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650万全给哥哥,除夕来电团圆,我平静拒绝

发布时间:2026-09-12 03:15  浏览量:1

除夕上午,我正攥着菜刀剁饺子馅,案板上的白菜猪肉馅溅得围裙上都是。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震一下停一下,又震一下。

我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擦了擦手掏出来。屏上跳着一个字:爸。

我靠在水槽边接了。

那头背景音很乱,有电视里的春晚序曲,还有我小侄女喊“奶奶”的声音。

父亲的声音跟往年没两样,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松弛:“今晚回来吃饭,你哥他们都在,菜都备上了。”

我没应声。

厨房抽油烟机开着,嗡嗡响。案板上刚才没剁完的馅,被刀压着,散出一点葱姜味。

他像是没察觉我没说话,又补了句:“你妈炖了排骨,你爱吃的。”

我盯着水槽里泡着的香菇,水珠顺着菇伞往下滚。

半年前那个电话的声音,突然就跟这声“排骨”叠到一块去了。

也是晚上,我刚加完班开车进小区,母亲打来的,语气有点慌,说你哥最近装修手头紧,我跟你爸商量了先给他拿点。

我当时还说,拿就拿吧,你们看着办。

她可能以为我知道数,也可能是年纪大了嘴瓢,顺着就往下接:“那六百五十万都打过去了,你哥说等缓过来……”

话到这儿她突然卡壳,像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我握着方向盘,车已经停到车位上了,却没拔钥匙。仪表盘的光映在我脸上,凉得很。

我问了一句:“多少?”

她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像是手机被人抢过去。紧接着就是父亲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被戳穿的恼羞:“是我让给的。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当时也没吵。

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时间两分十七秒。我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出口,他已经把话堵死了。

后来我上楼,开门的时候妻子正陪女儿在餐桌边写作业。

她抬头看我一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说没事,加班累的。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抽了半包烟,风把烟味刮得满阳台都是,我也没跟她提那六百五十万的事。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钱是老人的,人家愿意给老大,我做弟弟的,争了就是不孝,就是惦记老人钱。这个道理,我从小听到大。

菜刀在案板上斜斜靠着,刀柄上还沾着点面粉。

父亲在电话那头等了会儿,见我一直不吭声,语气有点沉了:“听见没有?大过年的,别耍性子。”

我这才回过神,指尖在手机壳上蹭了蹭。那壳是女儿去年给我买的,黑底,印着个歪歪扭扭的老虎。

我开口的时候,自己都意外声音这么稳。

我说:“爸,今年不回了。”

那头一下就静了。

电视里的序曲好像还在飘,但小侄女的喊声没了,连刚才隐约的切菜声都停了。

停了能有几秒。

父亲的声音压着点火气:“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说,今年不回去了。你们好好吃。”

他像是被噎住了,咳了一声。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像是刚从厨房跑出来:“老二?老二你怎么了?大过年的,有什么话回来再说行不行?你爸他就是嘴硬……”

我闭了闭眼。

水槽里的香菇泡发了,胖乎乎地浮在水面上。

我没跟她翻旧账,也没提那六百五十万。

提了也没用。

她只会说“你哥在身边照顾我们不容易”,只会说“你在外面过得好,不缺这点”,只会说“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这些话,我听了三十年了。

小时候我成绩好,考上外地的大学,他们说“老二省心,不用我们管”。

后来我毕业留外地,买房结婚,他们说“你哥在老家,得靠我们帮衬”。

再后来我女儿出生,他们过来住了半个月就走,说“你嫂子那边也忙,你哥一个人顾不过来”。

我一直都懂事。

懂事到他们觉得,我连委屈都不该有。

懂事到他们把六百五十万全给了我哥,转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叫我回去吃团圆饭。

母亲还在电话里劝,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哀求的意思:“老二,你回来吧,啊?妈给你留你爱吃的炸丸子。你哥也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听见背景里我哥含糊地喊了一声“弟”,喊得特别敷衍,像是被人推过来的。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的笑。

我想起上个月家庭群里,我嫂子发了张新车的照片,白色的SUV,配文“老爷子赞助的新年礼物,感恩”。

下面我妈回了三个笑脸,我爸回了个“好好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分钟,没点赞,也没说话。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装糊涂就能过去的。

他们也不是忘了我。

他们只是觉得,我应该懂事,应该笑着说“恭喜哥”,应该继续扮演那个不吵不闹、什么都不计较的二儿子。

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妻子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个洗好的草莓,递到我嘴边。

我摇摇头,没接。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没问是谁打的,也没催我做决定,只是轻轻把门又带上了。

母亲还在说,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大过年的”“一家人”“别让外人笑话”。

我听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以前我最怕她说“别让外人笑话”,好像我但凡有一点不高兴,就是给家里丢脸,就是不懂事。

可现在我突然觉得,外人笑不笑,关我什么事。

我连自己家的年都过不痛快,还管外人怎么看。

我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妈,别说了。今年真不回了。你们跟我哥一家好好过。”

她一下就哭了。

不是号啕,是压着嗓子的抽噎,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老二,你是不是还在怪你爸?那钱……那钱是你爸说的,你哥他……”

“我没怪。”我打断她。

我是真没怪。

真的。

钱是他们的,他们想给谁就给谁。这个理我认。

我只是不想再陪着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了。演了半辈子,累了。

父亲在旁边不耐烦了,声音拔高了些:“跟他费什么话!不愿意回来就别回来!少他一个还不吃饭了?没良心的东西!”

母亲急了,跟他吵了两句,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我握着手机,靠在水槽边上,闻着满厨房的白菜葱姜味,突然觉得特别饿。

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跟妻子一块去菜市场买的菜。

排骨、五花肉、白菜、香菇、韭菜,还有女儿爱吃的草莓和车厘子。

花了多少钱我没细算,反正都是自己家吃,花多少都踏实。

以前每年过年回去,我也没少花。

给我爸买酒,给我妈买衣服,给我小侄女包红包,哪年不是万八千的往外掏。

我哥呢,每年就拎两盒点心,坐那儿吃三天,临走我妈还得给他塞一后备箱东西。

我也没说过什么。

我总觉得,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原来不计较的那个,才是最傻的。

人家把你当冤大头,你还在那儿掏心掏肺。

母亲还在哭,哭得我太阳穴有点跳。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妈,别哭了。大过年的,哭什么。我就是今年想在自己家过,陪陪老婆孩子。没别的事。”

她抽噎着问:“那……那明年呢?”

我没回答。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我现在连今天的饺子馅都还没剁完呢。

我没跟他吵。

吵了掉价。

我只是平静地说:“爸,妈,新年快乐。你们吃饭吧,我这边也忙。”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眼睛也不红。

我以为我会难过,会生气,会像半年前那天晚上一样,在阳台抽半包烟。

可我没有。

我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拿起菜刀,接着剁馅。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稳。

厨房门又开了。

妻子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我旁边的灶台上。

她还是没问刚才是谁打的电话,也没问我为什么不回去。

就说了一句:“馅够了,别剁太碎。”

我“嗯”了一声,手里的刀没停。

热水冒着白汽,一点点飘到我脸上。

温温的,像她这个人。

女儿在客厅喊:“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包饺子啊?我要擀皮!”

妻子应了一声:“马上!你先把面板拿出来!”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帮我把围裙带子紧了紧。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睛里什么都有,心疼,理解,还有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的笃定。

我突然就觉得,不回去也挺好的。

在哪儿过年不是过啊。

跟自己老婆孩子在一块,吃什么都香。

案板上的馅越剁越细,葱姜的味道混着肉香,飘得满厨房都是。

手机在围裙兜里安安静静的,再也没响过。

我剁完最后一刀,把菜刀往边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走,包饺子去。

电话挂断以后,厨房里安静得只剩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我站在案板前,手还搭在刀柄上,脑子却飘回了上个月那个晚上。妻子哄女儿睡了以后,坐到我对面,茶几上摊着两张纸,一张是房贷还款计划,一张是女儿下学期兴趣班的费用单。

她没提那六百五十万,只说了句:“咱家这日子,得自己盘算着过。”

我懂她的意思。她是在告诉我,别跟那边置气,也别指望那边会回头补我什么。钱到了我哥手里,就像水泼进沙地里,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我拿起那张还款计划,看了半天。每月六千四的房贷,还剩十九年。当初买房的时候,首付差八万,我给我爸打电话,想借一点周转。他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哥那边刚换完车,手头也紧,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后来那八万是我跟两个朋友凑的,一人借了四万,分了两年才还清。还钱那天,我在银行柜台把钱转出去,出来的时候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手头真紧。

现在回头看,哪是手头紧啊。是压根没把我这头当回事。

我哥换车那年,我嫂子发朋友圈,配文是“置换新座驾,感谢爸妈支持”。底下亲戚一溜点赞,我妈还评论了句“好好开,注意安全”。那会儿我正挤在地铁里,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车落地三十多,我爸给拿了二十。

二十万。我首付差八万的时候,他连提都没提这茬。

我蹲在厨房地上择韭菜,手指掐着老根,一截一截往下撕。妻子在旁边调肉馅,加酱油、盐、姜末,筷子搅得碗沿叮当响。女儿在客厅摆碗筷,一套一套码得整整齐齐。

她突然问:“爸,爷爷刚才打电话,是叫咱们回去过年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择好的韭菜搁进盆里,抖了抖水:“嗯,叫咱们回去。”

女儿歪着头:“那咱们怎么不回去呀?”

妻子接过话头,语气轻快:“今年咱在自己家过呀,你不想吃妈妈包的饺子啦?”

女儿想了想,点点头:“想!那明年呢?明年回去吗?”

我没接话。把韭菜端到水龙头底下冲,水声哗哗的,盖住了那点沉默。

女儿也没追问,跑去摆她的醋碟了。

妻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调好的馅盆往我这边推了推。我关了水,把韭菜沥了沥,放到案板上切。刀落下去,韭菜段齐齐整整地断开,绿莹莹的,带着水汽。

我脑子里又浮起那六百五十万。

说没感觉是假的。但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是冷。像冬天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开始是刺骨,过一会儿就麻木了,只剩一层凉意贴着后背。

我跟我哥差三岁。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打零工。我哥学习不好,初中毕业上了技校,我考上高中,又考上大学。那会儿我妈常挂在嘴边一句话:“你哥不容易,你多让着他点。”

我让了。让了三十年。

让到他结婚,家里给出首付;让到他生孩子,我妈过去伺候月子;让到他换车,我爸给拿二十万;让到那六百五十万,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我让到最后,把自己让成了外人。

韭菜切完,我把案板上的碎末拢到一边。妻子已经把面活好了,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撒了干粉防粘。她手艺好,擀皮又快又圆,薄厚均匀。我坐在她对面,拿皮、放馅、捏褶子,一个接一个。

女儿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小块面,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举到我面前:“爸,你看!”

我笑着夸了一句:“像,真像。”

她高兴地跑回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凉意散了些。

我闺女今年十一岁,懂事,不闹人。她不知道那六百五十万的事,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大人的账,不该让孩子跟着算。

妻子包饺子的动作很利索,捏出来的褶子跟花边似的。她包了几个,忽然问:“你爸那边,会不会再打过来?”

我摇摇头:“不会。他那人,话说到那个份上,就不会再打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其实我心里清楚,父亲挂电话之前那句“没良心的东西”,才是他的真心话。在他眼里,我不回去,就是没良心。他从来没想过,那六百五十万全给了哥哥,我连一句“你委屈了”都没听过,才是真的寒心。

我哥也没再打来。估计他正忙着陪我爸喝酒,忙着收我妈给的红包,忙着在亲戚面前维持那副“一家和睦”的样子。我嫂子倒是发了条朋友圈,拍了一桌子的菜,配文“团圆饭,感恩爸妈”。我没看,也没点赞。

妻子递给我一个擀好的皮,我接过来,放馅,捏褶。手底下做着活儿,脑子反倒越来越清。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非要那六百五十万。我自己有手有脚,房贷能还,日子能过。我寒心的是那句“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这话没错,钱是他的,他爱给谁给谁。可他从来没想过,我也是他儿子。

他给哥哥的时候,没想过我。他打电话叫我回去团圆的时候,也没想过我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回去,图的是什么。

图那顿饭?图那声“老二回来了”?图我哥那副“你回来啦”的客气脸?

我图不着。

女儿又跑过来,这次端着一小碟醋,放在我手边:“爸,你尝尝酸不酸?”

我拿筷子蘸了一点,咂了咂嘴:“正好。”

她笑了,露出两颗豁牙,转身又跑了。

妻子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孩子心里惦记着你呢。”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那点凉意,被醋味冲淡了些。

饺子包了大半盖帘,白胖胖的,排得整整齐齐。妻子起身去烧水,我把剩下的面皮收拢,又包了几个。厨房里热气渐渐起来,抽油烟机的声音混着水咕嘟声,像日子本身的动静。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母亲说漏嘴的那句“六百五十万都打过去了”。那会儿我坐在车里,听着电话那头父亲抢过手机的声音,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就觉得有点好笑——他那么着急,像是怕我开口要似的。

我从来没开口要过。

从小到大,我没跟他要过什么。学费是助学贷款,房子是自己攒的,老婆是自己谈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我唯一跟他开过口的那次,就是买房差八万,他拒绝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张过嘴。

他大概觉得,我不张嘴,就是不需要。

他大概觉得,我不需要,就不用给。

他大概觉得,我懂事,所以可以亏待。

我捏完最后一个饺子,把褶子收得紧紧的,搁在盖帘上。妻子端着锅过来,水开了,白汽往上扑。

她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锅底咕嘟咕嘟地响。女儿在客厅喊:“妈!醋碟够不够?”

妻子应了一声:“够!”

我站起来,把案板上的面粉拍干净,又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手机在围裙兜里安安静静的,像块石头。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鞭炮响,闷闷的,像是谁家在提前试炮。女儿跑过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爸,有人放炮!”

我走过去,跟她一起往外看。天已经擦黑了,小区里亮着几盏路灯,远处有零星的火光闪了闪,又灭了。

女儿仰头问我:“爸,咱家过年不放炮吗?”

我说:“不放,城里不让放。”

她“哦”了一声,又跑回餐桌边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的夜色。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我伸手把窗户关严了,转身回到厨房。

妻子正拿漏勺捞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她抬头看我一眼,说:“熟了,端上桌吧。”

我“嗯”了一声,端起盘子往客厅走。

客厅里灯亮着,女儿已经把碗筷摆好了,醋碟、酱油碟、小勺,一样不落。她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把饺子放在桌子中间,她又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

妻子端着另一盘过来,坐下,递给我一双筷子:“吃吧。”

我接过来,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放进女儿碗里。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还是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妻子笑了,也夹了一个,蘸了点醋,慢慢吃着。

我也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白菜猪肉馅,鲜,带着点姜味,烫得舌头发麻。我嚼了嚼,咽下去。

手机在围裙兜里,还是没响。

饺子吃到一半,女儿忽然放下筷子,说:“爸,你手机刚才是不是亮了?”

我低头往围裙兜里看了一眼,没掏。屏幕确实亮过,又灭了。是家庭群里有人发消息,我哥拍了一段视频,点开能看见我爸坐在主位上,脸喝得红扑扑的,举着酒杯说“过年好”。我小侄女在镜头前晃了一下,手里攥着个红包。

我没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妻子夹了个饺子放进我碗里,说:“先吃饭,别凉了。”

我点点头,夹起来蘸了点醋。醋是女儿刚才调的,滴了两滴香油,味道比往年自己调的还顺口。我嚼着饺子,眼睛却盯着那部扣在桌上的手机。它没再亮。

女儿吃得快,嘴角沾了醋,自己抽了张纸巾擦。她抬头看我:“爸,爷爷家是不是很热闹?”

我想了想,说:“应该挺热闹。你哥……你大伯家都去了,菜也多。”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她从小跟我哥不亲,见面也就叫一声“大伯”,然后躲到一边玩自己的。我哥对她也不热络,偶尔逗两句,像逗别人家孩子。

妻子把汤端上来,一人一碗。饺子汤白乎乎的,冒着热气。我喝了一口,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远处近处都有,噼里啪啦的,把电视声都盖过去了。女儿跑过去把电视声音调大,春晚正在播小品,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她坐在地板上,抱着靠垫看,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她和妻子笑,心里那点冷意被这屋里的热气一点点焐开。

半年前那个晚上,我从车里上楼,在阳台抽了半包烟。那时候我想不明白,都是一样的儿子,怎么就能差这么多。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差不差的问题,是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你算进去。

我哥是那个“留在身边”的儿子,是那个“以后指望得上”的儿子。我是那个“在外地过得好”的儿子,是那个“不用管”的儿子。这账他们心里早就算明白了,只是从来不说透。

说透了,就不好再让我当那个随叫随到的二儿子了。

我起身去厨房,把剩下的饺子皮收进保鲜袋。案板上的面粉已经擦干净了,菜刀也洗好插回刀架。灶台上那杯热水已经凉了,我端起来倒掉,杯子冲了冲,放回杯架。

妻子跟进来,站在门口看我:“你今晚话少。”

我“嗯”了一声:“想点事。”

她走过来,帮我把抹布挂好:“别想了。日子是咱自己过的,想多了累。”

我看着她,忽然伸手拉了她一下。她没躲,就势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我闻到她头发上沾的韭菜味,混着点洗发水的香。

我说:“咱家以后过年,就在自己家过。”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行。在哪儿过都行,只要咱仨在一块。”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话。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得人心里发软。

女儿在客厅喊:“爸!妈!快来看这个!可好笑了!”

妻子松开我,先出去了。我站在厨房里,把垃圾桶里的菜叶、塑料袋、鸡蛋壳拎出来,系紧袋口,准备明早扔。手机还在围裙兜里,贴着胸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家庭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我嫂子发了张全家福,我爸坐中间,我哥站在他身后,我小侄女被我妈搂着。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笑得都挺开心。

我看了几秒,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换鞋。妻子问:“这么晚还下去?”

我说:“垃圾放门口,明早再扔。我开窗透透气。”

我把垃圾袋放在门外,又回到屋里。窗户开了一条缝,凉风钻进来,把屋里的饺子味吹散了些。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楼顶炸开,红的绿的,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女儿趴在窗台上喊:“爸!你看!烟花!”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的头发软乎乎的,蹭着我的手背。妻子也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们仨就这么站在窗前,看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风有点凉,但谁也没动。

我忽然想起,往年这个时候,我正坐在我哥家的沙发上,听我爸讲他年轻时的故事,听我妈絮叨家长里短,听我哥吹他今年又做了什么项目。我插不上几句话,只能陪着笑,点头,嗑瓜子。

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团圆。

现在我才知道,团圆不是一屋子人坐在一起,是心里头踏实。是你不必陪笑,不必装懂事,不必担心哪句话说错了被人揪着不放。

是你能安安静静地,跟自己最亲的人,吃一顿自己包的饺子。

烟花放完了,窗外又暗下来。女儿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妻子带她去洗漱,我把窗户关严,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春晚已经进行到零点倒计时。主持人声音嘹亮,数着“五、四、三、二、一”。窗外鞭炮声猛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响。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笑了一下。

零点过了。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老二,新年好。妈给你留了炸丸子。”

我没回。

过了几秒,又一条进来,还是她:“你爸睡了,你哥他们也回去了。妈知道你有气,妈不怪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回了一句:“新年好。早点睡。”

就这一句。没提钱,没提我哥,没提那些烂在心里的委屈。

我关了手机,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跟半年前没什么两样,就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纹。我刷完牙,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

卧室里,妻子已经靠在床头看手机,女儿在旁边睡着了,呼吸轻得像小猫。我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把被子给女儿掖了掖。

妻子小声问:“妈给你发消息了?”

我点点头:“嗯,留了炸丸子。”

她没接话,把手机放下,关了床头灯。屋里一下暗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

我躺平,盯着天花板。黑暗里,妻子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暖乎乎的,有点湿,是刚洗过脸没擦太干。

我回握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大年初一。不用早起赶路,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在饭桌上装和气。就我们一家三口,睡到自然醒,起来热饺子,蘸醋,吃个舒坦。

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

我翻了个身,面向妻子和女儿的方向。女儿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翘着。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六百五十万,我不要了。不是认了,是算了。人这一辈子,不能总跟过去较劲。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我有老婆,有女儿,有一个自己攒出来的家。

这个年,我没回去。

以后回不回去,看心情吧。

窗外又响了几声鞭炮,零零散散的,像是谁家孩子没放完,又跑出来补了几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飘进屋里,已经软得没了力道。

我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