨晚的事，想起402那个女人。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这回睡得还算踏实。

空调开着，屋里凉快，我一觉睡到早上七点。

闹钟响的时候，我竟然有点不想起来。

但还是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出门。

门关着。

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单元门口，又看到她了。

还是蹲在那儿喂猫。

还是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

“早啊。”

我一愣。

“早。”

她低头继续喂猫。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每天都喂这只猫？”

她抬起头，点点头。

“嗯，它经常在这个小区里转，我每天上班前都会喂它一点。”

“哦。”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笑了。

“你是五楼的那个吧？我见过你几次，但没说过话。”

“对，我住501。”

“我是402的，姓林，林小雨。”

“我叫陈默。”

她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着那只猫。

“它叫小橘，我给它取的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橘色的，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挺可爱的。”

她笑了。

“是吧，我也觉得。”

我看了看时间，快迟到了。

“我先走了，上班。”

“嗯，拜拜。”

“拜。”

我转身往小区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蹲在那儿，低头看着猫，嘴里说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整个人很温柔。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突然觉得，昨晚的事，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大半夜站楼道里的人。

而且她说话的样子，看我的眼神，都很正常。

应该不是她。

我这么想着，心情好了很多。

那天上班，精神也好多了。

中午的时候，同事问我吃什么。

我想了想，说。

“去食堂吧。”

“还吃老刘凉面？”

“不吃了，换一家。”

同事笑了。

“昨天拉肚子了？”

“嗯。”

“我就说，那家不太干净，你偏不信。”

我没说话，心想以后再也不去那家了。

下午的工作还算顺利，六点下班，我直接回家了。

走到小区楼下，我又看到林婉清了。

她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一袋猫粮，正在喂小咪。

她看到我，招了招手。

“陈默，你回来了。”

“嗯。”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咪正在低头吃猫粮，吃得很香。

“你今天下班挺早的。”

她说。

“嗯，今天没什么事。”

“哦。

她摸了摸小咪的脑袋。

“小咪今天特别乖，我一叫它就过来了。”

我看着那只猫，心想流浪猫都这么亲人吗。

“你养猫吗？”

林婉清问我。

“不养。”

“为什么？”

“没时间照顾。”

她点点头。

“也是，养了就得负责。”

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了一句。

“你昨晚睡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她笑了笑。

“你是不是没睡好？看你黑眼圈挺重的。”

“嗯，昨晚失眠了。”

“天太热了。”

我点头。

“是啊。”

她低头看着小咪。

“我晚上都开空调睡，不开根本睡不着。”

“哦。”

我心里一动。

她晚上开空调睡。

那凌晨三点，她应该不会出现在楼道里。

楼道里没空调。

如果她开着空调睡觉，怎么可能凌晨三点出现在楼道里。

所以昨晚那个女人，应该不是她。

我彻底放心了。

我又和林婉清聊了几句，然后上楼回家。

回到屋里，我换了衣服，开了空调，坐在床上玩手机。

心情好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刷了一会儿视频，然后去厨房煮了碗泡面。

吃完泡面，洗了碗，又去卫生间洗了澡。

这回我学聪明了，洗澡之前先把窗户关了，窗帘拉上。

洗完澡，我穿着短袖短裤回了卧室。

空调开着，屋里凉快，我躺在床上，觉得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手机响了。

我拿起手机，是我妈。

“儿子，你爸让我问你，上次说的那个女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叹了口气。

“妈，我最近真的很忙。”

“忙什么忙，你都多大了，再忙也得找对象。”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你每次都说考虑，都是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人家？”

“这个周末吧。”

“周末什么时候？”

“周六。

“好，那我说好了，周六下午两点，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行。”

“别迟到啊。”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一边，叹了口气。

相亲。

又是相亲。

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十个有九个不靠谱。

上次那个，见面第一句话就问我有房吗，我说没有，她直接起身就走了。

上上次那个，聊了半个小时，话题全是她的前男友。

我。

算了，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楼上传来的。

吱呀吱呀的声音。

很有节奏。

像什么在响。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声音继续。

吱呀，吱呀，吱呀。

我愣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反应过来。

是床。

是床在响。

楼上602住着一对年轻情侣。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之前也听到过几次，但都不像今天这么清晰。

可能是今天的，我开着空调，窗户都关了，屋里特别安静。

所以声音特别清楚。

吱呀，吱呀，吱呀。

我拿起手机，想塞耳机。

但耳机在客厅。

我不想动。

我躺在床上，听着楼上的声音，心里越来越烦。

不是烦这个声音本身。

是烦这种对比。

楼上两个人。

我一个人。

楼上在干嘛，我不想知道。

但声音，我躲不掉。

吱呀，吱呀。

然后我听到女的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头上。

声音还是能听到。

我骂了一声，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水，我站在厨房窗户边上，往外看。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楼下那棵法国树还是纹丝不动。

我叹了口气，准备回卧室。

然后我。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402的窗户。

林婉清的房间。

窗户开着，窗帘没拉。

我隐约能看到里面。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着。

她正站在窗前，往外看。

我盯着那个身影，心跳漏了一拍。

白色睡裙。

头发披着。

站在窗前。

我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那个女人。

楼道里的那个女人。

是她。

是林婉清。

我站在五楼的窗前，看着四楼的她。

她好像没看到我。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发出声音。

然后我看到她转过身，离开了窗前。

灯灭了。

我站在厨房窗前，心里翻江倒海。

昨晚那个女人。

真的是她。

林婉清。

402的林婉清。

那个每天早上喂猫的林婉清。

那个笑着跟我说早啊的林婉清。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楼上的声音已经停了。

但我睡不着了。

我脑子里全是林婉清站在窗前的画面。

她凌晨三点，为什么会出现在楼道里？

她站在那儿，在看什么？

她看到我了？

她看到我穿着内裤站在窗前了？

如果看到了，她为什么今天早上还能很自然地和我打招呼？

如果没看到，那她凌晨三点站楼道里干嘛？

我越想越乱。

越想越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想搜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搜什么。

我打开微信，翻看朋友圈。

然后看到一个陌生的头像。

是林婉清。

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我竟然有她的微信。

可能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哪次小区业主群里加的。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很干净，发的都是猫的照片。

各种流浪猫，各种角度。

她拍猫拍得很好看，光线和构图都很讲究。

我翻到她上个月的一条朋友圈。

“凌晨醒来，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安静的城市，忽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配图是一张夜景。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凌晨醒来。

站在窗前。

一个人。

所以，她经常凌晨醒来。

经常站在窗前。

昨晚，她可能也是醒来，然后站在窗前。

然后她看到了我。

我穿着内裤，站在卫生间的窗前。

我。

我放下手机，捂着脸。

丢人丢大了。

真的丢大了。

我躺在床上，反复想这件事。

越想越觉得尴尬。

越想越觉得明天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明天早上，我还会在楼下遇到她。

她还会对我笑，跟我说早啊。

而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站在窗前给她看的。

我不是。

我真的不是。

我只是热醒了。

我只是想洗把脸。

我只是。

算了。

解释不清。

我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今天能不能请假。

但不行。

今天有个项目要提交，我必须去公司。

我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

要不要晚一点出门？

等她走了我再走？

但万一她今天也晚走呢？

万一她就在楼下等我呢？

不是等我，是等猫。

她每天早晨都喂猫。

我肯定会遇到她。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往楼下走。

走到四楼的时候，我放轻了脚步。

402的门关着。

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楼，二楼，一楼。

推开单元门。

然后我看到了她。

她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猫粮，正在喂小咪。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我。

然后她笑了。

“早啊，陈默。”

她的笑容，和昨天一样。

很温柔

很自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我也笑了。

“早。”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咪正在吃猫粮，吃得很开心。

林婉清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小咪特别乖，我还没叫它，它就自己跑过来了。”

我看着那只猫，又看着她。

她侧脸很好看，皮肤在晨光里显得特别白。

我突然觉得，也许。

也许她不觉得有什么。

也许她根本没看到我。

也许她只是凌晨醒来了，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去睡了。

也许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这么想着，心里轻松了很多。

“你每天都喂它，它肯定认识你了。”

我说。

她点点头。

“嗯，小咪现在跟我特别亲。”

她低头看着猫，声音软软的。

“有时候我觉得，它比人更懂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抬头看我一眼，笑了一下。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

我摇摇头。

“养猫的人，都这么说。”

她笑了。

“你养过猫吗？”

“没有，但我朋友养过。”

“哦。”

她点点头，然后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上班去了。”

“嗯。”

我也站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陈默。”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看你黑眼圈还是很重。”

“哦。”

我松了口气。

“还行，就是有点热。”

她点点头。

“夏天就是这样，过几天应该会凉快点。”

“嗯。”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时候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我突然觉得，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很舒服的好看。

像夏天里的一阵凉风。

我站在原地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那一天，我一直在想她。

想她早上说的话。

想她昨晚站在窗前的样子。

想她凌晨三点在楼道里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太久没谈恋爱了。

可能是她确实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能是昨晚的事，让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小咪今天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

“挺好的，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给它留了猫粮，不知道它吃没吃。”

“应该吃了吧。”

“嗯，小咪很馋的。”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你下班了？”

“还没，六点。”

“哦，我也六点。”

“那挺巧的。”

“是啊。”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我又发了一条。

“今晚还喂小咪吗？”

“喂啊，每天都喂。”

“那我能一起吗？”

发完这条，我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回了。

“好啊。”

就两个字。

但我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六点下班，我收拾东西就往回走。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

还是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猫粮。

小咪蹲在她脚边，吃得正香。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

“你来了。”

“嗯。”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咪今天好像又胖了。”

“是吗？我觉得瘦了呢。”

她低头看着猫，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

夏天的傍晚，夕阳西下，一个温柔的女人蹲在单元门口喂猫。

而我，就蹲在她旁边。

“陈默。”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我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怪怪的。”

“有吗？”

“有。”

她点点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说。

“前天晚上，凌晨三点多，你是不是在楼道里？”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说。

“是。”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看到我了？”

她点了点头。

“看到了。”

我脸瞬间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她低头摸了摸小咪的头。

“我那天晚上失眠，就去楼道里站一会儿，然后看到你卫生间的窗户开着，里面有个人影。”

我捂着脸。

“我当时。

“我知道。”

她打断我。

“你不用解释。”

她站起来，看着我。

“其实我挺理解你的，天热嘛，谁在家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

“而且说实话，你那天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愣住了。

可爱？

她是在说我？

“走吧，上去吧。”

她转身往楼里走。

我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陈默。”

“嗯？”

“下次起夜的时候，记得关窗。”

她说完，笑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进了屋。

我站在楼道里，脸烧得厉害。

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夏天喝了一杯冰水。

从喉咙凉到心里。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然后我笑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开心的傻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收到她发来的微信。

“明天早上一起喂小咪？”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洗漱，换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

我推开门，往楼下走。

走到四楼的时候，402的门开着。

林婉清站在门口，正在等我。

她穿着白色的T恤，浅色的长裙，头发披着。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

“早。”

“早。”

我把牛奶递给她。

“给你带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

“谢谢。”

“不客气。”

我们一起往楼下走。

推开单元门。

小咪已经等在门口了。

它蹲在台阶上，看到我们，喵喵叫了一声。

林婉清蹲下来，把猫粮倒在地上。

小咪凑上去，吃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阳光从楼宇间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个夏天，也没那么糟糕。

也许，丢人丢到家的事，也没那么尴尬了。

也许，这就是生活。

乱七八糟的，但又充满了意外。

我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小咪。

“你说，猫会记得喂它的人吗？”

我问她。

她想了想，点点头。

“会的，它们很聪明的。”

“那就好。”

我笑了笑。

她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摇摇头。

“就是觉得，能认识你，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也是。”

我们蹲在单元门口，看着一只猫吃早饭。

夏天很热。

但今天早上，风很凉。

我想，昨晚的事，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件事。

但也可能是，最好的一件事。

因为那件丢人的事，我认识了她。

林婉清。

402的女人。

凌晨三点在楼道里站着的女人。

每天喂流浪猫的女人。

我喜欢的女人。

故事到这里，其实还没结束。

因为后来，还有很多事。

比如我和她一起去了那家咖啡馆，就是我妈安排相亲的那家。

只不过，对面坐的是她。

比如我后来知道，她那天凌晨站在楼道里，是因为她也失眠。

比如我们养了那只猫，给它取名叫小咪。

比如我们结婚了。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我只想记住这个早晨。

阳光，猫，还有她。

还有那句。

“早啊，陈默。”

“早，林婉清。”

夏天很热，但生活很甜。

丢人丢大了，但也值了。

就这样吧。

小咪吃完最后一口猫粮，抬起头，冲我们叫了一声。

林婉清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乖，明天再喂你。”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我。

“走吧，上班了。”

“嗯。”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咪还蹲在那里，看着我们。

阳光洒在它身上，橙色的毛，闪闪发光。

我转过头，跟上她的步伐。

“今天晚上，还一起喂猫吗？”

“好啊。”

“那明天呢？”

“明天也行。”

“后天呢？”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问，以后，能不能每天都一起？”

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好啊。”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整个夏天都甜。

我笑了。

她也笑了。

我们并肩往前走，阳光在我们身后。

这个夏天，真的很热。

但也很美好。

因为热，我凌晨起夜。

因为起夜，我站在窗前。

因为站在窗前，我遇到了她。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这样吧。

故事讲完了。

丢人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反正，结局是好的。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