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提分家我同意,大姑姐带全家来吃饭扑空
发布时间:2026-09-11 02:01 浏览量:3
婆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掼,油星子溅起来,落在我手背上。
她背对着我,声音裹在抽油烟机的嗡鸣里:“以后各吃各的,谁也别管谁。”
我正蹲在水池边摘青菜,指尖沾着泥,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我后半句“行”。
她大概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锅铲又拿起来,在锅里扒拉了两下,没再说话。
我把摘好的青菜放进菜篮,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
厨房门后挂着我那件藏青色围裙,肩带磨得起了毛,是我嫁过来第三年自己买的。
以前婆婆总说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围裙谁穿不是穿。
可这三年,穿得最多的是我。
我端着菜篮往外走,路过饭桌,看见婆婆刚焖好的米饭,冒着热气。
她盛了三碗,摆得整整齐齐——我和我老公的,还有她自己的。
以前这个时候,她总会多盛两三碗,嘴里念叨着“你姐说不定待会儿就来”。
今天没有。
我老公下班回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
他看见桌上只有三个碗,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
婆婆坐在对面,扒拉着碗里的饭,也没吭声。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连电视都没开。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得茶几上都是。
搁以前,我收拾完厨房还得擦茶几,再把瓜子皮扫了。
今天我把碗洗了,擦了擦灶台,解下围裙挂回门后,转身就回了屋。
客厅里的瓜子壳,我一眼都没多看。
我老公跟进来,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问我:“你跟妈吵架了?”
我正叠衣服,头也没抬:“没有。”
“那她怎么说各吃各的?”
“她自己说的。”
我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你就答应了?”他有点急,“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他穿着单位发的旧衬衫,领口有点松,脸上是惯常的为难。
我问他:“你妈说的时候,你听见了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其实也不是突然的。
前儿个礼拜天,大姑姐一家又来了。
没打电话,没发消息,上午十点多,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外甥先冲进来,喊着“外婆我饿了”。
大姑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半袋橘子,往桌上一放,就往沙发上一坐。
大姑姐夫叼着烟,跟在后面,进门先问:“妈,今天炖肉了没?”
那天我本来打算跟我老公出去吃碗面,顺便逛逛超市。
菜都没买多少,冰箱里就剩半颗白菜、几个鸡蛋。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们,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就冲我喊:“你看你姐他们来了,快去菜市场割点肉,再买条鱼,孩子爱吃糖醋的。”
我手里还拿着外套,刚穿了一只袖子。
我老公在旁边打圆场:“我去吧我去吧。”
婆婆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知道买哪块肉嫩?让你媳妇去,她常买,熟门熟路。”
我没说什么,把外套脱了,拿上钱包出了门。
菜市场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
那天风大,吹得我脸疼,我拎着肉和鱼往回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到家的时候,大姑姐正嗑着瓜子跟婆婆聊天,瓜子皮扔了一地。
大姑姐夫在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外甥拿着我的护手霜,往脸上抹,抹得白花花一片。
我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婆婆跟进来,站在我旁边,一会儿说“鱼要多放姜,你姐夫嫌腥”,一会儿说“肉切大块点,孩子爱吃肥的”。
我手里的刀没停,一一应着。
那天中午做了六个菜,糖醋鱼、红烧肉、炒青菜、番茄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汤。
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饭的时候,外甥嫌鱼有刺,大姑姐就把鱼肚子上的肉都挑给他。
大姑姐夫就着红烧肉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到脸通红。
大姑姐一边吃一边说:“还是妈家的饭好吃,我家那口子做饭,连盐都放不准。”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个劲给他们夹菜:“好吃就常来,家还不就是吃饭的地方。”
说着,她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你看,多热闹。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接话。
那天的鱼,我一口都没吃上。
吃完饭,大姑姐把碗一推,就拉着我老公聊工作。
大姑姐夫坐在沙发上抽烟,烟圈吐得满屋都是。
外甥在地上跑,把我刚叠好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我收拾了一桌狼藉,又去厨房洗碗。
洗洁精的泡沫沾了满手,我看着水池里的碗碟,大大小小十几个,摞得像小山。
以前我没细算过,那天突然就数了数。
我和我老公两个,婆婆一个,大姑姐家三个。
一顿饭,六个碗,六个盘子,一个汤盆,还有酒杯、调料碟。
洗了快半个小时。
洗完碗出来,他们正准备走。
大姑姐拎着我昨天刚买的一箱牛奶,对婆婆说:“妈,这牛奶我拿走了,孩子早上不爱喝豆浆,正好带回去。”
婆婆连忙说:“拿走拿走,家里还有呢。”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那箱牛奶是我前天下班特意绕到超市买的,我最近睡眠不好,想晚上喝一杯助眠。
还没拆封。
他们走了之后,婆婆坐在沙发上剔牙,看见我,叹了口气。
“你姐也不容易,嫁过去受委屈,回娘家吃顿饭怎么了。”
我拿起扫帚,扫地上的瓜子皮,没应声。
“一家人,别算那么清。”她又说。
我把瓜子皮扫进簸箕,还是没说话。
算不清的哪里是饭。
是我每周至少跑两趟菜市场,是我洗完碗腰都直不起来,是我买的牛奶自己一口没喝上,是我计划好的休息日,永远在等一句“你姐他们来了”。
所以今天婆婆说各吃各的,我没觉得意外,也没觉得委屈。
甚至有点松了口气。
我老公坐在床沿,看了我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那明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万一我姐他们来……”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关上柜门。
“她来不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语气很淡,淡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妈说了,各吃各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没有梦见大姑姐突然上门,也没有梦见婆婆在厨房喊我买菜。
窗外的风刮了一夜,我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我起得早,去楼下早餐店买了两根油条,两杯豆浆。
我老公起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饭桌边剥鸡蛋。
他看了看桌上的早饭,又看了看厨房,没说话。
吃完饭我去菜市场,只买了一把青菜,一块豆腐,还有几个鸡蛋。
卖菜的大姐跟我熟,笑着问:“今天怎么买这么少?家里不来人啊?”
我拎着菜,笑了笑:“嗯,就两个人吃。”
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到家的时候才九点多,我把菜放进冰箱。
冰箱里空空的,除了我刚买的青菜、豆腐、鸡蛋,就剩半瓶辣酱。
以前这个时候,冰箱里总是塞得满满当当,肉、鱼、排骨、各种蔬菜。
婆婆总说,多备点,万一你姐他们来呢。
现在不用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我老公在旁边翻手机,翻一会儿看我一眼,翻一会儿又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大姑姐的电话,或者婆婆的敲门声。
可一直到十一点多,都没动静。
我起身去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米淘了两杯,刚好两个人的量。
青菜摘了一半,豆腐切了半块,再炒个鸡蛋。
三个菜,简单,干净。
油刚热起来,就听见院门“哐当”一声响。
紧接着是外甥的声音,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外婆!我饿死了!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继续翻炒青菜。
油星子溅起来,落在围裙上,留下小小的油点。
跟昨天婆婆掼锅铲时,溅在我手背上的那滴,位置差不多。
大姑姐一家进门的时候,我正把炒好的青菜往盘子里盛。灶台上的豆腐刚出了锅,鸡蛋还在碗里没打散,我本来打算等青菜炒完再炒鸡蛋,反正就两个人吃,不赶时间。
外甥第一个冲进来,书包都没摘,直奔饭桌。他跑了两步,突然停住,看着桌上那两碗饭、两双筷子,愣在那儿。八岁的孩子,脑子转得没那么快,他大概在找自己的碗,找了一圈没找到,回头喊了一句:“舅妈,我的碗呢?”
大姑姐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香蕉,另一只手正拿手机回消息。她听见孩子的话,随口说:“你舅妈还能不给你盛饭?先洗手去。”说完抬眼一看饭桌,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碗饭,两双筷子。一盘青菜,一盘豆腐,干干净净摆在桌中间。
大姑姐把香蕉往茶几上一放,语气还带着笑,但已经有点不对了:“哎,今天怎么做这么少?妈呢?妈没过来一起吃?”
我说:“妈在自己屋里吃,昨天说好了,各吃各的。”
她没听懂,或者说不愿意听懂。她往厨房走了一步,探头看了一眼灶台。锅里干干净净,没有大锅菜,没有炖肉,没有她习惯闻到的那股酱油混着葱花的香味。冰箱她没开,但我猜她要是开了,会看见里面就两把菜、几颗鸡蛋、半块豆腐。
她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没了:“什么叫各吃各的?”
我拿锅铲把青菜往盘子里拨了拨,说:“就是字面意思。昨天妈说的,以后各吃各的,谁也别管谁。我答应了。”
大姑姐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说话。她老公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夹着半根烟,进门先喊了一声:“妈呢?今天有啥好吃的?”然后看见饭桌,也愣住了。他站在那儿,烟灰掉在地上,自己都没发现。
外甥还站在饭桌边,看看碗,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妈,我饿。”
大姑姐没理孩子,她盯着我,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什么意思?我回娘家吃顿饭,还得提前打报告?”
我关了火,把锅放到水池里,转过身看着她。我没吵,也没笑,就是平平静静地说话:“你回娘家吃饭,不用跟我报告。但昨天妈说了各吃各的,我以为你知道,就没多备菜。你要是提前说一声,我就多买点。”
她噎住了。
大姑姐这个人,我嫁过来三年,也算摸透了。她不是坏,是习惯了。习惯了这个娘家永远有她一双筷子,习惯了婆婆永远会张罗一大桌,习惯了我永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她从来没想过这顿饭是谁买的菜、谁洗的碗、谁在灶台前站了快一个小时。
她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走,嘴里喊着:“妈!妈你出来说说!”
婆婆在隔壁屋里,门半掩着。大姑姐喊了两声,婆婆才慢吞吞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像是正在擦什么东西。她看见大姑姐一家站在饭桌边,看见桌上那两碗饭,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句:“你咋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大姑姐声音都变了:“我回娘家还要提前说?妈,你昨天说啥了?什么各吃各的?”
婆婆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没接话。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得,是让我给台阶下。以前每次大姑姐一家来,我多买多做,她就是这个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妈知道你懂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大姑姐夫这时候插了句嘴,他倒是没发火,就是有点懵,挠了挠头:“这是咋了?不就吃顿饭嘛,要不咱出去吃?我请客。”
大姑姐瞪了他一眼:“你请客?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钱,请得起几顿?”
这话一出口,大姑姐夫脸上挂不住了,烟也不抽了,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闷声说:“那你说咋办?”
大姑姐没理他,又看向婆婆:“妈,你倒是说句话啊。以前哪顿不是一起吃的?怎么今天就各吃各的了?”
婆婆张了张嘴,说:“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我心里一沉,但没接话。
她说是随口一说。可昨天她掼锅铲的时候,语气可不像随口。她说“以后各吃各的,谁也别管谁”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等着我挽留,等着我说“妈,别这样,一家人还是吃一起吧”。
我没说。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能答应。在她心里,我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妇,买菜、做饭、洗碗、收拾,从来不说一个不字。她以为她提出来,我会慌,会求她收回那句话,会说“妈我以后多干点,你别说这种话”。
可我没慌,我连犹豫都没犹豫。
大姑姐见婆婆不吭声,又转向我老公。她弟弟一直坐在沙发上,从他们进门就没站起来过,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大姑姐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媳妇这样,你不管管?”
我老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最后闷声说了一句:“妈昨天是说了各吃各的。”
大姑姐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她弟弟会站我这边,或者说,没想到他会说一句实话。
婆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攥着抹布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回了屋,门“砰”一声关上。大姑姐追过去拍门:“妈!妈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屋里没动静。
大姑姐拍了几下,没拍开,回头看着我,眼里都气出红血丝了:“行,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我回娘家吃顿饭,还得看你们脸色?”
我没说话,端起那盘青菜,放回灶台上,免得凉了。这个动作不知道怎么就惹到她了,她声音一下子尖起来:“你摆什么脸色?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爸妈的,我回来吃顿饭怎么了?你一个外人,在这儿端什么架子?”
我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
外人。
嫁过来三年,买菜是我,做饭是我,洗碗是我,收拾是我。她回来往沙发上一坐,瓜子皮扔一地,走的时候还拎走我一箱牛奶。到头来,我是个外人。
我放下盘子,转过身,看着她。我没发火,声音也不高,就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我是外人。所以各吃各的,正合适。”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大姑姐夫站在旁边,尴尬得不行,拽了拽她的袖子:“行了行了,别说了,孩子还饿着呢。要不咱先回去,改天再来。”
外甥站在饭桌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根香蕉,正剥皮吃。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我们,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妈,我饿,我想吃饭。”
大姑姐一把拽过孩子,声音都抖了:“吃什么吃!回家!”
她拽着外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火,也有别的东西。我没细看,转身去拿碗筷,把灶台上的菜又端回饭桌上。
大姑姐夫跟在后面,走之前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跟大姑姐不一样,他每次来吃饭都挺客气,就是来得多了点。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抬脚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我老公还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但他没看。他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挂画,那画是我嫁过来那年买的,一幅山水,便宜货,但挂了好几年了。
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吃了。
豆腐有点凉了。
我老公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厨房走。我听见他打开冰箱,又关上,然后走到门口,站住了。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咽下嘴里的豆腐,说:“我昨晚跟你说了。”
他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沙发坐下。
我们谁都没再提这件事。
中午那顿饭,我一个人吃完了。青菜、豆腐、米饭,三样东西,我吃了二十多分钟。我老公没吃,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着也没看,就那么坐着。
下午两点多,婆婆从屋里出来了。她换了件外套,拿着钱包,像是要出门。走到客厅,看见饭桌上还摆着那两碗饭,一碗我吃完了,一碗没动过,她站了一下,说:“我出去买点菜。”
我没接话。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你姐她……她也是习惯了。”
我说:“我知道。”
她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饭桌边,把碗收了,拿到厨房去洗。水哗哗地流着,我把碗冲干净,又擦了灶台,把围裙挂回门后。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件围裙,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也是这么个阴天,大姑姐一家来吃饭,我做了八个菜,手冻得通红,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汤,洒在地上。大姑姐说了一句“没事没事,擦擦就行”,然后继续嗑瓜子。我蹲在地上擦汤水的时候,婆婆在旁边说:“你姐说得对,别慌,慢慢擦。”
没人问我烫没烫着。
我收回目光,把厨房门关上,回了屋。
我老公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说:“你妈要是想收回那句话,让她自己跟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转了回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阴得越来越重了,像是憋着一场大雨。我想起昨天婆婆说“各吃各的”时,手里那把锅铲掼在灶台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终于把什么话说出了口。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能接住。
大姑姐一家走了,婆婆出门了,我老公坐在我旁边,一句话不说。这个家,突然安静得不像话。
我闭上眼睛,听着挂钟的滴答声,心里反而踏实了。这顿饭,终于不用替别人做了。
那天晚上,我老公很晚才睡。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里翻来翻去,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去阳台抽烟。我没起来,也没问。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起得早。天已经放晴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被雨洗过,叶子亮得发亮。我洗漱完,去厨房烧水,准备给自己煮碗面。路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大姑姐昨天拎来的那几根香蕉,塑料袋还系着,一根都没动。我拿起来,放进冰箱,跟那半块豆腐并排放着。
我老公从卧室出来,眼睛下面有点青,一看就没睡好。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我煮面,憋了半天,说了句:“妈昨天回来挺晚的。”
我“嗯”了一声,继续往锅里下面。
“她买了不少菜,塞了满满一冰箱。”他顿了顿,“在你那个冰箱里?”
我摇头:“我那个没看。她买她的,跟我没关系。”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盛了面,端到饭桌上,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坐过来,拿起筷子,挑了两下面,没往嘴里送。我不管他,自顾自吃。面汤有点烫,我吹了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吃完面,我洗了碗,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走到门口,我老公忽然叫住我:“你今天中午回来吃吗?”
我回头看他:“回来。怎么了?”
他搓了搓手:“妈早上跟我说,中午她做饭,让咱俩过去吃。”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赶紧补了一句:“我没答应。我说我得问问你。”
“我不去。”我说,“各吃各的,这话不是我先提的。”
他嘴唇动了动,像要劝我,又像要解释。我站在门口,等他开口。他到底没说出什么,只叹了口气,说:“行,那咱还自己吃。”
我点点头,出了门。
上班的时候,我总有点走神。不是在想大姑姐,也不是在想婆婆,是在想这个家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样。其实也没多复杂,就是一个人干得多了,别人就都习惯了。你偶尔不干,他们反而觉得你变了。
下午下班,我去菜市场买了点菜。不多,就一把菠菜,几个香菇,还有一小块瘦肉。卖菜的大姐又看见我,笑着说:“今天家里来客啊?还买肉了。”
我说:“没有,就两个人吃,想包点馄饨。”
她“哟”了一声:“包馄饨啊?那可得费工夫。”
我笑了笑:“没事,不赶时间。”
回家的时候,我老公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回来,起身接我手里的菜。我往厨房走,他跟在后面,说:“妈今天中午做了不少菜,还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我“嗯”了一声,把菜放进水池里,开始洗菠菜。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你说,妈是不是后悔了?”
我没回头:“后悔不后悔,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要是想改,会自己来找我。她要是不想改,我凑上去也是白搭。”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姐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我手上动作没停:“说什么了?”
“说她昨天不是故意说你是外人,就是气头上。让我替她给你道个歉。”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气头上说出来的话,才是心里话。我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再替别人找补。
我洗好菜,开始和面。面盆里撒了把盐,慢慢加水,用筷子搅成絮状,再上手揉。面揉得差不多了,我盖上湿布,开始剁肉馅。我老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帮你吧。”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挽起袖子,去洗手,然后站在我旁边,拿起那把小葱,笨手笨脚地剥。剥得慢,剥得碎,葱皮掉了一地。我没说他,也没抢过来。
那天晚上,我们俩包了馄饨。他包得不好,有的馅多,有的馅少,煮出来有的破了皮。我煮了两碗,一人一碗,汤里撒了紫菜和虾皮。他吃了一口,说:“还挺香。”
我点点头:“自己包的,当然香。”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笨拙地擦灶台,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以前没觉得,这活儿还挺累。”
我没接话,心里却软了一点。
接下来几天,家里很安静。婆婆没来叫我吃饭,大姑姐也没再来。我每天下班,买菜,做饭,跟我老公两个人吃。有时候他加班,我就自己煮碗面,打个鸡蛋,吃完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日子过得简单,也干净。
有天晚上,婆婆来敲门。我开门,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饺子,还冒着热气。她看着我,脸上有点不自然,说:“我今天包多了,给你俩送点。”
我侧了侧身,让她进来。她把饺子放在饭桌上,站着没走,眼睛扫了扫屋子。屋里很干净,沙发上没有乱扔的衣服,茶几上没有瓜子皮。她看了一会儿,说:“你姐那天回去,哭了一场。”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非要分。就是那天……心里不痛快。你姐他们每周都来,我也累。可我又不能说他们,只能跟你撒气。”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这话,我信了一半。她确实累,大姑姐一家来,她也要张罗,也要陪着。可她的累,最后都转到了我身上。她舍不得说女儿,就来说儿媳。
她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以后你姐他们再来,我提前跟你说。你要是不想弄,就出去吃,我给他们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不用跟我说这个。各吃各的,不是挺好的吗?你愿意给他们做,你就做。我不拦着,也不掺和。我跟我老公,吃自己的。”
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说:“那饺子你趁热吃。”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饭桌边,看着那盘饺子。还冒着热气,白生生的,一个挨着一个。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挺香。
我老公从屋里出来,看见饺子,愣了一下:“妈来了?”
我点头:“送饺子来了。”
他走过来,也夹了一个,吃完说:“妈这是想和好。”
我放下筷子,说:“我知道。”
“那你……”
我看着他:“她送饺子,我接着。她要是哪天再提一起过,我也接着。可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等着你姐来,天天多买一桌菜。这跟和好不和好没关系。”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冰箱。冰箱里还有我买的菠菜和香菇,还有半块豆腐。婆婆买的菜,我一样没动。不是赌气,是分得清。
又过了几天,大姑姐来了。这次她提前打了电话,打给我老公的。我老公接完电话,跟我说:“姐说中午过来,带姐夫和孩子一起。她问方便不方便。”
我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你问她,是来妈那边吃,还是来咱这边吃。”
他愣了一下,照实回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姐说去妈那边。她买了菜,说让咱也过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想去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去。好久没一家人坐一块儿了。”
我点点头:“那你去吧。我中午自己煮点面。”
他急了:“你咋不去?”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说:“我不去,不是赌气。是我还没准备好。等哪天我准备好了,我自己会去。”
他看着我,像在琢磨我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行,那我去。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我笑了笑,说:“行。”
那天中午,我老公去了婆婆那边。我自己在家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完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太阳很好,照得人浑身发懒。我听见隔壁院子里有说话声,有大姑姐笑的声音,有外甥喊外婆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像以前一样。
我闭着眼睛,没觉得难受,也没觉得委屈。只是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们吃他们的,我吃我的。我不用再去菜市场拎一大袋菜,不用再在厨房站到腰酸,不用再等他们走了以后洗一水池的碗。
傍晚,我老公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他递给我,说:“姐让给你带的。她炖了排骨,说让你尝尝。”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排骨,还有半盒米饭。排骨炖得烂,汤色红亮。我尝了一块,味道不错。大姑姐做饭其实不差,只是以前她从来不做。
我老公坐在旁边,说:“姐今天跟我说了句话。”
我抬头:“什么话?”
“她说,她以前总觉得,回娘家就是回家。现在才明白,弟弟结了婚,那个家就不光是她的娘家了,也是你的家。”
我放下筷子,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她还说,以后要是来,会提前说。不提前说,就不来。”
我笑了一下,说:“那挺好。”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端起那盒排骨,说:“我去热热,咱俩一起吃。”
他点点头,站起来跟在我后面。我走到厨房,把排骨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热。他站在旁边,忽然说:“等过几天,我请你出去吃顿饭吧。就咱俩。”
我回头看他:“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他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几年你挺累的。我好像……没咋帮过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锅里的排骨热了,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我盛出来,端到饭桌上。他拿了两双筷子,又盛了两碗饭。
我们面对面坐下。窗外天已经黑了,厨房的灯亮着,照得屋里暖黄一片。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点红。
我低下头,吃了一口米饭。米饭有点软,但很香。
这顿饭,不是替别人做的。是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