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那晚她同事来取东西,我递过去时手停在半空
发布时间:2026-09-13 00:32 浏览量:3
老婆走的那天早上,把冰箱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一层是她前一晚包的白菜猪肉饺子,一个个码在保鲜盒里,盖着保鲜膜。
她蹲在冰箱前头数,说一共六十八个,够我吃四顿。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穿那件洗得发旧的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掉下来。
她回头瞥我一眼,说你别嫌麻烦,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点三次凉水就熟。
我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那时候我还以为,不就是出差五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下午的车,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喊了我一声。
说电视柜上那盒降压药你别乱碰,我回来还要吃的。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挥挥手说知道了,又不是小孩。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静了。
电视没开,油烟机没开,连她平时爱哼的那首老歌也停了。
我坐了会儿,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突然从热闹的菜市场钻进了空屋子。
头一天晚上还好,我下班顺路买了份卤味,回家就着啤酒看球赛。
饺子一个没动。
冰箱门一开,冷气冒出来,那盒饺子安安静静躺在最上层,像她留的一个小标记。
我懒得煮,觉得麻烦。
球赛看到半夜,啤酒喝了两罐,遥控器随手扔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厨房里冷锅冷灶,连杯热水都没有。
我对着空水杯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以前这个点,老婆早就把粥熬上了。
第二天上班也没精神,中午在食堂吃饭,对面同事跟我说话,我嗯啊答应着,脑子里想的是晚上回去吃什么。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绕了两条街,慢慢往家走。
天刚擦黑,路边的小店都亮着灯,卖水果的、卖烤串的,人来人往。
我走得很慢,脚像粘在地上似的。
以前这个点,我都是急着往家赶,老婆会在厨房喊我搭把手摘菜。
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空屋子。
走到小区楼下,我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黑着。
别人家的窗户都亮着,暖黄的光,能看见有人在厨房晃,有人在阳台收衣服。
我摸出钥匙,慢吞吞上楼。
开门,换鞋,开灯。
灯光一下子铺满客厅,白晃晃的,更显得屋里空。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冰箱跟前,拉开门。
那盒饺子还在,保鲜膜上凝了点细水珠。
我叹了口气,拿出来煮。
水开了我才下饺子,记得老婆说要点三次凉水。
第一次点水的时候,我去客厅拿筷子,回来就看见锅里飘起来好几个破的。
白菜馅散在汤里,白花花一片。
我拿着勺子愣了愣,没捞,又点了第二次水。
最后盛出来一碗,汤是浑的,饺子破了三个,皮和馅分家。
我坐在餐桌边吃,味同嚼蜡。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很大,主持人字正腔圆,可我还是觉得屋里静得慌。
吃到一半,我抬头看见电视柜上那盒降压药。
蓝白相间的盒子,摆在最边上,旁边是老婆的头绳和一个空的润喉糖铁盒。
我走过去,把药盒往里面挪了挪,怕不小心碰掉地上。
手指碰到药盒的瞬间,我想起她每天睡前都要吃一粒,吃完还要喝半杯温白开。
我摇摇头,又走回餐桌,接着吃那碗破饺子。
刚吃完,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或者楼下邻居找我有事。
叼着半只饺子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周。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头发披在肩上,发梢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看见我,她笑了一下,说哥,没打扰你吃饭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
小周是老婆的同事,比老婆小几岁,常来家里玩。
以前老婆在的时候,她差不多每个周末都来,两个人凑在厨房做饭,叽叽喳喳说单位的事。
我有时候在客厅看电视,能听见她们笑。
我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说没没,刚吃完。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熟门熟路换了拖鞋,往客厅走。
她的拖鞋是老婆给准备的,粉色的,鞋尖上有个小兔子,以前她来都穿这双。
我跟在她后面,问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她弯腰在沙发缝里摸,说上次跟姐在这儿追剧,落了个蝴蝶结塑料袋在沙发缝里,里面装着我刚买的发圈。
我哦了一声,说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她直起腰,手里还真摸出来个粉色的小袋子,上面系着个蝴蝶结。
她拍了拍袋子上的灰,说嗨,多大点事,我就住隔壁小区,顺道过来取了就行,省得姐出差还惦记着。
我站在边上,手不知道往哪放。
以前老婆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不自在。
她俩在厨房忙,我要么打下手,要么在客厅待着,跟自己家人似的。
可今天不一样,屋里就我们两个人。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她把塑料袋塞进帆布包里,转身看见茶几上我刚吃完的空碗。
还有半碗饺子汤,飘着几片碎白菜叶。
她皱了下鼻子,说哥,你就吃这个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嗯,煮破了几个,凑合吃。
她笑了,说姐不在家,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糊弄了。
她说着,顺手端起茶几上的空碗和汤碗,往厨房走。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她头也不回,说没事,顺手的事,以前来你家,姐都不让我干活,今天我也表现表现。
我站在客厅,看着她进了厨房。
碎花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她路过的时候,衣角扫了围裙一下,围裙轻轻晃了晃。
水龙头的水声停了,接着是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
我走到电视柜旁边,又看见了那盒降压药。
蓝白相间的盒子,安安静静摆在那儿。
我伸手想再挪一下,手指刚碰到盒子,又缩了回来。
小周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手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不知道该干嘛。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碗碟碰在一起的清脆响。她动作麻利,跟老婆一个路子,洗完一个放一个,沥水架上的碗码得整整齐齐。我探头看了一眼,她正弯着腰,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我说,真不用你忙活,放那儿我待会儿自己洗。
她头也不回,说哥你跟我客气啥,我在家也干这些。她顿了顿,又说,姐不在家,你这屋里乱得跟遭了贼似的,茶几上全是瓜子壳,电视柜上灰都落了一层。
我低头看了看茶几,还真是。瓜子壳堆成一小堆,遥控器压在上面,旁边还躺着两个空啤酒罐。我有点臊得慌,赶紧过去收拾,把瓜子壳拢进垃圾桶,啤酒罐踩扁了塞进去。
小周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我在收拾茶几,笑了一下,说哥你别忙了,我这就走了。
我说行,那你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她弯腰换鞋,粉色小兔子拖鞋脱下来,塞回鞋柜里。她穿好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冰箱里那饺子,你记得煮的时候水开透了再下,别怕麻烦。
我愣了一下,这话跟老婆走那天早上说的一模一样。
我说知道了,今天就是水没烧透,下早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站了好一会儿。厨房里还残留着一点水汽,洗碗池边沿湿漉漉的,沥水架上的碗摞得整整齐齐,像老婆在家时的样子。
我走到厨房,伸手摸了摸那件碎花围裙,挂在门后,纹丝没动。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电视还开着,新闻联播早播完了,现在是什么电视剧,我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刷了一遍又一遍,朋友圈都翻到底了,还是睡不着。以前老婆在的时候,她躺在我旁边,呼吸声轻轻的,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现在旁边空了一大块,被子掀开一角,凉飕飕的。
我拿起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还没,刚洗完澡,你咋还不睡。
我说:电视声太大,吵得睡不着。
她回:那你关小点声,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嗯,你也是。
她发了个月亮的表情,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去。我盯着那道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带了午饭,省得中午去食堂排队。食堂人多,吵吵嚷嚷的,我坐在角落里,扒拉着饭,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同事老刘坐过来,问我说嫂子出差了?你一个人在家咋吃饭?
我说煮饺子,她走前包的。
老刘说,那还行,嫂子手艺不错。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老刘又说,晚上去打球不?反正你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说行。
晚上我跟老刘打了两个小时球,出了一身汗,回家冲了个澡,觉得舒服多了。冰箱里还有饺子,我这次记得水烧开透了才下,点了三次凉水,一个都没破。盛出来一碗,白白胖胖的,蘸着醋吃了,味道还行。
吃完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不小。我拿起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又觉得没啥事,就发了条消息:今天饺子没破。
老婆回得很快:行啊,有进步。
我说:你那边咋样?
她说:明天下午回来,这边事办完了。
我说:那我去车站接你。
她说:不用,我打车就行,你上班忙。
我说:那我去小区门口等你。
她发了个笑脸,说:行。
我放下手机,心里踏实了点。电视里演着什么,我没太看进去,但觉得屋里没那么空了。我把遥控器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电视柜的时候,又看见那盒降压药。
蓝白相间的盒子,我昨天挪了一下,现在它歪在柜子边上。我伸手把它摆正,想起老婆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吃一粒,吃完还要喝半杯温白开。她总说这药不能断,断了血压就往上蹿。我有时候嫌她啰嗦,现在看着这盒药,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伸手摸了摸药盒,塑料壳子冰凉的。我想,等她回来,我得提醒她按时吃药,别一忙就忘了。
第二天中午,我正趴在工位上眯着,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小周。
她声音脆生生的,说哥,你中午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食堂打的。
她说,那我晚上过去一趟,给你带点菜。上次姐给我带过饭,我一直记着,这顿算我还人情。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我说,不用不用,我冰箱里有饺子,够吃。
她说,那也不能顿顿吃饺子啊,我买了点排骨和青菜,给你炖个汤,你一个人在家,别凑合。
我说,真不用,你忙你的。
她笑了,说哥你跟我客气啥,我就住隔壁小区,下班顺路的事。我也不多待,炖完汤就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她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嘟嘟的忙音在耳朵边响了几声。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乱。小周这人,热情,自来熟,跟老婆关系好,以前来家里也这样,有啥好吃的都想着带一份。可那时候老婆在家,两个人有说有笑,我就是个旁观的。现在老婆不在,她一个人来,屋里就我们俩,这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我一下午都没怎么干活,盯着电脑屏幕,字都认识,就是看不进去。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小周来就来吧,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我要是推三阻四的,反倒显得我心虚。可又一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也不好听。我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小周就是单纯地还个人情,我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在单位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下楼。路上接到老婆的电话,她说她那边完事了,明天上午的车,下午到家。我说行,我去小区门口等你。她说好,又问我晚上吃啥。我说小周说晚上过来送点菜。老婆哦了一声,说那挺好的,她手艺不错,你跟她学两手。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老婆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有啥,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想多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开了灯,换了鞋,把包放下。刚想去厨房倒杯水,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小周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兜菜,右手提着一袋排骨,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头都红了。她穿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个马尾,脸上带着笑,说哥,我来了。
我赶紧侧身让她进来,说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她换了拖鞋,粉色小兔子拖鞋,熟门熟路往厨房走,把菜往料理台上一放,说,我买了点排骨,还有一把小青菜,给你炖个汤,再炒个菜,你晚上好好吃一顿。
我说,真不用这么麻烦,我煮点饺子就行。
她系上围裙,是老婆那件碎花围裙。她低头系带子,说,哥你别跟我客气了,姐不在家,你一个人凑合,我看着都心疼。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没啥心疼的,我一个人也吃得好好的。
她没接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排骨。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手指在水里翻动排骨,血水顺着水流冲下去。她洗得很仔细,一块一块地搓,指甲缝里都洗得干干净净。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哥你站着干啥,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去,饭好了我叫你。
我说,我帮你打下手吧,摘摘菜啥的。
她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坐着去。
我没动,还是站在门口。她也没再赶我,低头继续忙活。她把排骨焯了水,捞出来沥干,又切了姜片,葱段,热锅下油,葱姜爆香,排骨倒进去翻炒。厨房里很快飘起香味,油滋滋地响,她拿着锅铲翻动,动作很熟练。
我看着她系着老婆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恍惚了一下。那围裙的带子在她腰后打了个结,垂下来一小截,随着她动作轻轻晃。以前老婆做饭的时候,也这样,围裙带子垂着,她嫌碍事,让我帮她系紧点。
我喉咙有点发紧,移开目光,走到客厅坐下。电视开着,我拿着遥控器换台,换了一圈,也不知道看什么。厨房里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炒菜声,锅铲碰锅沿的脆响,还有她偶尔哼两句歌,声音不大,听不清调。
我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她正在切青菜,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切得又快又匀。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说,哥你再等会儿,汤还要炖一会儿。
我说,不急,你慢慢弄。
她切完菜,把青菜码在盘子里,又去掀汤锅的盖子,拿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尝了尝。她咂咂嘴,说,咸淡刚好,再炖十分钟就能喝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她系着我老婆的围裙,在我家厨房里做饭,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太对劲。可我又不能把人赶走,人家好心好意来送饭,我要是那个态度,反倒显得我小气。
她好像察觉到我一直在门口站着,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你咋老站着,过来坐会儿呗。
我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她转过身,继续忙活,把青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她翻炒了几下,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她说,哥,你尝尝这个,我炒青菜放了一点蚝油,提鲜。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确实好吃,脆生生的,带着蚝油的鲜味。我说,嗯,好吃。
她笑了,说,那可不,我这手艺,跟姐学的。
我说,你提她干啥。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这话听着太别扭了,好像我介意她提我老婆似的。我赶紧补了一句,我说,我是说,她不在家,你提她我也吃不着她做的饭。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那有啥不好意思的,姐回来让她给你做呗。
我低下头,没接话。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掀汤锅盖子,把汤盛出来。汤是清亮的,飘着几块排骨和几片葱花,热气腾腾。她把汤碗端到我面前,说,哥你尝尝,炖了四十分钟,骨头都酥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烫,但确实鲜。我说,好喝。
她在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低头喝汤。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喝汤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喝汤的样子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说,我去买瓶酱油,家里酱油好像没了。
她说,我看看你家酱油瓶。
我说,不用看了,我记得没了,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瓶。
她哦了一声,说,那你去吧,我等你。
我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门外楼道里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我清醒了一点。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亮着灯,小周的身影映在玻璃门上,影影绰绰的。我咬了咬牙,没关门,只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楼道里的风吹进来,把门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下楼,在小卖部买了一瓶酱油,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我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楚多了。我提着酱油瓶上楼,推开门,门没锁,那道缝还在。
我走进屋,厨房里飘着汤的香味,小周正站在灶台前,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说,哥你回来了,酱油买着没。
我说,买着了。
我把酱油瓶放在料理台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正在擦灶台,抹布擦了一圈,台面干干净净。我把酱油瓶的盖子拧开,说,这个你拿着吧,家里还有一瓶,这瓶你带回去。
她愣了一下,说,我带回去干啥,你家用的。
我说,你拿着,家里真还有一瓶,我记错了,这瓶你带回去用。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推辞,把酱油瓶放进她的帆布包里。她说,那行,我拿走了。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我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小周在厨房里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回门后。她走出来,说,哥,那我先走了,汤你喝不完放冰箱,明天热热还能喝。
我说,行,你慢点。
她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
我说,知道了。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那碗没喝完的汤,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我拿起她的碗,去厨房倒了,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
我走到客厅,看见电视柜上那盒降压药,蓝白相间的盒子,安安静静摆在那儿。我走过去,伸手把药盒摆正。塑料壳子冰凉的,我握着它,握了好一会儿。
厨房里还飘着排骨汤的香味,混着一点葱姜的气息。我走过去,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把锅刷干净,倒扣在灶台上。我把碎花围裙从门后取下来,洗了,拧干,重新挂回去。
门后的围裙湿漉漉的,滴着水,我伸手抚平了皱褶。
小周走后,我在厨房站了很久。
排骨汤的香味还没散干净,那股葱姜混着肉香的气味,一直往鼻子里钻。我伸手把抽油烟机又开了一档,嗡嗡的响,像要把这股味道抽干净。可味道这东西,越抽越清楚,墙角的瓷砖缝里都渗着。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桌上还摆着我的碗,碗底剩着一口汤,几粒葱花沉在底下。对面小周坐过的位置,椅子还拉开着,没推回去。我盯着那把椅子看,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腿磕着地砖,当的一声,在空屋里格外响。
我拿起自己的碗,去厨房洗了。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溅在手上,凉得我一激灵。我把碗洗了三遍,又冲了两遍,搁在沥水架上。抬头看见那件碎花围裙,还挂在门后,湿漉漉的,下摆滴着水,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我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擦了,又摸了摸围裙。布料浸了水,沉甸甸的,花色比平时深了一层。我把它取下来,重新拧了一遍,水顺着指缝流下去,滴答滴答。我拧得很慢,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布里逼出来。然后我把它展开,抖了抖,重新挂回门后,带子垂下来,打了个结。
那结不是老婆平时系的样子。
我解开,重新系。又解开,再系。第三遍的时候,我停下来,手还捏着那两根带子。我忽然想不起来老婆平时打的是活结还是死结。她做饭的时候,围裙带子在腰后一绕,两头一拉,我从来没注意过她怎么系的。
我松开手,带子软塌塌地垂着。我转身走出厨房,没再管它。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台,正演着家庭剧。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做饭,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女人笑,说你别闹。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我走到电视柜前,那盒降压药还摆在那儿。蓝白相间的盒子,棱角被我的手摸过好多次,边缘有点发毛。我把它拿起来,塑料壳子冰凉的,贴在掌心。盒子里还有半板药,透过透明锡纸能看见,一粒一粒,整整齐齐。
我想起老婆走的那天早上,蹲在冰箱前数饺子。她说,电视柜上那盒降压药你别乱碰,我回来还要吃的。我当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现在我把药盒握在手里,握得有点紧,塑料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把它放回原处,摆正。又往里面挪了挪,和头绳、润喉糖铁盒并排摆着。摆完我看了一眼,觉得还是不对,又拿起来,挪回原来的位置。我站在那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把药盒轻轻按在电视柜上,按了一下,像要把她的话按进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老婆回来了,她穿着那件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包饺子。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她回头冲我笑,说,你愣着干啥,过来帮我捏几个。我走过去,伸手去拿饺子皮,手刚碰到,她就拍了我一下,说,你洗手了没。我笑,说洗了。她把饺子皮递给我,我接过来,捏了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她笑,说你这手艺,还是别包了,去客厅看电视吧。我不去,就站在她旁边,看她包。她的手指很灵活,一捏一个褶,一捏一个褶,饺子在手里像朵花。
后来梦醒了,天还没亮。窗外黑乎乎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点光。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被子掀开一角,凉得厉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老婆头发的味道,淡淡的,像她用的那个洗发水。我吸了一口气,又翻回来,平躺着。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上了趟厕所。路过客厅,看见那件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黑乎乎的一团,像个人影。我站了一下,没开灯,又回卧室躺下。
第二天上班,我请了半天假。
下午三点多,我打车去车站。路上堵车,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车流,心里有点慌。手机响了一下,是老婆的消息:我上车了,四点二十到。我回了个好,手心全是汗。
我到车站的时候,还早。我在出站口站着,旁边有卖烤红薯的,香喷喷的,热气腾腾。我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烫得直换手。出站的人一拨一拨往外走,我踮着脚往里看,没看见她。
四点二十,她的车到了。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她,拖着那个小行李箱,头发披着,脸有点憔悴。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我说,路上累不累。
她说,还行,就是车上有点闷。
我把烤红薯递给她,说,给你买的,还热乎。
她接过去,掰开,热气冒出来,金黄的瓤。她咬了一口,说,甜。又说,你咋想着买这个。
我说,顺手。
她笑了,没再问。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着往停车场走。她走在我旁边,吃着红薯,不时看我一眼。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说,你老看我干啥。
她说,几天没见,觉得你瘦了点。
我笑,说,吃饺子吃的。
她说,饺子好吃不。
我说,好吃,就是煮破了好几个。
她笑出声来,说,你呀,能吃就行。
我心里一紧。这句话,小周也说过。我低着头,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没接话。她也没在意,继续吃红薯。走到停车场,我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她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说,回家吧。
我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路上她跟我说出差的事,说那边的人多,事多,天天开会,累得要命。我嗯啊答应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了。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轻轻的,脸上带着倦意。我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一点,慢慢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把车停好,轻轻叫她。她睁开眼,说,到了?我说,到了,回家再睡。她揉揉眼睛,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拉着行李箱,她跟在我后面,上楼。开门,进屋。她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说,哟,家里还挺干净。
我说,收拾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碎花围裙还挂在门后,下摆已经干了,带子还是我最后系的那个样子,软塌塌地垂着。她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围裙,说,你洗了?
我说,嗯,洗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说,怎么想起洗围裙了。
我说,脏了,顺手洗的。
她没再问,把围裙取下来,重新系在腰上。带子绕到身后,她两只手一拉,打了个结。那结打得利索,一绕一抽,稳稳当当。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说,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我说,冰箱里还有饺子,煮点就行。
她说,那也行,你再炒个青菜。
我说,好。
她打开冰箱,把饺子拿出来。我站在旁边,看她把水烧上,把饺子一个一个下进锅里。水汽升起来,她的脸模糊了一下,又清楚。她拿着勺子,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动作很轻。
我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把围裙带子重新紧了紧。
她没回头,说,你干啥。
我说,没干啥,怕你带子松了。
她笑了一下,说,神经。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滚起来。饺子浮上来,白白胖胖的,一个都没破。她拿碗盛了两个,吹了吹,递给我,说,尝尝咸淡。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咸淡刚好,汁水在嘴里漫开。我嚼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说,好吃。
她看着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低下头,把那个饺子吃完。锅里的水还在滚,热气腾腾的,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雾。我抬头看她,她正往锅里点凉水,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我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凉凉的,把热气吹散了一点。
她回头看我,说,你这些天在家,有没有人来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还搭在窗户上。我看着她,说,小周来过。
她哦了一声,说,她来干啥。
我说,来取她落下的东西,第二天又送了点菜过来,炖了锅排骨汤。
她点点头,说,她那人就是热心,以前也这样。顿了顿,她又说,那你吃得还行。
我说,还行,不过没你包的好吃。
她笑,说,就你会说话。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她把饺子盛出来。两个碗,一碗多,一碗少。她把多的那碗递给我,说,你多吃点,都瘦了。
我接过来,说,你也是,出门在外,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说,那可不,外面的饭,又贵又难吃。
我们在餐桌边坐下,面对面吃饺子。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演着新闻。她吃了一个,说,还行,没破。我说,那是我煮的时候水烧开了才下的。她笑,说,有进步。
我低头吃饺子,吃了两个,抬头看她。她正低头喝汤,额前的碎发掉下来,遮住了眼睛。我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我忽然觉得,这屋里又满了。
不是东西多,是人回来了。她坐在对面,穿着那件碎花围裙,吃着自己包的饺子,电视里播着新闻,厨房里还有水汽没散。我看着她,心里那个空了好几天的洞,一点点被填上。
填得严严实实。
吃完饭,她去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她回头说,你站这儿干啥,去客厅歇着。我说,我就看看。她笑,说,几天不见,还学会黏人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了。她说,你干啥,手上全是水。
我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我说,没干啥,就想抱抱你。
她笑,说,神经病。
她没推开我,任由我抱着。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响。我抱了一会儿,松开手,说,我来洗。她说,不用,马上完了。我站在旁边,看她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沥水架。
她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回门后。带子垂下来,打了个结。那结我认得,是老婆系的样子。
我伸手,把那个结轻轻按了一下。
她回头看我,说,你今晚咋了,怪怪的。
我说,没咋,就是觉得你在家真好。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说,傻样。
我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个孩子。我侧过身,看着她。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光,落在她脸上,轮廓柔和。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没醒,翻了个身,往我这边靠了靠。我伸手搂住她,她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我闭上眼睛,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轻轻晃。我听见楼下有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搂着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她还在睡,胳膊搭在我身上。我轻轻把她的手挪开,下床。走到客厅,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电视柜上。那盒降压药还摆在那儿,蓝白相间的盒子,被阳光照得发亮。
我走过去,把药盒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摆正。
厨房里,碎花围裙挂在门后,下摆已经干了,带子垂着。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料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我转身去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热气冒出来。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家。
窗外的天已经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