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准备歇息,丈夫和婆婆忽然大吵,只因婆婆擅自通知二十几个亲戚明日来家用饭,到头来,收拾残局的还是我一人
发布时间:2026-09-18 01:00 浏览量:1
昨天晚上十点半,我刚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橱柜。
厨房的灯是暖黄的,照着一小片台面。我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一点一点,快干了。
腰有点酸。今天站得太久。
我正准备把围裙摘下来,挂到门后头那个钩子上。那个钩子有点松了,每次挂东西都往下坠一坠。我想着明天得找个螺丝刀紧一紧。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不大。婆婆在看一个调解节目,里面的人在吵。她看这种节目的时候,音量总是调得比平时低,像是怕吵到谁,又像是怕自己听清了。
我听见丈夫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跟工地上的人说材料的事。
然后我听见婆婆说了一句。
“明天你二姑他们来,我通知了。”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明天买点葱”。
我手里的围裙没挂上。钩子还在往下坠。
丈夫那边电话还没挂,声音先传过来了。
“你说什么?”
婆婆又说了一遍。这回清楚了些。
“明天来吃饭。二十来口人。你二姑、三舅、还有你表弟他们一家。”
丈夫从阳台走进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谁让你通知的?”
他声音不高。但那个调子我熟。
婆婆没吭声。电视里有人摔了杯子。
“我问你谁让你通知的?”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不高。但比刚才硬。
婆婆把遥控器放下。那一下不重,但有声响。
“我自己家的亲戚,来吃顿饭怎么了。”
“明天周一。我要上工。她也要上班。”
丈夫说的是我。他连我名字都没提。
婆婆这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在厨房门口站着,围裙还捏在手里。
那一眼不长。但里面有东西。
像是说,你看,我儿子凶我。
又像是说,你不说句话?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丈夫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的灯亮了。
婆婆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剩厨房那点暖黄的光。
她站起来,往她那个房间走。走到一半,停了。
“人我已经叫了。明天不来,我脸往哪搁。”
说完她就进屋了。门关上了。这回关得严。
我站在厨房门口。
围裙还捏在手里。
钩子还在那儿坠着。
我听见卧室里丈夫翻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又推上。
我听见婆婆房间里传来床板的吱呀声。她翻身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半天。
最后我把围裙挂上了。钩子没掉。它还在那儿坠着,但没掉。
我洗了手。关了厨房的灯。
客厅黑下来。我摸着墙往卧室走。路过婆婆房间的时候,脚步放轻了。
其实放不放轻,她都听得见。这个房子隔音不好。楼上冲马桶,我们都能听见。
我进了卧室。丈夫背对着我躺着。灯没关。
“睡了?”我小声问。
他没回。
我躺下。天花板上有道细纹,我看了很多年了。从搬进来就有。
“明天怎么办。”我又问。
他翻了个身。还是没说话。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算。
二十几个人。两桌。菜得买多少。
排骨。鱼。鸡。青菜。凉菜。酒。饮料。
碗够不够。筷子够不够。椅子够不够。
明天几点起来。几点去买菜。几点开始做。
我上班怎么办。请假?跟谁请?
请一天扣多少钱。
我算着算着,睡着了。
梦里还在算。
早上五点四十,闹钟没响我就醒了。
天还黑着。丈夫那边已经空了。被子掀开着,凉了。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是婆婆。她在厨房里翻东西。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
婆婆站在灶台前,正把一摞碗从柜子里往外拿。碗磕在台面上,一声一声。
“妈。”
我叫她。她没回头。
“你放着吧,我来。”
她还是没回头。
“我把碗先数出来。一会儿你去买菜。”
她说。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有雨。
我站在那儿。外套没扣。脚底下凉。
“妈,昨天不是说——”
“说什么说。”
她打断我。
“人都叫了。你让我挨个打电话说不来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下。摞得很高。摇摇晃晃的。
我伸手扶了一下。
“行。我去买。”
我回屋换衣服。丈夫的工服已经穿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两百块钱。压在他的打火机下面。
两百。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我穿好衣服出门。楼道里灯是声控的。我一跺脚,亮了。那灯发着惨白的光,照着我那双旧运动鞋。
下楼的时候,我数了数。
一桌按十二个菜算。两桌二十四个菜。
排骨现在多少钱一斤。上次买好像是二十八。猪肉涨价了。
鱼呢。草鱼便宜点。鲈鱼贵。二十来口人,得两条大的。
鸡。一只不够。两只。
青菜。凉菜。花生米。拍黄瓜。皮蛋豆腐。
酒。白的还是啤的。婆婆那边的亲戚,男的都喝白的。
饮料。小孩得喝。
碗筷。家里有十几副。不够。得买一次性的。一次性碗筷便宜。但婆婆不让用。她说丢人。
椅子。家里就八把。得去邻居家借。楼上老张家有塑料凳,去年借过。
我一边下楼一边算。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丈夫。
“我跟我妈说了。她不听。你别跟她吵。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就这一句。连个标点都没打完。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打了几个字。
“知道了。”
删了。
又打。
“买多少菜。”
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嗯”。
收件箱里还有一条。是单位群里发的。今天上午九点半开会。不许请假。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菜市场离小区走十分钟。路过快递柜的时候,我看见柜子上贴着张纸。说快递柜要收费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一天一块。
我想起来我还有个快递在里面。前天到的。忘了取。
我站着看了一眼。没取。先去买菜。
菜市场六点就开了。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都是老头老太太。拉着那种小车。蹲在摊子前挑挑拣拣。
我直接走到熟悉的那个肉摊。老板是个胖子,围裙上全是油。
“排骨怎么卖。”
“二十九。”
“二十八卖不卖。”
“不卖。进价都二十七了。”
“来六斤。”
他剁排骨的时候,我看着那刀起刀落。骨头渣子崩到围裙上。
“今天家里办事?”他问。
“嗯。”
“多少人的席。”
“两桌。”
“那六斤不够。”
“再给我来三斤五花。两块前腿。”
他笑了一下。牙缝里有片辣椒。
“够忙活的。”
我没接话。
拎着肉往菜摊走。塑料袋勒手。换了两次手。
青菜买了八样。土豆。西红柿。茄子。豆角。菠菜。白菜。黄瓜。蒜薹。
鱼摊上挑了两条草鱼。活的。现杀。鱼鳞溅了我一脸。
鸡买了三只。让摊主剁好。她问我怎么剁。我说小块。她剁的时候,我扭头看别处。
调料家里还有。不用买。
酒。我站在超市货架前。白酒从几十到几百。我拿了两瓶中档的。一百二一瓶。
啤酒两箱。
饮料四瓶。大瓶的。橙汁和可乐。
花生米。散装的。称了三斤。凉菜摊上买了拌好的。
皮蛋。豆腐。粉丝。木耳。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了个总数。
“六百八十七。”
我从兜里掏钱。那两百还在。我又添了五百。
收银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找了我十三块。
我拎着东西往回走。两只手都满了。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紫。
走到快递柜的时候,我停下来。
又看了一眼。我的快递还在里面。超时了。屏幕上显示:请支付一元。
我腾出一只手,掏了半天兜。找出一块钱硬币。
没取。
先回家。
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厨房了。她把灶台擦过了。锅摆好了。
“买回来了?”
“嗯。”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她站在旁边看。
“鱼怎么买了两条草鱼。你二姑爱吃鲈鱼。”
我没抬头。
“鲈鱼今天不新鲜。”
她没再说话。拿了个盆开始洗菜。
我换了衣服。围裙还在那个钩子上。钩子还是往下坠。
我穿上。开始剁排骨。
刀在案板上响。婆婆在旁边摘豆角。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还是那个调解节目。里面的人在哭。
“这家人也是。儿子不孝顺。”婆婆说。
我没接话。排骨剁好了。我烧了水,准备焯。
手机响了。是丈夫。
“我中午不回来了。你们先弄。”
“嗯。”
“菜买了吗。”
“买了。”
“花了多少。”
“六百多。”
那边停了一下。
“我晚上给你。”
“不用。”
挂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
“他中午不回来?”
“嗯。工地上忙。”
她把豆角放进盆里。水溅出来几滴。
“忙。忙点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她是说,忙点好,忙点有钱。但那个语气里,总有点别的。
我没想。
焯完排骨,我开始炖。红烧的。放了冰糖。
厨房热起来了。我额头上开始出汗。
婆婆把豆角切了。茄子削了皮。
“你二姑爱吃茄子。多放点蒜。”
“嗯。”
“三舅不吃辣。你别放辣椒。”
“嗯。”
“你表弟媳妇怀孕了。凉菜别放生的。”
“嗯。”
她说什么,我都嗯。
楼上老张来敲门了。是来送凳子的。去年借过他家几个塑料凳。
“今天办事啊?”
“嗯。亲戚来。”
“多少人。”
“两桌。”
“够忙的。你婆婆通知的?”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厨房方向。
我没回。
他也没再问。
“凳子放门口了。十个。够不够。”
“够了。谢谢张叔。”
他走了。楼梯里传来他下楼的声音。一步一步,很慢。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
“老张说什么。”
“送凳子。”
“他嘴碎。别跟他多说。”
我没吭声。
十点半的时候,菜差不多备好了。
排骨在锅里炖着。鱼腌上了。鸡切好了。青菜洗好了。
我回屋拿了手机。单位群里已经在催了。九点半的会,我没去。
领导发了条消息。私信。
“今天怎么没来。”
我打了几个字。
“家里有事。请半天。”
“下午能来吗。”
“尽量。”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婆婆在客厅喊我。
“你来看,这桌子怎么摆。”
我出去。她把两张圆桌拖出来了。那种老式的折叠桌。铁的。
“摆客厅。”
“客厅摆不下两张。”
“把沙发挪开。”
我看了看沙发。去年刚换的。布艺的。淡灰色。
“挪开没地方坐。”
“今天坐地上也得摆。人都叫了。”
我弯下腰,抓住沙发一头。很沉。
婆婆也搭了把手。我们两个女人,把沙发推到了墙边。推的时候,地板刮了一道印。
我看着那道印。没说话。
桌子摆好了。铺上桌布。一次性的。红色的。
婆婆不满意。
“用那个干什么。家里有布的。”
“布的不够。”
“不够就买。用这个像什么样子。”
我放下手里的桌布。
“妈。现在去买布桌布也来不及了。人都快来了。”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然后她扭过头去。
“随你。”
我把一次性桌布铺上了。铺得很平。
十一点。婆婆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红包。
“一会儿给你二姑家孙子。头一次来。”
我接过来。红包不厚。捏了捏,一张。
“多少。”
“一百。”
我放进口袋。
十一点半,第一拨人到了。
是二姑。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走路要人扶。
她儿子扶着她。后面跟着她儿媳妇。再后面是她孙子。孙子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
“哎呀,来啦来啦。”
婆婆迎上去。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
二姑看见我。
“这是小陈吧。”
“二姑好。”
“瘦了。怎么瘦了。”
婆婆在旁边接话。
“她忙。天天忙。”
二姑拍了拍我的手。手很干,像树皮。
“忙点好。忙点好。”
她说了跟我婆婆一样的话。
我把她扶到桌边坐下。她孙子已经坐在那儿了。耳机没摘。
二姑儿子递过来一箱奶。纸箱的。我接过来。沉。放到墙角。
接着三舅来了。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带着他媳妇。
三舅爱说话。一进门就开始讲。讲他村里的地。讲他儿子。讲他最近买的彩票。
“差一点。就差一个数。五百万。”
他伸出五个手指。在我面前晃。
“下回买什么号。你帮我看看。你们年轻人懂。”
我笑了笑。
“我不懂这个。”
“嗨。随便看看。”
他媳妇坐在旁边。不说话。一直看手机。
表弟一家最后到。表弟媳妇挺着肚子。走路很慢。
婆婆迎上去扶着。
“慢点慢点。”
表弟媳妇笑了笑。叫了声大妈。然后看了我一眼。
“嫂子好。”
“快坐。”
人都到了。二十三个。我数了一遍。
两桌坐满了。小孩跑来跑去。电视被调到了动画片。声音很大。
婆婆在招呼人。声音也大。笑得也大。
我在厨房。
最后一个菜下锅的时候,我听见外面在碰杯。
“来来来。喝一个。”
是三舅的声音。
“祝大姐身体健康。”
“祝妈长命百岁。”
“干干干。”
然后是笑声。很响。
我把鱼端出去。放在二姑面前。
“二姑,吃鱼。”
“好好。你坐你坐。别忙了。”
我坐下来。刚拿起筷子。
“小陈。饭不够。”
是婆婆。
我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盛饭。
盛了五碗。端出去。
回来的时候,盘子里那块鱼没了。
我又坐下。夹了一筷子豆角。
“小陈。酒没了。再去拿一瓶。”
是表弟。
我站起来。去拿酒。开瓶器找了半天。在抽屉最里面。
回来。坐下。
“嫂子。有醋吗。”
是表弟媳妇。
“有。”
我起身。倒醋。
回来。坐下。
“小陈。你二姑要喝热水。别喝凉的。”
是婆婆。
我起身。烧水。等着水开。灌进暖壶。拿出去。
回来。坐下。
那块排骨还在。我夹起来。
“小陈。孩子把饮料洒了。拿个抹布。”
是三舅媳妇。
我放下排骨。去拿抹布。擦桌子。擦地。
孩子哭。大人哄。电视响。碰杯响。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抹布。
那一瞬间,我看着这一桌子人。
二姑在笑。三舅在喝。表弟在刷手机。表弟媳妇在摸肚子。婆婆在给二姑夹菜。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回了厨房。
灶上还炖着汤。我掀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
我拿了个碗。盛了口汤。
站在灶台前,喝了。
烫。烫得我眼泪下来了。
我没擦。就着那口热汤,我把眼泪咽下去了。
汤有点咸。我忘了放盐。可能是排骨本身带的。
我端着那碗汤,站在厨房里。
外面还在吵。还在笑。
我想起来我有个快递。还在快递柜里。超时了。一天一块。
我忘了取。
下午两点,人开始走了。
二姑先走的。她孙子要回去写作业。表弟媳妇也要回去休息。
婆婆送到门口。
“下回再来。下回再来。”
二姑拉着我的手。
“小陈。你辛苦了。”
“不辛苦。二姑慢走。”
她们下楼了。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远了。
三舅走得最晚。喝多了。脸红红的。拍着丈夫的肩膀——丈夫刚回来,工服上还有灰。
“外甥。好好干。你妈不容易。”
丈夫点点头。
“你媳妇也辛苦。”
三舅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好媳妇。”
他说完就走了。电动车发动的时候,冒了一股烟。
门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桌子上全是盘子。骨头。鱼刺。空酒瓶。烟头。洒了的饮料。一次性桌布上全是油。
椅子歪歪扭扭。塑料凳堆在门口。老张家的。
婆婆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丈夫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
“累坏了吧。”
他说。
我没说话。开始收。
先收碗。一摞一摞。端进厨房。水池堆满了。
再收盘子。剩菜倒进一个盆里。二姑没吃完的鱼。三舅剩的半只鸡。表弟媳妇碰了一口的茄子。
我一样一样倒。
丈夫过来了。
“我来。”
“不用。”
他没走。站在我旁边。
“花了多少。”
“六百八十七。”
他从兜里掏钱。数了七百。
“拿着。”
“不用。我有。”
“拿着。”
他塞进我围裙兜里。
那七百块钱,在兜里坠着。跟那个钩子一样。
我没再推。
婆婆在沙发上动了动。睁开眼。
“你二姑走了?”
“走了。”
“她今天高兴。喝了半杯。”
“嗯。”
“三舅没闹吧。”
“没有。挺好的。”
婆婆站起来。往她屋走。
走到一半。停了。
“今天辛苦你了。”
我手里的盘子没放下。
她没回头。说完就进屋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儿。盘子很重。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丈夫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擦得很慢。
我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很凉。
洗完最后一个碗。我把它们摞好。放到柜子里。
台面擦了。灶台擦了。水池冲了。
垃圾袋系上。三袋。放到门口。
明天早上再扔。
客厅灯关了。
丈夫已经躺下了。这回没背对我。
“明天还上班?”
“嗯。”
“请假吧。歇一天。”
“不用。”
我躺下。天花板那道细纹还在。从搬进来就有。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你妈今天跟我说,二姑爱吃鲈鱼。”
“她事多。”
“我没买。买的草鱼。”
“草鱼挺好。”
我翻了个身。
“你妈给了二姑家孙子一百块。”
“嗯。”
“咱们随礼。上次她家办事,咱们随了五百。”
丈夫没说话。
“上个月你妈看病。自费那部分,两千三。”
他还是没说话。
“这个月你给她的生活费,一千五。我昨天看她买的那个保健品,一盒八百。”
“别说了。”
“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睡吧。”
外面有车经过。灯光在窗帘上晃了一下。过去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算。
两百。五百。两千三。一千五。八百。
七百。
那七百还在围裙兜里。围裙挂在钩子上。钩子还在坠着。
我听见婆婆屋里又有动静。她起来上厕所。
拖鞋擦着地板。一步一步。
路过我们房门的时候。停了。
停了几秒。
然后走了。
厕所冲水的声音。
回来。
门关上。
我又睁开眼。
天花板。细纹。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我想起来一件事。
快递柜里的那个快递。今天没取。
明天还得上班。下班回来。取快递。付一块钱。
那个快递是什么来着。
我想了半天。
想不起来了。
我翻了个身。丈夫的呼吸已经匀了。他睡着了。
我摸到手机。屏幕亮了。三点十七。
有个未读消息。是领导。
“明天正常上班。”
就四个字。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闭上眼。
那口热汤还在胃里。暖暖的。
明天还得早起。
婆婆的降压药快没了。得买。
丈夫的工服要洗。袖口那块油得搓。
楼道里的灯。声控的那个。有时候跺脚也不亮。得拍手。
我拍过。管用。
快递柜。一块钱。
我想着这些。
外面的天,黑得很深。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
后来就不记得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闹钟响之前。丈夫已经不在了。
他那边被子上放着一杯水。温的。
我坐起来。喝了。
厨房里有动静。
是婆婆。
她在煮粥。
我穿好衣服出去。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起来了。”
“嗯。”
“粥好了。你盛。”
我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
“昨天的剩菜。热热还能吃。”
“嗯。”
“你二姑打电话来了。说昨天挺好。”
“嗯。”
“说你手艺好。”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低着头喝粥。
“你买的草鱼。她说也行。”
我没说话。
粥有点烫。我吹了吹。
“你那个快递。昨天没取吧。”
我愣了一下。
“嗯。忘了。”
“我早上遛弯。顺道给你取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盒。放在桌上。
“付了一块钱。”
我看着那个盒子。
“妈——”
“吃饭。”
她打断我。
我拿起那个盒子。拆开。是我上个月买的护膝。
给婆婆买的。她膝盖不好。冬天总疼。
我忘了。
她也没提。
“试试。”我说。
“吃完再说。”
她低头喝粥。
我把护膝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粥是白粥。她煮的。里面放了几颗红枣。
我喝了一口。甜的。
窗外有鸟叫。很早。天刚亮透。
楼上老张家开始放水。管道里咕噜咕噜。
今天还得上班。
吃完粥,我洗碗。婆婆把护膝拿起来看了看。
“多少钱。”
“不贵。”
“多少钱。”
“六十九。”
她没说话。把护膝放回盒子里。
我擦干手。拿起包。
“妈,我走了。”
“嗯。”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下班早点回来。”
“嗯。”
“路上慢点。”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桌边。桌上的粥碗还没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
手上全是皱纹。跟二姑一样。
我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我一跺脚。亮了。
外面天气好。有点风。
我走到快递柜前。空的了。我的那个已经被取走了。
柜子上那张纸还在。收费通知。
我看了它一眼。
然后往公交站走。
手机响了。是丈夫。
“到单位了?”
“路上。”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排骨。”
“昨天不是刚吃过。”
“那就再吃一顿。”
他在那边笑了一下。
“行。我买。”
挂了。
公交来了。我上去。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起来。窗外的树往后退。
我把头靠在玻璃上。
玻璃有点凉。但太阳照着,又是温的。
我想起来昨天夜里站在厨房喝汤的时候。
那口汤很烫。烫得我眼泪下来了。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烫。
就是有点咸。
车到站了。
我站起来。下车。
往前走。单位在路口拐角。
我走得很慢。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用手拨开。
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昨天洗完碗,没洗净。
我闻了闻。然后把手插进兜里。
兜里还有那七百块钱。
我捏了捏。
往前走。
到了单位门口。保安看了我一眼。
“来了。”
“嗯。”
我进去。
电梯来了。我进去。按了楼层。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电梯门上的自己。
围裙没穿。但那个钩子还在家里。还在坠着。
门开了。我走出去。
新的一天。
昨天没算完的账,今天还得接着算。
但那是今天的事了。
我先上班。
先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