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裙子被风吹起非让我认账,我当场请来两个证人,她改口了
发布时间:2026-09-18 00:04 浏览量:1
“你离我最近,不是你是谁?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女同事小周站在荔枝树下,声音尖得扎耳朵,半个林子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双手还扒着树干,指缝里夹着两颗刚摘的荔枝,树皮渣沾了一手。
我没接话,先扫了眼她脚边的草,又抬头看了眼树梢晃的方向——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衬衫领子都吹得贴在背上。
她见我不说话,往前跨了半步,裙子下摆又被风掀起一角,她赶紧用手按住,脸涨得更红。
“看什么看?”她声音又拔高一度,“刚才风大,我裙子被吹起来,你站你离我最近,不是你掀的还能是谁?”
旁边几个摘荔枝的同事都停了手,有人往这边凑了两步,又不好意思靠太近。
我把手里的荔枝塞进裤兜,拍了拍手上的渣。
“风刮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声音不大,可周围一下静了。
小周像是等着我这句话似的,眼圈立刻红了。
“风刮的?风怎么不刮别人,偏刮我?”她咬着嘴唇,“你就站我旁边,你敢说你没碰?”
我皱了皱眉。
我站的这棵树在坡上,她站在坡下的小路边,中间隔着五六步远,中间还长着一丛带刺的野荆棘。
我要真碰她,得先从树上跳下来,绕过那丛刺,再往前走三步才够得着。
可这话我没当场说。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蹲着摘低处荔枝的大刘和老张,他俩刚才一直跟我在这棵树下,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离我也就一两步远。
大刘手里还举着一枝荔枝,正往筐里放,听见这边吵起来,他手顿了顿,没抬头。
老张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荔枝,也没动。
小周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理亏,声音更委屈了。
“大伙都来评评理,”她朝周围喊,“他一个大男人,做了不敢认,让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
远处几个女同事听见,互相看了看,往这边走了两步。
我从树上跳下来,脚落在草堆里,溅起一点土。
“你要我怎么负责?”
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问这个。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飘了一下,很快又硬起来。
“你……你得当众给我道歉,”她说,“还得赔我一条裙子。”
周围有人“嘶”了一声。
那条裙子我见过,她上周刚穿来单位,浅蓝底带小白花,在当时算挺时髦的款式。
她平时宝贝得很,坐椅子都要先捋平了再坐。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裙子是风刮的,”我重复了一遍,“我没碰你,也不会赔。”
说完我转身就往大刘他们那边走,没再理她。
身后传来她抽鼻子的声音,还有女同事围过去劝她的小声嘀咕。
大刘见我走过去,把那枝荔枝往筐里一扔,冲我挤了挤眼。
“你小子可以啊,”他压低声音,“她这是逮着谁咬谁啊。”
我没接话,蹲下来跟老张一起捡地上的荔枝。
老张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往小周那边瞟了瞟。
“刚才风确实大,”他小声说,“我都看见她裙子被吹起来了,你那时候手还在树上呢。”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天是单位组织的集体活动,夏天荔枝熟了,后勤科包了一片荔枝林,让大伙下班前凑个热闹,摘完按人头分一点带回家。
本来挺高兴的事,没人想闹成这样。
小周是我们单位行政科的,比我晚来两年,人长得秀气,嘴也会来事,平时在领导跟前挺吃得开。
她平时就爱占点小上风。
上次单位发东西,她总能挑到最好的那份;食堂打饭,大师傅总给她多舀半勺菜;同事间闹点小别扭,最后都是别人让着她。
我跟她没什么来往,顶多走廊碰见点个头的交情。
之所以被她盯上,我多少有点意外,也不算太意外。
我平时在单位话不多,不爱跟人争,科室里评先进、分福利,从来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我拿,没人说过一句。
大概在她眼里,我就是那种捏一下也不会吭声的软柿子。
摘荔枝之前,还有个小事。
早上集合的时候,她站我旁边,看见我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是我妈给我缝的,粗布的,装东西结实。
她瞥了一眼,笑着说:“你这袋子也太老气了,跟我爸那个年代的似的。”
我没搭话,把袋子往身后挪了挪。
她又说:“等会儿摘了好的,你给我装两斤呗,我拎不动。”
我当时就回了一句:“我自己还要装不下。”
她脸当时就拉下来了,扭头跟旁边的女同事说话,没再理我。
现在想来,大概那时候就记上了。
摘荔枝的时候,大家都散开了,各自找树摘。
我跟大刘、老张找了棵向阳的树,结的果子大,红得也透。
我们三个男的爬树的爬树,递枝的递枝,忙得满头汗。
小周本来在下面接,接了两筐,放在树底下。
后来小周自己往坡下走,说那边树矮,好摘。
我们也没跟我们这边热闹。
风就是那时候刮起来的。
夏天的风,说就刮一阵一阵的,刮得树叶哗哗响。
我正伸手够树梢上一串特别大的荔枝,双手都扒着树干,脚踩着树杈上,整个人都悬着。
然后就听见她喊。
喊的那一声。
我低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被树枝刮了,或者踩空了。
结果低头就听见她说裙子被风吹起来了。
我当时还纳闷,风吹起来就拉上不就行了。
哪想到她直接赖上我了。
摘完荔枝,集合回去的车来接我们。
大家拎着筐,往车上走。
小周故意走在我前面,跟两个女同事并排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有些人啊,”她说,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胆子倒不小,做了事还不敢认。”
旁边女同事劝她:“算了算了,兴许真是风大,也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她声音提高一点,“我裙子都脏了,他连句道歉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我走在后面,拎着我的布袋子,袋子里装着我摘的荔枝,沉得很。
大刘走我旁边,碰了碰我胳膊。
“你就这么算了?”他小声问,“她这到处说,回头单位里传开了,不好听。”
我没说话。
车来了,大家陆续上车。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靠窗。
小周坐在前面,跟女同事坐一起,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好像她已经赢了。
车开起来,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荔枝的甜香味混着树叶的清苦味。
我靠在靠背上,闭着眼,没闭实。
我在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是我小气。
是她要是就这么认了,以后在单位,我就真成了那个“轻薄女同事的人了。
我还没结婚,单位里传出去,我以后怎么找对象,怎么抬头。
可我也没当场跟她吵。
吵了也没用,她一口咬定我,我越吵,别人还说我恼羞成怒。
得有证据。
我睁开眼,往前面看了一眼。
大刘坐在我斜对面,正啃着一颗荔枝,核吐在手里的纸上。
老张坐在他旁边,低头擦汗。
他俩当时都在。
都看见了。
晚上回到单位,大家各自拎着东西回宿舍。
我把荔枝放在宿舍桌子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
宿舍里其他人还没回来,就我一个。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桌上的荔枝,红通通的,堆了一小堆。
我伸手拿了一颗,剥了皮,放进嘴里,甜的,有点涩。
我在想,要不要去找大刘和老张。
找了,他们会不会愿意作证。
毕竟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愿意得罪人。
尤其是小周,平时跟领导关系好,谁知道以后给人打个小报告,穿小鞋犯不上。
可我不找,这事就说不清了。
我把荔枝核吐在手里,攥了攥。
起身,拍了拍裤子,出门了。
大刘跟我住同一层,在隔壁宿舍。
我走到他门口,门没关,虚掩着。
里面传来他跟老张说话的声音。
“你说今天这事,”大刘说,小周也太能闹了吧。
“谁知道呢,”老张说,“兴许是觉得他好欺负呗。”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了两秒,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声音停了。
“进来。”大刘说。
我推开门,走进去。
大刘和老张都坐在床沿上,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
见我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大刘问。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来问你们俩一件事,”我说,声音很稳,“今天在荔枝林,小周说我掀她裙子的时候,你们看见我碰她了吗?”
屋里一下静了。
大刘看了看老张,老张看了看大刘。
过了几秒,大刘先开口。
“没有啊,”他说,“你那时候手都在树上呢,够那串大的,我还帮你扶着树枝来着。”
老张也点头。
“对,”他说,“她站坡下面,离你那树底下还有好几步呢,中间还隔着那丛刺,你总不能飞过去吧。”
我松了口气。
这口气,我从荔枝林一直憋到现在。
“那你们俩,”我看着他们,“要是明天她闹到领导那,你们能不能帮我证明一下?”
大刘和老张又对视了一眼。
大刘挠了挠头。
“这……”他有点犹豫,“都是同事,闹到领导那,不太好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为难。
老张也没说话,低头抠了抠指甲。
过了一会儿,老张抬头看我。
“行,”他说,“本来就不是你干的,我们说实话就是。”
大刘看老张答应了,也跟着点头。
“对,”他说,“实话实说呗,谁也不能冤枉人。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大刘在后面说:“你也太老实了,换别人早跟她吵起来了。”
我没回头,也没停。
吵有什么用。
吵赢了,别人还说你欺负女的。
得让她自己把话说满,再让事实打回去。
回到宿舍,我把荔枝分了分,挑了些好的,放在一边,准备明天给大刘和老张拿过去。
剩下的,我装在布袋子里,挂在门后。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个蜘蛛网,蜘蛛在上面爬。
我在想,小周明天会不会闹到领导那。
按她的性子,多半会。
今天在荔枝林她就把话说那么满了,下不来台,肯定得找个地方找补回来。
她大概以为我会怕了,会低头道歉,再赔她条裙子,这事就过去了。
她想错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皮有点掉渣,蹭在脸上,痒痒的。
我没蹭掉,就那么躺着。
等着明天。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食堂还没开饭,我坐在办公桌前,把昨天摘的荔枝挑了两捧,用报纸包好,塞进抽屉里,准备等大刘和老张来了给他们。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办公桌上,照得我手背发烫。
我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下看。
单位院子里,陆续有人来上班。
小周骑着自行车进了院门,车筐里放着个布包,她锁好车,理了理头发,往楼里走。
她走路的样子跟平时一样,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直。
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昨天在荔枝林,她当着半个林子的面把话说满了,晚上在车上又跟同事念叨了一路,现在全单位大概都知道了。
她要是就这么算了,面子上过不去。
她肯定会来找我。
我回到办公室,坐下,翻开昨天没看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八点整,上班铃响了。
我端着搪瓷缸子去水房打水,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隔壁办公室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昨天摘荔枝,小周裙子被风吹起来,非说是老李碰的。”
“哪个老李?”
“就是那个,话不多,平时闷头干活那个。”
“哦,他啊。他那人看着老实,没想到还干这种事。”
“谁知道呢,小周说看见他碰了,他还不认。”
我脚步没停,端着缸子走过去,水房的热水龙头哗哗响,盖住了后半句。
我打了水,回到办公室,把缸子放在桌上,坐下。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尖发麻。
我放下缸子,继续看文件。
大刘和老张的办公室在楼下,我打算等中午再去找他们,把报纸包的荔枝给他们送过去,顺便再确认一下昨晚说的事。
可还没等到中午,事就来了。
九点半左右,我们科长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小李,”他说,“你过来一下,领导找你。”
我心里一紧,但没露出来。
“什么事?”我问。
科长没接话,只朝我招了招手,就转身走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着他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我,眼神都有点躲闪。
我没看他们,跟着科长走到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
门开着。
科长在门口停了一下,朝里说了一句:“人带来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我进去。
我走进办公室,看见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没说话。
小周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见我进来,她没站起来,只抬眼瞥了我一下,又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行政科的科长,姓吴,四十多岁,平时跟小周关系不错。
吴科长站在窗边,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领导把茶杯放下,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吧。”
我走过去,坐在小周旁边那把椅子上。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只听见窗外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很远,听不清。
领导清了清嗓子,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周一眼。
“昨天摘荔枝的事,”他说,“你们俩说说吧。”
小周没等我开口,先说话了。
“领导,”她的声音有点颤,像是憋了一夜,“昨天在荔枝林,风把我裙子吹起来,他就在我旁边,离我最近,我裙子被掀起来的时候,他手就在我那边。”
她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
“我喊了一声,他还不承认,说我冤枉他。领导,我一个姑娘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裙子被掀起来,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说完,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吴科长站在窗边,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李,”他说,“你怎么说?”
我坐在椅子上,没急着开口。
我看着小周,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但我知道,她这是演的。
她要是真觉得委屈,昨天在荔枝林,她不会那么理直气壮地让我赔裙子。
她要是真觉得丢人,昨晚在车上,她不会故意走在我前面,跟同事念叨一路。
她这是要把事坐实了,逼我认。
我收回目光,看向领导。
“领导,”我说,“昨天的情况,跟小周说的不太一样。”
小周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还红着,但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哪里不一样?”她问,“你意思是,我裙子不是被风吹起来的,是我自己掀的?”
我没接她的话,转向领导。
“领导,”我说,“昨天摘荔枝的时候,我站在坡上那棵树下,小周站在坡下的小路边,中间隔着五六步远,还隔着一丛野荆棘。”
“我当时双手都在树上,够树梢那串荔枝,脚踩着树杈,整个人都悬着,我碰不到她。”
我说完,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领导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科长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他说,“小周说的,也是她一面之词。你们俩说法不一样,总得有个对证吧。”
我看着吴科长。
“对,”我说,“我当时不是一个人在那棵树下,还有两个同事也在,大刘和老张,他们当时就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两步远。他们看见我手在树上,也看见小周站的位置。”
我这话一说完,小周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吴科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领导。
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大刘和老张,”他说,“是你们车间那两个?”
“是,”我说,“他们昨天跟我一起摘的荔枝,就在我旁边。”
领导想了想,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陈,你下去叫一下大刘和老张,让他们上来一趟。”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小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更紧了。
我坐在她旁边,没看她,看着窗外。
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大刘和老张跟着小陈走进来,两人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领导朝他们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说,“昨天摘荔枝的时候,你们俩也在场?”
大刘和老张走进来,站在办公桌旁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周一眼。
“在的,”大刘说,“我们仨在一棵树下摘的。”
“那你们说说,”领导说,“昨天小周说裙子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小李在干什么?”
大刘先开口。
“他当时在树上,”他说,“够树梢那串大的,两只手都扒着树干,脚踩着树杈,整个人都悬着,我还在底下帮他扶着树枝呢。”
老张跟着点头。
“对,”他说,“我蹲在树底下捡掉下来的荔枝,抬头看见他手都在树上,离小周站那地方还有好几步远呢,中间还隔着一丛刺。”
他说完,看了小周一眼,又补了一句。
“我当时还寻思,这风真大,把她裙子都吹起来了,她站那地方正好在下风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听见小周呼吸声变粗了。
领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都绞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领导才开口。
“小周,”他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周没说话。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吴科长看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
“小周,”他说,“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小周低着头,过了几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
“风太大了,”她又补了一句,“我可能看错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领导没再追问,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他说,“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小周,你以后遇事先问清楚,别一上来就闹到单位来。”
小周点点头,没说话。
领导又看了我一眼。
“小李,”他说,“你受委屈了。”
我没接话,只站起来,朝领导点了点头。
“领导,那我先回去干活了。”
领导摆了摆手。
我转身往外走,路过小周身边的时候,没看她。
大刘和老张跟在我后面,也往外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小周的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
我没回头,也没停,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大刘走在我旁边,碰了碰我胳膊。
“行啊你,”他压低声音,“你昨晚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出呢?”
我没说话。
老张走在另一边,叹了口气。
“小周这回算是栽了,”他说,“以后在单位怕是不好抬头了。”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我没想让她栽,”我说,“我就是不想背这个锅。”
大刘和老张都没接话。
我们三个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摘的荔枝还在抽屉里放着,用报纸包着,准备给他们俩的。
“你们俩等会儿,”我说,“我办公室抽屉里有点荔枝,昨天摘的,给你们拿点。”
大刘笑了。
“行啊,”他说,“你倒是会做人。”
我没接话,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隔壁办公室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哎,你听说了吗?小周那事,搞了半天是她自己看错了,人家小李压根没碰她。”
“真的假的?她昨天不是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领导把大刘和老张叫上去问了,人家俩都说小李手一直在树上,离她好几步远呢。”
“那她这不是冤枉人吗?”
“可不是嘛,亏她昨天还哭哭啼啼的,我还真信了。”
我没再听,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抽屉里的荔枝还在,用报纸包着,红通通的。
我拿出来,解开报纸,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我坐在椅子上,嚼着荔枝,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哗啦啦响。
这事,算是过去了。
那天下午,我照常干活。
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窗外的太阳斜着照进来,照得桌上那堆报纸包着的荔枝红得发亮。
我把文件一页页翻过去,该签的字签了,该登记的表登记了,手不抖了,心里也不堵了。
可我知道,这事在单位里还没传完。
下午三点多,我去水房打水,路过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听见几个女同事在拐角说话。
“你说小周今天那脸,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白得跟纸似的。”
“能不白吗?她昨天在车上还跟人说小李做了不敢认,今天人家把大刘和老张叫来,当场就把她堵死了。”
“我就说嘛,小李那人平时老实巴交的,哪能干那种事。”
“小周也是,平时占便宜占惯了,这回踢到铁板了。”
我端着缸子,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没停。
水房的热水龙头有点松,拧开的时候,水流先是一顿,然后哗地冲出来,溅了几滴在我手背上。
我打完水,往回走。
经过行政科门口的时候,门半掩着,我瞥见小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支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
她没抬头。
我也没放慢脚步。
回到办公室,我坐下,把缸子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大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你昨天摘的荔枝,我拿了一些,老张也拿了一些,”他说着,把袋子放在我桌上,“剩下的给你送回来,你留着自己吃。”
我看了眼袋子,里面还剩小半袋。
“你俩多拿点,”我说,“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大刘摆摆手。
“老张说了,你昨晚专门来找我们,今天又想着给我们送荔枝,这人心细,我们领了。可荔枝这东西,放不住,你赶紧吃完。”
我没再推。
大刘在我对面坐下,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朝门口吐了个烟圈。
“今天这事,你办得漂亮,”他说,“不吵不闹,把人叫来,把话说清楚,她当场就蔫了。”
我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
“不是漂亮,”我说,“是没办法。她昨天那架势,我要是不吭声,今天单位里就传成我真的掀她裙子了。”
大刘点点头。
“也是,”他说,“你这人平时不说话,可心里有数。昨晚你来找我们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真想好了。”
我没接话,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大刘抽完烟,站起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行了,我回车间了,”他说,“晚上食堂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他说,“小周今天下午跟吴科长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估计是挨说了。”
我“嗯”了一声。
大刘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又翻回去。
我想起昨天在荔枝林,她站在坡下,风从她身后吹过来,裙子被掀起一角。
她当时喊了一声,然后就把矛头指向我。
其实她未必真觉得是我碰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风把她裙子吹起来,她慌了,觉得丢人,又不想显得自己大惊小怪,就顺手抓了个离她最近的人来怪。
她认准了我不会争。
她认准了我会像以前一样,低头,认个错,赔点东西,把事情咽下去。
可她算错了。
我不是不会争。
我是懒得争。
但这件事,我不能让。
我要是让了,单位里从今往后,谁都能往我头上扣一顶帽子。
晚上食堂开饭,我拿着饭盒去打饭。
窗口排着队,我站在队尾,前面几个同事看见我,都笑着打招呼。
“李哥,今天厉害啊。”
“李哥,听说你把事说清楚了?”
我点点头,没多说。
排到我的时候,食堂大师傅抬头看了我一眼,勺子往菜盆里一沉,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茄子,扣在我饭盒里。
“多吃点,”他说,“今天这事,你受委屈了。”
我愣了一下,端着饭盒,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
大刘和老张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饭盒,正吃着。
大刘看见我,用筷子敲了敲饭盒。
“看见没?”他说,“连大师傅都知道了,你这一下,在单位算是出了名了。”
我坐下,掰开筷子,拌了拌饭。
“这算什么名,”我说,“又不是什么好事。”
老张抬头看了我一眼。
“也不全是坏事,”他说,“以前单位里有人觉得你老实好欺负,以后估计没人敢了。”
我没接话,低头吃饭。
食堂里闹哄哄的,有人笑,有人大声说话,碗筷碰得叮当响。
我吃了几口,忽然听见旁边桌有人小声说:“小周今天没来吃饭。”
“她哪还有脸来,”另一个人说,“今天上午在领导办公室,大刘和老张把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说是自己看错了。”
“你说她也是,风把裙子吹起来,本来挺小个事,自己拉上不就行了,非得赖人家小李。”
“她那人你还不了解?平时就爱压人一头,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没再听,把饭吃完,端着饭盒去洗。
水池边,水龙头哗哗响,我搓着饭盒,油星子漂在水面上,转了几圈,流走了。
洗完饭盒,我走出食堂,天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路灯还没亮,西边的天还剩一点暗红色,像荔枝皮的颜色。
我慢慢往宿舍走。
路过办公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领导还没走。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几个同事坐在花坛边乘凉,看见我,有人朝我招了招手。
“小李,过来坐会儿。”
我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香味一阵一阵的。
一个同事递给我一根烟,我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今天这事,”他说,“你办得真沉得住气。换我,昨天在荔枝林就跟她吵起来了。”
我笑了笑。
“吵没用,”我说,“吵赢了,人家还说我不让着女的。”
他点点头。
“也是,”他说,“你这人,看着不爱说话,心里比谁都明白。”
我没接话,抬头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我忽然想起我妈。
我妈以前总说,人活着,不能惹事,也不能怕事。
她说,没事的时候,把日子过好;有事的时候,把话说清楚。
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她啰嗦。
现在懂了。
我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宿舍。
宿舍里,几个舍友已经回来了,有人躺在床上听收音机,有人坐在桌前写信。
我推开门,走进去,把饭盒放在架子上。
桌上那半袋荔枝还在,红通通的,像一堆小灯笼。
我走过去,解开袋子,抓了一把,放在桌上。
“吃荔枝,”我说,“昨天摘的,挺甜。”
几个舍友围过来,一人拿了几颗。
“李哥,听说你今天把事说清楚了?”一个舍友剥着荔枝,问我。
我点点头。
“说清楚了,”我说,“就是场误会。”
另一个舍友抬头看我。
“那她昨天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
我想了想。
“生气,”我说,“可生气归生气,事情说清楚就行了,日子还得照过。”
我说完,剥了一颗荔枝,放进嘴里。
荔枝还是甜的,带着点凉意,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
窗外的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月季花的香味和夏天的热乎气。
我坐在床沿上,把荔枝核吐在手里,放在桌上。
那半袋荔枝,我们几个你一颗我一颗,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我起身,把空袋子叠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沓信纸,一支钢笔,半块橡皮。
我拿出信纸,铺在桌上,想给家里写封信。
写了两行,又停住了。
这事,好像也没什么好写的。
我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收音机里,一个女声在唱歌,软绵绵的,听不清词。
我靠在被子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外面起风了,吹得纱窗哗哗响。
我想起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大刘和老张宿舍里,问他们有没有看见我碰她。
那时候,我心里还没底。
现在,事说清楚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里。
墙皮还是有点掉渣,蹭在背上,痒痒的。
我没蹭掉,就那么躺着。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收音机里换了节目,一个男声在说天气,说明天还是晴,气温高。
我心想,明天又是个大热天。
然后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班。
在走廊里碰见小周。
她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过来。
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眼神躲了躲,然后低下头,加快步子从我旁边走过去。
我没停,也没回头。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桌上的文件还摊着,窗外的太阳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我坐下,拿起笔,开始干活。
单位里,再没人提荔枝林里的事。
好像那阵风,刮过去,就散了。
只有抽屉里那个空布袋子,还留着一点荔枝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