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裙子被风吹起要我负责,我改口当面表态让她改口
发布时间:2026-09-17 01:24 浏览量:1
我今年六十多了,退休在家没事,总爱翻旧相册。翻到一张1988年单位摘荔枝的合影,指尖停在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同事身上,老伴凑过来戳了戳照片,笑我:“就她,当年还想讹你负责呢。”
那年我三十二,在一家国营厂里当钳工。夏天荔枝熟的时候,工会组织去城郊果园摘荔枝,每人发个竹筐,能装多少带多少,算是半福利半团建。厂里百十号人,分了三辆班车拉过去,浩浩荡荡的,跟春游似的。我本来不想去,家里孩子小,老婆在纺织厂三班倒,难得休息一天,我想在家搭把手。可车间主任说,集体活动,不去不好看,再说荔枝市面上卖得贵,摘一筐回来,老婆孩子都能尝尝鲜。我一想也是,就报了名。
我跟她不在一个班组,平时只在食堂打饭时照过面,点头之交。她叫什么我现在都懒得提,就记得那年她二十八,还没结婚,平时爱穿裙子,说话总带点拐弯抹角的劲儿。厂里追她的小伙子不少,她一个都没看上,眼睛长在头顶上。老王有回跟我嘀咕,说这姑娘心气高,一般人降不住。我当时没接话,心里想的是,降不降得住,跟我没关系,我孩子都会爬了。
那天太阳大,风也不小。荔枝树矮,我弓着腰摘低处的,竹筐放在脚边,满手都是荔枝皮的汁。那汁水黏糊糊的,沾在指缝里,干了就发黑,洗都洗不干净。风一阵一阵刮过,树叶哗啦响,我也没抬头,只顾着挑红的摘。老王在我右边,小陈在我左边,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今年荔枝比去年甜,说厂里下个月要评先进,说食堂的馒头越来越小。
忽然旁边有人“呀”了一声。我抬头,就看见她站在我左前方两步远的地方,裙摆被风掀起来一截,她正用手往下按。那裙子是碎花的,白底红花,风一吹,下摆翻起来,像朵突然炸开的花。我愣了一下,立刻低下头继续摘荔枝,嘴里说了句:“今天风真大。”
按说这事就过去了。风刮的,又不是我掀的,我也没盯着看,大家都是成年人,笑两句也就完了。老王在旁边还乐呵了一句:“这风真会挑时候。”小陈也跟着笑。我心想,有这两个人在场,她总不至于把账算到我头上。
可她没走。她按着裙子转过身,正对着我,盯着我看。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羞,也不是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掂量我,又像在等我先开口。我手里捏着颗荔枝,没动。旁边老王和小陈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往这边瞅,估计是听见那声“呀”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你看见了,你得负责。”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不是慌,是觉得荒谬。大白天的,集体活动,风刮的,我负什么责?我甚至想笑,可嘴角还没扯开,就看见她脸上那副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老王和小陈都愣住了,手里的荔枝也不摘了,眼睛在我和她之间来回转。
我没立刻翻脸。那年代单位里的名声比什么都金贵,真要吵起来,旁人只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再说她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当众说这种话,我要是急赤白脸地跟她吵,反倒显得我心里有鬼。我把手里那颗荔枝轻轻放进竹筐,抬眼看着她,问了一句:“负什么责?”
她没料到我会这么问,顿了一下,手还按着裙子,眼神飘了飘:“你……你都看见了,还问我?”
旁边老王和小陈往这边挪了两步,明显是想听热闹。果园里别处的人还在摘荔枝,有说有笑的,没人注意这边。可我心里清楚,就这几步远的距离,老王和小陈已经听得真真切切,这事瞒不住了。
我没急着辩解,而是弯腰把竹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拉开一步距离,才说:“风刮的,我又没碰你。你要觉得吃亏了,咱找工会主席说去,让他评评理,这责任该谁负。”
她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甩了句:“你等着。”
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老李,这咋回事?你俩啥时候有的过节?”
我说:“没过节。风刮的,她非说赖我。”
小陈在旁边咂了咂嘴:“这姑娘,怕不是想讹你一顿饭吧。”
我没当回事。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她还能真闹上天去?我继续摘我的荔枝,没一会儿就把这事忘了。竹筐里的荔枝越堆越高,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我寻思着,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这趟就没白来。
下午收工的时候,大家拎着筐往班车那边走。我走在中间,她在我前面几步远,跟几个女同事凑一块儿说话。我正跟旁边的老王聊今年荔枝甜不甜,就听见她故意拔高了声音,说:“唉,今天可真是倒霉,被人害惨了。”
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只拿眼睛往我这边瞟,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那眼神像根针,不重,但扎得人心里一紧。我脚步顿了顿。老王也听见了,捅了捅我胳膊:“哎,她说谁呢?跟你有关?”
我摇了摇头,没接话。但我心里明白了。她这是在放话,在给我上眼药。今天她要是真在单位传开,说我在荔枝园对她怎么着了,就算最后没实锤,我这名声也得沾一身腥。那年代,男女作风问题能把一个人压死,评先进没戏,提干没戏,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
那时候我刚结婚三年,孩子两岁,老婆在纺织厂上班,我们俩感情挺好。我不怕她闹,我怕我老婆听了闲话心里膈应,更怕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我以后怎么抬头?一路上我没说话,拎着那筐荔枝,心里盘算着这事该怎么了。班车颠颠簸簸往回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班车到了单位,大家各自骑车回家。我没直接走,站在车棚门口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我看见她推着自行车出来,看见我,还故意挺了挺胸,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怕了吧”。我把烟摁灭在车棚的砖墙上,骑上车就走了。一路上我骑得飞快,风呼呼地往脸上扑,可心里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家的时候,老婆正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地上爬着玩。我把荔枝放在桌上,洗了手,靠在厨房门框上,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我没添油加醋,也没藏着掖着,连她那句“你得负责”都原原本本学了一遍。老婆手里的锅铲没停,翻炒着锅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说:“就这事?”
我说:“嗯。但我怕她明天去单位乱说。”
老婆把菜盛进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生气也没笑,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我心里有点打鼓。换别的女人,说不定早就炸了,可我老婆不是那种人。她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往我这边推了推茶杯,说:“清者自清。但你不能躲,越躲越像真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婆说:“她要是私下找你,你别跟她单独说,找旁人在场。她要是当众提,你就当众问清楚,让她把话说明白——到底要你负什么责,是你掀的裙子,还是你让她穿的裙子。”
我愣了一下。老婆又说:“风刮的,又不是你作的孽。她要真敢闹,你就把话撂在明面上,让大家评评理。真要找领导,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问问,谁家的风刮起来还得旁人负责。”
我看着她,忽然就踏实了。我老婆这人,平时话不多,可每回我遇到事,她总能三言两语把理给我捋顺了。我点点头,说:“行,我听你的。”
晚上等孩子睡了,我找了个旧笔记本,趴在桌上把今天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下来。几点到的果园,风多大,她站在什么位置,裙子怎么掀起来的,她第一句说的什么,后来在班车上又说的什么,旁边有谁在,我都写得清清楚楚。写的时候,我特意把老王和小陈的名字也记上了,还画了个简单的站位图,谁在左,谁在右,她离我几步远,都标得明明白白。不是我小心眼。那年代,名声这东西,你不替自己守着,没人替你守着。
我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里面,躺回床上的时候,老婆已经睡着了。我看着天花板,心里打定了主意。她要是明天消停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她要是还敢作妖,我就把话给她挑明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穿着那件旧长袖衬衫出门。老婆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饭盒,说:“中午食堂人多,别一个人躲着吃。”我接过饭盒,点点头。那件衬衫是前年做的,领子磨得有点起毛,但洗得干净,穿在身上板板正正的。我特意没换衣服,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看,我心里没鬼,该穿什么还穿什么。
到了单位,我刚进车间放下工具包,就看见她站在车间门口,跟两个女工说话。她看见我,声音立刻拔高了一截:“唉,有些人啊,做了亏心事,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那两个女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没接话。我没停步,径直走到工位前,拿起今天要修的零件,开始干活。老王在旁边递了杯水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她这是冲你来的?”
我说:“冲谁来的,她自己清楚。”
老王没再问,转身干活去了。一上午风平浪静。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心里还松了口气。车间里机器嗡嗡响,锉刀一下一下磨着铁件,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就灭了。我干着干着,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下来,想着她也就是嘴上说说,不敢真闹。
中午去食堂打饭,她端着饭盒坐在靠窗那桌,旁边围了三四个女同事。我端着饭盒往里走,就听见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唉,有的人啊,占了便宜还装没事人,真是脸皮厚。”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我打开饭盒,老婆给装的是红烧茄子,还有两块带鱼。我夹了一块带鱼,还没送到嘴里,就看见她端着饭盒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了。食堂里人声嘈杂,可她一坐下,周围几张桌子忽然就安静了不少。我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说法?”
她手指绕着头发,笑得意味深长:“你看见了不该看的,总得表示表示吧?我也不为难你,请顿饭,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二十八岁的人了,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为了这么点事,在食堂里当众要我请客道歉。我把饭盒盖上,擦了擦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张桌子的人听见:“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昨天风是不是刮了?第二,裙子是不是你自己穿的?第三,我是不是碰你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我继续说:“风刮的,裙子是你自己穿的,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你让我负什么责?是我掀的裙子,还是我让你穿的裙子?”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旁边那几张桌子的人都端着饭碗,眼睛往这边瞟。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周围有同事憋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她猛地站起来,饭盒都差点碰翻:“你……你胡搅蛮缠!”
我说:“我胡搅蛮缠?昨天在果园,你说‘你看见了,你得负责’。下午在班车跟前,你跟人说‘今天可被人害惨了’。这两句话,你自己说说,哪句是真的?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你了,现在咱就去找工会主席评评理,把昨天在场的人都叫来,当着大家的面,你把话说清楚。”
她端着饭盒站在那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旁边一个年长的女同事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她袖子:“行了行了,别闹了,快坐下吃饭。”她甩开那女同事的手,转身走了,连饭盒都没拿。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续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老王端着饭盒凑过来,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你,一句话把她噎回去了。”
我没接话,低头打开饭盒,继续吃饭。那两块带鱼凉了,但我觉得比刚才香。我心里清楚,这一回合我赢了,但赢得不轻松。她那种人,不会就这么认栽。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车间里锉一个零件,车间主任推门进来,朝我招了招手:“老李,你来一下,领导找你。”我放下锉刀,擦了擦手,心里有数了。果然,她先去找领导了。
我走进领导办公室,看见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支钢笔,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领导问她:“你刚才说的那些,你再当着老李的面说一遍。”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他……他在果园里看我出丑,我让他道个歉,他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
领导转着钢笔,看着我:“老李,你说说。”
我没急着开口,从兜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放在领导桌上。领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这是?”
我说:“昨天的事,我回家记的。几点到的果园,风多大,她站哪儿,裙子怎么起来的,她说了什么,后来在班车跟前又说了什么,旁边有谁在,都写在这儿了。”
我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字:“她昨天在果园跟我说‘你看见了,你得负责’。下午收工,在班车跟前跟人说‘今天可被人害惨了’。今天中午在食堂,她又说让我请顿饭、道个歉就算了。领导,您听听,这三句话,对得上吗?”
领导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眉头皱起来。她急了,站起来:“他那是胡写!谁知道他记的是真是假!”
我看着她说:“昨天老王也在,小陈也在,还有两个女工也在。他们都在场,都听见了。要不要把他们叫来,当面对对?”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坐了回去,手开始卷裙角。领导放下笔记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你先回去干活。这事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好,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领导,我不是要跟谁过不去。我就是觉得,风刮的,我负不了这个责,也不该负这个责。”我没看她,拉开门走了。
回车间路上,老王迎上来问:“咋样?”我说:“领导说知道了。”老王点点头,没再问。我回到工位上,拿起锉刀,继续锉那个零件。锉刀一下一下,铁屑簌簌往下掉,我手上的动作很稳,可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我知道,领导说“知道了”,不代表这事就完了。她要是再闹,我还得接着接招。
下班的时候,我推着自行车刚出车棚,就听见后面有人喊我。我回头,看见她站在车棚门口,手里攥着自行车钥匙,脸上的妆有点花了,眼睛还是红的。她走过来,离我两步远站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李师傅,昨天的事……是我说话不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就是那天风大,我吓了一跳,嘴上没把门……”
我说:“嗯,知道了。”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下文,又说了句:“那……那这事就算了?”
我没接话,骑上车走了。骑出单位大门没多远,我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车棚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看着我的方向。我蹬上车,往家骑。一路上我骑得不快,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这句“算了”,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到家的时候,老婆正坐在客厅择豆角。看见我进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今天怎么样?”我把包放下,倒了杯水,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食堂那两句反问,老婆嘴角翘了翘;说到领导谈话,她手里的豆角停了一下;说到下班时她在车棚门口找我道歉,老婆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说了句:“算她识相。”
我又说:“她跟我说‘这事就算了’。”老婆抬眼看了看我:“你怎么回的?”我说:“我没回。骑上车走了。”老婆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择豆角。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明天把你那件衬衫换了吧,领子都磨破了,我明天去扯块布给你做件新的。”我愣了一下,说:“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过着白天的事,食堂里她的脸,领导办公室里的沉默,车棚门口她那句“这事就算了”。我知道这事还没完。她嘴上说算了,心里未必真算了。那年代,女人要是铁了心要泼脏水,男人怎么都洗不干净。我今天把话撂在了明面上,可她要是不认这个栽,回头换个法子,往别处使绊子呢?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到单位。刚进车间,老王就跟我说:“哎,你听说了吗?她昨天下午跟领导谈完话,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好几个女工都看见了。今天早上她没来上班,请了假。”我系上工作服的扣子,没接话。老王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有人说她昨晚上去找了工会主席的媳妇,不知道说了什么。你小心点。”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系扣子:“知道了。”
那天她没来上班。车间里少了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处处都不对劲。有人往我这边多看了两眼,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我一抬头,那些目光又都移开了。中午吃饭,老王端着饭盒坐我对面,压低声音说:“我媳妇说,她昨晚上真去找工会主席媳妇了,坐了俩钟头才走。具体说的啥,我媳妇也没听着。”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老王又说:“你说她想干啥?昨儿下午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我嚼着饭,咽下去,说:“道歉是道歉,可心里那口气没咽下去。”老王看着我:“那你打算咋办?”我没回答,低头扒饭。
下午我正干活,车间主任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老李,领导让你再去一趟。”我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心里隐约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领导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说了声“进来”。我推门进去,看见领导坐在老位置上,手里还转着那支钢笔。她不在,屋里只有领导一个人。领导示意我坐下,我坐下了。领导没急着说话,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看着我:“老李,昨儿下班后,小孙去工会主席家坐了坐,这事你知道不?”
我说:“听说了。”
领导点点头:“她跟主席媳妇说,你在果园里故意站她下风口,还盯着她看,让她当众出丑。主席媳妇又把这话递到了主席耳朵里。”
我听完,没急着辩解,只问了一句:“领导,她这话,您信吗?”
领导没答,反问我:“你说呢?”
我说:“我要是真故意站她下风口,我能算准那阵风什么时候刮、往哪边吹?我要有这本事,我早去气象站上班了。”
领导嘴角动了动,像笑又没笑出来。我继续说:“她说我盯着她看。当时我手上全是荔枝汁,竹筐放在脚边,听见她‘呀’了一声,我才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看见她裙子掀起来了,我立刻低下头。就这一眼,还是她先出声的。我要是真盯着她看,旁边小陈和老王能看不见?”
领导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我掏出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页,指给领导看:“领导,我把当时在场的人名字都记下来了。果园里我左边是小陈,右边是老王。班车跟前,她跟三个女工走在一起。食堂里,坐在我对面那桌的有四个人。这些人都在,您随便叫一个来问,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领导摆摆手:“不用叫了。我昨儿下午已经问过老王和小陈了。”
我愣了一下。领导说:“老王说,你当时一直低着头摘荔枝,听见声音才抬头。小陈说,她先‘呀’了一声,你才看的。两个人说的,跟你记的基本对得上。”
我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一点。领导把钢笔帽拧上,看着我说:“老李,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错。小孙昨儿下午来我这哭,我听着就不对劲。今天她又拐弯抹角找工会主席,这就更说明问题了。”
我没接话。领导叹了口气:“单位里最怕的就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你做得对,没跟她私下纠缠,也没满车间嚷嚷。这事到我这儿,就到此为止。工会主席那边,我去说。”
我站起来,说了句:“谢谢领导。”领导又补了一句:“你回去安心干活。小孙那边,我会找她谈。她要是再闹,你直接来找我,别跟她当面起冲突。”我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回车间路上,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解气,就是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两天的东西,总算散开了一点。老王看见我回来,凑过来问:“没事吧?”我说:“没事。领导问过你和小陈了。”老王拍拍我肩膀:“那就好。我昨儿就跟领导说了真话,小陈也是。你别有负担。”我点点头,回到工位上,继续锉我的零件。
她请了三天假。
第四天早上,我骑车到单位,刚把车推进车棚,就看见她站在车棚门口。她没穿裙子,换了一条深色长裤,头发也扎起来了,看着比前几天素净了不少。我停下车,没说话。她走过来,离我两步远站住,低着头,手指绞着挎包带子:“李师傅,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说:“你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有点肿,像哭过又没睡好:“我那天去找工会主席媳妇,是我糊涂。我就是心里憋得慌,觉得在食堂丢了脸,想找个人说说。没想到话越传越走样,给你添麻烦了。”
我看着她,没接话。她又说:“领导找过我了。我……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我不该在果园里说那句话,更不该后来在食堂闹。我就是……就是那天风大,我一时慌了,嘴没把住。”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孙,那天风大,裙子被掀起来,谁都不想的。你当时要是笑一下,说句‘这风真不正经’,这事也就过去了。可你偏偏说‘你得负责’,后来又在食堂让我请客道歉。你说,这能怪谁?”
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我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跟你算旧账。我就是想让你明白,有些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单位里。你一句话,我差点背上一辈子洗不清的名声。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以后遇事多想想,别由着性子来。”
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李师傅,对不起。”
我看着她,说:“行了,这事翻篇了。以后该上班上班,该说话说话,别弄得跟仇人似的。都是一个单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眼圈更红了,赶紧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睛。我没再说什么,锁好车,往车间走。走出几步,我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小孙,以后摘荔枝,别穿裙子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天之后,她没再提过这事。在食堂碰见,她会主动往旁边让一让;在车间门口遇见,她点个头就过去了。单位里也没人再议论,好像那阵风刮过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老王偶尔喝酒时还提一嘴:“老李,你当年在食堂那两句反问,够硬。”我也只是笑笑,不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厂里的荔枝树后来砍了,盖了仓库。再后来,厂子改制,老王去了南方,小陈调到了别的分厂,小孙也结了婚,嫁到了外地。大家各奔东西,慢慢就断了联系。那张摘荔枝的合影,我一直收在相册里。有时候翻出来看看,觉得那年夏天的事,就像照片里被风吹起的裙摆,看着像回事,其实风一停,什么都不是了。
前两年,老同事聚会。饭桌上有人提起了那年摘荔枝的事,说:“哎,老李,当年小孙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夹了一筷子菜,笑了笑:“能有什么事?风刮的。”
旁边有人起哄:“不对吧?我听说你当年可厉害了,食堂里两句话就把她噎得没话说。”
我摆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了。”
老伴坐在我旁边,正剥着一只虾。她没抬头,慢悠悠地说了句:“他那张嘴,也就对讹他的人狠。平时在家,让他说句好听的都不会。”
满桌子人都笑了。
我看了老伴一眼,她也正好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笑。我忽然觉得,那年荔枝园里的风,吹了三十多年,早就吹过去了。
散场的时候,我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老伴跟在我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你当年那句话,够她记一辈子。”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风还是那样,一阵一阵的,吹过就没了。
我说:“记不记得住,是她的事。我早忘了。”
老伴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骑上车,她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攥着我腰间的衣服。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风从耳边过去,凉凉的,带着点夏天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那年荔枝园里,她按着裙子转过身,盯着我说“你得负责”的样子。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人这一辈子,会遇见很多阵风。有的风掀裙子,有的风掀帽子,有的风掀翻一整条船。
但风就是风。你站直了,它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