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摘荔枝,她的裙子突然被风吹起,她竟要我负责
发布时间:2026-09-14 01:41 浏览量:2
89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摘荔枝,她的裙子突然被风吹起,她竟要我负责
1989年夏天,我和女同事苏玉禾上山摘荔枝。
那天风来得太突然。
我正蹲在树杈上,伸手去够最上头那串红透的荔枝。苏玉禾站在树下,仰着脸,手里抱着竹篮,额头上全是汗。
她穿了一条浅蓝碎花裙子,裙摆刚过膝盖。山坳里的风原本闷得很,像被树叶捂住了口鼻,可偏偏那一下,风从坡底猛地卷上来。
“呼”的一声。
她的裙子被掀了起来。
我愣在树上,手里的荔枝枝条“啪”地折断,掉在地上。
苏玉禾也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按住裙摆,脸一下红到耳根。她抬头看我,眼睛又羞又恼,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咬着牙说:
“李建平,你得负责。”
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啥?”
她攥着裙摆,仰头瞪我:“你看见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结结巴巴,“是风吹的。”
“风吹的也是你看见了。”
我急得脸发烫:“那我能咋办?我总不能把风抓来给你赔不是吧?”
她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把散落的荔枝一颗颗捡进篮子里。耳朵还是红的,手却抖得厉害。
我赶紧从树上下来,脚刚落地,她就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我心里一空。
我说:“小苏,我真不是有意的。我要是乱说一个字,让我出门摔断腿。”
她抬眼看我,眼里有水光,却偏偏不肯掉下来。
“我不要你发毒誓。”她说,“我要你负责。”
“怎么负责?”
她把竹篮往我怀里一塞,声音轻了些,却比刚才更认真。
“从今天起,你别躲着我。明天中午,跟我一块吃饭。”
我抱着那篮荔枝,半天没说出话。
我和苏玉禾是县罐头厂的同事。
我二十四岁,在机修班,整天跟扳手、皮带轮和满手油污打交道。她二十二岁,在检验室,负责挑果、记数、写报表。
厂里夏天最忙,荔枝成熟的时候,车间里一筐筐果子堆得像小山。可这一年效益不好,厂里收不上多少原料,工资也拖了半个月。领导见大家没精神,就说后山那片老荔枝树熟了,各车间派人去摘,摘回来一部分入库,一部分给职工分。
我本来不想去。
是苏玉禾在水池边拦住我,说:“李师傅,听说你爬树厉害?”
我正在洗手上的机油,听她叫我“师傅”,心里一慌,水龙头都没关紧。
“也不是厉害,就是小时候在山里野惯了。”
“那你下午跟我一组吧。”她把登记本往胸前一抱,“我够不着高处的果子。”
我想拒绝,又舍不得拒绝。
厂里喜欢苏玉禾的人不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不急不慢,哪怕检验员挑错了果子,她也不会当众让人下不来台。她家里条件比我好,母亲在供销社上班,父亲以前是老师,后来身体不好,提前回了家。
我不敢往她跟前凑。
我家在乡下,母亲守着几亩薄田,父亲早些年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两个弟妹读书。我的工资一到手,先寄回家一半,剩下的自己吃饭都要算着花。
我这样的人,喜欢谁都像偷偷摸摸。
可那天下午,她点了我的名。
我跟她上了山。
没想到,一阵风,把我们两个人都吹乱了。
下山的时候,苏玉禾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篮荔枝。
她裙摆上别了一枚小小的别针,是她从袖口拆下来的。她走得很快,脖颈一直红着。
我几次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解释什么都不对。
快到厂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我差点撞到她背上。
她没回头,只说:“李建平,明天中午,我在食堂靠窗那张桌等你。”
我硬着头皮说:“小苏,这事真不能这么算。你要是怕我乱说,我可以写保证。你要是觉得委屈,我给你赔一条裙子。”
她猛地转过身。
那眼神,比山上的风还猛。
“我缺你一条裙子吗?”
我被她问住。
她看着我,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觉得我苏玉禾赖上你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不出来。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也不轻松,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疼了。
“行。”她说,“你要写保证也行。你明天中午当着我的面写,写清楚,你李建平以后见了苏玉禾,不躲,不装不认识,不拿那阵风当笑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厂门口,怀里的荔枝压得胳膊发酸。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铁架床吱呀响,蚊帐里闷得像蒸笼。隔壁床的同事问我:“建平,你身上长刺了?动来动去的。”
我说:“热。”
其实不是热。
我脑子里全是苏玉禾按裙子的样子,还有她那句“你得负责”。
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她到底是害羞说气话,还是认真?
如果认真,我能负什么责?
第二天中午,我还是去了食堂。
靠窗那张桌子旁边,苏玉禾已经坐着了。
她换了条灰色长裤,上身穿白衬衣,头发扎得很低。桌上摆着两个饭盒,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空着。
看见我,她把空饭盒往对面推了推。
“坐。”
我坐下,后背僵得像木板。
食堂里人来人往,打饭的铁勺敲着大盆,叮叮当当响。可我总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往我们这边瞟。
苏玉禾把自己饭盒里的半个煎蛋夹给我。
我赶紧挡:“不用。”
她看着我:“你不是要负责吗?先负责把饭吃完。”
我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小苏,昨天那事,我真没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那你还……”
“我还什么?”
我鼓起勇气:“你说让我负责,是不是太重了?”
她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重吗?”
“重。”我说,“姑娘家的名声,不是开玩笑。处对象也不是开玩笑。要是因为一阵风,你就……”
她忽然把筷子放下了。
声音不大,可我听得心里一跳。
“李建平,你听好了。昨天那阵风,是意外。可我让你负责,不是因为那阵风。”
我愣住。
她的脸又红了,却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我早就看上你了。”
食堂里那么吵,我却像突然聋了一样,只听见她这一句。
我看着她,半天才问:“你说啥?”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给自己壮胆。咽下去以后,她又抬头看我。
“我说,我早就看上你了。你修机器的时候,别人都嫌脏,就你能蹲一上午不喊累。上次检验室的称坏了,大家都说明天再弄,你饭都没吃,给我们修到天黑。还有下雨那次,我报表淋湿了,你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上面,自己湿了一路。”
我喉咙发紧。
那些事,我都记得。
只是我没想到,她也记得。
苏玉禾说:“我让你跟我上山摘荔枝,是我故意的。我想跟你说说话。可我没想到会有那阵风。”
她说到这里,耳根红得更厉害。
“我当时又羞又慌,话赶话,就说了让你负责。说出口以后,我也怕你觉得我不知羞。可我想了一晚,我不后悔。”
我手心冒汗,筷子都拿不稳。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李建平,我不是让你赔裙子,也不是逼你娶我。我是要你给我一个明白话。你要是也对我有意思,就别再躲。你要是没意思,今天吃完这顿饭,以后我再不提。”
我低下头,看着饭盒里的米粒。
我很想说有。
可那一个“有”字,像被卡在嗓子里。
我想起家里的土屋,想起母亲补了又补的袖口,想起每个月寄回去的钱,想起自己连一双像样皮鞋都舍不得买。
苏玉禾这么好的姑娘,凭什么跟我吃苦?
我沉默得太久。
久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她笑了笑,把筷子收进饭盒。
“我明白了。”
我急了:“不是,小苏,我不是没意思。”
她的手顿住。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咬着牙说:“我配不上你。”
她眼圈一下红了。
“李建平,你这话最伤人。”
我愣住。
她站起来,饭盒盖都没盖好。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说不喜欢。你要是怕吃苦,就说怕吃苦。别拿‘配不上’三个字替我做决定。”
她端起饭盒就走。
我坐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
那顿饭,我一口也没吃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苏玉禾没再找我。
检验室和机修班隔着一个院子,以前她偶尔会来找我修秤、修灯、修打字机,现在有事都让别人传话。
我几次在水池边看见她,她也只是点点头。
礼貌得像陌生人。
我心里空了一块。
晚上回宿舍,我把母亲寄来的信翻出来看。
信上说,家里的稻子长得还行,弟弟又长高了,妹妹想买一本习题集,问我手头宽不宽。最后一行,母亲写:成家不要急,找个能知冷热的人,比啥都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能知冷热的人。
苏玉禾不就是吗?
她知道我饭盒里常年没油水,才把煎蛋夹给我。她知道我修机器常忘了喝水,才在检验室门口放一只搪瓷杯。她知道我不敢往她身边站,才借摘荔枝把我叫上山。
她比我勇敢。
我却拿穷当盾牌,把她挡在外头。
第五天傍晚,厂里突然停电。
车间里的灌装线卡住了,半成品堆了一地,领导急得满头汗。备用发电机也坏了,机修班全被叫过去。
我钻在机器底下查线路,手被铁皮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机油往下滴。
有人拿来手电。
光照过来的时候,我听见苏玉禾的声音:“别动,我给你擦。”
我抬头,看见她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手帕。
“你怎么来了?”
“检验室也停了。”她没看我,只低头给我擦手,“你流血了。”
我想把手抽回来,她按住了。
“现在知道躲了?”
我不敢说话。
她给我擦干净,又用手帕缠住那道口子,打了个很小的结。
我低声说:“这手帕弄脏了。”
她说:“洗得掉。”
我说:“小苏,那天食堂的话,我说错了。”
她的手停住。
机器旁边很暗,只有手电光晃来晃去。周围都是人,可那一刻,我只看得见她。
我说:“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太喜欢你了,才害怕。”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还有气,但气底下藏着委屈。
“怕什么?”
“怕你跟我过苦日子。”我说,“怕你现在觉得我好,将来发现我什么都没有。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怕别人说你瞎了眼。”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那你怕不怕我难过?”
我心一揪。
她说:“你怕我吃苦,怕别人说闲话,怕我家里不同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推开,我也会难过?”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苏玉禾站起来,把手电塞给我。
“李建平,责任不是替别人害怕。责任是你明知道日子不容易,还愿意把话说清楚,把路一起走。”
说完,她转身走了。
那句话,比任何责备都重。
当天晚上,发电机修好了。
车间重新亮起来时,大家都欢呼了一声。我却蹲在机器旁边,看着手上那块被机油染黑的手帕,忽然下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我去厂门口等她。
苏玉禾骑车来,看见我,车把晃了一下。
我拦在路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停下车:“干什么?又要赔我裙子?”
我摇头。
“我要负责。”
她怔了一下。
我把昨晚写了一夜的纸递给她。
那不是保证书,也不是检讨。
上面只有几行字。
我写:苏玉禾,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山上那阵风,也不是因为我看见了什么。是因为你是你。你要是还愿意,我想跟你处对象。穷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我不拿穷躲你,也不拿责任压你。以后好不好,我们一起过了才知道。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看着看着,眼泪砸了下来。
我慌了:“你别哭啊。我写得不好?我可以重写。”
她抬手擦眼泪,狠狠瞪我。
“李建平,你这个人真笨。”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站直挨骂。
她把纸折好,放进衬衣口袋里。
“中午还是靠窗那张桌。”她说。
“好。”
“这次你自己打饭,别等我给你夹菜。”
“好。”
她骑车往厂里去,骑了几步又回头。
“还有。”
“嗯?”
她脸红了一下,声音却很清楚。
“那阵风的账,我先记着。你慢慢还。”
我站在厂门口,傻笑了半天。
从那天起,我们算是处对象了。
厂里人很快看出来了。
有人开玩笑:“建平,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也有人说酸话:“机修班的油泥巴,居然追上检验室一枝花。”
我听见了,心里不舒服。苏玉禾倒比我坦然。
有一次食堂里有人故意问她:“小苏,你看上李建平啥了?看上他会爬树?”
她把饭盒盖“啪”地合上,笑眯眯地说:“是啊,会爬树,还会修机器,比只会嚼舌根强。”
那人脸上挂不住,端着碗走了。
我低声说:“你别跟他们呛。”
她说:“你又要躲?”
我立刻闭嘴。
处对象以后,我才知道苏玉禾也不是一直那么有底气。
她带我去见她母亲那天,手心一直出汗。
她家在供销社后面的旧楼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父亲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腿上搭着薄毯,话不多,只是看我。
她母亲给我倒了茶。
茶杯放到桌上时,她问:“小李,你跟玉禾,是认真处,还是因为山上那件事不好收场?”
我的脸腾地红了。
苏玉禾急了:“妈!”
她母亲抬手:“你别说,让他说。”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坐在木椅上,背后全是汗。
如果说完全和那阵风没关系,好像是假话。没有那阵风,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开口。
可如果说只是为了负责,那又对不起苏玉禾。
我想了很久,站起来,朝她父母弯了弯腰。
“婶子,叔,我跟玉禾处对象,是认真。山上那件事,是个引子,不是理由。我喜欢她,但以前我胆小,不敢说。她让我负责,真正该负责的不是那阵风,是我自己的心。”
苏玉禾站在旁边,眼圈红了。
她母亲看着我,脸色缓和了些。
“你家里困难,玉禾知道吗?”
“知道。”
“以后日子不一定轻松。”
“我知道。”
“她从小没吃过太多苦。”
我抬头看了一眼苏玉禾。
她也在看我。
我说:“我不敢保证让她一辈子不吃苦。但我能保证,苦来的时候,我不躲在她后面。”
她父亲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咳了一声。
“年轻人,话别说太满。日子长着呢。”
我点头:“我记住。”
从苏家出来,苏玉禾一路都没说话。
走到楼下,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哪句?”
“苦来的时候,不躲在我后面。”
“真的。”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那我也不躲你后面。”
我笑了:“你不是一直冲在前头吗?”
她瞪我一眼,却也笑了。
我们处对象处得不算轰轰烈烈。
我没钱带她下馆子,就在下班后陪她沿着厂外的小河走。她喜欢吃酸梅,我每周发了饭票省一点,给她买一小包。她知道我省钱,又偷偷把自己做的馒头塞给我。
她的手很巧,会改衣服。
我有一件白衬衣,领口磨破了,本来准备扔。她拿回去拆了领子,翻了个面重新缝上。第二天还给我时,针脚细得看不出来。
我说:“这也太麻烦了。”
她说:“你以后见我妈,总不能穿得像刚从机器底下爬出来。”
我说:“可我本来就是从机器底下爬出来的。”
她笑得弯腰。
那段日子,厂里越来越难。
订单少,工资拖。车间里有人辞工,有人托关系调走。机修班的活倒没少,机器老坏,可配件买不起,我们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苏玉禾有一次问我:“建平,要是厂子真不行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修机器。哪里有机器,我就去哪里。”
“去外地也去?”
“去。”
她沉默了一下。
我赶紧说:“我不是说现在就走。”
她看着远处的厂房,轻声说:“你要是真有机会,就别为了我困在这里。”
我心里一紧:“那你呢?”
她低头把一颗小石子踢进沟里。
“我等你啊。”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别让我等太久。那阵风的账还没还完。”
我鼻子发酸,嘴上却笑:“你这账记得真牢。”
她说:“姑娘家的账,当然牢。”
年底,厂里果然出了事。
罐头车间停了一半,检验室的人也被轮休。工资发不全,大家心里都慌。
我有个机会去外面的私人修配厂,工资比这里高一倍,但要常年跟车跑维修,十天半个月不一定回来。
我犹豫了。
苏玉禾知道后,直接把我拉到后山那片荔枝树下。
冬天的荔枝树没有果子,叶子也暗。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冷得人缩脖子。
她站在树下,问我:“你是不是怕我不愿意?”
我说:“我们才处半年对象,我去了外面,你家里人更看不上我。”
“我家里人看不看得上,是他们的事。”她说,“你要是因为怕,放掉能让你往前走的路,那就是你的事。”
我低声说:“可我答应过你,要负责。”
苏玉禾看着我,忽然伸手拍了拍那棵树。
“李建平,你记住。负责不是把我拴在你裤腰带上,也不是把你拴在我裙摆上。你有本事,就去挣你的路。我有本事,就把自己照顾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互相拖住,是互相撑住。”
我听得眼眶发热。
她又说:“你走之前,正式去我家一趟。让我爸妈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
那天晚上,我去了苏家。
她母亲听完我的打算,半天没说话。
她父亲问我:“多久回来一次?”
我说:“说不准。忙的时候可能一个月,闲的时候半个月。”
“钱呢?”
“多挣一点,先把家里债还了,也攒结婚的钱。”
苏玉禾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母亲叹了口气:“玉禾,你自己想清楚。等人的滋味不好受。”
苏玉禾抬起头,声音很稳。
“妈,我想清楚了。”
她父亲看了我一眼:“小李,你让她等,就别让她等成笑话。”
我站起来,郑重地点头。
“叔,我会回来。”
第二年春天,我离开了厂。
临走那天,苏玉禾送我到车站。
她穿着那条浅蓝碎花裙子。
我一看见,心就乱了。
“你怎么穿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裙摆,故意问:“不好看?”
“好看。”我说,“就是……”
她笑了:“怕风?”
我也笑,可笑着笑着就难受。
车站人多,背包、竹篮、麻袋堆得到处都是。她把一个布包塞给我,里面有两双袜子、一包干粮,还有那块洗干净的手帕。
手帕上那点机油印,怎么洗都还有淡淡一团。
我说:“这个你留着。”
她摇头:“你带着。看见它,就记得回来。”
车快开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李建平。”
“嗯。”
“你要是变心,就写信告诉我。别让我猜。”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会。”
“我是说真的。”她盯着我,“我不怕你穷,不怕你远,也不怕等。可我怕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傻等。”
我握紧她的手:“我每周写信。”
“少一封,我就记账。”
“记。”
她终于笑了,可眼泪也掉下来。
车开动的时候,她跟着跑了几步。
那条浅蓝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边,她一只手按着裙摆,一只手冲我挥。我趴在车窗边,看着她越来越远,心里疼得发慌。
我去了外面的修配厂。
日子比我想的苦。
白天跟车跑,晚上睡在仓库角落。机器坏在半路,就蹲在泥地里修。手上常年裂口,油污进了肉里,洗不干净。
可工资是真的高。
第一个月发钱,我寄了一半回家,又给苏玉禾寄了一条围巾。围巾不贵,是街边摊买的,颜色浅浅的。
信里我写:我没忘记那阵风,也没忘记靠窗那张桌。
她回信很快。
字写得秀气,一笔一画都像她说话。
她说:围巾收到了,颜色太嫩,我妈笑我装小姑娘。厂里荔枝今年开花了,检验室又少了两个人。你别只顾挣钱,手上裂口要抹药。还有,账本我替你记着,你欠我的饭、路、荔枝和风,一样没少。
我拿着信,在仓库昏黄的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修配厂的师傅笑我:“对象来信?”
我点头。
他说:“那你好好干。男人在外头,心里有盏灯,就不怕黑。”
我心里那盏灯,就是苏玉禾。
那一年,我每周写信。
有时候忙得半夜才回来,我就趴在木箱上写。写今天修了什么机器,吃了什么饭,路上看见什么花。她也写厂里的事,写她父亲身体好些了,写她母亲嘴上不提我,却每次做了腌菜都多装一瓶,说“给那个修机器的寄去”。
我们靠信过日子。
可光靠信,也会有误会。
有一次,我连续三周没收到她回信。
我急得吃不下饭,以为她家里反悔,或者她不想等了。第四周,我请了半天假,坐车赶回县里。
到了厂门口,才知道她父亲病了,住了十来天院。她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忙得连觉都睡不够。
我跑到医院时,她正坐在走廊长椅上打盹,怀里抱着一个饭盒。
人瘦了一圈。
我站在她面前,心疼得说不出话。
她醒来,看见我,先是愣住,随即皱眉:“你怎么回来了?请假扣钱吗?”
我蹲在她面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别过脸:“告诉你干什么?你回来能替我爸生病?”
我心里一酸:“至少我能陪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怕耽误你。”
我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想起她在后山说过的话。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互相拖住,是互相撑住。
我握住她的手:“苏玉禾,你不能只让我学负责,自己却一个人扛。你要是苦了、累了、撑不住了,也得告诉我。”
她眼圈红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麻烦。”
“你不是麻烦。”我说,“你是我想负责的人。”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陪她坐了一夜。
她靠在我肩上睡着,手里还攥着饭盒提手。走廊灯很白,照得人脸色发青。可我心里很安稳。
第二天,她母亲来换班,看见我,叹了口气。
“小李,你这样来回跑,吃得消吗?”
我说:“吃得消。”
她母亲看着我,又看了看靠在椅子上睡得昏沉的苏玉禾。
“玉禾这孩子倔。她嘴上说自己不苦,其实心里什么都装着。你要真跟她过日子,别只看她笑,也要看她什么时候不说话。”
我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年底,我攒够了结婚的钱。
没有多少,只有一千多块。
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从油污、冷饭和一封封家书里攒出来的。
我回县里,正式提亲。
苏家没有为难我。
她父亲身体比之前好些,坐在堂屋里,问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时说的话吗?”
“记得。”
“你说苦来的时候,不躲在她后面。”
“记得。”
他点点头:“以后也别忘。”
苏玉禾站在门口,偷偷冲我笑。
我们结婚那天,没有大排场。
就在厂食堂摆了几桌。菜是亲戚朋友帮着做的,桌子也是借的。苏玉禾穿了一件红色上衣,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小红花。
我穿着那件她给我翻过领子的白衬衣。
敬酒时,有同事开玩笑:“建平,当年后山那阵风,真是你的贵人啊。”
我脸一红,不知道怎么接。
苏玉禾却大大方方地说:“那是我的贵人。”
大家哄笑。
我看着她,心里又甜又酸。
晚上回到我们的小屋,她坐在床边拆头发。屋里只有一盏小灯,光很暖。窗外有风,吹得纸糊的窗缝轻轻响。
她忽然问我:“李建平,你老实说。那天在山上,你到底看见多少?”
我脸一下热了。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我支支吾吾:“就……一眼。”
她拿起枕头砸我。
“你果然看见了!”
我接住枕头,赶紧说:“我马上转头了。”
她红着脸瞪我:“那你还说没多少?”
我小声说:“我怕你生气。”
她低头笑了笑,忽然安静下来。
“其实那天我也怕。”
我坐到她身边。
她说:“我怕你觉得我是随便的姑娘。可我更怕,你就那样装傻过去。李建平,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在荔枝树下让你负责。”
我握住她的手。
“那是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
她抬眼看我:“庆幸什么?”
“庆幸你比我勇敢。”
她眼眶微湿,却笑着骂我:“笨人也会说好听话了。”
婚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我还在外面的修配厂跑,苏玉禾留在县里上班。我们租了一间小屋,屋顶下雨会漏,墙角常年潮。她用碎布做了帘子,把屋子收拾得像样。
后来厂里更不景气,她也被轮休。
那一阵,我们两个人手里都紧。
有天晚上,我回家,看见她在灯下缝布袋。桌上放着厚厚一沓裁好的布片,她眼睛熬得发红。
我问:“谁家的活?”
她说:“供销社那边接的,缝一个两分钱。反正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布片拿开:“别缝了。”
她抬头:“不缝拿什么交房租?”
我说:“我多跑几趟。”
她瞪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也急:“那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们结婚后第一次吵架,就吵在那张旧桌旁。
她说我什么都想自己扛。
我说她也一样。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又起风,吹得门缝呜呜响。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李建平,你是不是忘了后山那棵树下,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愣住。
她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个人负责到底,另一个人等着被照顾。你有你的力气,我也有我的力气。你不让我出力,我就像个被你供起来的泥人。”
我心里的火一下灭了。
我坐过去,把那些布片重新拿起来。
“那我陪你缝。”
她看了我一眼:“你会吗?”
“不会你教。”
她破涕为笑:“你这手缝出来,狗都嫌。”
我说:“嫌也得算两分钱。”
那一晚,我们并排坐着缝到半夜。
我扎了好几次手,她笑我笨,又给我找了顶针。那点钱不多,可我第一次明白,负责不是把苦全抢过来,而是把苦摊开,两个人一起咽。
后来,我们有了女儿。
苏玉禾怀她的时候,我还常在外头跑。她吐得厉害,却在信里只写“今天胃口还行”。还是她母亲告诉我,她瘦得裤腰都空了一圈。
我赶回去时,她正坐在床边织小袜子。
看见我,她第一句话不是想我,而是:“你怎么又请假?”
我坐到她身边,摸了摸她鼓起来的肚子,心里又愧又软。
“以后我少出去。”
她摇头:“活还得干。”
“可你……”
“我有妈照顾。”她说,“你别学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孩子要出生,奶粉、尿布、以后读书,哪样不要钱?”
我握住她的手:“那你别瞒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袜子,半天才说:“我不是想瞒你。我就是怕你心疼。”
“我心疼也该知道。”
她抬头看我,眼里慢慢蓄起泪。
“好。”
孩子出生那天,我赶回来了。
产房外的长椅又硬又冷,我坐立不安,手心全是汗。里面传来孩子哭声时,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护士抱出来,说母女平安。
我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掉得自己都吓一跳。
苏玉禾被推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冲我笑。
“李建平。”她声音很轻,“这回你要负责两个了。”
我握住她的手,喉咙哽得发疼。
“我负责。”
她闭上眼,笑了。
孩子满月后,我辞了常年在外跑的活,在县里租了半间铺子,专修小机器。
钱少了,但能天天回家。
一开始很难。
铺子小,客人少,我坐在门口等活,等得心发慌。苏玉禾抱着孩子来陪我,孩子睡在竹篮里,她坐在柜台后面记账。
有人来修电机,她比我还会招呼。
“师傅,您放这儿,下午来拿。我们家建平手稳,不乱要价。”
我笑她:“你倒像老板。”
她说:“我本来就是老板娘。”
有一次,一个客人嫌贵,说外头比我们便宜一半。
我刚想降价,苏玉禾先开口:“便宜有便宜的修法,稳当有稳当的修法。您要是图便宜,可以去外头。要是想多用几年,就放这儿。”
客人看了她半天,最后把电机放下了。
我小声说:“你比我会做生意。”
她说:“你会修,我会说,正好。”
那几年,我们就是这样一点点撑起来的。
铺子从半间变成一间,又添了一台旧机床。苏玉禾白天带孩子,空了就来帮我记账。晚上孩子睡了,她还要算一天的收入,算得很细。
她总说:“钱不怕少,就怕糊涂。”
我总笑她:“你检验室出来的,什么都要称一称。”
她回我:“不称清楚,日子会短斤少两。”
女儿慢慢长大,会走路,会叫爸爸,会趴在柜台上看我拆机器。
有一次,她看见我手上的旧疤,问:“爸爸,这怎么来的?”
苏玉禾在旁边说:“这是你爸欠你妈的账。”
女儿眨着眼:“什么账?”
我赶紧咳了一声。
苏玉禾笑着看我:“你爸年轻时候,上山摘荔枝,欠了一阵风。”
女儿听不懂,拍着手说:“风也能欠啊?”
苏玉禾摸摸她的头:“能。有些风,一欠就是一辈子。”
我看着她,心里软得不像话。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父母老了,孩子大了,铺子也渐渐稳了。我们没有突然发财,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只是每一年荔枝熟的时候,苏玉禾都会买几斤回来。
她挑荔枝很认真。
一颗颗捏过去,红得发暗的不要,太青的不要,裂壳的不要。买回来洗干净,装在白瓷盘里,放到桌上。
我每次剥一颗递给她,她都要先问:“甜不甜?”
我说:“甜。”
她才接过去。
有一年,我笑她:“你怎么还跟检验员似的?”
她说:“那当然。要不是我当年检验得准,怎么把你挑回家?”
我说:“明明是风挑的。”
她把荔枝壳丢过来:“少把功劳给风。”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天上山摘荔枝,根本不是厂里随便分的组。
是她提前在登记本上,把我的名字写在了她旁边。
那是我们结婚二十年后的夏天。
女儿已经去外地工作,家里忽然空了许多。铺子交给徒弟看半天,我和苏玉禾回了厂后山。
罐头厂早停了,厂房换了用途,门口的铁牌也拆了。只有后山那片荔枝树还在,只是树少了些,路修宽了些。
我们沿着坡往上走。
苏玉禾走得慢了,膝盖不如年轻时利索。我伸手扶她,她嘴上嫌我啰嗦,手却没松开。
到了那棵老树下,我一下认出来。
树干比当年更粗,枝丫伸得很开。红荔枝挂在叶间,像小灯笼。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带着熟果的甜味。
苏玉禾站在树下,忽然笑了。
“李建平,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就站这儿?”
我说:“记得。”
她抬头看树:“你当年就在那根枝上,傻得像只被晒蔫的猴。”
“有这么说自己男人的吗?”
“有。”她笑,“谁让你那时候真傻。”
我摘下一颗低处的荔枝,剥开递给她。
她吃了一口,眯起眼:“还是甜。”
风又吹了一阵。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素色裙子,不是当年那条碎花裙。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她低头按住,动作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慌。
我看着她,忽然说:“玉禾,当年你真是因为裙子被吹起来,才让我负责的吗?”
她咬着荔枝,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才问?”
“以前不敢。”
“现在敢了?”
“都负责二十年了,总能问问账怎么算的。”
她笑了很久。
笑完,她指着那棵树说:“我告诉你吧。当年我早就想跟你处对象了。登记本是我写的,跟你一组也是我安排的。我本来想等摘完荔枝,下山路上问你愿不愿意送我回家。”
我愣住。
“你安排的?”
“嗯。”
“那阵风呢?”
“风不是。”她耳根竟然还会红,“风是真意外。我也吓坏了。”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把荔枝核吐在手心,用纸包好。
“可那一刻,我看见你傻在树上,脸比我还红,我就突然不怕了。我想,这人不是坏人,也不是油嘴滑舌的人。他要是真心疼我,就会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说:“所以你说让我负责?”
她点头。
“半是害羞,半是赌气,还有半是喜欢。”
我笑:“这都三个半了。”
她也笑,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水光。
“李建平,那时候我其实也怕。怕你说我不知羞,怕你转头跟别人说笑话,怕我一主动,就把自己看轻了。可我更怕错过你。”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像年轻时那样细嫩,指节有些粗,掌心有茧。那些茧,有带孩子磨出来的,有缝布袋磨出来的,有帮我收拾铺子磨出来的。
我把她的手贴在掌心里。
“我也怕错过你。”我说。
她看着我:“后悔吗?”
“后悔。”
她眼睛一瞪。
我赶紧说:“后悔那天没早点从树上下来,先跟你说我喜欢你。害你一个姑娘先开口。”
她眼里的凶慢慢散了,变成笑。
“算你会说话。”
我说:“玉禾,这些年,我没让你少吃苦。”
她摇头:“谁过日子不吃苦?我不怕苦。我怕的是,苦的时候身边没人。”
我喉咙发紧。
她靠着树干,轻轻说:“那年我让你负责,其实不是要你背我一辈子。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把我放在心上。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负责,不是嘴上说一句,也不是结婚那天敬几杯酒,是我不舒服时你能看见,我逞强时你能拦住,你累得说不出话时我也能站到你旁边。”
山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像二十年前那一阵风,又像这二十年来许多没说出口的话。
我说:“那我还完账了吗?”
她故意想了想。
“没有。”
我愣了:“还没完?”
她把吃剩的荔枝壳放进我手里,笑得像年轻时一样狡黠。
“你还得继续负责。负责陪我慢慢老,负责以后荔枝熟了还给我剥,负责我走不动山路时背我一段。”
我鼻子发酸,却笑着点头。
“行。这个账,我认。”
下山时,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跟1989年那天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按着裙摆,满脸羞恼,我抱着荔枝,手足无措。
现在她走几步就回头催我:“快点,别磨蹭。”
我说:“你慢点,小心脚下。”
她哼了一声:“我还没老到要你扶。”
话是这么说,过石阶时,她还是把手伸给了我。
我握住她的手,稳稳扶着。
山下有卖荔枝的小摊。她非要买两斤,说家里那盘吃完了。
摊主看我们挑得仔细,笑着问:“你们老两口很会挑啊。”
苏玉禾看了我一眼,说:“他当年就是摘荔枝把我骗到手的。”
我急了:“明明是你让我负责。”
摊主听不懂,只当我们说笑。
苏玉禾却笑得眼睛都弯了。
回家的路上,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边几根白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真奇怪。
它能把碎花裙吹旧,把黑头发吹白,把罐头厂吹成旧记忆,把年轻人吹成老夫妻。可它吹不散那天荔枝树下的一句话。
你得负责。
这一负责,就是一顿靠窗的午饭,一块染过机油的手帕,一封封远方来的信,一间漏雨的小屋,一个孩子的哭声,一家小铺子的灯,还有年年夏天桌上的那盘荔枝。
晚上,苏玉禾把荔枝洗好,放在盘里。
我剥了一颗递给她。
她接过去,刚要吃,忽然问:“甜不甜?”
我说:“甜。”
她咬了一口,点点头:“是甜。”
我笑:“你都没问我这颗是哪里摘的。”
“哪里?”
“后山那阵风里摘的。”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骂:“老不正经。”
可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我伸手替她擦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轻声说:“李建平,幸好那年风大。”
我握住她的手。
“幸好你要我负责。”
窗外又起风了。
不大,只轻轻吹动窗帘。
桌上的荔枝红得发亮,像1989年那个夏天,也像苏玉禾当年红透的脸。
我低头剥着荔枝,听她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琐事,心里安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那一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摘荔枝。
她的裙子被风吹起。
她竟要我负责。
我当时吓得说不出话。
后来才知道,有些责任不是负担,是命运递到手心里的福气。
而我这一生最愿意认的账,就是苏玉禾在荔枝树下,红着脸向我要的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