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包子铺老板娘喊我去包包子,一小时十四块干三钟头还管吃
发布时间:2026-09-10 15:08 浏览量:1
昨儿楼下包子铺老板娘拦住我
昨儿个傍晚,天刚擦黑,我拎着一兜子青菜往家走。路过楼下那家“老面香”包子铺,老板娘王姐正弯着腰往外搬蒸屉,白蒙蒙的蒸汽扑了她一脸。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把蒸屉往台面上一搁,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三步并作两步就拦到了我跟前。
“大姐,大姐!”她嗓门亮堂,带着股热乎劲儿,“我瞅你好几天了,你天天这个点儿买菜回家,家里头也不像有急事儿的。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给我们包包子呗!”
我愣了一下,手里装着土豆和茄子的塑料袋晃了晃。
“一小时十四元,干三个钟头就行,从早上六点到九点,不耽误你给家里人做午饭。”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还管包子吃,管够!”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王姐见我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姐,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儿实在忙不过来了。我那个老帮工回老家带孙子去了,新招的小年轻手笨得很,捏出来的褶子跟蜈蚣爬似的,客人看了直摇头。我瞧你那天在楼下教你家小孙女捏橡皮泥,手巧得很,肯定能行!”
她说的那天,是我带着五岁的小孙女果果在楼下花坛边玩。果果非要捏小兔子,我随手揪了块泥巴,三下五除二就捏出个像模像样的。王姐当时正坐在门口择韭菜,还夸了我一句“大姐手真巧”。我当她是随口客气,没成想她记在了心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年轻时在纺织厂里挡过车,三班倒下来十个指头磨得通红;后来下了岗,在菜市场卖过八年豆腐,冬天手泡在凉水里,冻得骨节都粗了;再后来女儿生了孩子,我进城帮她带娃,这双手又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捏橡皮泥。如今果果上了幼儿园,女儿女婿工作忙,我每天除了买菜做饭,确实闲得发慌。
可“闲着”这两个字,从王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扎耳朵呢?
我笑了笑,说:“王姐,我回去想想啊。”
她倒也不强求,爽快地点点头:“行,大姐你想着,明儿早上我等你信儿!”
我逃也似的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客厅茶几上摆着果果昨天搭的积木城堡,歪歪扭扭的,像要倒。我放下菜,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姐那句话——“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我今年五十三岁,退休金每月两千八,女儿女婿不用我补贴,房子是他们按揭买的,写的是他俩的名字。我住的那间朝北的小卧室,床是女儿从网上买的,衣柜是女婿组装的,连窗帘都是儿媳妇挑的淡紫色。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六年,却总觉得像个客人。
晚上女儿下班回来,进门就喊:“妈,今晚吃啥?我饿死了。”
我从厨房探出头:“买了茄子,做个烧茄子,再拌个黄瓜。”
女儿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王姐的话跟她说了。
女儿头也没抬:“妈,你想去就去呗,反正你在家也没事。”
“我不是没事……”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女儿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你是嫌钱少?一小时十四块,是有点少,要不我跟王姐说说,让她给你加到十五?”
“不是钱的事。”我有点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女儿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说:“妈,你想多了吧。你去包包子,不也是干活吗?跟在家做饭有啥区别?”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是啊,跟在家做饭有啥区别呢?不都是揉面、擀皮、捏褶子吗?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有一团湿棉花塞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线。我想起我十八岁那年,纺织厂招工,我爹骑着二八大杠带我去报名。我坐在后座上,风把辫子吹得老高,心里头全是劲儿。那时候我想,等我挣了钱,要买一条红裙子,要烫一个卷头发,要去看大海。
后来呢?后来我挣了钱,一分不剩全交给我妈。我妈说,你弟要娶媳妇,家里得盖房。再后来我嫁了人,丈夫是厂里的技术员,人老实,就是脾气犟。我们吵了半辈子,吵到他把烟灰缸摔了,吵到我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回娘家。可日子还是得过,我一边带孩子一边在菜市场卖豆腐,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晒得脱层皮。丈夫后来得了肺病,卧床三年,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他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你跟着我,受苦了。”
他走了以后,我反而觉得轻松了。不是不爱他,是那根绷了三十年的弦,终于断了。女儿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毕业后留在了那里,找了男朋友,结了婚。她把我接来,说妈你该享福了。我来了,住进这间朝北的小卧室,每天买菜做饭,接送果果,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女儿女婿都夸我能干,邻居都说我有福气。
可我心里空落落的。像一口井,水被抽干了,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了会儿窗外的鸟叫,然后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旧衬衫,下了楼。
王姐正在店里忙活,看见我,眼睛一亮:“大姐,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我试试。”
她高兴得直拍手,把我领到后厨。后厨不大,一张不锈钢案板,一袋面粉,一大盆调好的肉馅。王姐给我系上围裙,又递给我一顶白色的工作帽:“卫生要求,头发得包严实。”
我戴上帽子,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照了照,差点没认出自己。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脸上带着点局促,又带着点期待。像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走进纺织厂车间时的样子。
王姐给我示范了一下她的手法。她捏的包子褶子均匀,收口处像一朵小花。我看了两眼,心里就有了底。我拿起一张擀好的皮,舀了一勺馅,放在掌心,左手托着,右手开始捏褶子。一圈,两圈,三圈,收口,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就立在了案板上。
王姐瞪大了眼:“大姐,你这手艺,练过?”
我笑了笑:“年轻时在娘家,我妈蒸馒头,我就在旁边学着捏。后来自己过日子,也常包。”
王姐啧啧称奇,又教了我几种馅料的包法——猪肉大葱的,韭菜鸡蛋的,还有她家招牌的酱肉丁。我上手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包得有模有样了。王姐放心地去前面招呼客人,留我一个人在后厨。
后厨里很安静,只有我捏包子时手指摩擦面皮的声音。阳光从气窗照进来,照在案板上,面粉在光柱里飞舞。我包着包着,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枯井,好像渗出了一点水。
第一天干完三个小时,我包了大概两百个包子。王姐给我结了四十二块钱,又用食品袋装了六个热腾腾的酱肉包塞给我:“大姐,拿回去给果果吃。”
我捏着那四十二块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钱不多,但它是热的,是我自己挣的。我回到家,女儿已经去上班了,果果被女婿送去幼儿园了。我把钱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本存折放在一起。存折上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不多,三万块,是我卖豆腐时一分一毛攒下的。女儿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她。
第二天,我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到了第四天,王姐跟我说:“大姐,你这手艺比我那老帮工还好,客人吃了都说好。要不,你以后天天来?”
我犹豫了一下:“我孙女周末不上幼儿园,我得带她。”
“那你就周一到周五来,周末歇着。”王姐爽快地说,“工资我给你加到十五一小时。”
我点了点头。就这样,我成了“老面香”包子铺的临时工。每天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包包子。九点收工,我摘了帽子,解了围裙,从后门出去,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日子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变化是从第十天开始的。那天早上,我正低头包包子,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妈?”
我抬起头,看见女儿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她大概是上班路过,顺道进来买包子,没想到撞见了我。
“妈,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进来,声音有点发颤。
我手里的包子还没捏完,褶子捏到一半,停住了。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姐从前面探进头来:“哟,小陈啊,你妈可帮了我大忙了!她手真巧,包的包子比我卖的还好看!”
女儿没理王姐,直直地看着我:“妈,你缺钱吗?你跟我说啊,我给你。”
“我不缺钱。”我说。
“那你图什么?”女儿的声音提高了,“你天天起那么早,就为了挣那四十五块钱?你腰不好,站三个小时受得了吗?”
我放下手里的包子,慢慢直起腰。腰确实有点酸,但那种酸里带着一种踏实。我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好像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
“我不图钱。”我说,“我就是想干点活。”
“你在家也干活啊!”女儿急了,“你做饭、打扫、接果果,哪样不是活?”
“那不一样。”我说。
“哪儿不一样?”女儿追问。
我张了张嘴,想跟她解释,又觉得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你憋了一肚子话,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哑巴。我只好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
女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我听见她在阳台上给女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我妈她是不是觉得咱们对她不好?”
我躺在床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心疼。我心疼女儿,她以为我不开心是因为她照顾不周。可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只是觉得,我这个人,除了是“果果的姥姥”“小陈的妈妈”“老陈的媳妇”,好像还应该有点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下楼。王姐看见我,有点意外:“大姐,你还来啊?昨天你闺女那脸色,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系上围裙:“来,怎么不来。我答应你了,就得干满一个月。”
王姐笑了,又有点感动:“大姐,你真是个实在人。”
我低头开始包包子。那天早上,我包得格外认真,每一个褶子都捏得均匀细致,像在完成一件作品。阳光照在案板上,面粉飞舞,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在纺织厂,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飞舞,我站在织机前,看着梭子来来回回,织出一匹又一匹白布。那时候我也觉得,我织的不是布,是日子。
日子就是这样,一针一线,一褶一褶,慢慢过出来的。
到了第二十天,我已经能闭着眼睛包出漂亮的包子了。王姐干脆把调馅的活儿也交给了我,说客人反映我调的馅比原来好吃。我琢磨着,把猪肉大葱的馅里加了一点点姜末和花椒水,去腥提鲜;韭菜鸡蛋的馅里放了一小撮虾皮,增香。果果爱吃我调的馅,每天早上都要吃两个才肯去幼儿园。
有一天,果果趴在案板边看我包包子,忽然问:“姥姥,你为什么要来包包子呀?”
我手上不停,反问她:“你觉得呢?”
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姥姥喜欢包包子。”
我笑了:“对,姥姥喜欢。”
果果又说:“那姥姥喜欢包包子,是不是就像我喜欢画画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就像你喜欢画画一样。”
果果高兴地拍手:“那姥姥你天天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真幸福!”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五岁的小孩子,一句话就说到了我心坎里。是啊,我活了五十三年,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小时候喜欢唱歌,可家里穷,买不起收音机;年轻时喜欢看书,可厂里三班倒,下了班倒头就睡;后来喜欢养花,可丈夫嫌占地方,把花盆全扔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做“应该做的事”,从来没做过“喜欢做的事”。
可现在,我喜欢包包子。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可笑,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太太,人生过半,忽然发现自己喜欢包包子。可我就是喜欢。喜欢面团在手里变软变暖的感觉,喜欢褶子一圈一圈捏出来的纹路,喜欢包子出笼时那股白茫茫的热气,喜欢客人咬一口说“真香”时脸上的满足。
到了第三十天,王姐给我结了工资,又多给了五十块,说是奖金。我捏着那沓钱,心里盘算着,加上之前攒的,差不多够给果果买那套她念叨了很久的乐高了。可我又有点舍不得,想给自己买点东西。
我站在商场橱窗前看了半天,看中了一条红裙子。大红的,裙摆上印着细碎的小白花,领口系着一条带子。我年轻时就想要一条红裙子,一直没买成。我摸了摸那条裙子,又看了看价签,三百九十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回到家,女儿正坐在沙发上等我。她看见我,站起来,有点局促地说:“妈,我想跟你聊聊。”
我放下包,坐在她对面。她低着头,搓着手指,半晌才说:“妈,对不起。”
我愣住了:“你道什么歉?”
“那天我说你缺钱,是我不对。”女儿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后来想了想,你确实不是缺钱。你是……你是觉得闷。”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女儿继续说:“我跟爸打电话说了这事,爸说,你妈年轻时候就爱折腾,卖豆腐那会儿,非要研究什么新口味,还自己腌咸菜卖。后来为了照顾我,才不折腾了。”
我没想到丈夫会跟女儿说这些。他那人嘴笨,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没想到心里都记着。
女儿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我:“妈,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那条红裙子。
“我今天路过那家店,看见你站在橱窗前看了半天。”女儿笑了笑,“我就进去买了。你穿上肯定好看。”
我捧着那条裙子,手有点抖。我没想到女儿会注意到我在看什么。她小时候,我总说她“眼睛尖,什么都能看见”,现在她长大了,还是能看见。
“妈,”女儿又说,“你要是喜欢包包子,你就去包。我不是不支持你,我就是怕你累着。你腰不好,站久了疼。你要是想去,我帮你买个那种防滑的垫子,垫在脚底下,能舒服点。”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子,把眼泪蹭在裙摆上。红裙子的布料软软的,蹭在脸上有点痒。
第二天,我穿着那条红裙子去了包子铺。王姐看见我,眼睛一亮:“哟,大姐,今天真漂亮!”
我有点不好意思:“闺女给买的。”
“你闺女真孝顺。”王姐说着,又压低声音,“大姐,我跟你说个事。我打算把隔壁那间空房租下来,扩个店面,卖粥和凉菜。到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你当正式工,一个月给你三千五,你看行不行?”
我愣住了。三千五,比我退休金还高。我从来没想过,我五十三岁了,还能找到一份正式工作。
“我……我考虑考虑。”我说。
王姐也不催我:“行,你想着。不过大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手巧,人又实在,你要是不干这行,真是可惜了。”
那天我包包子的时候,一直在想王姐的话。我想起我年轻时,纺织厂倒闭那天,我站在厂门口,看着工友们一个个拎着包袱出来,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茫然地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儿去。我当时也慌,可慌完了,还是得想办法活下去。我去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开始卖豆腐。头一个月,我亏了二百块,第二个月,勉强保本,第三个月,我开始赚钱了。我那时候就想,人这一辈子,只要肯干,总能活出个样子来。
现在,我五十三岁了,又站在了一个岔路口。是继续当那个“闲着也是闲着”的老太太,还是穿上围裙,去当一个“包子铺的正式工”?
晚上回家,我跟女儿说了王姐的事。女儿这次没反对,只是问:“妈,你想去吗?”
我想了想,说:“我想去。”
女儿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不过你得答应我,要是腰疼了,就歇两天,别硬撑。”
我笑了:“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还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线。我看着那道线,忽然觉得,它像一条路。一条从十八岁通往五十三岁的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可到底还是走到了这里。
我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那条红裙子,丝绸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我想,明天穿上它去上班,王姐肯定又要夸我。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准时下楼。王姐已经在店里忙活了,看见我,递过来一件崭新的围裙——不是那种白色的工作围裙,是蓝底碎花的,领口还绣着一朵小黄花。
“大姐,这是你的工装。”王姐说,“以后你就是咱们‘老面香’的正式员工了。”
我接过围裙,系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蓝底碎花的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她看起来不像五十三岁,倒像三十三岁。
我拿起一张擀好的皮,舀了一勺馅,开始包今天的第一百零一个包子。阳光从气窗照进来,照在案板上,面粉在光柱里飞舞。我捏着褶子,一圈,两圈,三圈,收口。一个白胖胖的包子立在了案板上,像一朵刚开的花。
我忽然想起果果那天说的话:“姥姥,你天天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真幸福!”
我笑了。是啊,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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