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每次事后都去阳台,我跟出去看到她拿着手机没打电话
发布时间:2026-09-14 04:07 浏览量:1
那天晚上,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声一下下打在不锈钢碗底。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老婆又下了床,光脚踩过木地板,脚步声轻得像猫。
阳台门没关严,风把纱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二十秒,还是坐了起来。没开灯,我光着脚蹭到客厅,躲在墙根往外看。
她背对着我站在阳台栏杆边,睡衣带子松垮垮搭在肩上。手机屏幕亮着,光打在她侧脸上,蓝幽幽的。我以为她在跟谁打电话,可听了半分钟,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拨出去。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捋了一下,胳膊举了半天,没放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了。近三个月,她几乎每晚都要去阳台站一会儿。短则十分钟,长则半个钟头。我起先以为是天热透气,后来入了秋,夜里凉得很,她照样去。
有一次我随口问她,阳台有什么好看的。她头也没回,说就透透气,屋里闷。我当时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直到今天晚上,我看见她手机屏幕停在拨号界面,那个号码她输了一半,又删了。
我退回到卧室,摸黑躺回床上。床头那半杯凉水还在,我端起来一口喝干,杯子放回床头柜时,手有点抖。
这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老婆的表妹晓慧离婚了,从外地搬回来,在我们小区隔壁租了套一居室。老婆跟这个表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晓慧刚搬来那天,老婆特意请了假,帮她收拾屋子到半夜。
从那以后,晓慧就常来我家。有时候是下班顺路带点菜,有时候是周末包了饺子送过来。她人勤快,嘴也甜,进门就姐夫长姐夫短的,看见我在厨房就过来搭把手。
我对她印象不坏。三十岁的人,离了婚,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不容易。再说又是老婆的表妹,我当亲戚走动,没什么别的想法。
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周末。
那天晓慧来家里包饺子,系着老婆那条碎花围裙。她手腕上戴了根旧红绳,洗得发白了,绳尾还起了毛。包饺子的时候她俯身去拿擀面杖,胳膊肘不小心碰了我一下。
我当时没在意,递饺子皮的时候,她手伸过来,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凉丝丝的。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说姐夫你皮擀得真圆。
就在这时,老婆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们两秒。没说话,转身又走了。
那天吃完饺子,晓慧要洗碗,老婆说不用,我来。晓慧就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跟我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老婆洗碗洗了很久。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厨房水流声哗哗的,半天没停。后来她出来,把那条碎花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储物柜最上层。
以前那条围裙就挂在厨房门后,谁来都能穿。从那天起,我再没见她拿出来过。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老婆夜里去阳台的次数多了起来。
我起初没把这两件事往一块想。直到有天晚上,晓慧打电话来,我听见手机在客厅响,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晓慧”两个字。我刚要喊老婆来接,她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把手机按掉了,接着又顺手调成了静音。
我愣了一下,说你表妹电话,怎么不接。她喘了口气,说没什么事,估计又是问做饭的事,明天再说。
她把手机拿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那天夜里,她又去了阳台。我醒着,听着她在外面站了快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她身上带着点凉风,躺到床上,背对着我,半天没动。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到底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我跟老婆结婚十年了。日子像一杯温吞水,没什么味道,但也没什么大毛病。我三十八,在公司做了十几年,不上不下。她在公司做行政,钱不多,但稳定。我们没孩子,两边老人都催过,催多了,我们也疲了。老婆说顺其自然,我也说顺其自然。
晓慧搬来以后,家里热闹了不少。她爱说爱笑,来了就讲单位的趣事,讲路上碰见的小猫小狗。老婆平时话不多,晓慧来了,她话也能多几句。
我本来挺欢迎她来的。直到我发现老婆的不对劲。
上个月有天,我下班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刚进门,就听见老婆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一句“你别老往我这跑”。
我换鞋的动静大了点,阳台那边立刻没声了。过了几秒,老婆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淡淡的。
我问她谁啊。她说没谁,推销的。
我哦了一声,拎着菜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客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把什么东西删了。
那天晚上吃饭,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电视开着,播着新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沉默。
吃到一半,老婆突然说,以后晓慧来,你别老跟她凑一块。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说什么叫凑一块,人家来家里吃饭,我总不能甩脸子吧。
老婆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跟她表妹清清白白的,连句出格的话都没说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没跟她吵。结婚十年,我太了解她了。她认定的事,你越解释,她越觉得有鬼。
那天夜里,她又去了阳台。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数着她出去的时间。十二分钟。比昨天少了三分钟。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个大男人,半夜不睡觉,数老婆在阳台站了多久。
可我控制不住。
就像有个小虫子在心里爬,痒得很,你伸手去挠,又挠不到地方。越挠越痒,越痒越想挠。
我开始留意她的手机。她以前手机随便放,茶几上、沙发上、枕头边,什么时候想看拿起来就看。现在她手机走到哪带到哪,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放在洗手台上。
有一次她洗澡,手机放在外面充电,突然震了一下。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条微信,发信人是“姨妈”。
姨妈就是晓慧的妈,老婆的亲姨妈。内容只有一句话:她最近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刚要细看,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我赶紧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假装换台。
老婆擦着头发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锁屏,放在了自己包里。
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她到底在瞒着我什么。跟晓慧有关吗。还是说,有别的事。
我不敢深想。人到中年,最怕的就是日子过着过着,突然发现身边那个人,你好像从来不认识。
前几天晓慧又来送饺子,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笑。她说姐,姐夫,我包的白菜猪肉馅,你们尝尝。
老婆开的门,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淡淡的,说以后别跑了,怪累的。
晓慧说不累,就两步路。她换了鞋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抬头冲我笑了笑。
我嗯了一声,说坐吧,一起吃。
那天老婆炒了两个菜,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晓慧话还是多,说她们单位新来的领导特别严,说楼下便利店的猫生了崽。老婆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晓慧突然说,姐,我那房子热水器坏了,你认识修的人不。
老婆筷子没停,说你找物业去啊,找我干什么。
晓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我这不是先想到你了嘛。行,我明天找物业。
气氛有点僵。我赶紧打圆场,说要是物业修不好,我帮你看看,我以前修过家里的。
晓慧立刻说,真的啊姐夫,那太好了。
我刚要说话,老婆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抬头看她,她面无表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晓慧好像没察觉,继续说,姐夫你还会修热水器呢,真厉害。
我干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那天晓慧走了以后,老婆收拾碗筷,一句话都没说。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半天,她从厨房出来,站在我面前,说我跟你说的话你忘了是不是。
我说什么话。
她说别老跟她凑一块。
我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我说什么叫凑一块,她是你表妹,来家里吃顿饭,我跟她说两句话怎么了。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
老婆看着我,眼睛红了一点。她说我疑神疑鬼。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又去了阳台。
我坐在沙发上,气得胸口发闷。我清楚什么我清楚。我什么都没做,我清楚个屁。
可气归气,等冷静下来,我又开始犯嘀咕。
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就因为我答应帮晓慧修热水器。还是说,她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又或者,她是在借题发挥。真正有事的人,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赶紧摇头,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不会的。结婚十年,她不是那种人。
可那个阳台,那些深夜里站着的身影,那个输了一半又删掉的号码,还有被她藏起来的围裙。这些东西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个完整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产生了想偷偷去阳台看看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忍了好几天,终于在昨天晚上,趁她洗澡的时候,蹑手蹑脚走去了阳台。
阳台灯没开,只有外面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我扶着墙,慢慢往里走。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风一吹,晃来晃去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有人在动。
我走到角落,蹲下来。
就在洗衣机旁边,靠墙放着一个旧盒子。牛皮纸的,不大,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字迹有点模糊,我凑过去看,像是“杂物”。
盒子没锁,盖子就那么盖着。我伸手就能掀开。
我的手指碰到盒盖的瞬间,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假装在看窗外。
老婆的脚步声从客厅传过来,越来越近。她在阳台门口停住,说你在这干什么。
我背对着她,嗓子有点干,我说没什么,出来透透气,屋里确实有点闷。
她没说话。我能感觉到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过了几秒,她说,睡觉吧,外面凉。
我说好。
我转过身,从她身边走过去。她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还有点水汽。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快步走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心跳得厉害。
那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为什么放在阳台角落。为什么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今天晚上,我又看见她去了阳台。看见她拿着手机,停在拨号界面,半天没拨出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龙头的滴答声还在,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我心上。
她到底在给谁打电话。那个盒子里到底有什么。她跟晓慧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黑暗里,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很。
我知道,只要我现在走出去,掀开那个盒子,所有答案就都有了。
可我不敢。
我怕盒子里的东西,会把我这十年的日子,一下子掀翻。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听见老婆在厨房里开冰箱的声音,我才闭着眼装睡。
她没叫我,自己热了杯牛奶,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出门上班去了。门锁咔嗒一声合上,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盒子。牛皮纸的,不大,放在洗衣机旁边靠墙的位置。我昨晚手指都碰到盒盖了,就差掀开那一下。
我躺到七点半,还是起了床。今天请假,我拨了主管电话,说家里有点事。主管嗯了一声,没多问。
挂了电话,我光着脚走到阳台。白天光线足,阳台上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晾衣架上挂着昨天洗的床单,风一吹,鼓成一个大包。洗衣机旁边,那个盒子还在。
我蹲下来,手放在盒盖上,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掀开了。
里面没我想象的什么惊天秘密。几本旧杂志,一叠过期的缴费单,还有一张照片,背面朝上。我翻过来,看见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某个景区门口,笑得挺开心。女的二十出头,扎马尾,是年轻时候的老婆。男的我不认识,个子挺高,穿件白T恤。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那个男的站在老婆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关系看着不一般。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已经有点褪色:2008年,毕业旅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2008年,那是我跟老婆认识之前的事。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又把杂志和缴费单按原样盖好,盒盖合上,放回墙角。
在阳台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我打了个激灵。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男的是谁,老婆为什么把他的照片放在阳台的旧盒子里,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又想起她每天晚上去阳台的举动。手机停在拨号界面,号码输了一半又删掉。
她是在找那个人的号码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看见晓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子菜。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姐夫你今天没上班啊。
我说嗯,休一天。她拎着菜往里走,换了鞋,说那我正好,中午给你做点吃的,我姐中午不回来吧。
我说她上班,不回来。
晓慧系上围裙,就是那条碎花围裙。她不知道这围裙的事,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系在腰上,动作自然得很。
我在客厅坐着,听见她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嗒嗒嗒的。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来,说姐夫,你家有生姜不。
我说有,在冰箱下层。
她回厨房继续忙。我坐不住,也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切菜的动作挺利索,土豆丝切得细,码在盘子里。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还在,洗得发白,绳尾的毛边比上次更明显了。
我说你这红绳戴了挺久了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好多年了,一直没摘。她没说谁给的,我也没问。
饭做好,两菜一汤,端上桌。她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坐下跟我面对面吃饭。
她话还是多,说她们楼下便利店那猫生的小猫被人领走了,说她们领导今天又开会开到十二点。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不在这。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姐夫,你是不是跟我姐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她说我姐最近给我打电话,话少了很多。以前她老问我吃没吃饭,最近都不问了。
我说可能是工作忙吧。
晓慧摇摇头,说不对。她顿了一下,又说,姐夫,你别嫌我多嘴。我姐那个人,心里有事不说的,憋着憋着就出问题。
我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翻来覆去。
下午三点多,老婆的姨妈打来电话。就是晓慧的妈。我接起来,她问晓慧是不是在我这。我说在,她中午过来做了饭。姨妈说那就好,她最近心情不好,你跟你老婆多照应着点。
我说姨你放心。
姨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苦,嫁了那么个东西,离了婚还老缠着她。前阵子还跑来这边找她,在楼下堵了好几天。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什么,她前夫来找过她?
姨妈说可不是嘛。晓慧不敢让你老婆知道,怕她操心。你老婆那人,最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知道了肯定要出头。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晓慧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姨妈那句话:她前夫跑来这边找她,在楼下堵了好几天。
我又想起老婆每晚去阳台,手机停在拨号界面。
她是在给谁打电话。是晓慧的前夫吗。还是别人。
晚上老婆回来,看见晓慧在客厅看电视,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晓慧说我来给姐夫做了顿饭,他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老婆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说哦。她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口,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又出来。
餐桌上还放着中午没收拾完的碗,晓慧已经洗了,但菜盘还摆在桌上。老婆看了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气氛有点怪。晓慧也察觉到了,站起来说姐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老婆说嗯,路上慢点。
晓慧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门关上以后,老婆站在玄关,半天没转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说她还挺会心疼人的。
我心里一紧,说什么意思。
老婆转过身,看着我,说没什么意思。她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这句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话里有话。
那天晚上,老婆没去阳台。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我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龙头又没关紧,滴答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那张照片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麻。有些事,不戳破还能过。一旦戳破,可能连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她翻了个身。然后听见她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应。她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下了床,光脚踩过地板,又去了阳台。
我听见阳台门轻轻合上,风从纱帘下面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我躺在床上没动,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
过了几分钟,我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没开灯,就站在沙发旁边,远远看着阳台。
她没拿手机。两只手搭在栏杆上,肩膀微微塌着,像背着很重的东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也没去捋。
我看了很久,还是没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煮面。锅里水滚起来,白沫子往上翻。老婆在阳台浇花,水壶嘴斜着,水洒在绿萝叶子上,滴滴答答往下淌。
她突然说,今天风大,阳台那盒子我收起来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锅里的水扑出来一点,浇在灶台上,滋啦一声。
我应了一声,没问盒子里是什么。
她也没再说话,继续浇花。水壶里的水浇完了,她站在阳台,把水壶放在地上,抬头看天。
面好了,我捞了两碗,端上桌。她进来,坐下,拿起筷子,说吃吧。
我低头吃面。面有点坨,汤也浓,咸淡倒是正好。我们俩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屋里只有吃面的声音,吸溜吸溜的。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说,你昨天请假了。
我嗯了一声。
她说,晓慧跟你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我说没说什么,就做了顿饭。
她哦了一声,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没往嘴里送,就停在碗边。过了几秒,她说,她前夫来这边了。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她接着说,姨妈给我打了电话。我在电话里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我放下筷子,说,你知道了。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得比你早。她前夫来这边第三天,晓慧就告诉我了。她不敢跟家里说,只敢跟我说。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看着我,说,你以为我每天晚上去阳台,是给谁打电话。
我嗓子发干,说,我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她说,我是在等电话。她前夫找不到晓慧,就老给我打电话。我按掉,他就换号码打。我拉黑一个,他再买一个新号。后来我干脆不接,他就发短信。我每天晚上去阳台,是怕短信提示音吵醒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翻了个面。
她继续说,那个号码我输了一半又删掉,是因为我想打过去骂他。又怕骂了,他更来劲。晓慧已经够难了,我不能给她添乱。
我坐在那,半天没动。面凉了,坨成一团。我低头看着碗,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原来她每天晚上去阳台,是为了不让我听见那些短信。原来她按掉电话,是怕我多问。原来她藏起那条围裙,是因为晓慧那天来家里,她前夫就在小区外面转悠,她看见了。
她怕晓慧穿着那条围裙出去,被那个人看见。
所有的事情,都跟我猜的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眼睛红了,但没哭。她说,你昨天是不是翻了阳台那个盒子。
我点头。
她说,看到什么了。
我说,一张照片。你毕业旅行的时候拍的。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个。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说,那是我大学同学。毕业旅行回来以后,我们就没联系了。照片一直放在旧盒子里,我舍不得扔,也从来没想起过。
她顿了顿,说,我不是故意瞒你。那盒子放了好多年,里面都是旧东西。我收起来,是怕晓慧前夫的事,把你也扯进来。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我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低下头,说,我告诉过你。我说晓慧的事,你别管。你听了吗。
我哑口无言。
那天晓慧来家里,我答应帮她修热水器。老婆在桌子底下踢我,是怕我去晓慧家,被那个男人撞见。她不是疑神疑鬼,她是在保护我。
我还冲她发火,说她疑神疑鬼。
我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她说,我不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我坐在餐桌旁,听见她洗碗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洗掉这些天的憋屈。
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这才发现,她在哭。没出声,就肩膀抖着,手泡在水池里,一个碗洗了半天。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僵了一下,没挣开。
我说,对不起。
她没说话。水龙头还开着,热水冒着白汽。我把脸埋在她后颈,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油烟味。结婚十年,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让我踏实。
她关掉水龙头,在我怀里转过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她抬头看我,说,以后有事,你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猜。
我点头,说好。
她吸了吸鼻子,说,也别翻我的盒子。
我笑了,说好。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我伸手给她擦,她说,去把面热热,还没吃完。
我说好。
那天晚上,晓慧没来。老婆坐在沙发上,给晓慧发了条微信,说热水器的事,让她找正规维修公司,别自己找人。晓慧回了个好。
过了十几分钟,晓慧又发来一条:姐,谢谢你。
老婆没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我肩上。电视开着,播着美食节目,主持人声音挺大,吵吵闹闹的。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靠在一起,看一个教做红烧肉的节目。看到一半,她突然说,等这事过去了,叫晓慧来家里吃顿饭。
我说好。
她说,你包饺子。
我笑着说,我包的不好看。
她说,那也得包。你欠我的。
我搂着她,说行,我包,包多少都行。
她没再说话,往我怀里靠了靠。
阳台的风从纱帘吹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水龙头今晚拧紧了,没再滴答。
那天夜里,她没去阳台。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很轻。我侧过身,借着窗外的光看她。她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没完全放下。
我伸手,轻轻把她眉头按平。她动了动,翻了个身,往我这边靠过来。
我闭上眼,心里那团乱麻,终于松开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你不问,就永远不知道。问了,也许答案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你一个人在心里演了无数场戏,把自己吓得半死,把最亲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阳台上的旧盒子,她收起来了。我没问放在哪。有些东西,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我也不会再翻。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她早。煮了粥,热了馒头,炒了盘青菜。她起来,看见桌上的饭,愣了一下,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说,以后我天天做。
她坐下,拿起筷子,说,得了吧,你做的能吃就行。
我笑着坐下,给她盛了碗粥。她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说,还行。
我低头喝粥,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风从阳台吹过来,带着点洗衣粉的香味。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轻轻晃着,影子投在地板上,像在慢慢跳舞。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只是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