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裙摆被风吹起要我负责,我当场掏出离婚协议
发布时间:2026-09-18 02:56 浏览量:1
荔枝园的风裹着甜香往人脸上扑,小周站我旁边踮脚够枝头上那串最红的荔枝,裙摆被风掀得往上扬了一下。
她没去按裙子,反而转头冲我喊,声音脆得能压过旁边同事的笑:“你都看见了,得对我负责。”
周围哄的一声就炸了,几个年轻小伙子吹起口哨,岁数大的女同事笑着摆手说“别闹别闹”。
小周是我们单位去年新来的资料员,平时跟我一个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没接她的话,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旧上海牌手表,时针指着下午三点二十。
然后我从的确良衬衫的左上口袋里,掏出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慢慢展开。
纸是从单位信笺本上撕下来的,蓝黑墨水写的字,标题那栏清清楚楚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字。
起哄声一下子卡了壳,吹口哨的小伙子呛得直咳嗽。
小周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先慌了,伸手想碰那张纸:“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把纸往她面前递了递,让她能看清上面的字。
“你要我负责是吧。”我声音不大,周围却静得能听见荔枝叶哗哗响,“正好,我这儿也有一份责任没理清,你要是不嫌麻烦,先帮我评评理?”
旁边的老陈跟我同科室五年,凑过来瞟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老陈你疯了?你跟你家那位……”
我没接老陈的话,眼睛盯着小周。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仰着的下巴慢慢收回去,手攥着裙摆拧来拧去。
风又吹过来,这次她赶紧把裙子按下去了。
“我、我跟你开玩笑呢。”她声音小了一半,扭头去拉旁边女同事的胳膊,“你看你们,还当真了。”
没人接她的话。
大家的眼神都在我手里那张纸和她脸上来回飘,刚才的热闹劲像被风刮走了,只剩荔枝砸在地上的闷响。
我把离婚协议重新折好,塞回衬衫口袋,扣上口袋盖。
“玩笑开完了,干活吧。”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篮,往树多的地方走,“单位说今天每人摘满五斤才算数,晚了赶不上班车。”
没人再起哄,大家稀稀拉拉散开,各自找树摘荔枝。
我走出去十几步,听见身后有个女同事小声问小周:“你刚才不是说十拿九稳吗?”
小周没说话,脚步蹭着地面跟了上来。
荔枝树的叶子密,阳光透过缝隙砸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
我摘荔枝的时候没往旁边看,也知道她一直跟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欲言又止。
直到竹篮快装满了,她才憋出一句:“你真要离婚啊?”
我把一串带着叶子的荔枝放进篮里,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我听说你媳妇挺能干的,你们俩也没见吵过架。”
我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脖子。
“过日子不是靠吵架。”我看了她一眼,“也不是靠风掀一下裙子。”
她脸一下子涨红,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我没再理她,拎着竹篮往称重的地方走。
老陈已经在那儿蹲着抽烟了,见我过来,把烟往地上一按,用脚碾了碾。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他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快半年了。”我把竹篮递过去称重,“一直没说。”
“因为啥啊?”老陈皱着眉,“不会真跟小周……”
“跟她没关系。”我打断他,“是我自己家的事。”
称重的大姐把秤砣挪了挪,报了个数:“六斤二两,够了啊。”
我点点头,把竹篮放到一边。
老陈还想说什么,远处小周磨磨蹭蹭走过来,他便把话咽了回去,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假装没看见,蹲下来整理荔枝的枝叶。
小周把自己的篮子往秤上一放,眼睛却往我口袋的方向瞟。
“你离婚协议都带身上了,是早就想好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我嗯了一声。
“那你今天……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她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我抬头看她。
“是你先把我架在火上烤的。”我说,“我只是把我的事摆出来,省得你误会。”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称完重,大家往山下走,去停车场坐单位的班车。
路是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沾着一层黄土。
小周走在我旁边,一路没再说话,只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我不信你一点都没看出来。”她盯着我的鞋尖,声音有点发颤,“我平时给你带早饭,帮你整理报表,下雨给你送伞……你真以为我只是同事关系?”
我也停下脚步。
班车的发动机已经响了,司机在前面喊“快点上车”。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一直跟你保持距离。”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知道你还……”
“我还装糊涂是吧?”我接过她的话,“我有老婆,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该有的边界得有。我装糊涂,是给你留面子,也是给我自己留脸面。”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她眯了眯眼,眼泪好像掉了一颗,又很快被她擦掉。
“那你离婚了,不就单身了吗?”她声音里又燃起一点希望,“我……”
“我离婚,是因为我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我打断她,“不是为了给你腾位置。”
说完我转身往班车走,没再回头。
上车的时候,我看见老陈坐在靠窗的位置,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理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车开起来,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飘。
我把手放在衬衫口袋上,隔着一层布摸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离婚协议。
纸是半年前开始动笔的,草稿打了七八遍,上周才誊清定稿,条款列得清清楚楚。
共同存款八千块,一人一半,各拿四千。
家具是结婚时凑钱买的,她要就搬走,不要就留给我。
没孩子,也没别的牵扯。
唯一没写上去的,是我私下攒的三千块私房钱。
那钱是我这三年从每月工资里抠出来的,十块二十块攒的,存着给我妈养老用。
我妈一个人在老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我媳妇一直嫌我给我妈寄钱寄得多,说她弟弟还没结婚,用钱的地方更多。
为这事,我们俩吵过不知道多少次,后来吵累了,就分房睡,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上个月,她又跟我提,说她弟弟想做点小生意,让我拿五千块出来当本钱。
我没答应。
我们俩全部存款才八千,拿出去五千,我妈怎么办?
从半年前她第一次开口要钱给她弟的时候,我就开始写这份协议了。
我知道她迟早会再提,要么是为了她弟弟,要么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得提前准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被她牵着鼻子走。
只是我没想到,今天会在荔枝园,被小周用这么个由头,把这事提前摆到了台面上。
也好。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往后退。
有些事,早说晚说,总得说。
有些人,早散晚散,总得散。
班车开到单位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大家拎着各自的荔枝下车,说说笑笑的,没人再提下午荔枝园里的事。
但我知道,这事传得比风快。
明天一上班,全单位估计都得知道我要离婚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刚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平时爱聊天的女同事,看见我进来,立刻收了话头,低头假装忙手里的事。
小周坐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前,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假装没看见,放下包,拿起暖水瓶去打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你看他,跟没事人一样,心可真够硬的。”
另一个人接话:“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跟小周……”
我没回头,也没停步,径直往水房走。
水房里没人,水龙头哗哗流着水。
我把暖水瓶放在下面接水,看着水面一点点升上来。
心硬?
我笑了一下。
心不硬点,这日子早就过成烂泥了。
打完水回去,刚坐下,主管就从外面进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老陈,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主管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他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摆摆手说戒了。
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荔枝园的事,我听说了。”
我嗯了一声。
“你真要离婚?”他皱着眉,“不是跟小周闹着玩?”
“不是。”我说,“是真的。”
“因为啥啊?”他吐了口烟,“我看你媳妇人挺好的,上次单位组织家属会,她还帮着忙活了好几天。”
“过日子的事,外人看不清。”我靠在墙上,“我俩早就过不到一块去了。”
主管叹了口气。
“行吧,这是你家事,我管不着。”他弹了弹烟灰,“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小周那姑娘脸皮薄,你别让她太难堪,毕竟还要一起共事。”
“我知道。”我说,“我没让她难堪,是她自己把话说在前头的。”
主管还想说什么,办公室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俩都转头看过去。
只见我媳妇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怎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
我媳妇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往里走,眼睛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老陈,你出来。”她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女同事立刻低下头,假装翻报表。小周坐在我对面,整个人僵住了,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
我把暖水瓶放在桌上,朝门口走过去。
走廊里,她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我怀里一塞:“你妈托人捎来的,腌萝卜。”
我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送这个?”我问。
她没接话,往走廊尽头走了两步,站定,背对着我:“听说你们单位昨天摘荔枝,挺热闹?”
我心里有数了。
“是挺热闹。”我说,“风大,出了点岔子。”
她转过身,眼睛盯着我:“我听说的版本,可比‘风大’精彩多了。说是有人当众说要你负责,你当着全单位的面,掏了张离婚协议出来?”
我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看着她。
她等了几秒,见我一句话不说,脸色更难看了:“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你想听什么?”我说,“听我说我跟她没关系,还是听我说那份协议是真的?”
她愣了一下,嘴唇抖了抖。
“协议是真的?”她声音高了半度,“你真写了离婚协议?”
我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她没接,低头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冷笑:“共同存款八千,一人一半……老陈,你倒是算得清楚。”
“过日子,账得算清楚。”我把协议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你弟弟那个事,我上个月就跟你说了,拿不出五千。你当时说我不顾家,说我没良心,我说什么了?”
她别过脸去,不看我。
“这事跟荔枝园没关系,跟小周也没关系。”我说,“咱俩的问题,在那之前就有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两声咳嗽。
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妈昨天又打电话来,说小军那个事,再不拿钱,机会就没了。”
“五千?”我问。
“五千。”她说,“人家说了,凑齐五千,三个月回本,一年能翻番。”
我看着她:“咱家存款一共八千,你拿五千给你弟,剩下三千过日子,万一有个急事,你拿什么顶?”
“小军说了,这是稳赚的买卖。”她声音急了些,“他是我亲弟弟,还能坑我?”
“他不是坑你,他是拿你当提款机。”我说,“这半年,你从他那儿拿回来过一分钱吗?”
她没话说了,又别过脸去。
我叹了口气:“你今天来,不只是送腌萝卜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妈说了,你要是实在不拿这个钱,那咱俩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妈说的?”我问。
她没回答。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东西,算是彻底放下了。
“行。”我说,“那就不过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不过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离婚协议,又展开,“你妈说没法过,你也觉得没法过,那咱就不过了。协议我写好了,你看一眼,没意见,咱明天去办手续。”
她愣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半天没回过神。
“你……你早准备好了?”她声音发颤。
“我准备半年了。”我说,“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要拿钱给你弟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她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你就这么狠心?五年的夫妻,你说离就离?”
“不是我要离的。”我看着她,“是你妈说没法过,你也默认了。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二十。
“你要是有意见,咱回家慢慢说。”我说,“你要是没意见,明天上午,咱去民政那边办手续。”
她站在原地,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小周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一个字没写。
我没看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喝下去,嗓子舒服了些。
下班的时候,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媳妇来干啥了?”
“送我妈捎的腌萝卜。”我说。
“就这?”他一脸不信,“我看你俩在走廊站了快二十分钟,脸色都不好看。”
“还说了点别的事。”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布袋子拎起来,“明天我请半天假。”
“干啥去?”
“办点私事。”
老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走出单位大门,太阳已经歪到西边,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骑上自行车,车筐里放着那袋子腌萝卜,慢慢往家走。
路过邮局的时候,我停下来,进去给妈汇了一百块钱。
柜台里的大姐认识我,一边填单子一边问:“又给你妈寄钱啊?上个月不是刚寄过?”
“她一个人在家,吃药花钱。”我说。
大姐点点头,把回执递给我:“行,一百块,到了。”
我接过回执,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跟那张离婚协议隔着两层布挨着。
回到家,媳妇已经在了,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那张离婚协议。
她抬头看我:“我看了。”
“有意见吗?”我把腌萝卜放进厨房,出来站在门口。
“家具我要那台缝纫机和衣柜。”她说,“别的你留着。”
“行。”我点头,“存款一人一半,各拿四千,没意见吧?”
“没意见。”她顿了顿,又问,“你……没别的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我每月工资多少,你心里有数。存折你也看过,八千,一分没藏。”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我没躲,迎着她的目光。
“行。”她终于收回视线,“明天上午八点,民政门口见。”
“好。”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舍不得,是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卧室门缝底下还亮着灯。
她也没睡。
我没敲门,也没说话,上完厕所回折叠床上躺下。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起来了,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
她比我起得还早,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放着户口本和结婚证。
“走吧。”她说。
我点点头,把户口本和结婚证装进包里,又把那张离婚协议放进去。
出门的时候,邻居王婶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我俩一起出来,笑着打招呼:“两口子一块出门啊?”
“嗯,办点事。”我说。
她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王婶看着我们背影,大概觉出不对劲,没再问。
到了民政,人不多,前面排着两对办结婚的,一对小年轻正笑着拍结婚照。
我和媳妇坐在长椅上等。
她一句话不说,我也没话找话。
轮到我们的时候,办事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们俩:“离婚?”
“嗯。”我说。
“协议带了?”
我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
办事员翻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行:“共同存款八千,一人一半,各四千,对吧?”
“对。”
“没孩子?”
“没有。”
“那行。”他拿出两张表格,“填一下,签个字。”
我接过表,低头填。
媳妇坐在旁边,也填表,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填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你真想好了?”
我头也没抬:“想好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
她没再说话,把表填完,签了字。
我也签了字。
办事员核对了材料,盖了章,递过来两个红本本:“离婚证,一人一个,收好。”
我接过来,封皮是暗红色的,比结婚证薄。
我塞进包里,站起身。
她也站起来,把离婚证攥在手里,没往包里放。
“那我走了。”她说。
“嗯。”我点头,“东西你哪天来搬都行,我白天上班,你提前说一声。”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大门。
我站在民政大厅里,看着她走出院子,拐过街角,不见了。
办事员在后面喊:“同志,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我说,“谢谢。”
走出民政大门,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戒烟半年了,今天破个例。
抽完烟,我骑上自行车回单位。
上午请了半天假,下午得回去销假。
刚进办公室,小周就抬起头看我。
我没看她,把包放好,拿起暖水瓶去水房打水。
回来的时候,老陈凑过来:“办完了?”
“办完了。”
“真离了?”
“真离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晚上哥几个喝点?”
“改天吧。”我说,“今天有点累。”
老陈没再劝,回自己位子去了。
我坐下,打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沓信纸。
最上面那张,是我写离婚协议时打草稿用的,上面划了好几道改痕。
我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小周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笔转来转去,始终没落下去。
快下班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你……真离了?”
“离了。”我说。
“为啥?”她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你不是说跟我没关系吗?”
“是没关系。”我收拾桌上的东西,把包拉上拉链,“我离婚,是因为我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跟你没关系,跟荔枝园那阵风也没关系。”
她眼睛又红了:“那你现在单身了,我……”
“我现在单身,也不欠谁的责任。”我打断她,“你不用对我负责,我也不用对你负责。咱俩就是同事,以前是,以后也是。”
她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心真硬。”
“不是心硬。”我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是我早就想明白自己要什么了。”
说完我走出办公室,没回头。
下班路上,我骑车经过邮局,停下来进去问了一句:“今天上午汇的一百块,到了没?”
柜台大姐查了查:“到了,你妈上午就取了。”
我点点头:“那就好。”
骑车到家,我把自行车锁好,进了屋。
屋里空荡荡的,媳妇的东西已经搬走了一部分,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我没急着收拾,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我接起来,是我妈的声音:“老大,今天咋想起来汇钱了?不是月初刚汇过?”
“没啥。”我说,“就是这几天手头宽裕点,多给你寄点。”
“你声音咋不对?”我妈问,“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今天风大,吹得嗓子有点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妈跟你说,日子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别委屈自己。”我妈说,“妈这边你不用操心,药钱够用。”
我鼻子一酸,赶紧咳嗽一声压住:“知道了妈,你照顾好自己,我过阵子回去看你。”
“哎,好。”我妈应了一声,又叮嘱几句,挂了电话。
我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我掏出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日期和名字。
然后我合上,放回包里。
明天还要上班,日子还得照过。
只是有些账,今天算是清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出门。门口那辆二八大杠的链条有点松,骑起来咯噔咯噔响。路过早点摊,我停下来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在路边吃完才往单位骑。
到办公室的时候,小周还没来。她的位子空着,桌上那盆绿萝蔫蔫的,叶子耷拉到桌面上。我放下包,把暖水瓶打满,又拿抹布把自己的桌面擦了一遍。老陈踩着点进来,看见我就乐了:“你还真跟没事人一样。”
“本来也没多大事。”我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坐下翻昨天的报表。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小周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没看我,径直走到自己位子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搁,开始整理资料。一上午,我们俩谁也没跟谁说话。中间她起身去倒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没停。
快中午的时候,主管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份通知,说下周单位要派人去外地学习三天,让各科室报个人选。老陈冲我挤眼睛,我没理他。主管问谁愿意去,小周突然开口:“我去。”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主管看看她,又看看我,点了下头:“行,那就小周去吧,回去准备准备。”
小周低头在通知上签字的时候,笔尖把纸划破了一道。我看在眼里,没说话。她去外地学习三天,正好,省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别扭。
中午吃饭,老陈端着饭盒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真掰了?我看小周眼睛又肿了。”
“掰什么掰。”我夹了口咸菜,“本来也没好过。”
“那她去外地,你不拦着点?”老陈问。
“我拦她干什么。”我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老陈摇摇头,往嘴里扒了口饭:“行,你厉害,我是服了。”
下午下班,我骑车去了一趟银行。那三千块私房钱存在一个单独的折子里,折子用油纸包着,藏在我单位更衣柜最底下的一件旧工装口袋里。我去银行没取钱,只是让柜台把最近的利息打上去。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把折子递回来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叔,你这折子存得挺稳当。”
“养老钱,不能动。”我接过折子,重新包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从银行出来,天阴了,风里带着点潮气。我骑车抄近路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把青菜和半斤挂面。卖菜的大娘认识我,笑着问:“今天咋就你一个人?你媳妇呢?”
“她回娘家了。”我说。
大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多塞了根葱给我。
到家后,我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得干干净净。吃完洗碗的时候,我发现厨房窗台上还放着半瓶她没带走的酱油。瓶子是玻璃的,瓶口有点锈,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晚上八点多,外面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我坐在屋里听收音机,里面播着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到明天。我起身把窗户关严,又把门后的雨伞拿出来晾了晾。
这时候,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是岳母的声音。
“老陈啊,我听说你和小红把手续办了?”她语气里带着火气,“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妈,这事我跟小红说清楚了。”我说,“协议也签了,存款一人一半,家具该她的她都拿走。”
“那钱呢?”岳母声音尖起来,“小军那个事,你们就真不管了?”
“妈,我跟小红已经离婚了。”我握着话筒,声音很平,“小军的事,以后您找小红商量,我这边帮不上了。”
“你……”岳母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小军可是你小舅子,你当姐夫的……”
“妈。”我打断她,“已经不是了。”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岳母骂了一句什么,啪地把电话挂了。
我放下话筒,站在电话机旁,听着外面的雨声。
不是我没良心。
是这些年,我的良心被他们一家当成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第二天,雨还在下。我穿上雨衣,骑车去单位。路上积水深的地方,车轱辘碾过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到办公室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正低头收拾抽屉。看见我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没说话,把雨衣挂在门后,拿起暖水瓶去水房打水。回来的时候,小周已经收拾好了,抽屉里空空的,桌上只剩下那盆绿萝。
她站起来,把绿萝端到我面前:“这个,你能不能帮我养几天?我去外地学习,怕它死了。”
我看了她一眼。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好几片,根部有点发黑。
“放窗台上吧。”我说,“我帮你浇。”
她点点头,把绿萝放在我桌角,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我低头整理报表,没看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我抬头看了看那盆绿萝,把它端到窗台上。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叶子上,那几片黄叶子被水一打,更显得蔫了。
我伸手把黄叶子摘掉,只留下几片还绿的。
老陈从外面进来,看见我在弄那盆绿萝,忍不住笑:“你这人,嘴上说不管,手上比谁都勤快。”
“一盆花而已。”我说,“死了可惜。”
过了三天,小周从外地学习回来。她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那盆绿萝。我按时浇了水,又摘掉了黄叶子,几片剩下的绿叶虽然还是耷着,但根部冒出了几个新芽。
她看见新芽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抬头看我:“谢谢。”
“不客气。”我说。
她把绿萝端回自己桌上,没再说别的。
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着。我每天上班、下班、给妈寄钱、回家做饭。媳妇——现在该叫前妻了——她的东西在离婚后第二周来搬完了。那天她带着她弟弟小军一起来,小军站在门口,眼睛直往屋里瞟,像是想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没让他们进屋,把缝纫机和衣柜抬到门口,又递过去一个袋子:“你的衣服和杂物,都在里面。”
前妻接过袋子,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狠心,连门都不让进?”
“屋里没你的东西了。”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你弟弟也别进去,省得说不清。”
小军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前妻拉住了。
“走吧。”她低声说。
小军瞪了我一眼,扛起缝纫机,骂骂咧咧地走了。前妻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我妈说,你会后悔的。”
“我后不后悔,跟你们没关系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屋子里空荡荡的,但窗明几净,该收拾的我都收拾过了。我走到厨房,把窗台上那半瓶酱油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已经有点变味了。我把它倒进下水道,瓶子扔进垃圾桶。
有些东西,留着就是占地方。
一个月后,单位发工资。我领了钱,第一件事还是去邮局给妈寄了一百。柜台大姐已经跟我很熟了,一边开单子一边说:“你妈昨天还来取过钱,我看她气色不错,你放心吧。”
“嗯。”我点点头,把回执折好放进口袋。
从邮局出来,我去银行把工资里剩下的钱存了一部分到那个私房钱折子里。柜员打出来的数字,比上个月又多了几十块。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折子收好。
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
几天后,小周突然在办公室递给我一张请调报告。她要调到另一个科室去。
“我想换个环境。”她说,“老在一个地方待着,闷得慌。”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纸,没接:“想好了?”
“想好了。”她点头,“主管已经批了,下周就过去。”
“那行。”我说,“去了好好干。”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老陈,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害怕。”
“不清醒点,这日子怎么过?”我笑了一下,“你也一样,别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你年轻,路还长。”
她低下头,攥着那张请调报告,声音很轻:“我知道。所以我要走。”
“走就走吧。”我说,“以后有事,还能照应。”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坦然,没有之前那些小心思和委屈。
“老陈,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我问。
“谢你那天在荔枝园,没让我更难堪。”她说,“也谢你一直没骗我。”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小周搬走那天,办公室里的人都去帮忙。我帮她搬了一箱资料,送到新科室门口,没进去。
她站在门口,冲我摆摆手:“回去吧。”
“嗯。”我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听见她在身后喊:“那盆绿萝,我留给你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指了指我办公室的方向,然后笑着进了新科室的门。
回到办公室,我看见自己桌角上放着那盆绿萝。新芽已经长成了几片完整的叶子,绿油油的,比之前精神多了。
我端起花盆,把它放回窗台上,让它晒着太阳。
老陈凑过来:“小周走了,你心里啥滋味?”
“没啥滋味。”我坐下,翻开今天的报表,“同事调动,正常。”
老陈摇摇头,走开了。
下午下班,我骑车回家。路过邮局的时候,我停下来,进去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下个月回去看你。”我说。
“回来干啥?路费贵。”妈在电话里说,“你好好上班,别耽误工作。”
“不耽误。”我说,“我攒了点假,回去待两天。”
妈沉默了一下:“老大,你跟妈说实话,你和小红是不是出事了?”
“离了。”我说,“上个月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离了好。”妈的声音有点哑,“妈早就看出来了,你在那个家里,没一天舒心过。你那个丈母娘,天天惦记着你的钱。你媳妇,心也不在你身上。”
“妈,都过去了。”我说。
“嗯,过去了。”妈说,“你回来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酸菜炖粉条。”
“好。”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走出邮局,天已经擦黑了。我骑上车,慢慢往家蹬。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照得明晃晃的。
车筐里空荡荡的,只有晚风从耳边吹过去。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荔枝园里,小周裙摆被风吹起来的样子。那时候,她喊得那么响亮,周围笑得那么热闹。才过去一个多月,那些人那些笑,都散得干干净净。
风还是那阵风,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到家后,我把车锁好,进屋洗了把脸。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微微晃,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窗台边沿。
我拿起水壶,给它浇了点水。
电话响了,是妈打来的。
“老大,你下班了?”妈问。
“嗯,刚到家。”我说。
“吃饭没?”
“还没,一会儿下点面。”
妈在电话里又念叨了几句,说隔壁张婶给了几个鸡蛋,她留着等我回去吃。我听着,嘴里应着,眼睛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等妈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带着点凉意钻进来,吹得人精神了不少。
我转身去厨房,烧水煮面。水开的时候,我从橱柜里拿出挂面,抽了一小把下进锅里。面在沸水里翻滚,我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抓了把青菜。
面煮好,我端着碗坐在桌边吃。屋里很静,只有我吃面的声音。
吃完面,我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我走到窗边,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屋里避风的地方。
明天还要上班。
钱还要慢慢攒。
妈还在老家等着我回去。
日子,总得一天一天往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