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和女同事摘龙眼,她裙子被风吹起,竟要我负责

发布时间:2026-09-16 00:59  浏览量:1

89年我和女同事摘龙眼,她裙子被风吹起,竟要我负责

那年是1989年,我二十四岁,在食品厂包装车间上班。

车间里和我搭档的是林秋兰,比我小一岁。她个子不高,干活利索,说话却慢。每天早上,她总比我早到十分钟,把桌面擦干净,再把当天要装的纸盒一摞摞码好。

那时候厂里没有什么“同事之间要保持距离”的说法。谁家有红白事,大家一起去帮忙;谁家树上的果子熟了,也会喊几个熟人过去摘。

那年秋天,厂里一位老师傅家的龙眼熟了,树枝压得低低的,满院子都是甜味。他一个人摘不过来,便叫了我们几个年轻人去帮忙。

林秋兰也去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袖衫,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那裙子到小腿中间,布料很薄,风一吹,裙摆就会轻轻晃动。

我当时只觉得她穿得很普通,根本没有多看。

摘龙眼的活不算轻松。树上的果子一串一串地垂着,站在地上够不着,就得爬到木梯上,用剪子把果穗剪下来,再放进竹筐里。

林秋兰力气小,老师傅本来不让她上高处。她不服气,说自己又不是纸糊的,非要抢着爬梯子。

我在下面扶着梯脚。

她爬到第三层时,忽然一阵风从院墙外刮进来。

那风来得急,院里的竹叶哗啦啦响。林秋兰正弯腰去剪头顶的一串龙眼,裙摆被风整个掀了起来。

她惊叫一声,身体往后一晃。

我下意识伸手,一只手扶住梯子,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摔下来。

可她的裙摆在风里翻着,露出一截大腿。她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忙用另一只手压住裙子。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原本在说笑的人都停了下来。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有人咳嗽了一声,老师傅更是转过身去,假装研究竹筐里的果子。

我也赶紧把头扭开。

“你下来吧。”我说。

林秋兰没有动。

她站在梯子上,死死压着裙摆,声音又急又抖。

“你刚才看见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你看见了没有?”

“风把你裙子吹起来了,我只顾着扶梯子,没看清。”

这是实话。

可她明显不信。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的红慢慢退了,换成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冷硬。

“你看见了。”

“真没看清。”

“你都伸手接我了,怎么会没看见?”

旁边有人小声说:“秋兰,先下来吧,别摔着。”

她像是这才想起自己还站在梯子上,慢慢下来。脚落地时,她的腿还在发抖。

我松开梯子,退到了一边。

她却没有走开,反而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你得负责。”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负责什么?”

“你看见了我的身子,就得负责。”

她声音不大,可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脑子一下空了。

那时候男女之间说话不像现在这么直接。尤其是一个未婚姑娘,在一院子人面前说这种话,谁听了都觉得脸热。

老师傅的老婆赶紧把其他人招呼到树下,说还有几串没摘。可那些人的耳朵都竖着,没人真的走远。

我压低声音说:“秋兰,你别这么说。我刚才真没看见什么。”

“你没看见,那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

“那你就负责。”

她说完,转身就去拿竹筐。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一直躲着她。她在左边摘,我就去右边;她下梯子,我就走开。可院子不大,树也就两棵,怎么都躲不开。

中午吃饭时,她坐在我对面,一句话不说。

碗里的米饭被她用筷子拨来拨去,半天没吃几口。

有人打趣:“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一起扶梯子呢。”

林秋兰立刻抬头:“他看了我的裙子,当然要娶我。”

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片。

我的脸一下烧起来。

“秋兰,你别胡说。”

“我胡说了吗?”

她把筷子放下,声音也提高了。

“刚才风把裙子吹起来,他就在我下面。他不负责,难道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有人劝她:“这就是一阵风,谁也不是故意的。”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们男人当然这么说。看见了就说没看见,占了便宜就说是意外。真到了别人嘴里,谁还管是不是意外?”

这句话让桌上没人再笑。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羞涩,只有一种强撑出来的倔强。

我忽然明白,她说的“负责”,未必只是因为我看见了什么。

她是怕别人说。

更怕这件事从今天传到明天,从厂里传到她家里,最后变成她不知廉耻、故意在男人面前露腿。

那时候,女人的名声像一张纸,稍微沾上一点水,就皱了,再也抹不平。

可我还是无法接受她直接把“负责”说成结婚。

我放下碗,说:“如果你是怕别人乱说,我可以解释。我会告诉大家是风吹的,你差点摔下来,我只是扶了你。”

“解释有用吗?”

“至少比直接结婚强。”

“你觉得娶我很吃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被她问住了。

我没有谈过对象,也没有想过这么快结婚。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工资不高,住的是厂里的单间宿舍。林秋兰家里比我还困难,父亲早年伤了腿,母亲常年吃药,她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要寄回去。

我若说愿意娶她,不能只是一句让她安心的话。

可我若说不愿意,她马上就会被推到“没人负责”的位置上。

那顿饭最后谁也没吃好。

下午回厂时,林秋兰没有和我一起走。她故意落在后面,等人群散了,才一个人往前走。

我追上去。

“秋兰。”

她没回头。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负责?”

“我不是说了吗?”

“你真要我娶你?”

“你不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是什么问题?”

“我们总要先弄清楚,是因为今天的事,还是因为我们真的想在一起。”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你看,我就知道。男人一遇到这种事,就开始讲道理。”

“我不是推脱。”

“那你现在就说,娶不娶?”

她逼着我回答。

路边没有别人,只有晒蔫了的草和远处一排低矮的厂房。我看着她,第一次发现她其实很害怕。

她不是在和我斗嘴。

她是在等一个人站到她这边。

我说:“如果你只是因为今天的风,我不会点头。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我会认真考虑。”

“认真考虑?”

“我得回去和我母亲说,也要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你。不能因为一阵风,就把两个人的一辈子定下来。”

她看了我很久。

“你还要考虑多久?”

“给我三天。”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行,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说不愿意,我就去车间告诉所有人,你看了我还不负责。”

“秋兰,你别拿这种话逼我。”

“是你先说要考虑的。”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蛐蛐叫,蚊帐上落着一只飞蛾。我想起她站在梯子上压裙摆的样子,也想起她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

你们男人当然这么说。

我确实没有看清。

可我也确实知道,她裙子被风吹起了。

这件事不该成为我娶她的理由,却已经成为她被人议论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车间里就有人问我:“听说你要和秋兰结婚?”

我说没有。

那人又问:“那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脸色沉下来:“你听谁说的?”

“昨天院子里那么多人,谁没听见?”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去搬纸箱。

可流言比纸箱轻,传得却快。

到了中午,已经有人说林秋兰故意穿短裙爬梯子,也有人说我看见她以后不想认账。那些话越来越难听,连没有去摘龙眼的人都知道了。

林秋兰一直低着头干活。

她剪胶带时,手指被刀片划了一下,血珠立刻冒出来。旁边的人叫她去医务室,她却只用嘴吸了一下,继续装盒子。

我忍不住走过去。

“手都流血了,先去处理。”

“用不着你负责。”

她把手藏到身后。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闷。

“你别把什么都扯到负责上。”

“那你想扯什么?”

“我想说,谁传的,你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把所有人的嘴缝上?”

“至少我能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她终于抬起头:“你准备说什么?说你没看见?说我是自己摔的?还是说你只是好心扶了我,根本没有别的关系?”

“这些本来就是事实。”

“事实有时候最伤人。”

她转身去拿纸盒,肩膀绷得很紧。

我那时才知道,解释不是总能替人挡住羞辱。有些人并不关心事实,他们只关心一个女人有没有被男人认领。

如果我站出来说“我负责”,他们会说我们已经有了关系。

如果我说“我不负责”,他们会说我占了便宜。

林秋兰被夹在中间,而我也被她那句“娶我”逼到了墙角。

当天晚上,我回了家。

母亲正在煤炉边煮粥。她听完事情经过后,沉默了很久。

“她是要你娶她?”

“她这么说。”

“你看见她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清。”

母亲抬眼看我:“那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结婚不是这么办的。”

“那你喜欢她吗?”

我一下答不上来。

母亲把锅盖盖好,慢慢说:“你要是喜欢,就别把她一个人晾在风里。你要是不喜欢,也别拿负责两个字骗她。”

“可她是逼着我答应。”

“她为什么逼你?”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

“姑娘家要是没有被逼到没路走,不会当着那么多人说要男人娶她。”

这句话让我一夜没睡好。

第三天,我去上班前,专门买了一块新毛巾和一瓶红药水,放进挎包里。

林秋兰没有来。

车间主任说她请了半天假,要陪她母亲去看病。

我心里一沉。

中午,她才回来。她脸色很憔悴,裙子还是那条碎花裙,不过换了一件白色上衣。

我走到她旁边。

“你母亲怎么样?”

“老毛病,没什么。”

“医药费够不够?”

她立刻警惕起来:“你别拿钱来堵我的嘴。”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来干什么?”

我把毛巾和红药水放在她桌上。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她看了一眼,没有拿。

“今天是第三天。”

“我知道。”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你说。”

我没有立刻回答。

车间里机器声很大,传送带一圈一圈地转,纸盒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说:“我愿意娶你。”

她的身体明显一僵。

手里的纸盒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看着我,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娶你。”

她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出声。

旁边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她像突然被烫到似的,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木桌上。桌上的一摞纸盒晃了晃,她伸手扶住桌角,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不是在说气话?”

“不是。”

“因为我那天说你看见了,所以你才答应?”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她问得很快,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看着她,说:“因为我想过了。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些话里,也不能假装这件事跟我完全没关系。但我愿意娶你,不是因为风吹起了你的裙子,而是因为我愿意和你一起过日子。”

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捂住嘴。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眼泪却没有掉下来。她不住地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真的愿意?”

“愿意。”

“不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

“不是。”

“不是可怜我?”

“也不是。”

“那你看着我说。”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她。

“林秋兰,我愿意娶你,但不是因为我看见了你的裙子,是因为我想和你组成一个家。你要是只想让我对那天的事负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用婚姻赔罪。你要是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生活,我的答案是愿意。”

她听完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只是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马上答应,反而转过身,背对着我擦眼泪。

车间里有人轻轻咳嗽,假装没有看见。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盒,放回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来。

“你母亲同意吗?”

“我还没有带你去见她。”

“所以你只是先来告诉我?”

“我说了三天后给你答复,不能再拖。”

她低头看着那瓶红药水。

“你家里会不会嫌弃我?”

“我母亲只问我喜不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我没有躲。

“喜欢。”

她的脸又红了。

可她没有笑,反而认真地问:“你知道我家里情况不好,母亲身体也不好,父亲的腿不能干重活吗?”

“知道。”

“我每个月要寄钱回去。”

“知道。”

“我可能不能像别人家的姑娘一样,一嫁过去就只顾自己的小家。”

“我知道。”

“你以后不能因为这些和我吵。”

“我不能保证一辈子不吵架,但我保证不会拿这些事情羞辱你。”

她看着我,眼里的泪还没干。

“那我也和你说清楚。我那天说让你负责,不是因为我真觉得你看了我一眼,就应该赔我一辈子。”

我没有说话。

她把毛巾拿起来,轻轻捏在手里。

“那天我站在梯子上,裙子被吹起来以后,所有人都在看我。你说你没看清,可我不信。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

她声音很轻。

“我从小就听人说,女人一旦被男人看了,就要男人负责。那天我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我怕别人说我,也怕你以后拿这件事取笑我。所以我先把话说出来,逼你表态。”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害怕。”

“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说我矫情。”

她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

“我一个女人,家里又穷,年纪也不小了。我要是表现得太在意,别人会说我想借机嫁人;我要是不在意,别人又说我不知羞耻。那天我只能装得厉害一点。”

我伸手想把红药水递给她,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碰对方。

她看见了,自己伸手接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刚开始是。”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被吓到了。”

她低头拧开瓶盖。

“你也被我吓到了吧?”

“吓得三天没睡好。”

她终于笑了。

那笑很短,像乌云里裂开了一条缝。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我答应娶她,就马上平静下来。

下午,车间里有人说:“真要结婚啊?看来那天果然看见了不少。”

我把手里的纸箱放下,转身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那人没想到我会发火,嘴硬道:“我就随口一说。”

“你不是随口一说。你是在拿一个女人的难堪找乐子。”

“那你们既然没什么,干吗结婚?”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和你没关系。”

他还想笑,我直接说:“以后谁再拿这件事编排她,先来问我。”

我的声音不算大,车间里却安静了。

林秋兰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摞纸盒,怔怔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承认,我和她的婚事与那条被风吹起的裙子无关。

也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把那些难听的话挡了回去。

晚上下班后,她和我一起去见母亲。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母亲开门看见她,笑着说:“秋兰吧?进来坐。”

她提着一小袋水果,连声说不用不用,站在门边不肯往里走。母亲把她拉进屋里,问她家里情况,问她平时吃不吃得惯粗粮,问她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林秋兰一开始回答得很拘谨,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母亲没有问那天裙子被吹起的事。

吃饭时,母亲给她夹了一块咸菜。

“家里条件一般,你要是不嫌弃,就常来吃饭。”

林秋兰低着头说:“我不嫌弃。”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母亲反悔。

我看见她把那块咸菜吃完了。

吃过饭,我们一起往外走。夜里的风从巷口吹过来,林秋兰下意识按住裙摆。

我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冷不冷?”

“不冷。”

“以后别爬那么高的梯子。”

“你嫌我笨?”

“我是怕你摔下来。”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我。

“你那天也是怕我摔下来,才扶我的?”

“当然。”

“不是因为你想看?”

我看着她:“我如果想看,就不会把头转开。”

她盯了我两秒,忽然说:“可你那天明明先看了。”

我愣住。

“我什么时候先看了?”

“你扶住梯子以后,停了一下。”

“我是在找地方落脚。”

“反正你停了。”

“那是因为我怕你掉下来。”

“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跟着笑。

可走出几步后,她又认真起来。

“你答应娶我,不能只是在车间里说。”

“我知道。”

“也不能因为我逼你,你才答应。”

“我知道。”

“你要是真想娶,就去我家。”

“明天?”

“明天。”

她说得很坚决。

第二天,我跟她回了家。

她家住在一排旧平房里,屋檐下晒着几件衣服。她父亲坐在门口修一把旧椅子,腿边放着拐杖。她母亲正在择菜,看见我们后,手上的菜叶掉了一地。

林秋兰站在门口,先介绍我。

“妈,这是周成,我同车间的同事。”

她顿了顿,又说:“他想和我结婚。”

她母亲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女儿。

“是因为龙眼园那件事?”

林秋兰的脸白了一下。

我没有等她解释,先开口:“不是因为那件事。那天她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我扶了她。风把她裙子吹起来,她觉得难堪,才说让我负责。我们后来认真谈过,决定结婚。”

她母亲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笑。

“你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她父亲的腿不好,母亲身体也不好。”

“知道。”

“她每个月要寄钱回来。”

“知道。”

“你以后不许因为这些嫌弃她。”

“我不会。”

林秋兰站在旁边,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她父亲忽然开口:“小伙子,你别被一句负责逼着娶我女儿。”

这话说得很重。

林秋兰猛地抬头:“爸。”

她父亲摆摆手。

“婚姻不是赔偿。你要是心里觉得吃亏,日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今天这句话翻出来伤她。”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叔叔,我明白。我不是来赔偿的。我是自己想清楚了,愿意和她一起过。”

“想清楚了什么?”

“我喜欢她,信得过她,也接受她的家庭。她那天说让我负责,起因是裙子被风吹起来,可我今天来,是因为我想娶的是她,不是娶那天的意外。”

屋里安静下来。

林秋兰的母亲低下头抹眼睛。

她父亲看了我很久,最后说:“那就好。”

“不过,”我又说,“我也有一句话想说给秋兰听。”

她抬头看我。

“以后如果你害怕,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能再用结婚来逼我回答问题。”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

“你还记着这件事?”

“记着。”

“那你后悔了?”

“没有。但我希望我们以后遇到事情,别靠吓唬对方解决。”

她咬了咬唇。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谁拿那天的事说笑,你都不能装作没听见。”

“我答应你。”

“你要是嫌我麻烦呢?”

“那也要先把话说清楚,不能躲。”

她看着我,终于点了头。

“好。”

我们的婚事没有办得多热闹。

那时候工资低,家里也没有多少积蓄。我们只请了车间里关系近的几个人,买了几包糖,借了一辆自行车,把两床新被子搬到厂里分给我们的宿舍。

结婚那天,林秋兰穿了一身红色上衣,裙子换成了厚布长裙。

有人笑她:“现在怎么不穿碎花裙了?”

她脸色一变。

我刚要开口,她先把糖盒放到桌上,平静地说:“裙子是我自己穿的,不是给谁看的。你要是想吃糖就拿,不想吃就别说话。”

那人立刻闭了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当初在龙眼树下强了很多。

她不再需要用“你看见了,就得负责”来保护自己了。

她可以直接告诉别人,什么话不能说。

婚后第二年,厂里分了一个小院给我们住。

院子不大,墙边种了两棵树。春天时,树叶刚冒出来,夏天便长得满满当当。

有一次,风把她晾在绳上的裙子吹到了地上。

她追出去捡,我站在屋檐下笑。

她回头瞪我:“笑什么?”

“怕你裙子又被风吹走。”

“吹走了你负责吗?”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像是又想起了那年摘龙眼的事。

我走过去,把裙子从她手里接过来。

“负责。”

她瞪着我:“你现在倒答应得快。”

“现在负责的是洗干净、晾好,别让它沾泥。”

她忍不住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还记得那棵龙眼树吗?”

“记得。”

“我后来再也没去过那家院子。”

“为什么?”

“怕风。”

我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不是怕风。是怕别人看我,也怕自己又想起那天丢脸的样子。”

我把裙子搭到晾衣绳上,夹好夹子。

“那就别去了。”

“可我还是想吃龙眼。”

“我去买。”

“买来的没有树上摘的甜。”

“那明年我们自己种一棵。”

她回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院子这么小,能种吗?”

“种在墙边。长不大也没关系。”

她点点头。

第二年春天,我们真的买了一棵龙眼树苗,种在墙角。

树苗细得像一根筷子,风一吹就晃。林秋兰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给它浇水,还用旧布条把树干绑在木棍上。

她说:“别让它被风吹倒。”

我说:“树哪有那么娇气。”

她瞥我一眼:“你知道什么?风大的时候,什么都可能被吹起来。”

我没有再逗她。

那棵树长了好多年,终于结出第一串龙眼时,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那天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林秋兰摘下一颗剥开,先递给我。

“甜不甜?”

我点头:“甜。”

她又问:“比当年那棵甜吗?”

“比当年甜。”

“为什么?”

我看着她,说:“因为当年我只想着怎么解释,没尝到味道。”

她笑着把龙眼塞进嘴里。

后来,孩子问我们为什么在院子里种龙眼树。

林秋兰说:“因为你爸爸欠我一份责任。”

孩子问:“什么责任?”

她看了我一眼,故意说:“他年轻的时候,看见你妈妈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了。”

孩子睁大眼睛:“爸爸耍流氓?”

我差点被龙眼呛到。

林秋兰笑得直不起腰。

我赶紧解释:“不是。那天你妈妈从梯子上差点摔下来,我扶住了她。”

孩子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负责?”

林秋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

“因为有时候,一个人受到惊吓,会说出很重的话。另一个人如果真的在乎她,就不能只笑她,也不能只逃开,要把话听明白。”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接着说:“不过,结婚不能只因为一阵风,也不能只因为看见了什么。两个人要是决定一起生活,是因为愿意承担每天的柴米油盐。”

林秋兰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说得还算明白。”

“我一直很明白。”

“你当年在车间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年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你当年说的是,三天后给答复。”

“我最后不是答应了吗?”

“是你答应了,可我也愣了。”

她说这句话时,笑容慢慢淡下来。

那是很多年后,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一刻。

她说,她当时不是因为高兴才愣住的。

她是因为没有想到,我真的会站在她面前,说愿意娶她。

她原本以为,男人都会先承认看见了,再想办法证明自己没看见;先承诺负责,再找理由逃走。她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也准备好了独自承受那些闲话。

所以当我说“我愿意娶你”时,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问她:“那你后来为什么答应?”

她说:“因为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件需要处理的麻烦。”

“我哪有那么好?”

“你不好。”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认真。

“你脾气硬,话也少,家里条件还差。可你至少明白一件事,负责不是把女人娶回家就算完了。你愿意听我为什么害怕,也愿意让我说不。”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时候要是说不呢?”

“我会很难过。”

“然后呢?”

“然后继续上班,继续寄钱,继续过日子。”

她说得很平静。

“我逼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会站在我这边。但最后要不要嫁给你,也得是我自己决定。”

我看着她。

很多年过去,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梯子上、被风吹乱裙摆的姑娘。

可我一直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她不是因为裙子被风吹起,才需要一个丈夫。

她是因为那一刻被所有人的目光围住,突然不知道怎样保护自己的体面。

而我所谓的“负责”,也不是替她遮住一场风,更不是用婚姻替一个意外赔罪。

是从那天开始,我愿意在别人议论她时站出来,愿意把她的害怕听完,愿意在她强硬的时候提醒她,在她退缩的时候等她。

那年她说:“你看见了,就得负责。”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

“你看见我这么难堪以后,还愿不愿意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

我当年给出的答案,是娶她。

后来每一天,我都在用日子重新回答。

风还是会吹。

龙眼树也一年比一年高。

只是再也没有一阵风,能够把我们之间的决定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