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她同事总来家,高铁站接人撞见她与陌生男人拥吻
发布时间:2026-09-13 00:04 浏览量:1
老婆蹲在玄关拉行李箱拉链,我站在厨房门口擦手,水龙头没关,水声哗哗响。她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我走这几天,别让她来。”
我手上的抹布顿了顿,想问“她”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用问也知道,她说的是晓慧,她单位那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同事。
上个月我加班赶项目,连着三天没接孩子,是晓慧顺路从幼儿园把闺女接回她家,等我下班再去领。从那以后,她就常来家里串门,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拎两把青菜。
老婆把行李箱拉杆“啪”一声弹起来,回头瞥了我一眼。我赶紧把水龙头拧上,厨房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闺女在客厅搭积木的哗啦声。
“听见没?”老婆又问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随口叮嘱。我嗯了一声,说:“人家来也是帮忙,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
“忙不过来你自己想办法。”她打断我,弯腰去穿鞋,鞋跟磕在地板上哒哒响,“我不是不让她来,是别总来。邻居看见像什么话。”
我没再接话。这话听着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她还总说晓慧人好,让我多跟人家学学怎么细心,怎么会做饭。
她出门前又折回来,拉开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出那盒降压药,塞到我手里。“记得按时吃,别等头晕了才想起来。”她指尖凉,碰到我手背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没两秒,她收回手,拎起行李箱走了,门“咔哒”一声带上,屋里只剩下我和客厅里积木塌掉的哗啦声。
闺女跑过来拽我裤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五天,五天就回来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三就数不下去了,跑回去继续搭积木。我握着那盒降压药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婆那句“别让她来”。
这盒药是去年体检时医生开的。那阵子单位赶项目,我连轴转了两周,头晕得厉害,去医院一量,血压偏高。医生让我先吃药控制,别熬夜,别总吃凉的。老婆知道以后,就把药放在电视柜抽屉里,每天早晨出门前都要问一句“吃了没”。后来我慢慢习惯了,她也就只在我出差或者她出差的时候才反复叮嘱。
那天晚上我把闺女哄睡,坐在沙发上喝凉白开。电视开着,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我回了个“注意安全”,等了半小时,她没再回。我点开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高铁站的检票口,配文“出差搬砖”,定位在外地。
下面第一条评论就是晓慧的:“姐一路顺风,家里有我呢。”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点赞。
第二天是周三,我下班接了闺女,刚到单元楼底下,就看见晓慧站在楼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袋菜,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她看见我就笑,挥了挥手:“就知道你俩肯定又要吃泡面。”闺女一下子挣脱我的手,跑过去喊“晓慧阿姨”。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立刻蹦出老婆那句“别让她来”。可人家都提着菜站在这儿了,总不能当面让人家走吧,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上楼的时候晓慧走在前面,闺女拽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后颈翘起来的碎头发,心里有点发慌。
进了门她熟门熟路就往厨房走,从挂钩上取下那条碎花围裙——是上次她来做饭落下的,后来就一直挂在那儿。她系围裙的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菜往台面上摆,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小块五花肉。“你怎么知道我家没菜?”我问她。
她回头笑了一下,说:“猜的。你哪有空逛菜市场啊,上次来你家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就是矿泉水。”她说着就开了水龙头洗菜,水流声哗哗的,跟昨天老婆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想说“我老婆不让你常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太伤人,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做顿饭吗,人家也是好心。
闺女在客厅喊我陪她搭积木,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菜刀切菜的咚咚声,还有油倒进锅里的滋啦声,闻着葱花爆香的味道,我忽然觉得这房子里像多了点什么,又像少了点什么。
吃饭的时候闺女坐在晓慧旁边,一个劲给她夹菜,说“阿姨做的饭比爸爸做的好吃”。我瞪了闺女一眼,晓慧笑着拦我:“孩子说的是实话,你那水煮菜确实没味道。”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我碗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筷子。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她好像没看见,低头给闺女挑鱼刺去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我时不时瞟一眼,总觉得老婆会突然发视频过来。
吃完饭晓慧抢着收拾碗筷,我要帮忙,她把我推出厨房:“你去陪孩子玩吧,这点活我两下就完。”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碎花围裙刷碗的背影,后颈的碎头发沾了点汗,贴在皮肤上。
我赶紧移开视线,走到客厅去了。闺女举着积木让我看她搭的城堡,我心不在焉地夸了两句,脑子里乱哄哄的。
晓慧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我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挂在门内侧的把手上。
“明天早上你和孩子的早饭,我包的饺子,荠菜馅的,你闺女爱吃。”她直起身,冲我笑了笑,“别总吃速冻的,对身体不好。还有,降压药记得吃,你老婆特意叮嘱我的。”
我愣了一下:“她跟你说的?”晓慧嗯了一声,拉开门往外走:“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血压不稳。行了,我走了,你别送了。”
门关上了。我站在玄关,盯着门把手上那个系着蝴蝶结的塑料袋,半天没动。老婆跟她说我血压的事,那有没有跟她说“别让她来”?
我把饺子取下来,放进冰箱。回头看见厨房门后挂着的那条碎花围裙,她又忘了拿。我走过去想收起来,手碰到布料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算了,挂着就挂着吧,反正她下次来还要用。
接下来的几天,晓慧天天下班就来。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带点给闺女的小零食。她来了就扎进厨房做饭,吃完饭收拾完就走,从不逗留太久。
闺女跟她越来越亲,每天放学第一句话就是“晓慧阿姨今天来不来”。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又没法说什么。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家快九点了。开门就闻见一股粥香,晓慧正坐在沙发上给闺女讲故事,闺女靠在她怀里,听得眼睛都直了。
看见我回来,她站起身:“你回来了?粥在锅里温着,我熬了点小米粥,你胃不好,别总吃凉的。”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要给我盛粥。
我赶紧换鞋走过去:“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她把粥碗递到我手里,指尖又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手一缩,粥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看着我笑,说:“你躲什么呀,我又不吃人。”我脸一下子热了,端着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我直吸溜。
她笑得更厉害了,转身去拿包:“行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降压药别忘了吃,在茶几上呢。”
她走了以后,我端着粥碗坐在餐桌旁,半天没动。茶几上果然放着那盒降压药,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那天晚上我把卧室门反锁了。闺女睡在小床上,呼吸匀匀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里攥着手机。
我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吗?”等了很久,她才回过来一个字:“忙。”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没再回。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晃了晃,我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厉害。
老婆返程那天是周日。我提前跟楼下邻居打了招呼,把闺女放她家玩俩小时,自己开车去高铁站接她。
我想给她个惊喜,没告诉她我会来。出站口人很多,我站在最前面,盯着出口的电子屏,看她那趟车的到站提示。
车到站了,人潮涌了出来。我踮着脚找她,一眼就看见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刚要喊她,喉咙里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旁边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凑过去,嘴唇贴在了她的嘴上。
她没躲。非但没躲,还抬手勾了一下男人的脖子,像很久没见的情侣那样。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一幕。我站在几米外,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看见她笑了一下,跟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认识那个动作。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也总揉她头发。
不知道过了几秒,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我的腿先动了,朝着他们走过去,脚步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那男人刚要松开手。我伸手一把搂住老婆的肩膀,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带,脸上扯出一个笑。
“老婆,这位是王总吧。”
她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我搂着她肩膀的手能感觉到那一下绷紧,又很快松下来。
那个男人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老婆,眼神在我们俩之间打了个来回。
我老婆先回过神,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扯,说:“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我语气轻松,像真的一点事没有,“闺女在家等着呢,我寻思给你个惊喜,没提前说。”
她垂下眼,没接话。那个男人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来:“你好,我是王建国,和……”他顿了一下,看了我老婆一眼,“和小周是合作伙伴。”
我握上去,手心全是汗,脸上还挂着笑:“王总,我老婆常提起你。”其实她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一次都没有。但我不可能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说“你是谁”,那等于把“我根本不认识你”写脸上。
王总笑了笑,说:“这次多亏小周帮忙,谈得挺顺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我老婆那边飘了一下,那眼神里有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老婆抬手理了理头发,说:“走吧,车停哪了?”她没看我,也没看王总,好像刚才那一幕压根没发生过。
王总识趣地退了一步:“那你们先走,我这边还有事。”他朝我老婆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我搂着老婆的肩膀往外走,手指头还扣在她肩头。她穿的那件米白色风衣料子很滑,我手心里全是汗,感觉快抓不住了。
出了高铁站,风灌过来,她挣了一下,说:“松手,勒得慌。”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她肩膀,攥得指节都泛白了。我松开手,她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车停在停车场,我拉开副驾门让她上车。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我闻见一股洗发水味,跟家里那瓶不一样。家里那瓶是茉莉香的,她这次带的是种带点甜的果香。
我绕到驾驶座,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她坐在旁边,系安全带,咔哒一声,然后车厢里就安静了。
我盯着前面的墙,她盯着窗外。谁都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开口了:“那是王总,合作方的负责人,这次去就是谈他们公司的项目。”她声音平平的,像在汇报工作。“在出站口碰见了,就聊了两句。”
聊了两句。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画面,那个男人低头,嘴唇贴上去,她抬手勾住他脖子。这叫聊了两句?
我没接话,发动了车。车子从停车场出来,汇入车流,一路往家的方向开。
她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接了:“嗯,到了,在路上了。”是闺女打来的。她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妈妈马上到家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盯着前方的路,手攥着方向盘,攥得发白。闺女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她耐心地应着,像这世界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挂了电话,车厢又安静了。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勾住他脖子的那个动作,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放。
我忽然想起晓慧。想起她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忙活的背影,想起她递降压药时碰到我手背的指尖,想起门把手上挂着的那袋荠菜馅饺子。
我有什么脸去质问老婆?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了我一下。我喉咙发紧,想咽口唾沫,才发现嘴里干得厉害。
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我老婆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她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回答。她等了几秒,没等到我的回答,也没再追问。
车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我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虚,没有慌乱,反而有点审视的意味。像在等我先开口,又像在掂量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熄了火,拔了钥匙,下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没看她,径直往楼里走。她跟在我后面,脚步声哒哒的,落在楼梯的台阶上。
推开家门,闺女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蹦下来,扑过来抱住她:“妈妈!”我老婆蹲下来搂住她,脸上露出笑,跟刚才在高铁站那个勾住男人脖子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家像被谁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缝。我站在缝这边,她站在缝那边,中间隔着的东西,谁都没捅破。
闺女拉着她往屋里走,叽叽喳喳说这几天的事。她一边听一边往厨房走,路过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条碎花围裙,挂在厨房门后,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停下脚步,伸手碰了一下围裙的边,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像随口一问:“晓慧来做饭了?”
我嗯了一声,说:“来帮了几次忙,给闺女做了几顿饭。”她没接话,手指在围裙布料上捻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去客厅陪闺女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条围裙,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我读得懂——她在等我解释,又像根本不想听我解释。
晚饭是我做的,煮了挂面,卧了两个鸡蛋。闺女嫌没味道,撅着嘴不吃。我老婆把她的碗拉过去,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闺女,说:“妈妈的面给你,爸爸煮的,将就吃。”
我坐在对面,扒拉着面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嚼不出味道。她也没怎么吃,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最后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先去洗个澡。”
浴室传来水声,哗哗的。我坐在餐桌旁,闺女已经吃完跑去看动画片了。我盯着那碗坨了的面,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水声停了,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忽然问:“你那天说,王总,你怎么知道他姓王?”
我愣了一下。她站在客厅和卧室交界的地方,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在家提过。”我说,“说这次出差是跟一个王总对接。”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卧室。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却像砸在我心口上。
她说“哦”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好像只是随口确认一下。可我心里清楚,她从来没在家提过什么王总。那个名字是我在高铁站那一刻,从嘴里自己蹦出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闺女已经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我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卧室门开了条缝,我老婆的声音传出来:“把孩子抱进来睡吧,别在沙发上着凉。”我应了一声,起身把闺女抱起来,走进卧室。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门。我把闺女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动,呼吸匀匀的,像睡着了。但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没睡着。她睡着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塌下去,现在她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黑暗中,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放着高铁站那一幕。那个男人低头,她抬手,嘴唇贴在一起。那个动作太熟练了,太自然了,不像第一次。
她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我没动,假装已经睡了。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我闭着眼,没回答。她又说:“还是说,你自己心里也藏着事,不敢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最疼的地方。我睁开眼,黑暗中她的轮廓模模糊糊,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你想让我问什么?”我开口,嗓子有点哑。
她没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算了,睡吧。”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她也没睡,我听得见她的呼吸声,一晚上都没变过节奏。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给闺女做早饭。煎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我嘶了一声,回头看客厅,我老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我盛好粥端上桌,叫闺女起床。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揉着眼睛问:“妈妈今天还走吗?”我老婆放下手机,说:“不走了,在家待几天。”
闺女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她。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在家待了三天。三天里,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客气气,谁都没提高铁站的事,也没提那条碎花围裙。
但有些东西变了。她不在家的时候,我收拾她的行李箱,想把出差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洗。拉开夹层拉链,两张高铁票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地板上。我捡起来看,一张是出差那天的,终点站是那个城市。另一张是返程的,日期比她说回来的那天早了一天。
也就是说,她提前一天就到了,在那边多待了一晚。
我把票根放回夹层,拉好拉链,把脏衣服抱进洗衣机。那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盒降压药,心里那口气越来越重。
第三天傍晚,她忽然说:“我明天回我妈家住两天。”我嗯了一声,说好。她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那个行李箱,拉上拉链,拎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水龙头没关,水声哗哗响。
“晓慧要是再来,”她说,“你让她把围裙拿走,别老挂那儿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知道了。”
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跟那天她去出差时一模一样。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水声哗哗地响,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空得吓人。
那条碎花围裙还挂在门后,我走过去,把它取下来,叠好,塞进柜子最底层。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盒降压药,倒出两粒,就着凉白开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我难受。
手机亮了一下,是晓慧发来的消息:“你姐走了?晚上我过来给你和孩子做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我回了一句:“不用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她秒回:“那怎么行,你胃不好。”
我放下手机,没再回。窗外天已经黑了,闺女在屋里喊我陪她搭积木。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围裙曾经挂着的位置。
门后空空的,像缺了点什么。
我回完晓慧消息,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没再看。闺女在卧室喊我,我进去陪她搭了会儿积木,又给她洗了澡,哄她睡下。她睡着前还问:“妈妈去姥姥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她掖了掖被角,说:“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想妈妈”,就睡着了。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小脸,心里那口气堵得厉害。
客厅里静悄悄的,电视没开,灯只亮了一盏。我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还有晓慧前几天包的饺子,冻得硬邦邦的,装在保鲜袋里。我拿出来数了数,还剩十几个,够我明天早上煮一锅。
我烧了壶水,给自己倒了杯热的。白开水烫嘴,我吹了吹,喝下去,胃里才觉得暖和了点。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晓慧,发来一张图片,是一锅熬好的小米粥,配着两个小菜。她说:“我自己吃不完,给你带点过去?”
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那袋饺子。水开的时候,饺子一个个浮起来,在锅里翻着。我捞出来,给闺女盛了六个,自己盛了八个。她吃得很香,说“晓慧阿姨包的饺子最好吃”。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送闺女去幼儿园之后,我请了半天假,回了趟家。路上经过菜市场,我进去买了点青菜、鸡蛋,还有一小袋米。卖菜的大姐认识我,问我:“你媳妇出差回来了?”我点点头,说:“回来了。”她又问:“她那个妹妹没跟你一块来啊?前几天老见着她。”我没说话,拎着菜走了。
回到家,我把菜放厨房,开始收拾屋子。茶几上那盒降压药旁边,还放着晓慧上次倒的那杯水,已经凉透了。我端起来,倒进水池里,杯子洗干净,放回杯架。
我打开手机,给晓慧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别过来了,我媳妇回来住几天,不方便。”
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条:“围裙我改天去拿。”
我回:“不用,我收起来了,回头给你带过去。”
她说:“行。”
对话停在这里。我把手机放下,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闺女的玩具归置好了,厨房的碗筷也洗了。我站在那儿,像被什么抽空了似的。
中午我一个人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完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上没有老婆的消息,她回娘家两天了,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以前她回娘家,晚上总得视频,让闺女看看姥姥。这次连闺女都不问了。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出差那天的高铁站照片。晓慧那条“家里有我呢”的评论还在下面挂着,像根刺。
下午我去接闺女放学,她举着个小纸片跑出来,说今天老师教折纸,折了个电话。她把纸片贴在我手心里:“爸爸,你给妈妈打电话,说我想她了。”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说:“好,爸爸晚上打。”
她搂着我脖子,小脸贴在我肩膀上。我抱着她往家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晚饭我炒了两个菜,闺女吃了几口,说没晓慧阿姨做的好吃。我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扒完饭,跑去看动画片了。
我收拾完厨房,坐在餐桌旁,拨了老婆的电话。响了五声,她接了,声音很轻:“怎么了?”
“闺女想你了,让我给你打电话。”我说。
她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明天回去。”
“好。”我应了一声。
她又说:“你血压药吃了吗?”
“吃了。”我顿了顿,“你走之前不还提醒我了吗。”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电话里能听见她妈家在放电视,声音不大,像新闻联播。过了几秒,她说:“那就这样,早点睡。”然后挂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半天没放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高铁站,人很多,我站在出站口,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我想走过去,腿却动不了。那男人回过头,脸是模糊的,只看见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我喊了一声“老婆”,嗓子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我醒了,一身汗。
天还没亮。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我坐起来,靠在床头,听着闺女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掏空。
第二天下午,老婆回来了。她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烧水。她拖着小行李箱,站在玄关换鞋,动作很轻。
“我回来了。”她说。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吃了吗?锅里还有点粥。”
她摇摇头,说:“在我妈那儿吃过了。”她把行李箱靠墙放着,走到客厅坐下。我把火关了,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我坐在她旁边,电视开着,闺女还没放学。我们俩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
“我想跟你谈谈。”她忽然开口。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划着圈:“高铁站那天,你看见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什么样?”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点红:“王建国是合作方的负责人,这次项目谈成了,他高兴,出站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他确实亲了我一下,我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还是没想躲?”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我说,“你抬手勾他脖子那个动作,也是没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是个意外。他帮了我很多,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今年的绩效就全完了。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但我跟他没有别的事。”
我看着她,心里那口气哽在喉咙里。她说“没有别的事”,可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放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刀片刮着肉。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提前一天就到了?你回来那天,票根上是前一天的日期。”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收拾你行李箱的时候,票根从夹层里掉出来了。”我继续说,“你出差五天,回来那趟车是提前一天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她低下头,双手捧着杯子,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那天晚上,我住在酒店,王建国也在。”
我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冰水。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他喝多了,我把他送回房间,就回自己房间了。我承认我犹豫过,也动过心,但我最后没有。你信不信都好,这是实话。”
我盯着她,没说话。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那你为什么回来不告诉我?”我开口,嗓子干得厉害,“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只说聊了两句?”
她抽噎着说:“我怕你多想。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不容易,我不想让你为这些事烦心。而且……”她停了一下,“而且晓慧天天来家里,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那条围裙挂在厨房门后多久了?”她抹了把眼泪,“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给你发消息,给你熬粥,给你包饺子?你跟我说一句‘不碍事’,我就得信吗?”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晓慧来家里,我确实没有拒绝。她递药碰到我手背,我确实抽回了手,但也确实没有让她别再来了。
“你有你的晓慧,我有我的王总。”她苦笑了一下,“咱俩谁也别装干净。”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打在我胸口上。我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眶发酸。
“那你为什么走之前说‘别让她来’?”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只想帮你做饭。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来。我怕我出差这几天,家里出点什么事。”
“那你呢?”我转头看她,“你在高铁站跟人拥吻,你就不怕家里出点什么事?”
她没回答。眼泪又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就抽了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吵吵闹闹的,声音不大。窗外天慢慢暗下来,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已经哭哑了:“你想怎么办?离婚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这些天想过很多次,每次想到闺女,想到这个家,想到我们俩从结婚到现在走过的这些年,就下不了决心。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不想再这么过了。你藏你的,我藏我的,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她点点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打开柜子,翻出那条碎花围裙。
“这个,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她?”她问。
我站起来,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围裙,叠好,放在餐桌上。“明天就还。”
她看着我,眼泪已经干了,眼睛红红的:“还有那袋饺子,冰箱里那些,也一起还了吧。”
我点点头:“好。”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碎花围裙,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又像更重了。
晚上我没进卧室,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她也没出来。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给闺女做早饭,煎蛋的时候,油又溅到手背上,我嘶了一声,没回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我回头看她,她走过来,把盒子放在我手里。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腌的萝卜干。”她说,“你胃不好,别总吃凉的。”
我接过盒子,说:“替我谢谢她。”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送完闺女上学,我请了假,去了晓慧单位楼下。我把围裙和那袋饺子装在一个纸袋里,打电话让她下来拿。
她很快就下来了,看见我,脸上还带着笑:“怎么还专门跑一趟,我下班去拿不就行了。”
我把纸袋递给她:“围裙洗好了,饺子没动,你拿回去吧。”
她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你这是……跟我划清界限了?”
我没说话。
她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老婆回来了。这些天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没处理好。你帮了我很多,我记着。但以后别来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但没掉下来。过了几秒,她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俩好好的,别因为这点事闹别扭。”
她说完,拎着纸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那个降压药,你记得吃。别等头晕了再吃。”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没再回头,身影拐进单位大门,不见了。
我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东西还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下班接了闺女回家,推开门,看见老婆正在厨房做饭。她系着一条新围裙,素色的,没有碎花。锅里炖着排骨,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闺女跑过去抱住她:“妈妈做饭啦!”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洗手,吃饭。”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我脱了鞋,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说:“我来吧,你歇会儿。”
她没松手,说:“你炒的菜没味道,还是我来。”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排骨翻了个面,汤汁咕嘟咕嘟地响。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那天晚上,”她忽然开口,眼睛盯着锅,“我在酒店房间,给晓慧发过一条消息。”
我愣了一下:“什么消息?”
“我问她,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挺难的。”她顿了顿,“她回我说,让我放心,家里有她。”
我没说话。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家,好像谁都能进来。”她关了火,把排骨盛出来,“后来在高铁站,王建国亲我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有谁在陪你。”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端着盘子往餐桌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咱俩都犯过糊涂,但家不能散。你要还想跟我过,就把以前的事都翻篇。你要不想过,我也认。”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的声音。闺女在客厅喊:“爸爸,来吃饭啦!”
我应了一声,走过去。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她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平静。
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端起碗开始吃饭。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的灯亮着,照着这一桌饭菜,照着我们三个人。闺女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我偶尔应两声,她偶尔笑一下。
这顿饭吃得很慢。谁都没提高铁站,没提晓慧,没提那些天各自藏着的事。
吃完饭,她去刷碗,我陪闺女搭积木。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哗哗的,跟以前一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后空空的,那条碎花围裙不在了。新围裙挂在那儿,素色的,干干净净。
我低头继续搭积木,闺女忽然说:“爸爸,你搭错啦,这块应该放这里。”我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果然搭歪了。
我把那块积木重新放好,笑了笑:“还是我闺女厉害。”
她得意地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我听见老婆在喊:“你俩谁吃水果?我切了苹果。”
我应了一声:“来了。”
起身的时候,我顺手把茶几上那盒降压药收进了抽屉里。药还剩下半盒,够吃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