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饭桌拿螃蟹被奶奶打,儿媳一句以后自己带,婆婆被架空

发布时间:2026-09-20 00:30  浏览量:3

我正用围裙擦手,把最后一盘蒸螃蟹端上桌,蒸汽糊得我眼镜片一片白。

桌上一共六只,个个红得透亮,蟹腿支棱着,是儿子下班顺路捎回来的。

老伴坐在我对面,正剥蒜,孙女踩着小餐椅的脚踏,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桌沿上。

我刚要开口说“先给爷爷夹”,就见孙女踮着脚,小手直奔最上头那只最大的。

那蟹壳还硬着,边缘尖得很,前几天我才在楼下听张阿姨说,她家小孙子拿螃蟹玩,被蟹钳夹了手指,肿了三天。

我心里一紧,手比嘴快,抬手就朝她那只小手上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得很。

饭桌上一下子静了,连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都显得吵。

孙女愣了两秒,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小手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子。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筷子还举在半空,指节有点发麻。

我本来只想把她的手打开,没成想力道没收住,落在手背上,响得像拍了一下。

儿子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碗沿,没吭声。

老伴把剥好的蒜往碟子里一扔,咳了一声,也没说话。

我嘴硬,先开了口:“哭什么!那螃蟹壳子尖得很,扎着你嘴怎么办?上次你妈说你吃虾都卡过,忘了?”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提了上去:“我还能害你?不懂事。”

儿媳就坐在孙女旁边,本来正低头拆一次性手套。

听见哭声,她先把孙女抱起来,让孩子脸朝自己趴在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另一只手去摸孩子的小手。

她从头到尾没看我,也没提高嗓门,就那么低着头,手指顺着孙女的手背一点点摸。

我心里有点发虚,嘴上还硬:“小孩子家,不管教不行,手那么快,万一烫着碰着……”

“妈。”

儿媳打断我,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她终于抬眼看我,眼睛里没什么火气,也没眼泪,平平静静的。

“孩子以后我自己带。”

就这七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咕咚一声掉进汤碗里,溅得我满脸都是。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举着的筷子也忘了放。

儿子抬头看了儿媳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半个字。

孙女还在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脸埋在儿媳颈窝,连看都不往我这边看。

儿媳抱着孩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下,刺啦一声,听得我心里发紧。

“你们先吃吧,我带她回屋洗洗脸。”

她抱着孩子往卧室走,脚步很稳,连个踉跄都没有。

我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碰在碗沿上。

老伴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螃蟹放到我碗里,没头没尾地说:“吃饭吧。”

我看着碗里那只红通通的螃蟹,忽然觉得堵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

螃蟹又不是不够吃。

六只呢,五个人,孙女就算拿一只,也剩五只,怎么都够分。

我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怕她扎着,还是见她先伸手,没把我这个奶奶放在眼里,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了。

儿子闷头扒了两口饭,也没夹螃蟹,扒完就放下碗,说句“我吃好了”,也钻进了卧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不大的餐厅里,就剩我和老伴两个人。

蒸螃蟹的热气早就散了,油星子凝在盘子边上,看着腻得慌。

“你也是,”老伴终于开口,拿起螃蟹慢慢剥,“孩子拿就拿了,跟她说一声就行,动什么手。”

“我动手怎么了?”我一下子火就上来了,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气,“我不是为她好?真扎着嗓子,哭的还不是她妈?”

老伴没接话,只顾着剥自己那只蟹,蟹壳磕在碟子里,咔哒咔哒响。

我坐在那儿,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这大半年,儿子儿媳上班忙,孙女从早到晚都是我带。

早上六点起来熬粥,中午追着喂饭,晚上洗澡讲故事,哪一样不是我操心?

儿媳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连碗都很少洗,我半句怨言都没有过。

就因为打了一下手,就跟我说“以后自己带”?

合着我这大半年的好,都抵不上这一巴掌?

我越想越堵,把碗往桌上一顿,也不吃了,站起身就往阳台走。

阳台上挂着孙女昨天换下来的小外套,袖子上还沾着一块巧克力印子,是我下午给她买的。

我伸手摸了摸那软软的小布料,心里又酸又堵。

刚才那一下,我确实手重了,可我是她亲奶奶,我还能真舍得打她?

卧室里传来孙女抽抽搭搭的声音,接着是儿媳轻声哄她的话,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声音温温柔柔的。

我站在阳台门口,想进去看看,又拉不下脸。

刚才儿媳那眼神,我到这会儿还记得,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我活了六十岁,带大了儿子,又来带孙女,从来没人跟我说过“你别管”。

今天这七个字,像一巴掌,反倒扇在了我脸上。

我攥着围裙边,指节都捏白了,也没想明白,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屋里传来孙女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哼哼唧唧的撒娇声。我听见儿媳说“好了好了,妈妈在呢”,声音又软又轻,像哄什么宝贝似的。

我攥着围裙边,转身回了餐厅。

老伴还在那儿坐着,面前堆了一堆蟹壳,剥得干干净净的蟹肉搁在小碟子里,黄澄澄的蟹黄堆在最上头。他见我回来,把碟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趁热吃。”

我没接,一屁股坐下来,盯着那碟蟹肉发呆。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我压着嗓子问,“什么叫孩子以后她自己带?我天天起早贪黑地伺候,到头来成外人了?”

老伴没接话,自己夹了块蟹肉,蘸了点姜醋,慢吞吞地嚼。

我最烦他这样,一遇到事就装哑巴。

“你倒是说话啊!”

“我说什么?”老伴把筷子放下来,擦了擦手,“你打孩子,人家当妈的没跟你吵没跟你闹,就说一句自己带,你还想让人家怎么着?”

“我那不是怕她扎着嘛!”

“怕扎着,你好好说不行?”老伴难得抬高了点声调,“孩子才四岁,你一巴掌下去,那手背都红了。我看着都心疼。”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想说我以前带儿子也这样,儿子不也好好长大了?可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儿子小时候我也打过,打完就忘了,可从没当众打过,也没人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闷着头坐了一会儿,把那碟蟹肉扒拉到自己碗里,也没吃出什么味来,只觉得姜醋呛嗓子。

那晚我翻来覆去没睡好。

老伴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没一会儿就传出呼噜声。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儿媳那句话——“妈,孩子以后我自己带。”她说得那么轻,那么平,连个火气都没有,就是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我翻了个身,心里又冒出一股火来。

我天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中午追着孙女喂饭,晚上给她洗澡洗衣服,哪样不是我操心?儿媳下班回来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连孩子尿布都没换过几回,现在倒好,一句“自己带”就把我打发了?

我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六点就醒了。

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我习惯性地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鸡蛋,想着给孙女蒸个蛋羹。

蛋羹刚打散,儿媳就从卧室出来了。

她穿着上班的衬衫,头发扎得利利索索,手里拎着孙女的小书包。孙女跟在她身后,小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了个粉色的发卡。

“妈,不用做了,我们出去吃。”

我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蛋液顺着筷子尖滴在台面上。

“我蒸个蛋羹,很快的……”

“不用了,”儿媳拉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我路上买点就行。您歇着吧。”

她说完,蹲下身给孙女系鞋带,动作麻利,头都没抬。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碗蛋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孙女系好鞋带,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小手拽着儿媳的衣角,往她身后缩了缩。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以前每天早上都要扑过来抱我的,喊“奶奶抱”,奶声奶气的。今天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了?

儿媳直起身,牵起孙女的手:“跟奶奶说再见。”

孙女小声说了句“奶奶再见”,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眼睛还盯着地面。

我张了张嘴,想说“晚上奶奶给你做红烧肉”,话还没出口,儿媳已经牵着孙女出了门。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那碗蛋液还端着,站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那天上午,我一个人在家,把客厅拖了一遍,又把阳台的衣服收了叠好,实在没事干,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耳朵总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中午儿子打电话回来,说加班不回来吃了。

我问他:“晚上回来吃吗?我买点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儿子说:“妈,晚上我们出去吃,你别忙了。”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妈?”

“行,行,那你们吃。”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都暗了也没动。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一夜之间就不需要我了。

下午我实在坐不住,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孙女爱吃的虾,又买了一斤排骨,想着晚上炖个汤。不管他们回不回来吃,我做了,他们总不能不吃吧。

我拎着菜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坛,看见张阿姨正带着她家小孙子在那玩。

张阿姨看见我,招呼了一声:“哟,今儿没带你孙女啊?”

我低头把菜袋子换了只手:“她妈带着呢。”

“哦,那敢情好,”张阿姨说,“我儿媳妇要是肯自己带,我巴不得呢,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含糊应了一声,没多站,拎着菜上楼了。

那天晚上,儿子儿媳果然没回来吃。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对着那碗排骨汤,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老伴加班,说是单位有事,要晚点回来。我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得我脸上一阵白一阵黄。

九点多的时候,门锁响了。

儿子先进来,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妈,还没睡呢?”

“等你们呢。”我站起来,“锅里还有汤,要不要热一碗?”

“不用了妈,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儿子换了鞋,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妈……那个,小周说,以后周末我们自己带孩子就行,您和我爸多歇歇。”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她跟你说的?”

“嗯。”儿子挠了挠头,“妈,你也别多想,小周是怕你太累了。你也忙了大半年了,正好歇歇。”

他说完,也没等我再说话,就钻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一声,却像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客厅里,灯白晃晃的,照得地板反光,照得我像个多余的人。

那天晚上,我坐在厨房里,把白天买的那斤虾剥了壳,挑去虾线,一只一只码在盘子里。虾肉凉凉的,带着点腥气,我剥着剥着,忽然想起孙女最爱吃我做的蒜蓉虾,每次都能吃小半碗,嘴边沾着油光,仰着小脸喊“奶奶我还要”。

我剥完虾,把手洗干净,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虾肉,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想着趁儿媳还没起来,先把早饭做好。我煎了四个鸡蛋,熬了小米粥,又热了几个包子,摆了满满一桌。

儿媳从卧室出来,看见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做了点。”我赔着笑,“快吃吧,趁热。”

儿媳坐下来,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没说话。

孙女也起来了,自己爬上了椅子,小手去够筷子。我下意识想过去帮她拿,手刚伸出去,儿媳就先一步把筷子递到了孙女手里。

“自己拿,”儿媳说,“宝宝长大了,自己会吃。”

孙女点点头,小手攥着筷子,笨拙地去夹包子,夹了两次没夹住,包子滚到了桌上。

我忍不住伸手去帮忙,儿媳却按住了我的手。

“妈,让她自己来。她得学着自己吃饭了,不能老让大人喂。”

我缩回手,讪讪地笑了笑:“她还小,夹不住……”

“学学就会了。”儿媳低头喝粥,语气不冷不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坐在对面,看着孙女费劲地夹包子,夹起来又掉了,掉了又夹,小脸上憋得通红。我看着心疼,可儿媳就坐在旁边,我也没好再伸手。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吃完饭,儿媳给孙女擦了嘴,背起书包,牵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孙女忽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奶奶再见。”

我眼眶一热,连忙应了一声:“哎,宝儿再见,晚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孙女没接话,被儿媳牵着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孙女在门外问:“妈妈,奶奶是不是生气了?”

儿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模模糊糊的:“没有,奶奶没生气,奶奶就是……手快了点。”

我站在门里,手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一个老太太正牵着小孙子在遛弯,孩子蹦蹦跳跳的,老太太跟在后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也是这样牵着孙女在楼下走,她穿得圆滚滚的,像个小棉球,走两步就要我抱,我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胳膊酸了也舍不得放下。

那时候,儿媳下班回来,还会跟我说一声“妈,辛苦了”。

现在,连这句话都没了。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亲家母打来的。

亲家母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老姐姐,最近忙不忙?我前两天听小周说,孩子现在她自己带了,你可算能歇歇了。”

我握着手机,干笑了一声:“是啊,歇歇,歇歇好。”

“可不是嘛,”亲家母说,“我跟你说,孩子就得自己带,隔辈亲归隔辈亲,管多了反倒生分。我家那口子以前也爱管,后来我让他别管,孩子反而跟他亲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上还得应着:“是,是,你说得对。”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都捂热了,心里却凉飕飕的。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

儿媳这招,不是跟我吵,也不是跟我闹,就是客客气气地把我从孩子身边拿开了,拿得干干净净,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不怕她跟我吵,吵完了还能和好。

我怕的就是她这样,不吵不闹,客客气气,把我当成一个外人,什么也不让我插手,让我自己识趣地退到一边去。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老太太牵着小孙子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

那一巴掌,我到底是打在了谁的手上啊?

我从阳台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楼下那老太太已经牵着小孙子拐过花坛,看不见了,只听见孩子笑,声音脆生生的,隔着六层楼都往我耳朵里钻。

那天晚上,老伴回来得早,进门就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发呆。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屋里暗沉沉的,只有厨房里那盘剥好的虾在冰箱里白晃晃的。他换了鞋,走过来把灯按开,问我:“怎么不亮灯?”

我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他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从兜里摸出个橘子,慢慢剥。橘子皮撕开,一股清苦味散在屋里。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又酸又凉。

“老周他媳妇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老伴说。

我嚼着橘子,没抬头。

“没说你什么,就说让你别老惦记带孩子,多出去走走。”他顿了顿,“人家话说得挺客气。”

“客气?”我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越客气才越生分。她要跟我吵,我还知道她把我当家里人。现在呢?一口一个‘您歇着’,一口一个‘妈您别忙’,我听着比骂我还难受。”

老伴没接话,又剥了个橘子,自己吃了。

我盯着茶几上那个橘子皮,忽然说:“我是不是真做错了?”

老伴看了我一眼:“你打孩子,肯定不对。”

“可我也是怕她扎着……”

“那你不能好好说?”老伴的声音不大,却像截铁棍子,直直地戳过来,“孩子四岁,你一巴掌下去,她手背肿没肿?你后来看过没有?问过没有?”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确实没看过。那天晚上儿媳把孩子抱回屋后,我再没进过那屋。第二天孙女躲我,我也只当是小孩子记仇,没往深里想。现在老伴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那五道红印子,我连句“疼不疼”都没问过。

我低下头,指甲抠着沙发垫的边,抠得线头都起来了。

“我拉不下脸。”我说。

“拉不下脸也得拉。”老伴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你天天说为人家好,可你连句软话都说不出口,人家凭什么信你?”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老伴回屋了,门没关,只听见他开柜子拿衣服的声音。我坐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端出那盘剥好的虾。虾肉已经有点发干,边角微微卷着,颜色也不如刚剥时透亮。

我重新起了个油锅,拍了几瓣蒜,热油一激,香味腾起来。我把虾倒进去,大火快炒,又加了点白糖和生抽,炒得亮晶晶的。盛出来的时候,虾仁一个个红亮油润,摆在白盘子里,是孙女以前最爱吃的样子。

我端着盘子走到客厅,站在沙发旁边,犹豫了半天,又端回了厨房。我把盘子放进蒸锅里温着,自己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盘蒜蓉虾,一口也没动。

八点半,门锁响了。儿子先进来,后面跟着儿媳和孙女。孙女背着小书包,一进门就踢掉鞋子,光着脚往客厅跑。跑到一半,看见我坐在餐桌边,忽然停住了,小脚丫并在一起,怯怯地喊了声:“奶奶。”

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哎。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儿媳在后面说,换了鞋,把孙女的小鞋子摆正,“妈,您还没吃?”

“我……炒了点虾。”我站起来,往厨房走,“还温着呢,我端出来。”

儿媳没说话。我把虾端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又拿了三双筷子摆上。孙女看了看虾,又抬头看她妈。儿媳点点头:“想吃就吃,要谢谢奶奶。”

孙女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爬上椅子,小手去抓筷子。我看着她夹虾,夹了两次没夹起来,心里又急,可这回我忍住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伸出去。

儿媳坐过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只虾放进孙女碗里。孙女自己用勺子舀起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妈,您也吃。”儿媳说。

我坐下了,拿起筷子,却不知道夹什么。那盘虾在桌子中间,冒着热气,孙女吃得满嘴油光,小脚在椅子下晃来晃去。我看着她,忽然说:“那天,奶奶手重了,对不起。”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儿媳夹虾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我一眼。孙女也抬起头,嘴里的虾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看我。

我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奶奶不是想打你,是怕你扎着。可奶奶不该动手。奶奶跟你道歉。”

孙女眨巴眨巴眼,扭头看她妈。儿媳把筷子放下来,抽了张纸巾给孙女擦嘴,声音很轻:“宝宝,奶奶跟你道歉了,你要不要原谅奶奶?”

孙女点点头,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我腿边,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角:“奶奶,不生气。”

我喉咙一紧,伸手把她抱起来,脸埋在她软乎乎的小肩膀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天晚上,孙女跟着儿媳回屋睡觉前,又跑过来抱了我一下,小胳膊软软地圈着我的脖子,说:“奶奶,明天早上我想吃蛋羹。”

我连连点头:“好,奶奶给你蒸。”

儿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们,没催促,也没说“不用您做”。她只是等孙女抱完,才招手把孩子领回去。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明天您蒸蛋羹,我给她热牛奶。”

我站在客厅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去厨房把蒸锅刷了,又打了两个鸡蛋,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蒸蛋羹。水开之后转小火,蛋液刚凝固,我撒了一点虾皮,又滴了两滴香油。端上桌的时候,儿媳正好领着孙女出来。孙女自己爬上椅子,看见蛋羹,高兴得直拍手。

儿媳给她系上小围嘴,又递了把勺子:“自己吃,慢慢来。”

孙女舀了一大勺,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我坐在旁边,手抬了抬,又放下来,只说了句:“慢点,烫。”

那顿饭,我吃得比前几天都踏实。

吃完饭,儿媳去上班,儿子送孙女去幼儿园。走到门口,孙女忽然回头冲我喊:“奶奶再见!”

我站在门口,挥了挥手:“宝儿再见。”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我走到阳台上,看见儿子牵着孙女走出单元门,孙女蹦蹦跳跳的,小辫子一甩一甩。儿子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仰着小脸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站在阳台上,一直看到他们走出小区大门,才转身回屋。

厨房里还飘着蛋羹的香气。我把碗洗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擦着擦着,手停下来。

我想起那天晚上,孙女踮着脚去够那只最大的螃蟹,我手比嘴快,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全桌都静了。我以为是怕她扎着,其实是怕她不听我的。我管了她大半年,习惯了什么都替她拿主意,连她先伸哪只手,都想管。

那一巴掌,打在孙女手上,也打在我和儿媳中间那层薄薄的体面上。

儿媳没跟我吵,没跟我闹,只用了七个字——“孩子以后我自己带”——就把我从“奶奶”的位置上请了下去。客客气气的,像给客人续茶,茶满七分,留三分余地,可那三分余地,就是让我自己识趣。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有点蔫,该浇水了。我接了杯水,慢慢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有些位置,不是靠抢,是靠分寸。我用了大半年,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里最忙的人,又用一巴掌,把自己打回了原形。好在孙女还小,好在儿媳还愿意让我蒸一碗蛋羹。

我浇完花,把杯子放回原处,围裙解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挂在厨房门后。

窗外天光大亮,楼下的老太太又牵着小孙子出来了。孩子跑在前头,老太太跟在后头,嘴里喊着“慢点慢点”。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今天张阿姨约我去公园走走,我想了想,答应了。出门前,我把冰箱里那盘剩下的虾端出来,重新热了一下,又炒了个青菜。饭在锅里温着,等他们晚上回来吃。

我锁门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门板上还贴着孙女前阵子画的画,一个小人,头发乱蓬蓬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奶奶”。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人,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