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那夜,大司马冷冷下令:“所有穿蓝裙的,全部剔除!”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嘀咕:“这疯批大司马,有病吧?”他突然看向我,笑了
发布时间:2026-09-21 15:50 浏览量:1
01
蓝裙子是女儿挑的。
她说妈你穿这个显白。我说显什么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她还是把裙子塞进袋子里,又往我包里塞了个东西,巴掌大,用红布包着。说是护身符,非要我带着。
我没带。现在有点后悔。
社区活动中心三楼的多功能厅,空调没开。日光灯嗡嗡响,像有只蚊子钻在耳朵里出不来。我旁边站着个大姐,一直在抠指甲,嚓嚓嚓的,听得人心烦。后排有人手机响了,铃声是很老的那种,响了三遍才接。我数了数,穿蓝裙子的连我在内一共四个。一个是烫着小卷发的年轻妈妈,正对着手机补口红。一个是短头发的中年人,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穿深蓝,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角落里有个饮水机,上面的水桶空了一半。没人去接水。
大司马站在台上。
他其实不叫大司马。姓司,名字里有个马字,是这次社区文艺汇演的节目统筹,管选人和排位。去年汇演,他非要把合唱里穿白衬衫的换到第二排,没人知道为什么。问他,他说“白的反光,晃眼”。后来拿了奖,就没人质疑他了。
今天他穿了件灰扑扑的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一张打印纸。纸有点皱,好像被攥过。
“念到名字的留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纸,“其他的先回去。”
他开始念。我攥了攥手心,有点潮。念到第七个的时候停下来。
“林秀。”
我愣了一下。
“你留一下。”
旁边穿深蓝裙子的女人看了我一眼。
留了三十一个人。他走下台,一排排地走。走到穿蓝裙子的年轻妈妈面前,停了两秒。“你。”他说,“先回去。”
年轻妈妈张了张嘴,拎包走了。
走到短发中年女人面前,又停两秒。“你也先回。”
短发女人脸涨红了,想说什么,最后转身走了。
走到我面前。我盯着他的鞋。黑色布鞋,鞋面起毛,后跟磨得有点歪。
“所有穿蓝裙的,全部剔除。”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裙子。女儿挑的那条。
“这疯批大司马,有病吧?”
声音压得很低,基本上说给自己听。旁边没别人了。但他耳朵尖。
他突然看向我,笑了。
嘴角往右边歪,牙齿挺白。
02
“你嘀咕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那条裙子,哪来的?”
这问法太怪了。全场六十多号人,他关心我的裙子哪来的。
“女儿网上挑的。”
“哦。”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台上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结果他弯腰把地上一张废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废纸是个超市小票,卷成一团。
然后他回到台上,开始安排点位。
“两个领唱站左边,和声站右边。朗诵的去后台候场。”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留下还是走。旁边一个圆脸女人凑过来:“你是林秀吧?去年汇演你唱的那首,我记得。嗓子真亮。”
“今年还唱吗?”
“不知道呢,”她说,“司老师还没定。”
她管他叫司老师。
十点半散场。往外走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房产中介的广告。我把他拉黑过三次了,每次都换号。往上滑,女儿发来一条:“妈,裙子穿了吗?好看不?”我没回。
走到活动中心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老头,正在喂流浪猫。橘猫,胖乎乎的,背上有一块秃。老头把猫粮倒在手心里,猫不过来。他也不急,就那么蹲着。旁边有两个小孩在追着跑,其中一个摔了一跤,哭了两声,又爬起来接着跑。
我想起包里其实有饼干。翻了翻,没翻到,翻到了那个红布包。女儿塞的。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个小木头牌,上面刻了个“安”字,边角磨得挺圆。背面也有字,特别小,刻得歪歪扭扭。
身后有人喊:“林秀。”
是他。
“明天早上九点,你过来一趟。”
“什么事?”
“来了再说。”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瘦的,衬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03
那天晚上没睡好。三点多醒了一次,窗户没关严,楼下有只猫在叫。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早上起来煮粥。粥快好的时候发现酱油瓶见底了,拿起来控了半天,控出几滴。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个瓶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去年汇演,唱完了下来,丈夫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全程在看手机。我问他听到了没,他说“嗯”。就一个字。
我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意识到垃圾桶满了。袋子系得太紧,我解了半天,最后拿剪刀剪开了。手一滑,剪刀掉在地上,在瓷砖上磕了一个白印。
我丈夫从卧室出来,头发翘着一撮,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开着,放的是购物节目,一个女的在推销不粘锅,声音尖细。他把电视关了,又打开,又关了。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早上都要这么折腾两三回。
“今天去哪?”
“社区中心。”
“又唱歌?”
“嗯。”
他没再说话,低头看手机。我盛了碗粥给他,他说了声谢谢。这两个字他说了二十年,从来都是平平淡淡的。
出门前我换了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条蓝裙子挂回了衣柜。从衣柜底下翻出一条灰裤子,一件墨绿色的短袖。镜子里的我矮胖矮胖的,头发扎起来显得脸更大。
算了。就这样吧。
走到楼下,便利店门口排了四五个人。关东煮的锅换了,以前是圆的,现在是方的。汤底的颜色也跟以前不一样。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买。
社区中心门口没什么人。上到三楼,多功能厅的门虚掩着。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来了。”
我点点头。
他带我去了一楼的小会议室。里面摆了十几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柜,书不多,摆得歪歪斜斜。角落里一台电子琴,上面落了灰。窗台上有个塑料花盆,里面的绿植蔫了,土都裂了。
“坐。”
我坐下了。他没坐,靠着桌子。
“你知道为什么把穿蓝裙子的都去掉吗?”
“不知道。”
“舞台的灯是冷白光,蓝裙子在灯下面会发灰。整个画面看起来像一群病号。”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去年汇演,合唱节目里有三个穿蓝裙子的,站在第二排。录像出来以后,所有人都在看那三条灰裙子。节目拿了奖,但没人记得歌。”
他喝了口水。保温杯的盖子拧了半天,拧不开。他使劲拧了一下,拧开了。
“今年我把人筛了一遍。你那条裙子,料子挺薄的,光一打就透,更不行。”
我想说那是女儿挑的。又觉得没必要。
“但你留下了。”我说。
“对。”
“为什么?”
他没回答。走到电子琴旁边,掀开琴盖,弹了一个音。就一个。然后盖上。
“你去年唱的那首歌,”他说,“彩排的时候自己在后台练声。那天所有人都在聊天,就你一个人在练。你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愣住了。
“今年还是给你安排独唱。但服装我来定,你别自己挑。”
04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去社区中心练两个小时。司老师给我安排的歌是老歌,旋律不难,但中间有一段转调,我总唱不好。
“再来。”
“再来。”
“停。你这里抢了半拍。”
他的耳朵很毒。我在家哼的时候,丈夫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点。
第五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多功能厅练。其他节目的人还没来。窗户开着,外面有小孩在楼下玩,声音一阵一阵的。我唱到那个转调的地方,又拐了一下。停下来,从头再来。
重复到第七遍的时候,突然找到了那个位置。声音从胸腔里出来,顺着走,一点不费力。
我站着没动。手心有点热。
然后我想到早上出门时,阳台上那盆葱被风吹倒了。花盆没碎,土洒出来一些。我当时赶时间,没管。现在突然很想回去把它扶起来。
锁好门,走到楼下。路过便利店,有人在买关东煮。我闻到了味儿,萝卜的味道,混着一点酱油。没停。走到小区门口,遇到隔壁楼的张姐。她拉着一只小白狗,狗在闻消防栓。
“秀儿,练歌呢?”
“嗯。”
“听说你要独唱?司老师亲自定的?”
“嗯。”
“哎哟,那你可得好好唱。去年那个独唱,老赵家的闺女,唱完以后司老师一句话没说,后来再也没让她上过。”
我笑了笑。
回到家,阳台上的花盆还是倒着的。我把葱扶起来,又填了点土。手上全是泥。在水龙头下面冲,水顺着指缝流下去,凉的。冲了半天,指甲缝里还是黑的。我拿指甲刀抠,抠着抠着,突然停下来了。
镜子里头是我自己。头发有点乱,嘴角往下撇。我想起去年汇演结束,台下有人鼓掌。我往观众席看了一眼,丈夫低着头在看手机。我站在台上等了两秒。然后又等了两秒。他还是没抬头。
我当时想的是,没事,反正他也不爱看这个。
可是现在,站在水龙头前面,手上全是泥,我突然就觉得——
算了。不想了。
我把指甲刀放下,拿毛巾擦干了手。走到客厅,丈夫在看电视,一个综艺节目,一群年轻人在做游戏。他看得挺认真,时不时笑一下。
“下周汇演,你去吗?”
“下周几?”
“周五晚上。”
“看情况吧。”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沙发的位置。我坐下了。电视里那群年轻人正在抢椅子,坐下来又站起来,跑来跑去。没意思。看了一会儿,我起身去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豆腐,一袋青菜,半瓶酱。我拿出来,又放回去。关上冰箱门,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跟活动室的日光灯声音差不多。
05
汇演前一晚,司老师让我再去一趟。
多功能厅里摆好了椅子,第一排贴着名字。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站在台上调灯光。灯光一亮一暗,一亮一暗。打在我脸上,有点晃眼。
“你上台的时候站这个位置。”他从台上跳下来,走到第三排中间,“你唱的时候,眼睛看这儿。”
“看椅子?”
“看第三排中间。”
“为什么?”
“去年你往观众席看的时候,脸上会抽一下。”
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我脸上会抽吗?自己从来不知道。
他调完灯就走了。我坐在第三排中间的椅子上,把整个场地看了一遍。空椅子上什么都没有。最后一排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摞塑料凳子,歪歪斜斜的。天花板上有一块灯管不亮了,暗着一截。
回家路上经过小区侧门,看到丈夫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我走过去,想打个招呼,结果车里没人。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他的外套。外套下面压着个东西,露出一个角。
我把外套掀开。是一张打印的纸,折了两折。上面是文艺汇演的节目单。我的名字在第三个,后面写着“独唱”。有人用圆珠笔在我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那个圈画得挺重,纸都快破了。
我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回外套下面。然后我把车门关上,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路灯亮着,有一个不亮,闪了两下。对面楼上有人家在炒菜,辣椒味儿飘过来,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到家的时候,丈夫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车停外面了?”我问。
“嗯,没位置了。”
“副驾驶上——”
“什么?”
他抬起头。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我等了两秒。
“没什么。你外套掉地上了,我给你捡起来了。”
“哦。”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厨房里水烧开了,壶盖扑扑地响。我去关火,顺便把灶台擦了一遍。擦到一半,发现抹布有一股馊味儿。扔了,换了块新的。
06
汇演那天晚上,我穿了司老师定的裙子。深灰色的,不反光,站在台上不显眼。台下坐了大概两百来人。我往第三排中间看。那个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织毛衣,老爷子在打瞌睡。
前奏响起来。我深吸一口气。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眼睛还是往观众席扫了一下。最后一排的门开着,走廊的灯照进来。有个人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到门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接着唱。中间那个转调,稳稳地过去了。
唱完,台下鼓掌。我鞠了个躬。再往门口看的时候,那儿已经没人了。
后台很挤,几个节目的人挤在一起换衣服。司老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保温杯。我走过去。
“还行?”
他说了两个字:“还行。”
这大概是他能给的最高评价了。
出活动中心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不大,毛毛细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台阶上的老头不在,流浪猫也不在。地上有一个踩扁的纸杯。
手机响了。女儿打来的。
“妈,唱完了?”
“唱完了。”
“怎么样?”
“还行。”
“爸去了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没看清。”
女儿在那边笑了一声,就是气声从鼻子里出来那种。
“妈你真行。”
“怎么了?”
“没事。你回家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兜里。雨还在下。我把包顶在头上,往家走。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关东煮的锅还在那儿,方形的,冒着热气。我停下来看了一眼。萝卜、海带、豆腐、鱼丸在汤里翻滚。没买。继续走。
到家,客厅灯亮着。丈夫坐在沙发上,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折了两折。我拿起来看,是节目单。名字旁边那个圈还在。旁边多了一个东西——用圆珠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方框,方框里打了个勾。
我站在茶几前面。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回来了?”
“嗯。”
“唱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行。”
他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匀了。
我把节目单折好,夹进茶几下面那本旧杂志里。杂志是去年的,封面卷了边。然后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水是凉的。水槽里放着他晚上吃过的碗,泡在水里,上面浮着一层油花。我打开水龙头,把碗洗了。洗洁精倒多了,泡沫溢出来,流了一手。
我冲干净手,走进卧室。衣柜门没关严。那条蓝裙子叠在下面那层,露出一角。
我没管它。
我关上厨房的灯,走进卧室。袜子滑到脚心,我用脚趾把它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