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与白菜：她离婚拿走40万，最后却连一棵白菜都买不起》

中午在员工休息室吃饭，她拿饭盒去微波炉热了热昨晚的剩饭剩菜。旁边几个年轻姑娘围在一起吃外卖，点的麻辣烫，红油飘香，几个人边吃边笑。赵美琳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饭盒里是昨天剩的半碗米饭和一点炒白菜帮子，她没热透，中间还是凉的，她也没去再热，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赵姐，你天天带饭啊？”一个叫小周的姑娘凑过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嗯，自己做省钱。”

“你以前做什么的呀？”小周好奇地打量她，“你看着不像干这个的。”

赵美琳筷子顿了顿，笑了笑：“以前……以前在美容院干过。”

“那怎么不干了？美容院多好，干干净净的。”

“后来不干了。”赵美琳把饭盒盖上，起身去水池边洗。水龙头的水冰凉，冻得她手指头发疼。她搓着饭盒上那点油星，搓着搓着动作就慢了下来。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没化妆，嘴唇干得起皮，眼角的细纹在日光灯下清清楚楚。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洗饭盒。

那天下午她在货架区补货，把一箱箱方便面往架子上摆。弯腰、起身、再弯腰、再起身，机械地重复着。旁边一个理货的大姐跟她搭话：“小赵，你孩子多大了？”

“五岁了。”赵美琳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提琪琪了。

“五岁好啊，上幼儿园了吧？谁给你带？”

“她爸带。”

“那你倒是轻松。”大姐羡慕地说，“我家那个天天缠着我，烦死了。”

赵美琳没接话，把一包红烧牛肉面摆正。她想起琪琪三岁的时候，李建国修车铺忙，她有时候带孩子去铺子里。琪琪蹲在地上玩螺丝钉，李建国在旁边修车，满手油污还要腾出手来给女儿擦鼻涕。赵美琳那时候嫌修车铺脏，待一会儿就走，琪琪追出来喊妈妈，她头也不回。

现在她站在这家超市的货架前面，忽然想起来，琪琪今年该上大班了。她不知道琪琪在哪个幼儿园，不知道她长高了多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妈妈。她走的时候琪琪才四岁多，抱着她的腿哭，说“妈妈你别走”。赵美琳蹲下来抱了她一下，说“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然后掰开她的手，出了门。

她再也没回去过。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美琳从超市后门出来，工服都没换，灰蓝色的马甲套在羽绒服外面。她走到公交站等车，冷风往脖子里灌。站台上还有个女的也在等车，怀里抱着个孩子，小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赵美琳看了那孩子一眼，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揪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她手机换过好几个，旧照片早没了，但有一张她一直没舍得删——琪琪两岁生日的时候拍的，小丫头脸上糊着奶油，笑得眼睛弯弯的。赵美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公交车来了她都没上。

第二天她休息。她翻出那件红裙子，发现上面沾了好几块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了。她拿着裙子站在水池边，手指头摸着真丝的料子，想起去年在国贸试穿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光彩照人。她把裙子叠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然后她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套，出了门。

她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又走了十几分钟，站在了李建国的修车铺对面。铺子还是老样子，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两辆等着修的车。李建国蹲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正低头拆轮胎，手上还是那副黑乎乎的手套。

赵美琳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他瘦了，好像也老了，背微微弓着。铺子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着什么老歌。门口摆着一个小板凳，上面放着一个粉色的水壶——琪琪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李建国抬头擦汗的时候看见了她。他愣在那儿，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和当初她提离婚那天一模一样。

两个人隔着马路对视。赵美琳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建国站起来，摘下手套，在工装上擦了擦手。他看了她几秒，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儿，等她开口。

赵美琳终于迈开了步子，走到铺子门口。她站在台阶下面，他站在台阶上面，和八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我来看看琪琪。”她声音有点哑。

李建国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琪琪在幼儿园，四点半放学。”

“我……我能去接她吗？”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她不敢迎他的目光，盯着他工装上的油渍看。

“美琳，”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你回来了就好。”

赵美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拼命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一把递给她：“幼儿园在小区里面，你认识路吧？你……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让妈多做个菜。”

赵美琳接过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硌在手心里，她攥得紧紧的。她转过身的时候听见李建国在后面说：“美琳，你别哭了，回来就好。”

她没回头，快步往前走。冬天的风迎面吹来，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冷冰冰的。她攥着那把钥匙，手指头不再冷了。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赵美琳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看。铁门开了，小朋友一队一队地走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琪琪，小丫头长高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个小书包，低着头慢慢走。

“琪琪。”她喊了一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琪琪抬起头，看见了她。小姑娘站在那儿没动，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妈妈！”琪琪朝她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赵美琳蹲下去，把女儿搂进怀里。琪琪哭得直打嗝，小手紧紧揪着她的外套领子，像是怕她再走。

“妈妈你去哪儿了……妈妈你怎么不回来……我想你……”琪琪的声音闷在她怀里，断断续续的。

赵美琳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琪琪身上有股小孩特有的奶香味，混着外面冷空气的味道。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眼泪把琪琪的头发打湿了一小片。

“妈妈不走了。”她说，“妈妈以后不走了。”

琪琪从她怀里抬起头，用手给她擦眼泪：“妈妈你别哭，我给你吃我的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奶糖，剥开纸塞进赵美琳嘴里。

糖很甜，甜得赵美琳眼泪又掉下来。她牵着琪琪的手往家走，琪琪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幼儿园的事，说谁抢了她的橡皮、说老师夸她画的小兔子好看。赵美琳听着，一句一句应着，心里又酸又暖。

走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李建国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了。他看见她们娘俩牵着手回来，站在那儿笑了笑。那个笑还是跟以前一样憨憨的，但赵美琳现在觉得，这笑挺好看的。

“饭好了，”李建国说，“妈炖了排骨。”

琪琪挣开赵美琳的手跑过去：“爸爸！妈妈回来了！”

李建国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看了赵美琳一眼。赵美琳站在门口，围裙挂在旁边，上面还沾着油渍。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后来赵美琳还在超市上班。每天早上李建国骑电动车送琪琪去幼儿园，顺路把她捎到公交站。晚上她下班回来做饭，李建国收工了就在铺子门口等她。两个人没提复婚的事，也没提过去那些。琪琪最高兴，天天黏着赵美琳，画画要妈妈看，吃饭要挨着妈妈坐。

有一天赵美琳在超市整理白菜，那个卖菜的大姐认出了她：“哎，你不是前阵子在菜市场买白菜那个吗？穿红裙子的？”

赵美琳笑了笑：“嗯，是我。”

“你现在在这儿上班啊？”

“嗯，理货的。”

大姐打量了她两眼：“挺好的，踏实干。”又压低声音说，“你那个红裙子真好看，就是不太适合买菜穿。”

赵美琳哈哈笑出声来，旁边的小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摆着白菜，把蔫叶子掰掉，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在灯光下白白净净的，叶子翠绿。

她想起李建国那天晚上说的话——“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日子得一天一天过，白菜得一棵一棵卖。红裙子收起来了，但日子还长着呢。

她弯腰继续摆菜，手指头沾着泥，心里却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