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让我回娘家养胎别影响小姑子考公,我点头后第二天把房子卖了

发布时间:2026-09-09 03:24  浏览量:2

公公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正扶着腰往厨房走,怀孕七个月,脚肿得只能穿四十二码的男式拖鞋。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我的保温杯——那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红枣枸杞茶,公公说喝着不错,我就天天早上起来先给他泡一杯。

“小雅,你妹今年考公务员,最后冲刺阶段了,家里不能有一点动静。”他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机里的考公视频,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菜咸了”。

我扶着厨房门框的手紧了紧,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在拖鞋外面的脚面,肿得发亮,按下去半天弹不回来。前一天晚上我腿抽了两次筋,起来揉的时候还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小姑子,特意踮着脚走。

“你看你这身子也重,走路咣咣的,晚上起夜也多。”公公终于抬眼扫了我一下,“要不你回你妈那儿养胎去,等你妹考完了,你再回来。”

我没说话,指尖抠着门框上掉漆的地方。那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工作六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一点补贴,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结婚的时候我老公说他爸妈老家的房子旧了,妹妹备考也需要个安静地方,先搬过来住一段时间,等妹妹考完就走。

这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来,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公公爱吃软乎的,小姑子要喝现榨的豆浆,我老公赶时间得带路上吃。我自己怀孕后闻不得油烟味,就戴着口罩站在灶台边,炒完菜蹲在门口吐半天。

公公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只说过一句“年轻人多干点没坏处”。小姑子倒是偶尔会说声“嫂子辛苦了”,但说完就抱着书回房间,连碗都不会伸手收一下。

我老公呢,他总说“我爸年纪大了,我妹就这一次机会,你多担待”。担待着担待着,我就成了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被安排走”的人。

“行啊。”我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吃惊。

公公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就好,你收拾收拾,这两天就过去吧。我跟你妹说一声,让她安心刷题。”

我“嗯”了一声,扶着腰慢慢挪进厨房。水槽里堆着昨天晚上的碗,是公公和小姑子吃完留下的。我本来想今天早上洗的,现在突然就不想动了。

我靠在水槽边,伸手摸了摸肚子。宝宝在里面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踢我的手。我鼻子有点酸,但是没哭。

嫁过来这几年,我哭的次数太多了。刚结婚那会,公公嫌我买的水果太贵,说我不会过日子,我躲在卫生间哭。小姑子考第一次没考上,在家摔东西,公公说是我做饭不合她胃口影响了心情,我躲在阳台哭。我老公每次都抱着我说“再忍忍,等我妹考上就好了”,我就真的忍了又忍。

今天这句话一出来,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公公已经拿着保温杯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我扶着墙慢慢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房产证就在里面,红色的本子,压在我以前的日记本下面。我拿出来翻了翻,第一页就是我的名字,字迹清清楚楚。

这房子是我的。

我坐在床边,把房产证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摸着封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本子上,烫得我手心发疼。

我掏出手机,翻到存了很久的一个中介的微信。那是去年我想把房子租出去一间的时候加的,后来公公说不方便,就没再联系。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点下去。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我老公下班回来了。

我赶紧把房产证塞回抽屉,站起身的时候有点急,眼前黑了一下,赶紧扶住床头柜。

“怎么了?”我老公换着鞋问我,“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晕。”我扶着腰走出去,“爸刚才跟我说,让我回我妈那儿养胎,说妹妹备考需要安静。”

我老公顿了一下,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挠了挠头,走过来扶住我:“我爸也是为了我妹好,你也知道,她这是第三次考了,压力特别大。”

我抬头看他:“那我呢?我怀孕七个月了,脚肿成这样,回我妈那儿她能照顾我,在这儿我还得给你们做饭洗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摆手,“我是说,反正你回去也有人照顾,对孩子也好。等我妹考完,我立刻去接你回来,行不行?就当给我个面子。”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谈了四年恋爱,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靠谱的人,虽然有点愚孝,但心是好的。

现在我才明白,他的心是好的,只是好的对象从来不是我。

“行。”我又说了一遍这个字,“我明天就回去。”

他松了口气,笑了一下,伸手想摸我的肚子:“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等我妹考上了,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说:“我累了,想躺会儿。”

他没察觉出什么,点点头说:“那你歇着,我去跟我爸说一声。”

我看着他转身走向公公房间的背影,后背挺得笔直,脚步轻快得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我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肚子里的宝宝又动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点,像是在安慰我。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个中介的微信,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中介的声音带着点职业性的热情:“您好,哪位?”

“你好,我有套房子想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稳,“现在就能挂出去吗?”

中介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可以可以,您方便说一下房子的位置和面积吗?我先给您估个价。”

我报了小区名字和户型,都是泛泛的信息,没说具体门牌号。中介在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过了一会儿说:“姐,您这个户型挺抢手的,要是价格合适,估计很快就能出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拍个照,挂到网上?”

我想了想,说:“明天上午吧。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也慢慢躺了下去。床垫有点软,是我当初特意选的,因为公公腰不好,说硬床垫睡着疼。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

我没有哭。

我只是在想,明天中介来的时候,公公和小姑子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肚子压得我翻身困难,我侧着身子慢慢撑起来,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肿得拖鞋都挤脚了,但我没吭声。

我走到客厅,公公已经坐在沙发上泡茶了。用的还是我的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看见我出来,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我说,“上午有点事,约了人。”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眼睛又回到手机屏幕上。我看了眼厨房,水槽里昨天的碗还在,我昨晚没洗,今天也没打算洗。

我回卧室换了件宽松的孕妇裙,把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来,装进包里。我老公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呼噜声均匀。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没叫醒他,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中介来得比约好的时间早,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马尾,穿着运动鞋,手里拎着个文件夹。她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开门的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姐,您这……”她看了眼我的肚子,“您确定要卖这套房子?”

“确定。”我说,“你进来看看吧。”

她换了鞋,在屋里转了一圈,客厅、厨房、阳台、两个卧室都看了看。公公这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看见家里多了个陌生人,皱了皱眉:“这是谁?”

“中介。”我平静地说,“我要把这房子卖了。”

公公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卖房子?卖什么房子?这房子不是咱们住的吗?”

“是我的房子。”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

公公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疯了吧?你妹还在备考,家里突然来人看房,她能安心学吗?”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对中介说:“你拍照吧,该拍哪儿拍哪儿,不用管别的。”

中介有点尴尬地站在那儿,看看我又看看公公,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又放下。我冲她点点头:“拍吧,没事。”

她这才开始拍照。客厅沙发、阳台的绿植、厨房的灶台,还有我卧室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都进了她的镜头。公公站在客厅中间,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那儿,手里的保温杯攥得指节发白。

小姑子这时候从房间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手里还抱着本厚书。她看见中介在拍照,愣了一下:“嫂子,这是干嘛呢?”

“卖房子。”我说。

她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看看我,又看看她爸,声音有点发颤:“嫂子,你……你别冲动啊,我这马上要考试了……”

“我知道你考试。”我说,“所以我走,房子也走,这下家里彻底安静了,你安心考。”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圈倒是先红了。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没有多痛快,但也不难受。我只是觉得,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算进去,那我也没必要把自己硬塞进来。

中介拍完照,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姐,这房子地段挺好的,我挂个价,估计一周内就能有人约看。您这边方便腾房吗?”

“方便。”我说,“我这两天就搬。”

她说好,又叮嘱了几句,说合同的事回头细聊,就拿着包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公公终于爆发了,他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墩,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小雅!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一家人住得好好的,你说卖就卖?”

我看着他,没生气,声音也平静:“爸,你说让我回娘家养胎,别影响妹妹考试,我答应了。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卖了换点钱,给孩子将来攒着,有什么问题?”

“你——”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报复!你就是记恨我让你走!”

“我不记恨。”我说,“我就是想明白了。这房子是我的,我挺着肚子住了两年,给你们做饭洗碗泡茶,没落着半句好。现在你说让我走,我就走,但我的东西我得带走。”

我老公这时候被吵醒了,趿拉着拖鞋从卧室出来,头发炸着,一脸懵:“怎么了?一大早吵什么呢?”

“你问你媳妇!”公公吼了一声,“她要卖房子!”

我老公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震惊:“小雅,你……你真要卖?”

“嗯。”我看着他,“昨天你爸让我回我妈那儿养胎,你也在场。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吧?你说让我多担待,给我个面子,等你妹考完就来接我。”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先忍忍……”

“忍了三年了。”我说,“我忍够了。房子是我的,我卖了,钱我带走,回我妈那儿养胎。你们一家人好好住,好好考,我不打扰你们。”

他愣在那儿,嘴张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公公这时候又开口了,声音软了点,但还是带着气:“你要卖也行,那这房子的钱,总得分我们点吧?我们住了两年,你妹在这儿备考,你不能说卖就卖,一点情面不讲。”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爸,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你们住进来,我没收过一分钱房租。现在我要卖自己的房子,还得给您分钱?”

他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们住哪儿?你妹还在考试,你总不能让我们露宿街头吧?”

“你们可以租房子。”我说,“中介那儿有我电话,回头我让他帮你们找找附近的房源。房租我先垫一个季度的,算是看在咱们婆媳一场的份上。”

公公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老公终于回过神,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小雅,你别这样,咱们好好商量行不行?房子先别卖,等我妹考完,咱们再慢慢谈……”

我抽回手,看着他:“你妹考完,然后呢?你爸再让我走,你再说一句‘多担待’?我挺着肚子伺候你们一家人,脚肿得穿不上鞋,你问过一句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没话说了吧。”我笑了一下,“那就这样。我回我妈那儿,房子的事中介会跟进,你们该干嘛干嘛。”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拉出来,开始收拾东西。我老公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就那么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我叠了几件孕妇裙,塞进箱子里,又把我妈的保温杯从客厅拿了回来——那是我的东西,我不打算再留给他了。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把日记本和房产证放进包里,最后看了眼这个睡了两年多的房间。

床单是我挑的,窗帘是我选的,衣柜里还挂着我和我老公的合照,我们站在海边,笑得眼睛都眯成缝。那是我刚怀孕的时候拍的,他搂着我的肩膀,说以后要当个好爸爸。

我伸手把相框扣在柜子上,拉上行李箱拉链。

我老公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小雅,你……你真要走?”

“嗯。”我说,“你爸让我走的,你也没拦着。我现在走了,你们该高兴才对。”

他眼眶红了,往前迈了一步:“我……我没想让你走,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我该懂事。”我打断他,“我懂事了三年,今天不想懂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公公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没看我。小姑子站在房间门口,抱着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小小的:“嫂子……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没对不起我。你好好考,考上了是好事。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老指望别人给你泡茶。”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书掉在地上,蹲下去捂着脸。我没过去扶她,也没回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是公公把茶几上的什么东西扫到地上去了。我没停,也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我老公追了出来,在楼梯口喊我:“小雅!你等等!我给你叫个车!”

我没回头,拖着箱子继续走:“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他追上来,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声音带着哭腔:“小雅,我求你了,别这样……房子的事咱们再商量,你先别走……”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他站在楼梯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拿一次主意?”我问他,“你爸说什么你听什么,你妹要什么你给什么,我呢?我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我说完,从他手里抽出拉杆,转身下了楼。

小区门口,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我妈的声音带着点着急:“喂?小雅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我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我……我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行吗?”

我妈那边顿了两秒,然后说:“行,怎么不行?你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啥时候到?我去车站接你。”

“下午到。”我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别跑。”

“那不行,我去接你。”我妈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挺着肚子,我不放心。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就在车站等你。”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站在小区门口,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摸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路过的邻居看见我,愣了一下,没敢说话,快步走过去了。

我擦了把脸,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自己坐进后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去哪儿?”

我报了老家县城的名字,司机点点头,发动了车。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我家在五楼,窗户还开着,阳台上晾着我前几天洗的孕妇裙,在风里晃来晃去。

我转回头,看着前方。

手机震了一下,是中介发来的消息:“姐,房源已经挂出去了,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收藏了。明天应该就有人约看房,您方便的话,我帮您安排时间。”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动了一下,像是也在回应我。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闭上眼,心里忽然特别安静。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树一排排往后退。我靠着座椅,手机攥在手里,没再响过。

我妈没再打来,我老公也没有。我猜他还在楼下站着,或者已经回楼上挨他爸的骂了。我不想去想,也懒得去想。肚子里的宝宝又动了两下,我轻轻拍着肚子,像小时候我妈拍我睡觉那样。

到县城车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我一眼就看见我妈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踮着脚往这边张望。她看见我,小跑着过来,眼睛先往我肚子上扫了一圈,又往我脸上看。

“瘦了。”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脸都小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本来想笑一下,嘴一咧,眼泪先下来了。我妈没说话,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又松开,从布袋子里掏出个煮鸡蛋,塞进我手里:“先吃一口。坐了这么久的车,饿坏了吧。”

鸡蛋还是温的。我剥开壳,咬了一小口,蛋黄有点噎,我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我妈一直看着我,眼圈也红了,但没哭,只说:“走,回家。”

她叫了辆三轮车,把行李箱搬上去,扶着我坐稳。县城的路不宽,三轮车颠了一下,我妈赶紧伸手挡在我腰后:“师傅,慢点,我闺女怀着孕呢。”

师傅应了一声,放慢了速度。我靠在我妈身上,闻到她衣服上那股淡淡的樟脑味,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突然就松了。

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院子里择菜。他看见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说:“回来了?快进屋,外头热。”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妈早上就把你那屋的床单换了,被子也晒过了。”

我点点头,进了屋。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头贴着几张旧海报,书桌上放着我高中时用过的台灯。窗帘是新换的,浅蓝色,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我坐在床边,手摸着被太阳晒得发软的被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妈端了碗面进来,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小葱。她把筷子递给我:“先吃,吃完了睡一觉。有什么话,等歇够了再说。”

我接过筷子,低头吃面。面煮得软,汤有点烫,我吃得慢,眼泪一颗颗掉进碗里。我妈坐在旁边,没看我,手里叠着我的孕妇裙,一件一件理得平平整整。

“妈。”我喊她。

“嗯。”

“我把房子卖了。”

她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卖就卖了吧。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主意。”

“你不问我为什么?”

“还用问吗?”她抬头看我,眼睛清亮,“你大着肚子跑回来,肯定是在那儿待不下去了。妈不怪你,也不怪他们。妈就怪自己,当初没多嘱咐你几句,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我放下筷子,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我妈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天塌下来,有妈在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半夜醒了一次,是腿抽筋,我疼得倒吸凉气。我妈听见动静,披着衣服跑过来,蹲在床边给我揉腿,一边揉一边说:“明天我去买点钙片,再炖点大骨头汤。你在那边,是不是老抽筋?”

我“嗯”了一声,没说我每次抽筋都是自己咬着牙揉,怕吵醒隔壁的小姑子。

第二天上午,中介打来电话,说下午有两组客户要看房,问我方不方便。我说方便,让她直接过去,钥匙在门口脚垫下面。她顿了一下,说:“姐,您家里人……他们在家吗?”

“在。”我说,“你看房的时候不用管他们。房子是我的,他们早晚得搬。”

中介应了一声,说好。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我妈在厨房里忙活。她一会儿出来问我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我手边。

“妈,你别忙了。”我说,“我自己能行。”

“你行啥?”她白了我一眼,“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还说能行。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别去。”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手机震了一下,是我老公发来的消息:“小雅,中介带人来看房了,我爸跟人家吵起来了。”

我没回。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你真要这样吗?房子卖了,我住哪儿?我妹怎么办?”

我回了一条:“你妹怎么办,你爸怎么办,你怎么办。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怎么办?”

他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很久,只发过来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回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天。县城的天空比城里蓝,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我摸着肚子,小声说:“宝宝,你看,妈妈带你回姥姥家了。以后咱们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下午四点,中介又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急:“姐,看房那两口子挺满意的,价格上有点犹豫,想再压一压。您这边能接受吗?”

“不压。”我说,“就按挂的价格。他们不买,有别人买。”

中介说好,又提了一句:“您家老人情绪挺大的,刚才跟看房的人说这房子不卖,还让人家走。您看这……我下次带人过去,是不是得提前跟您说一声?”

“不用管他。”我声音平静,“房子是我的,他做不了主。你该怎么带看就怎么带看。他要是闹,你让他找我。”

中介应了,说那行吧,就挂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难得开了口。他平时话少,那天喝了口米汤,说:“小雅,爸问你一句,你心里有底没有?”

我点点头:“有。房子卖了,钱存起来,等孩子生下来,我慢慢打算。”

“那女婿那边……”他顿了顿,“你就这么不跟他过了?”

我夹了筷子青菜,没抬头:“我不知道。他要是能明白,就还有以后。他要是还那样,那我也不强求。”

我爸“嗯”了一声,没再问。我妈在旁边给我盛汤,说:“不管你咋决定,妈都支持你。你只要记住,娘家永远有你的屋。”

我鼻子一酸,低头喝汤,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三天,中介又带了一组人去看房。这次我没问,是她主动发消息说的:“姐,今天这对小夫妻挺有诚意的,看了两遍,说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您放心,一有准信我马上告诉您。”

我回了个“好”。

第四天,我老公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了层青胡茬,眼睛下面乌青乌青的。我妈没拦他,只说:“进去吧,小雅在屋里。”

他走进来,站在我房间门口,没敢坐。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育儿书,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请了三天假。”他说,“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我把书放下,“你妹考完试了吗?”

他摇摇头:“还没。她最近状态不好,天天哭,说都怪她,害得你走了。”

“不怪她。”我说,“她就是个孩子,被家里惯坏了。真正该想明白的人,是你。”

他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学生。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小雅,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房子的事,我不怪你。那本来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我床边,仰着脸看我:“我跟我爸说了,他不能再住你的房子里。我给他和我妹租了房子,离图书馆近,安静。等他们搬走,你要是还愿意,我跟你一起回娘家住,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爸同意了?”

“他骂了我一顿。”他苦笑了一下,“但后来也同意了。他说他没想到你会这么硬气,也没想到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是他不对。”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躲闪。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胡茬扎手,皮肤有点烫。

“你先回去。”我说,“等你妹考完,等房子的事办利索了,我们再谈。”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走。我就在县城找个旅馆住,陪着你,等你消气。”

我妈这时候端了盘西瓜进来,看了他一眼,说:“住什么旅馆,家里有地方。你睡沙发,别挤着小雅。”

他赶紧站起来,接过我妈手里的盘子:“谢谢妈。”

我妈没理他,转身出去了。我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散了一点。

第五天,中介打来电话,说那对小夫妻定了,价格没压,全款,手续正在办。我“嗯”了一声,说:“好。等办完了,我把钥匙收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手放在肚子上。宝宝又动了,这次力气挺大,踢得我肚皮一鼓一鼓的。我低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我老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肚子,小声说:“宝宝,爸爸知道错了。以后爸爸天天陪着你和妈妈,好不好?”

我没说话,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那套房子里,挺着肚子洗一池子碗,公公坐在客厅喝茶,小姑子关着门刷题,我老公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侧过头,看见我老公睡在床边打地铺,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头勾着我被角。我妈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熬粥,锅铲碰着锅沿,发出细微的响动。

我慢慢坐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落了一地。我爸拿着扫帚在扫,动作很轻,像怕吵醒我。

我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宝宝,你看,这才是家。”

手机亮了,是中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姐,房子办完了。钥匙我给您寄回老家,您注意查收。”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删掉了和公公的聊天记录,也删掉了那套房子的定位。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去厨房帮我妈盛粥。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老公醒了,从地铺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哑着嗓子喊我:“小雅,你起这么早?”

“嗯。”我回头看他,“起来吃饭吧。妈熬了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

我端着粥碗,走到院子里。石榴花落在我脚边,我踩过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声音。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忍出来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房子卖了,但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