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了260个饺子,女儿进门就皱眉,儿媳却帮我擦洗案板
发布时间:2026-09-11 03:46 浏览量:2
我把最后一帘饺子摆进冰箱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过下午四点。
厨房窗台上还放着半盘没包完的馅,案板上撒着一层薄面,我腰有点酸,扶着水池边缓了缓。
今天是立冬,头天晚上我就泡了木耳,剁了两颗白菜,又搅了三斤多肉馅。
一共包了260个,一半白菜猪肉,一半韭菜鸡蛋,想着女儿和儿媳两家都爱吃,分开装了两大袋。
我给两人都发了语音,说包了饺子,下班顺路过来拿。
发完我还挺高兴,坐在沙发上织了两针毛衣,等着她们上门。
最先敲门的是女儿。
我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她就皱着眉侧身挤进来,鞋也没换,先往厨房瞅了一眼。
“妈,你这屋里怎么一股生葱味?”
她捂着鼻子往客厅走,羽绒服帽子上的雪水滴在地板上,留下好几个小湿印。
我跟在后面,刚想说今天立冬包了饺子,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划。
“你怎么又包饺子啊,楼下超市速冻的多方便,你包的馅咸淡还不一定合适。”
我愣了一下,手还搭在厨房门框上。
本来热乎的那股劲儿,像被泼了半杯凉水,慢慢沉下去了。
我没接她的话,转身进厨房把装好的那袋饺子提出来。
“给你装了130个,白菜的和韭菜的各一半,回去放冰箱冻上,吃的时候直接煮。”
她抬眼扫了一下袋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么多啊,我家冰箱都满了,哪放得下。你下次少包点,别总按你那老一套来。”
我把袋子放在她脚边的地上,没吭声。
她是我从小疼到大的闺女,说话直,我知道,可这话听着,还是有点堵得慌。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我过去开门,是儿媳,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橘子,头发上沾着点雪,脸冻得红扑扑的。
“妈,我下班顺路过来拿饺子,给您带了点橘子,您尝尝甜不甜。”
她换了鞋,把橘子放在餐桌上,先往厨房看了一眼,“您包了一下午吧?累不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案板上撒的面粉和没洗的盆。
“妈您歇着,我把案板擦了,盆也洗了,您坐那儿跟姐说说话。”
我赶紧拦她:
“不用不用,你拿了饺子就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该堵车了。”
她摆摆手,已经拿起了抹布,
“没事,几分钟的事儿,您包一下午都没说累,我擦个案板算什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低头擦案板的背影。
水开着,她把沾了面的盆一个个冲干净,又用抹布把台面上的面粉擦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女儿还在刷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我忽然就想起上个月我住院的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时候我胆结石犯了,住了一个礼拜院。
儿子出差在外,儿媳每天下班先绕到医院给我送饭,晚上还陪床,端水倒尿一点不嫌脏。
女儿也来过两次,每次坐不了半小时就走。
说单位忙,说孩子没人接,临走还抱怨我怎么不注意身体,害得她来回跑。
我那时候还替她找借口,觉得她上班累,家里事多。
可今天站在厨房里,看着儿媳的背影和女儿低头玩手机的样子,我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儿媳擦完案板,又把地上的碎面扫了,洗了手才出来。
她拿起桌上那袋属于自己的饺子,笑着跟我说:
“妈您包的饺子最好吃了,我明天早上就煮几个,谢谢您。”
我心里一暖,赶紧说:
“谢什么,自己家包的,爱吃下次妈再给你包。”
她点点头,又跟沙发上的女儿打了个招呼,说姐我先走了,就拎着饺子出门了。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女儿终于抬起头,瞥了一眼门口,又瞥了一眼我。
“她倒是会来事,不就擦个案板吗,至于这么表现。”
她语气淡淡的,可话里那股味儿,我听着不舒服。
我没接她的话,弯腰把她脚边那袋饺子又往她跟前推了推。
“你也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该黑了,路上慢点。”
她站起身,拎起饺子,嘴里还嘟囔着:
“这么沉,早知道让我老公来拿了。”
说完也没跟我说再见,开门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慢慢走到厨房。
案板已经擦得发亮,水池里的盆都洗干净倒扣着。
窗台上那半盘馅还在,旁边放着儿媳带来的橘子,黄澄澄的。
我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剩下的几帘饺子。
260个,一家130个,我数得清清楚楚,本来以为是一样的心意。
可刚才这半个钟头里,一个进门就嫌味,一个擦完了案板还说谢谢。
我靠在冰箱门上,忽然就有点想不通。
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慢慢就不一样了呢。
女儿是我亲生的,从小捧在手心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她。
儿媳是外人,嫁过来才四年,我总想着要客气点,别让人家受委屈。
可到头来,反倒是这个“外人”,更知道疼人。
我想起儿子结婚的时候,我还偷偷跟老伴念叨,说以后有了儿媳,得一碗水端平。
老伴那时候笑我,说端不平的,人心都是偏的。
我那时候还不信,觉得自己能做到公平。
现在想想,哪是我端不平啊,是人心换人心,换着换着,远近就变了。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儿媳带来的橘子,剥了一瓣。
挺甜的,甜得我鼻子有点发酸。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楼下传来小孩打闹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半瓣橘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
女儿皱眉的样子,儿媳擦案板的背影。
一句“怎么又包饺子”,一句“谢谢您包的饺子最好吃”。
我活了大半辈子,养儿养女,本来以为老了能享天伦之乐。
没想到立冬这天,260个饺子,倒让我看出点以前没看清的东西。
我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又走到厨房。
案板上干干净净的,连个面渣都找不到。
我伸手摸了摸案板,凉丝丝的。
心里却一会儿热,一会儿凉,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正对着案板发愣,门外忽然又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以为是女儿折回来拿什么东西,赶紧抹了把脸,转身去迎。
门一开,是儿子,手里还拎着两盒我爱吃的糖炒栗子。
他换了鞋往厨房瞅了一眼,笑着说:
“妈,我媳妇说您今天包了一下午饺子,让我顺路买了栗子,说您爱吃这口。”
我心里一暖,接过栗子放在餐桌上。
“她呢?没跟你一块儿上来?”
“她单位临时加了会儿班,让我先把饺子拿回去,晚上煮了给您发视频。”
儿子说着就往厨房走,“饺子在哪呢?我直接拎走,您别忙活了。”
我拉开冰箱门,把给他们小两口留的那袋饺子拿出来。
“在这呢,130个,够你们吃两顿的,吃不完冻上。”
儿子接过去掂了掂,又往案板上看了一眼。
“妈,您这案板擦得比我家的还干净,我媳妇干的吧?”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那人就这样,去谁家都不闲着,上次去她姨家,还给人擦了一抽油烟机呢。”
儿子说得轻描淡写,我听着却不是滋味。
合着在儿子眼里,儿媳擦案板是习惯,不是因为心疼我?
我刚热起来的心,又慢慢凉了半截。
儿子没察觉我的脸色,拎着饺子就要走。
“妈我先走了啊,她还在家等着呢,明天我们再来看您。”
我张了张嘴,想说句让她别总这么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门关上,屋里又剩我一个人。
我把那盒糖炒栗子打开,剥了一颗。
热乎的,面甜面甜的,可我嚼着却没什么味儿。
刚才还觉得儿媳贴心,现在被儿子这么一说,我又犯嘀咕了。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人家就是勤快,到哪都这样,不是专门对我好。
倒是女儿,虽然嘴不好,可毕竟是我亲生的。
小时候我生病,她还知道端水送药,守在我床边不走。
我越想越乱,干脆把栗子盖上,收拾收拾准备做饭。
刚把米淘上,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没好气地说:“怎么了?饺子落这了?”
“不是妈,我跟你说个事。”
女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你给我那袋饺子,是不是给错了?怎么素的这么多?”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什么给错了?两家都是一半素一半肉,我数着装的,不会错。”
“不对啊,我这袋里素的快有三分之二了,我老公不爱吃素的。”
女儿在那边抱怨,
“你是不是把肉的都给我弟他们了?”
我气得手都抖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260个饺子,130个素的130个肉的,一家一半,我凭什么偏着他们?”
“那我怎么这袋素的多?”
女儿还不依不饶,
“再说了,我弟媳妇那人最会装了,说不定她刚才趁我不在,偷偷换了呢。”
我一听这话,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给我闭嘴!你弟媳妇不是那种人!再说饺子是我亲手装的,跟她没关系!”
我很少跟女儿说这么重的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几秒,女儿委屈巴巴地说:“妈你凶我干什么?我不就是问问吗?”
“问问也不行!”
我气得胸口发闷,
“我包了一下午饺子,手都酸了,你进门就嫌这嫌那,现在还怀疑我偏心,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女儿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再说了,你本来就疼我弟,从小就是,我又没说错。”
我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疼你弟?你从小到大,哪样东西不是先紧着你?你上大学的钱,你结婚的嫁妆,哪一样少了?”
“那我弟结婚你还买房子了呢!”
女儿喊了一句,
“你怎么不说这个?”
我一下子噎住了。
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和老伴凑了首付给他们买了套两居室,这事女儿一直耿耿于怀。
可那是儿子啊,按老规矩,娶媳妇不得有房子吗?
再说女儿结婚的时候,我们也给了十万嫁妆,还陪送了全套家电,怎么就成了我们偏心了?
我越想越委屈,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女儿在那边也不说话,气氛僵得很。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有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看了一眼,是儿媳。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女儿说: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饺子你要是不爱吃素的,就挑出来给你老公带单位去,别跟我闹了。”
说完我也不等她回话,直接挂了,接起儿媳的电话。
“喂,小敏啊,怎么了?”
“妈,我刚下班到家,正准备煮饺子呢。”
儿媳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得很,
“跟您说一声,您包的饺子个个都挺精神,一看就是您的手艺。”
我鼻子一酸,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够下次妈再给你包。”
“够了够了,这一大袋呢,我和明明能吃好几顿。”
儿媳笑着说,
“对了妈,我刚才在您厨房看见您那围裙带子开线了,我给您缝好了,挂在门后面了,您回头看看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转头往厨房门那边看。
门后挂着我那件蓝布围裙,刚才我还没注意,带子那头确实缝得整整齐齐的。
我心里一下子又酸又软。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缝什么围裙啊,我自己有空缝就行。”
“没事,我顺手的事。”
儿媳说,“您包一下午饺子都累了,就别忙活这些了。对了,明明买的栗子您爱吃吧?我特意让他买的糖炒的,您别舍不得吃,放坏了可惜。”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哎,爱吃,妈爱吃。”
挂了电话,我走到厨房门后,把那件围裙拿下来。
开线的地方缝得很细密,用的是同色的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我想起女儿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说儿媳会装,说我偏心。
可装一时容易,装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谁能装得这么周全?
我又想起刚才儿子说的话,说她到哪都勤快。
就算是习惯,那也是心里有别人的习惯,不然谁愿意到别人家就擦案板缝围裙?
我把围裙挂回去,走到沙发边坐下。
茶几上还放着女儿没喝完的半杯水,杯口留着她的口红印。
以前我总觉得,女儿是小棉袄,贴心。
儿媳是外人,再怎么好也隔着一层。
可今天这一天,260个饺子,一个电话嫌素的多,一个电话说饺子香。
一个进门就皱眉,一个临走还缝好了围裙。
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亲不亲的,真不是光看血缘。
我正坐着发呆,老伴遛弯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包饺子了?我在楼下就闻着味了。”
我没说话,指了指冰箱。
“给你留了二十个,自己煮去。”
老伴换了鞋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坐下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摇摇头,
“没谁,就是有点累。”
“累就歇会儿,包那么多饺子干什么。”
老伴说着往厨房瞅了一眼,“哟,案板擦这么干净,你擦的?不像你风格啊。”
我白了他一眼,
“我就不能擦干净点?”
“你拉倒吧,上次你包完饺子,案板上的面渣都干了才想起来擦。”
老伴笑着说,“我猜是小敏干的吧?那孩子勤快,每次来都不闲着。”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她?”
“这还用猜?”
老伴拿起一颗栗子剥着,“咱闺女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她不把你这造乱就不错了,还帮你擦案板?”
我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连老伴都看得这么明白,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呢?
老伴剥了颗栗子递过来,“怎么了这是?闺女又跟你闹脾气了?”
我接过栗子,没吃,攥在手里。
“刚才她打电话来,说我给她的饺子素的多,还说我偏心,把肉的都给儿子了。”
老伴一听就皱了眉。
“她怎么能这么说?260个饺子,你数着装的,我都看着呢,一家一半,哪来的偏心?”
“谁说不是呢。”
我叹了口气,
“她还说,儿子结婚咱们给买房子了,就是偏心。”
老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栗子壳扔到垃圾桶里。
“这事啊,也不能全怪她。”
我一听就急了。
“不怪她怪我?咱们给她的还少吗?”
“你别急,听我说。”
老伴摆摆手,“以前咱们总说,儿子要买房娶媳妇,这是规矩。可闺女也是咱们养大的,她心里不平衡,也正常。”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其实我也知道,女儿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当年她结婚的时候,婆家条件不好,没买房子,是我们给了十万嫁妆,让他们先租着住。
后来儿子结婚,我们凑了首付买了房,女儿嘴上没说什么,可脸色一直不好看。
我那时候还觉得,女儿懂事,理解我们。
现在看来,她哪是懂事,她是憋在心里呢。
老伴看我不说话,又说:
“再说了,你平时对闺女,是不是也没对小敏那么客气?”
我愣住了。
“我对她不客气?她是我亲生的,我跟她客气什么?”
“就是啊,正因为是亲生的,你才不客气。”
老伴说,“你想啊,小敏是外人,人家来咱们家,你总得客客气气的,说话也得掂量着。可对闺女呢,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就骂,你觉得是亲,可闺女说不定觉得你不疼她。”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上次女儿来,我嫌她穿得少,劈头盖脸就说了她一顿。
可儿媳来,穿得再少,我也只会笑着说
“小敏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快进屋暖和暖和”。
同样是关心,说出来的话不一样,听的人感受自然也不一样。
我总觉得女儿是亲生的,不用讲究那么多,可忘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还有平时吃饭,女儿爱吃的菜,我总说
“爱吃就多吃点,反正都是自己家”。
可儿媳爱吃的菜,我总往她跟前推,还说
“小敏你多吃点,别客气”。
以前我觉得这是远近有别,亲的才不用客气。
可现在想想,会不会在女儿眼里,我这就是偏心,就是对儿媳比对她好?
我越想越乱,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本来我还觉得委屈,觉得女儿不懂事,不体谅我。
可被老伴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好像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这些年,我总想着要对儿媳好,不能让人家受委屈,却忽略了亲生女儿的感受。
老伴看我发呆,拍了拍我的腿。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对错。”
我摇摇头。
“不一样。你没看见今天她进门那样,皱着个眉,好像我包的饺子有多难闻似的。”
“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嘴快,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
老伴说,
“再说了,她刚下班,累了一天了,可能就是脸上没带笑,你就多想了。”
我没说话,心里还是不舒服。
就算累,也不能一进门就说
“怎么又包饺子”
啊,我包了一下午呢。
老伴站起身,往厨房走。
“行了,我去煮饺子,你歇会儿,别琢磨了。”
我看着老伴的背影,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得好好捋捋。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刚刷了两下,就看见女儿发了条动态。
配图是一盘饺子,配文是:
“立冬的饺子,素的比肉的多,凑合吃吧。”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又疼又气。
这孩子,就这么点事,还要发朋友圈抱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委屈了?
我刚想给她打电话说两句,又看见下面有个评论。
是儿媳评论的:“姐,我这袋肉的多,要不明天我给你送点过去?我不爱吃肉的。”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女儿在朋友圈抱怨,儿媳却主动说要把肉的送过去。
这一对比,更显得女儿不懂事了。
可我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楼里各家各户都亮着灯。
以前我总觉得,一家人嘛,哪有那么多讲究。
亲的就是亲的,远的就是远的,血缘关系摆在那,变不了。
可今天这260个饺子,却把我以前的想法都搅乱了。
原来血缘也不是万能的,人心都是慢慢攒的,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
你总觉得亲的不用客气,可客气着客气着,远的就近了。
你总觉得亲的怎么都不会走,可忽略着忽略着,亲的就远了。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音,老伴在里面喊我:
“饺子煮好了,过来吃吧。”
我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厨房走。
案板还是干干净净的,门后的围裙挂得整整齐齐。
我走到锅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忽然就叹了口气。
这日子啊,就像这饺子,看着都一样,可里面包的馅,各有各的滋味。
老伴用漏勺捞着饺子,头也不抬地问我叹什么气。
我扯了扯嘴角,说没什么,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他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又去拿醋碟。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锅里还剩十几个饺子,是我特意留出来自己吃的。
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混在一起,我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老伴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说香。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今天这两袋饺子,我是不是真的分错了?”
老伴嚼着饺子,愣了一下。
“什么分错了?不都是各130个吗,你数了三遍的。”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数是数了,可馅呢?万一我装的时候,手偏了呢?”
老伴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这老婆子,怎么越老越较真了?不就是几个饺子吗,肉多吃素多吃能怎么样?”
我没说话,低头夹起一个饺子。
咬开一看,是韭菜鸡蛋的。
我慢慢嚼着,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我想起下午装饺子的时候。
女儿那袋,我是先装的。
当时韭菜鸡蛋的那盆在我左手边,我顺手就先舀了几勺素的。
后来装肉的,好像是少舀了两勺?
我记不清了。
一下午包了260个,装的时候又忙,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可女儿说素的快三分之二,儿媳说肉的多。
两家人的说法凑到一起,还真像是我把肉的多给了儿媳那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的是我装错了吧?
老伴看我发愣,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想什么呢,饺子都凉了。”
我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没想什么,吃吧。”
这一顿饺子,我吃得没滋没味。
以前总觉得自己做的饺子最香,今天嚼在嘴里,却像没放盐似的。
吃完晚饭,老伴去客厅看电视。
我收拾完桌子,又进了厨房。
案板已经擦得干干净净,是儿媳下午走之前擦的。
我伸手摸了摸,一点面渣都没有。
门后的围裙,也挂得整整齐齐。
是儿媳的那条,粉格子的,她上次来落下的,今天又带来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熟悉的一切。
案板是我用了十几年的,旧了,边上都磨出了印子。
可今天被儿媳擦过之后,好像比平时亮了不少。
我又想起女儿进门时的样子。
她皱着眉,换鞋的时候就说
“怎么又包饺子”
,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好像我忙活一下午,在她眼里就是多此一举。
再想想儿媳。
她进门先喊妈,换了鞋就进厨房,看见我满手是面,二话不说就拿起抹布擦案板。
临走的时候,还反复说谢谢,说让我别累着。
按说,女儿是我亲生的,我养了她二十多年。
儿媳是外人,进门才四年,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可今天这一天,反过来了。
亲闺女进门就给我脸色看,外人却知道心疼我。
我靠在门框上,鼻子有点发酸。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女儿小时候,跟我最亲。
我包饺子,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给我擀皮。
虽然擀得歪歪扭扭的,可她总说,妈,我擀的皮最好吃。
那时候她多乖啊。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母女俩变成这样了?
是从儿子结婚买房开始的吗?
还是从她出嫁,我给了十万嫁妆,她觉得少了开始的?
我记得她结婚那天,哭得很厉害。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家,后来才听亲戚说,她是嫌嫁妆少,说我偏心儿子。
可我和老伴哪有偏心啊。
儿子结婚,我们凑了首付,那是因为男方买房是老规矩。
她出嫁,我们给了十万,还有全套家电,在我们这一片,已经不算少了。
再说了,儿子的房贷,不还是他们自己还吗?
我们老两口,又没帮着还多少。
我总觉得,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在女儿心里,好像早就有了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水槽里还有两个没洗的盘子,是我和老伴刚用的。
我拧开水龙头,水有点凉。
我搓着盘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今天儿媳那条朋友圈评论,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是真心想给女儿送饺子,还是故意说给我看的?
按说,儿媳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话做事都很得体,对我也孝顺,逢年过节都记得买东西。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
毕竟不是亲生的。
她的客气,是真的贴心,还是只是做晚辈的本分?
她的孝顺,是真心把我当妈,还是因为我是她丈夫的妈?
我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人家对你好,你也怀疑,对你不好,你也难受。
可有些事,就是忍不住要想。
尤其是年纪大了,日子闲了,脑子里就爱翻来覆去地琢磨。
我洗完盘子,擦了擦手,又走到案板边。
案板角上,还留着一点干了的面粉,是儿媳没擦到的地方。
我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面粉就掉了下来。
细细的,白白的,落在案板上,像一小撮雪。
我忽然想起下午包饺子的时候。
我包着包着,面粉沾到了脸上。
儿媳看见了,笑着说,妈,你脸上有面。
然后她就伸手,轻轻给我擦掉了。
那一下,我心里真的暖了一下。
很久没人给我擦过脸上的面了。
老伴不会注意这些,女儿更不会。
女儿小时候,我脸上有面,她只会指着我笑。
长大了,就更不会了。
我蹲下来,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保鲜袋。
把案板上那点面粉扫进去,扎好口,又放了回去。
以前我总觉得,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一点面粉,一点剩菜,都不能浪费。
可今天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比面粉金贵多了。
比如一句暖心的话,一个贴心的动作。
这些东西,不用花钱买,可也不是谁都愿意给你。
亲闺女未必愿意给,外人未必不愿意给。
我站起身,捶了捶腰。
站了一下午,又忙了一晚上,腰确实有点酸了。
我走出厨房,客厅里老伴已经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放着他最爱看的抗战剧,声音不大。
我走过去,给他盖了件外套。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我又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女儿那条动态还在,下面多了几条评论。
有她同事的,有她同学的,都在调侃她立冬吃不上肉饺子。
儿媳的那条评论,还在最下面。
女儿没回复。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给女儿打电话。
打了又能说什么呢?
说我没偏心,说我装错了?
还是说她不懂事,不该发朋友圈抱怨?
说了,只会吵起来。
我们母女俩,现在一打电话就容易呛着。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是去年女儿给我们买的,说是老房子的沙发太旧了,坐着不舒服。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孝顺。
逢年过节,她也会买东西回来。
我生日,她也记得给我发红包。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跟我生分了。
不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跟我说了。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我总觉得她是我亲生的,不用客气,不用讲究那么多。
所以说话做事,都由着性子来。
她小时候,我骂她两句,她转头就忘了。
可现在她长大了,嫁人了,有自己的家了。
我再像以前那样,她心里就会有疙瘩。
反倒是儿媳。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我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
她对我也客客气气的。
客气来客气去,反倒显得亲近了。
我想起前阵子我感冒。
女儿知道了,就打了个电话,说让我多喝点水,注意身体。
儿媳知道了,下班直接买了药送过来,还给我熬了粥。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儿媳真懂事。
可现在想想,女儿是不是也觉得,我对她,还不如对儿媳好?
她会不会也在心里委屈?
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对外人比对亲闺女还客气?
我越想,心里越乱。
这260个饺子,怎么就包出这么多事来了。
以前总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以前我还不信,觉得一家人有什么说不清的。
现在才知道,家里的事,最是说不清。
你说谁对谁错?
女儿错了吗?
她只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发句牢骚而已。
儿媳错了吗?
她主动说要送饺子,也是一片好心。
我错了吗?
我只是想给孩子们包点饺子,让他们立冬吃上热乎的。
好像谁都没错。
可凑到一起,就都不舒服了。
我站起身,往卧室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我又往里看了一眼。
案板干干净净的,两个空的保鲜袋叠在一起,放在案板边上。
是下午装饺子用的,我还没来得及扔。
我走进去,拿起那两个袋子。
薄薄的,透明的,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
260个饺子,就装在这两个袋子里。
一袋给了女儿,一袋给了儿媳。
一样的袋子,一样的数量,可装进去的心意,和拿出来的滋味,却完全不一样。
我把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案板。
那块旧案板,被儿媳擦得发亮,像新的一样。
可我知道,它还是旧的。
用了十几年了,木纹里都浸着面的味道。
就像我和女儿的关系,看着好像没什么,其实早就变了味。
我关了厨房的灯,走回卧室。
老伴已经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匀。
我躺到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片。
我想起下午包饺子的时候,阳光也是这样,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
那时候我还想着,等孩子们来拿了饺子,晚上我和老伴煮几个,喝点小酒,这个立冬就圆满了。
可现在,圆满倒是没觉得,反倒心里空落落的。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儿子结婚那天拍的。
我和老伴坐在中间,儿子儿媳站在右边,女儿女婿站在左边。
那时候,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才四年而已。
怎么就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似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女儿皱眉的样子,一会儿是儿媳擦案板的样子。
一会儿是小时候女儿给我擀皮的样子,一会儿是儿媳给我擦脸上面粉的样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得给女儿打个电话。
不是要跟她吵架,是想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我再给她包一顿饺子,全是白菜猪肉的,一个素的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