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二婚女人:瘦丈夫让我心寒,胖丈夫把我宠上天
发布时间:2026-09-12 23:32 浏览量:2
中年婚姻最可怕的,不是吵架,不是冷战,而是视而不见。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对着镜子试了试那条刚买的浅灰色连衣裙。
裙子是棉麻的,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绣了几朵小雏菊。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觉得自己气色好像比平时好了点。
我拢了拢头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丈夫坐在客厅沙发上,背靠着靠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从他面前慢慢走过去,走到阳台收衣服。
他没抬头。
我抱着叠好的衣服从阳台走回来,又从他面前经过,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还是没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角还动了动,像是刷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
我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我转身,又走了回去,直接走到他跟前,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我的裙子下摆几乎扫到他的膝盖。
他往旁边挪了挪腿,眼睛依旧没离开手机,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让让。”
我握着水杯站在那里,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这条裙子我是特意买的。
上周跟同事逛街,在一家小店试了三次,最后咬咬牙买了下来。吊牌我都没舍得立刻剪,放在衣柜最上面挂了三天。
我今年四十八岁,二婚,跟现在的丈夫在一起整整十年。
他比我大四岁,人有点胖,肚子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脚步很重。刚结婚那两年,我买件新衣服,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还会凑过来夸两句,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就长在手机上了。
吃饭看,躺床上看,坐在沙发上也看。我跟他说单位的事,说女儿最近换了工作,说楼下张阿姨家的猫丢了,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半天没动静,等我问他听见没有,他才抬头问:“你刚才说啥?”
我端着水杯回到卧室,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灰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有点暗,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又深了些,头发里藏着几根白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事。
那是跟前夫在一起的时候。前夫很瘦,个子高,肩膀窄,穿什么衣服都像挂在衣架上。我们那时候日子过得紧,租住在一套老房子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卫生间还得跟邻居共用。
可那时候他眼睛里有我。
我买了件新衬衫,哪怕只是十块钱从地摊上淘的,他也能在我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还会伸手扯扯衣角,笑着说我媳妇穿啥都俊。
我早上起来梳头发,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说我头发黑,像缎子似的。
那时候穷是真穷,可心里暖也是真暖。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两个人一起攒钱,买个小房子,生个孩子,慢慢把日子过红火。
后来孩子生了,是个女儿。他也还是疼我,下班回来先抱孩子,再过来问我累不累。
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他换了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累得往床上一躺。我跟他说孩子的事,说家里柴米油盐的事,他开始敷衍,说他上班够累了,让我别拿这些小事烦他。
再后来,他看我的眼神就淡了。
我穿新衣服,他说浪费钱。我梳个新发型,他说都当妈了还折腾什么。我生病难受躺在床上,他说我矫情,说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
最难过的不是吵架,是你站在他面前,他却像没看见你这个人一样。
你哭,他嫌你烦。你闹,他说你没事找事。你安安静静不说话,他就真的当你不存在。
那段日子我经常半夜醒过来,看着身边躺着的人,觉得陌生得可怕。
明明睡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河。
我那时候才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是吃不饱穿不暖,是你掏心掏肺对着一个人,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话,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塌塌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后来我们就离了。
离婚那天我哭了一路,不是舍不得他,是舍不得那些年的自己。
我以为二婚总能找个知冷知热的。
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他也是离异,有个女儿跟着前妻。第一次见面他就很实在,点了一桌子菜,一个劲让我多吃,说我太瘦了,得补补。
他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憨厚。
相处了半年,我觉得这人靠谱。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主动交给我,下班就回家做饭。
结婚头两年,他确实把我放在心上。
我半夜咳嗽一声,他立刻爬起来给我倒温水,还会伸手摸摸我额头烫不烫。
我吃菜口淡,他每次炒菜都记得少放盐,自己想吃咸的就单独倒一小碟酱油蘸着。
我下班晚,他就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我什么时候到家,什么时候能吃上热乎的。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找对人了。
我甚至跟我女儿说,妈这次没白活,总算有人疼了。
女儿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在电话里笑我,说我终于想开了,知道为自己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慢慢变了。
也不是他变坏了,也不是他对我不好了。饭还是他做,衣服还是他洗,我生病了他也还是会带我去医院。
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你一出现,他眼睛就亮了”的感觉。
少了那种“你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的在意。
我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裙子上的小雏菊。
针脚很细,一朵一朵,绣得很认真。
客厅里传来丈夫刷视频的声音,一会儿是搞笑段子,一会儿是新闻播报,一会儿又是卖东西的吆喝声。
那些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忽远忽近的。
我忽然就没了兴致。
我站起来,把裙子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然后我换上平时穿的那件旧棉布睡衣,米白色的,洗得有点发皱,领口还松了点。
穿在身上舒服,踏实。
我走出卧室,去客厅倒水喝。
他还是那个姿势,翘着腿,靠在靠垫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听见我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问了句:“睡了?”
“嗯。”我应了一声,倒了水,又走回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沉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传来他均匀的鼾声,带着点鼻音,闷闷的。他睡得沉,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指节粗粗的,指甲剪得很短。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那条浅灰裙子还在衣柜最底层躺着。买它的时候我站那家小店镜子前,前前后后照了足有十分钟,店员一个劲夸我腰身好、穿这颜色显白。
我信了。
我信的不是店员的话,是我自己还愿意信。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四十八岁这个年纪,女人照镜子是要鼓起勇气看的。眼角的纹路藏不住,脖子上的颈纹一层叠一层,头发根儿里冒出来的白茬,染了又长,长了又染。
可我心里还是盼着,盼着有人能认认真真看我一眼。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过去的看,是那种看见了、记在心里了的看。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他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锅里熬着小米粥,案板上切着咸菜丝,还煎了两个荷包蛋,边儿上有点焦,他拿锅铲翻来翻去地补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他听见动静回头,冲我笑了笑:“起来了?粥快好了,再等两分钟。”
我说好,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那张脸,昨晚的失落还没完全散干净。我拿凉水扑了扑脸,又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个低马尾。
吃早饭的时候,我试着跟他说话。
“楼下张阿姨昨天跟我说,她儿媳妇要生二胎了。”
他喝了一口粥,点点头:“嗯,好事。”
“张阿姨说她儿媳妇预产期在秋天,到时候忙不过来,想请个保姆。”
“请呗,现在都兴请保姆。”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眼睛始终没离开碗里的粥。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说,咱俩要不要也出去走走?周末,去公园转转,或者找个地方吃顿饭。”
他终于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我:“咋突然想出去了?”
“就是觉得,天天待在家里,怪闷的。”
他想了想,说:“行啊,那周六吧,我看看天气。要是下雨就不去了,下雨出门不方便。”
我说好。
心里那点期待,又悄悄冒了个头。
周六那天,天气晴得特别好。
我早上起来洗了头,吹干,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口红涂的是去年我女儿给我买的那个色号,豆沙色的,不张扬,显得气色好。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裤。衣服是去年买的,穿过两回,洗得挺干净,熨好了挂在柜子里。
我在镜子前站了半天,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还行。
他在客厅喊我:“好了没?走了走了。”
我走出卧室,他正站在门口换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T恤,一条黑裤子,脚上蹬着那双穿了两年多的运动鞋。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走吧,太阳大,记得戴帽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
那句“你穿这身挺好看”,终究没等来。
公园里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来的,也有几对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夫妻,慢悠悠地沿着湖边溜达。
他走在前面,步子快,我落后半步跟着。他走一会儿,回头看看我,放慢脚步等我赶上,然后又往前走。
我们绕着湖走了一圈,也没说几句话。
他在前面停下来,指着不远处一棵树说:“那是啥树?开的花还挺好看。”
我顺着看过去,是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一片。
我说:“石榴树。”
他“哦”了一声,又往前走。
我在那棵石榴树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心里忽然有点酸。
年轻的时候,前夫带我出门,走两步就回头牵我的手,看见路边开朵野花都要摘下来别在我头发上。那时候我嫌他黏人,现在想想,那是我这辈子被人放在心尖上疼过的日子。
只是后来的日子,把那些好都磨没了。
中午我们在公园门口找了家小馆子吃饭。他点了两个菜,一个红烧茄子,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要了两碗米饭。
菜端上来,他先给我夹了一筷子茄子:“你尝尝,这家味道应该还行。”
我低头吃了一口,咸了。
我没说话,就着米饭慢慢吃。
他吃了几口,忽然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又说:“我看你这几天话少了,晚上躺床上也老翻身。”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觉得我最近有啥不一样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没啥不一样啊,就是话少了点。”
“那你看我今天,有啥不一样没?”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有点茫然:“啥不一样?你换衣服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穿啥都那样,我不太会看这些。”
我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穿什么、不穿什么,化不化妆,心情好不好,都一个样。
不是他故意忽略我,是他压根就没往那上面想过。
他疼我,是真的疼我。
半夜咳嗽倒水,炒菜少放盐,饭热在锅里等我下班——这些他都做,做得实实在在,一天不落。
可你要让他看见我这个人,看见我眼里的期盼、心里的失落,看见我换了一条新裙子、化了个淡妆,他看不见。
他眼里只有日子,没有我。
不是不爱,是爱得粗糙,粗糙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我这个人已经在他生活里变得像空气一样自然。
自然到不需要多看一眼。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慢到他都吃完了,我碗里还剩半碗米饭。
他问我:“吃不下了?剩着吧,别硬撑。”
我说:“嗯,饱了。”
他叫服务员买了单,站起来等我。
我跟着他走出饭馆,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晃得我眼睛有点发酸。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他在开车,收音机里放着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调跑得没边儿。
我没笑,也没说话。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算了。
不是赌气,是真的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他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又把自己那件碎花衬衫也扔了进去。
他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是那种体育频道,解说员嗓子都喊哑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洗衣机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女儿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最近过得咋样。
我说挺好的,你爸也挺好。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妈,你别光顾着照顾别人,也得顾着点自己。你想买啥就买,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别老闷在家里。”
我嘴上说知道,心里却有点发虚。
我好像确实很久没为自己做过什么了。
上班,回家,做饭,收拾屋子,周末洗衣服买菜。日子一天一天过,像复印机印出来的,连个折痕都没有。
我把洗衣机盖子合上,站在那儿,看着滚筒里的衣服翻来翻去。
水哗哗地响,泡沫白花花的。
我忽然想,我这个人,是不是也像这些衣服一样,被日子洗来洗去,洗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那天晚上,我没再穿那条旧棉布睡衣。
我翻出柜子最底层那条浅灰色裙子,抖了抖,又挂在衣柜里了。
不是要穿给他看,就是想让它透透气。
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我挂裙子,问了一句:“这裙子啥时候买的?”
我说:“上周。”
他“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衣柜前,背对着他,没转身。
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看,这不是能看见吗。你问了,说明你看见了。
可他问完就完了,没有下文了。
他不会说“你穿这个好看”,也不会说“以后多买几件这样的”。他就是问一句,然后继续刷他的手机。
我关上柜门,走到床边坐下。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了块地方。
我躺下来,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他还在刷手机,屏幕的光透过被子,隐约能感觉到。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腰上,含糊地说了句:“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我没动,也没应声。
他的胳膊搭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睡觉也爱搭着我,那时候我觉得踏实,觉得有人搂着睡觉真好。
现在他胳膊还搭在我身上,我却觉得,那只是一条胳膊,而已。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慢慢又打起鼾来。
心里那个声音,又轻轻地说了一遍:算了。
不是绝望,是认清了。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看见”,但他给了我实实在在的日子。半夜那杯温水是真的,少放盐的菜是真的,热在锅里的饭是真的。
我不能既要日子,又要满眼都是我的眼神。
那是我二十几岁才配有的东西,四十八岁了,该认命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得早。
他没醒,侧着身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一件平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拿了包,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家早餐铺,油条豆浆小米粥,热气腾腾的。
我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
旁边桌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老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老太太碗里,老太太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夹了两筷子给老头。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有人陪着吃早饭,是羡慕他们到了那个年纪,还能为对方做这么小的事。
我吃完早饭,付了钱,在小区里走了两圈。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年轻妈妈低头哄他,笑得眼角弯弯的。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慢走回家。
推开门,他已经起床了,正站在厨房里烧水。
看见我回来,他问:“去哪儿了?我起来没看见你。”
我说:“出去吃了碗豆浆,走了走。”
他“哦”了一声,说:“下次叫我一起,我也想去走走。”
我看着他,他正低头往杯子里倒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
我忽然想,也许他说的“下次叫我一起”,就是他表达在意的方式。
他不会甜言蜜语,不会察言观色,不会在你换新裙子的时候夸你好看。
但他会记得你半夜咳嗽,会记得你吃菜口淡,会记得你下班晚要留饭。
他疼你,只是疼得笨拙,疼得让你感觉不到。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杯,说:“好,下次叫你。”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那说定了啊,别自己偷偷出去。”
我说:“嗯,说定了。”
他转身去厨房,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说了句:“那个……你穿那件灰裙子,挺好看的。”
我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看见了。
那之后,我没再刻意试过他。
日子还是照常过。他依旧下班回来做饭,依旧在饭桌上刷手机,依旧会把我吃剩的半碗饭倒进自己碗里,拌一拌吃掉。我依旧上班、买菜、收拾屋子,周末把被单拆下来洗,晾在阳台上一阵风就能吹得鼓起来。
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我不再把情绪挂在别人脸上,不再指望他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换了新耳钉,不再为了等一句“好看”在镜子前磨蹭半天。我重新捡起了年轻时候的习惯,睡前看几页书,周末一个人去花鸟市场转悠,看见喜欢的绿植就买一盆回来,摆在阳台上,浇水、擦叶子,看着它们抽新芽。
他起初不习惯,总问我:“你咋老往外跑?”
我说:“透透气。”
他“哦”一声,也不多问。后来他学会了,我出门前他帮我往包里塞一瓶水,说:“外头晒,别走太远。”
有回我买回来一盆茉莉,放在客厅茶几上。他下班回来,看见那盆花,伸手拨了拨叶子,说:“这花好,闻着香。”
我蹲在地上给花换盆,手上沾着泥。他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我抬头看他,有点意外。
他挠挠头:“我记着你年轻时候,好像说过想有个小院子,种点花,养只猫啥的。”
我愣在那里,手上还攥着一把土。
“你咋记得这个?”
“你说的呗,刚认识那会儿,你提过一嘴。”他蹲下来,帮我把花盆扶正,“那时候我就想,这女人心挺软乎的,以后得对人家好点。”
我低头继续填土,没说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有些话,他也不是没听进去。只是他记在心里,却从来不说。
就像他记得我吃菜口淡,记得我半夜咳嗽,记得我下班晚要留饭。这些事他做了十年,做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我差点就忘了,这本身就是一种疼。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给茉莉浇水。他搬了把小凳子坐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我。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点茉莉的香气。
他忽然开口:“你那天问我,看你有啥不一样。”
我手一顿,没回头。
“我后来想了好几天。”他声音不高,语速也慢,“我想起来你那天穿了件灰裙子,头发是散着的,好像还抹了点啥,香喷喷的。”
我转过头看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茶:“我这人嘴笨,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你问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别惹你不高兴,结果越说越拧巴。”
他停了停,又说:“我不是看不见你,我就是……老觉得都老夫老妻了,不用整那些虚的。你穿啥都好看,我觉着这话不用说,你该知道。”
我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我不知道。”我说。
我笑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你嘴笨,可有些话,你不说,我就真的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那我以后学着说,行不?我脑子慢,你容我点儿。”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铺在小区路上,有只猫从花坛边窜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说:“等过两年我退休了,咱回老家去,把那个小院子收拾出来。我种菜,你种花,再养只猫。”
我扭头看他:“你以前不是说老家房子太旧,不想回去吗?”
他咧嘴笑:“你不是想要个小院子吗?旧不旧的,修修就好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没变。
他胖,肚子大,走路慢,说话也慢。他不会甜言蜜语,不会在我换新裙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夸我,不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追着问“你怎么了”。
但他会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里,一放就是十年。
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前夫瘦,肩膀窄,看我的时候眼睛亮得能烧起来。他让我觉得自己被爱着,被捧着,被当成一个值得满心欢喜的人。可那种爱,烧得太旺,也灭得太快。日子一磨,他的眼睛就看向别处了。我站在他面前,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而现在的丈夫,胖,笨,不会看眼色,不会说好听话。他给不了我那种“一眼万年”的眼神,可他能给我十年如一日地少放盐、热饭、倒水。他的爱不烫手,却恒温。
他让我觉得,我还活着,还在过实实在在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照例刷了会儿手机,然后放下,翻过身来,胳膊搭在我腰上。
我背对着他,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摆动。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白。
我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
他动了一下,没醒,胳膊却下意识地把我往他那边揽了揽。
我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老房子里那口走得慢悠悠的钟。
我闭上眼睛,心里那点委屈、那点不甘、那点说不清的酸楚,忽然就散了。
不是因为他终于夸了我一句,也不是因为他许了个回老家种花的愿。
是因为我忽然明白,我这一辈子,要的不是谁把我宠上天,也不是谁把我踩进泥里。我要的,是身边这个人,能让我在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不觉得孤单。
他做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他还早。
我站在衣柜前,把那条浅灰色裙子拿出来,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
然后我把它叠好,放回原位。
我没有穿它。
我换上那件米白色旧棉布睡衣,去厨房熬粥。
锅里的水烧开了,小米翻滚着,咕嘟咕嘟响。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米粒慢慢软烂,变成一锅金黄。
他起来了,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今天吃啥?”
我说:“小米粥,咸菜,煎蛋。”
他“嗯”了一声,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转身去洗脸。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着锅里的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暖烘烘的。
我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天天被捧在手心里。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在我身后抱了我一下,问我今天吃啥。
我搅着粥,心里想,四十八岁了,我终于不再求着谁来看见我了。
他看见也好,看不见也好,我都得先把自己哄好了。
自己把自己当回事,比什么都强。
锅里的粥熬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他坐下来,先给我递了双筷子,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吸气。
他笑我:“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亮。
日子还长,粥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