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闺蜜离婚后常住我家 我提前回家发现她反客为主
发布时间:2026-09-22 01:58 浏览量:2
我掏钥匙拧门锁的时候,听见屋里有擀面杖磕案板的声音,咚咚的,节奏很匀。
玄关灯亮着。鞋柜最外侧摆着那双米白色拖鞋,鞋跟踩塌了半边,是我老婆去年穿旧的。现在天天搁在这儿,比我那双黑色人字拖位置还靠前。
我没立刻换鞋,先站在玄关听了两秒。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混着一股韭菜味。我老婆最烦韭菜,说吃完嘴里发臭,连楼下早餐店的韭菜盒子都不让我带回家。
客厅有人哼歌,女声,调子很松,像在自己家。
我记得早上出门前,老婆靠在门框上涂口红,说今天部门聚餐,要晚回,让我自己对付一口。我还问她要不要留点菜,她摆手说不用,她们去外面吃。
现在才下午四点半。
我是被老周替下来的。本来排我值晚班,老周说他儿子明天开学,想今晚陪孩子买文具,跟我换了班。我想着早点回家歇会儿,顺路还在楼下水果店挑了半串葡萄,我老婆爱吃的。
葡萄还在我左手塑料袋里,梗子有点扎手。
我换了鞋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不是想偷听,就是那股劲儿说不上来——明明是自己家,推门进去之前,居然要先喘口气。
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玻璃杯,杯口沾着一点淡红色唇印。水还温着,杯壁上有层薄雾。
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针织开衫,浅灰色,不是我老婆的。她皮肤白,不爱穿灰的,说显老。
我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晓慧背对着我,腰上系着我老婆那条碎花白围裙,手里正擀饺子皮。她头发挽在脑后,碎发掉下来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顺。
案板旁边摆着两盘拌好的馅,一盘韭菜鸡蛋,一盘白菜猪肉。
我老婆的围裙,我都没怎么见她系过。她说做饭油烟大,伤皮肤,平时要么叫外卖,要么我系围裙炒两个菜。
晓慧一转头,看见我站在客厅,没慌。
她手里的擀面杖没停,笑着冲我抬了抬下巴,“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那语气,熟得像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葡萄袋勒得指节有点发白。我嗯了一声,没多说,眼睛扫了一圈客厅。
电视开着,放的是个婆媳剧,我老婆平时最爱看的那个台。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我平时习惯放茶几中间的。
沙发主位——就是我每天下班瘫着刷手机的那个位置——放着一个帆布包,敞着口,能看见里面的充电宝和口红。旁边还有个抱枕,是我老婆靠在上面追剧用的,现在被垫在包底下。
我走过去,把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想坐下。
手刚碰到沙发垫,才发现垫子上还沾着几根长头发,棕黄色的。我老婆头发是黑的,没染过。
我又把手收回来了。
晓慧端着两盘饺子皮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她看见我站着,还笑,“哥你坐啊,站着干嘛。饺子马上就好,你爱吃什么馅的?我拌了两种。”
她一边说,一边从消毒柜里拿碗。拿了三个,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
我记得我家消毒柜里的碗,平时都是我摆的。我老婆的碗在左边第二层,我的在右边第二层,汤勺搁在最上面。
晓慧拿碗的动作,熟得像摆过一百次。
我没坐,也没接她的话,转头看了眼玄关。晓慧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还在墙角立着,轮子上沾了点灰,看那样子,至少放了有三四天没挪过地方。
算上这次,这个月她是第几回来住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月初她离婚,搬出来没地方去,我老婆说先住两天,找着房子就走。一住就是四天。
过了一个礼拜,她说跟中介闹别扭,房子没谈成,又来住了三天。
上周更干脆,说前夫过来拿东西,她不想见,躲两天。一躲就是五天。
前前后后加起来,小半个月了。
我不是没提过。上周三晚上,等晓慧睡了,我靠在床头跟我老婆说,老这么住也不是事儿,咱们俩口子的家,总留个外人在,不方便。
我老婆当时正在刷手机,头都没抬,说她刚离婚,情绪不好,一个人住我怕她想不开。都是好姐妹,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
我还想说什么,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就没再开口。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发现家里慢慢变样了。
鞋柜里多了双女士拖鞋,卫生间台面上多了瓶洗面奶,阳台晾衣杆上总挂着两件不是我的也不是我老婆的衣服。
有天早上我起来找水杯,找了半天没找着。就是我用了好几年那个搪瓷缸,带把手的,我习惯每天睡前倒一杯水搁床头。
最后在柜子最里层找着了,被压在一摞碗后面。我问我老婆,她说晓慧说那个杯子旧旧的,放台面上不好看,顺手收进去了。
我当时拿着杯子站在厨房,半天没说出话来。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就该说的。
晓慧把饺子下了锅,蒸汽从厨房飘出来,混着韭菜味,往我鼻子里钻。我有点反胃,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
她还在里面忙,一边搅锅一边哼歌,调子轻快得很。一点都不像刚离婚、情绪不好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五十二。
我老婆说部门聚餐,起码得七八点才回。现在家里就我和晓慧两个人,她在厨房包饺子,我在客厅站着,像个走错门的。
我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卧室躲会儿,门锁响了。
钥匙插进去的声音,拧了两下,门开了。
我老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子,看见我站在客厅,明显愣了一下。
她眼神先飘向厨房,又转回来落在我脸上,睫毛颤了两下,没说话。
我看着她,也没说话。
她早上说部门聚餐,现在这个点回来,手里拎着的纸袋子,我认识,是楼下那家卤味店的。她每次不想做饭,就爱买那家的鸭头。
晓慧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老婆,笑着喊,“姐,你回来了?我刚把饺子下上,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我老婆换了鞋走进去,把纸袋子搁在餐桌上,说没什么,顺路买了点卤味。她说完,转头看我,眼神有点躲,“你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没回答她的话,抬下巴指了指厨房,“你不是说部门聚餐吗?”
她抿了抿嘴,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聚什么餐啊,我们领导临时有事,取消了。我想着晓慧今天过来包饺子,就顺路买点卤味回来。”
“她今天过来,你没跟我说。”
我这句话说出来,声音不大,客厅里却一下静了。
晓慧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她看了看我老婆,又看了看我,说,“那什么,饺子好像快好了,我去看看啊。”
说完就缩回去了,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我老婆走过来,拉了拉我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干嘛呀,当着她的面,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我甩开她的手,没用力,但够明确。
我指着沙发上那个帆布包,又指着餐桌上摆好的三副碗筷,最后指了指鞋柜的方向,“她来包饺子,你不告诉我。她要住几天,你也不告诉我。现在她连围裙都系上了,碗都摆好了,我这个家里的人,反倒像个来蹭饭的。”
我老婆皱着眉,眼圈有点红,“她刚离婚,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一个人在这边,无依无靠的,我当姐妹的不帮她,谁帮她?”
又是这句话。
每次一提,就是“她刚离婚”“她不容易”“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攥得有点发白。我看着我老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帮人可以,但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救助站。她住进来之前,你问过我吗?”
我老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厨房传来汤勺碰锅沿的声音,叮的一声,很轻。晓慧在里面没出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在响,像一层厚厚的膜,把我们俩隔在这边,把她隔在那边。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葡萄,塑料袋上凝了点水珠,凉冰冰的。本来是买给我老婆的,现在攥在手里,沉得很。
我把葡萄搁在玄关的鞋架上,没往客厅拿。
我进了卧室,把门带上,没开灯。
窗帘拉了一半,屋里暗沉沉的,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光。我坐在床沿,听见客厅里两个女人压低声音说话,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晓慧的声音带着点笑,像在打圆场,我老婆嗯了两声,再没下文。
过了几分钟,我老婆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往里走。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好心好意包饺子,你甩脸子给谁看?”
我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想碰我肩膀。我偏了一下身子,她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去。
“晓慧跟我说了,”她声音软下来,“她说要不她明天就走,怕给你添麻烦。”
“她说的?”我抬头看她,“还是你说的?”
我老婆没接话,把脸别过去。窗外有辆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我不是不让她来,”我开口,嗓子有点干,“我是觉得,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住几天,吃什么,用什么,全是你俩商量着来,我像个外人。”
我老婆还是没说话,手指揪着床单的边角,来回搓。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晓慧喊了一声,“姐,饺子好了,趁热吃啊。”
我老婆站起身,看了我一眼,“先吃饭吧,别的事吃完饭再说。”
我没动。她站了两秒,自己出去了。
客厅里飘着韭菜味,混着醋和香油的气息。我听见晓慧在笑,说这馅调得刚好,咸淡合适。我老婆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我在卧室里又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起身出去了。不是想通了,是肚子确实饿了,而且再躲着,倒显得我心虚。
餐桌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三碟醋,中间一盘饺子冒着热气,旁边是我老婆买的那袋卤味,撕开了口,鸭头码在碟子里。
我老婆坐在她平时坐的位置,晓慧坐在我平时坐的位置。
我站在餐桌边上,愣了一下。
晓慧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像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哎呀,哥你坐这儿,我坐那边去。”她端着碗挪到旁边,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我坐下,没说话。
晓慧用筷子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嗯,好吃,真好吃。”她转头看我老婆,“姐,你尝尝,我放了点虾皮提鲜,你肯定爱吃。”
我老婆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夹了一个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咬下去,汁水烫了舌头。味道确实不错,但我说不出夸奖的话,嚼了两下就咽了。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还有晓慧偶尔吸溜汤的动静。我老婆夹了块鸭头放我碗里,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低头吃自己的。
“哥,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来?”晓慧突然开口。
我筷子顿了一下。她看着我,脸上带着点笑,但眼神挺认真,“你要是不方便,我明天就走,真的。我这人不会看人脸色,你直说就行。”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眼角有点细纹,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老婆接过话,“他这人就是这样,下班回来闷声不响的,不是冲你。”
我看了我老婆一眼。她没看我,低着头给晓慧碗里夹饺子。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吃完晚饭,我老婆去洗碗,晓慧说要帮忙,两人挤在厨房里,水声哗哗的,伴着压低的笑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婆媳剧,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
茶几上那半杯水已经凉了,杯口的唇印还在。我拿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想跟她们说,这杯子是谁的,收一下。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老婆正在跟晓慧说笑,说她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晓慧说哪有,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我老婆说那不行,明天我给你炖排骨汤,你多喝点。
我端着那杯水站在门口,站了十几秒,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老婆很晚才进卧室。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下来,背对着我,半天没动。
我以为她睡了,刚闭上眼,听见她开口了。
“晓慧说,她前夫今天来找过她,想复婚。”
我睁开眼,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说她没答应,但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老婆翻了个身,脸朝着我这边,但屋里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说她一个人待着就想哭,所以老往咱们家跑。”
“她跟你说的?”我问。
“嗯,今天下午跟我说的。”我老婆顿了顿,“她说她羡慕我,有家有老公,不像她,离了婚,什么都没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羡慕你,你就把她叫家里来住?”
我老婆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就是怕她一个人出事儿。”
这句话说得挺轻的,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怕她出事儿也不能让她住别人家”,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听见我老婆吸了吸鼻子,像是哭了。
她没哭出声,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呼吸有点乱。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盯着窗外对面楼顶那盏路灯。灯光白惨惨的,照进屋里,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
过了很久,我听见我老婆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拎不清?”
我没回答。
她又说,“我就是想着,万一有一天我也这样了,身边能有个拉我一把的人。”
我闭上眼,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老婆已经起了。厨房有动静,我以为是晓慧在做早饭,起来一看,是我老婆,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在煎鸡蛋。
晓慧的卧室门开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不在墙角了。
“她走了?”我站在厨房门口问。
我老婆没回头,“嗯,一早走的,说房子找好了,今天搬过去。”
她顿了顿,又说,“她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这段时间打扰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倒了两杯牛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头发没梳,有点乱。
我走过去,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的。
我老婆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坐下,没看我。我坐到她对面,两个人隔着桌子,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以后不这样了。”
我抬头看她。她没抬头,低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戳了两下,又停下。
“我不是说她不好,”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觉得,咱们俩过日子,我总得先问问你。”
我放下杯子,没接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拇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像是什么时候切菜切的。
我伸手,把那杯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趁热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有点别的。她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来,发现鞋柜里那双米白色拖鞋不见了。卫生间台面上那瓶洗面奶也收走了。阳台晾衣杆上,只剩我老婆的和我自己的衣服。
客厅茶几上,那半杯水被收走了,杯垫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上面写着:“哥,姐,这段时间打扰了。饺子馅配方我留冰箱里了,你们想吃自己包。晓慧。”
我捏着纸条,站了一会儿。
我老婆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手里的纸条,没说话。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
“她说她周末过来吃饭,”我老婆说,“我说行,让她来吃顿饭,不住。”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就我们两个人。我老婆炒了两个菜,一盘青菜,一盘青椒肉丝,还煮了碗紫菜蛋花汤。她给我盛了碗汤,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烫。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我今天把客房收拾了一下,被褥都换了新的。”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要是以后……”她顿了顿,“要是以后再有朋友来住,我先跟你说一声,你同意了,再让人来。”
我放下碗,看着她。
她没看我,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停下来,“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对。这是咱们的家,不是宿舍。”
我没接话,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碗底还热着,烫得手心发暖。
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亮起几盏灯。我老婆起身收拾碗筷,我坐着没动,听着厨房传来水声,哗哗的,很稳。
我站起来,走到鞋柜前,打开柜门。那双米白色拖鞋被收在最里面一格,叠得整整齐齐。我看了两秒,把柜门关上了。
我老婆把碗筷端进厨房,水声断断续续。我坐在餐桌前没动,手指绕着碗沿划了一圈,指腹上沾了点汤渍,黏糊糊的。
过了十来分钟,她擦着手出来,站在客厅中间,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我抬头看她。她头发用根黑皮筋低低扎着,鬓角被水汽蒸得有点湿,贴在脸侧。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带子拖到地上。
“我去阳台抽根烟。”我说。
她一愣,“你不是戒了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摸出那包放了很久的烟,烟盒都压扁了。我走到阳台,推开纱窗,外面风有点凉,吹得我后颈发紧。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辣嗓子,呛得咳了两声。
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响亮。对面楼厨房亮着灯,一个女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隔这么远,我都能闻见葱花味。
我老婆也跟到阳台,靠在门框上,手臂环在胸前。她没看我,看着远处那排亮灯的窗户,半天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没数?”
我吐了口烟,没回答。
“晓慧给我发消息了。”她顿了顿,从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对话框里,晓慧发了张照片,是个小房间,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床单是新铺的,蓝色格纹。下面跟着一句:“姐,我收拾好了,今晚住这儿。你帮我跟哥说,饺子皮我给他冻了一袋,在冰箱最下面那格。”
我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她走了以后,我这一整天都在想,”我老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你说得对,我不能老拿‘她不容易’当理由。谁活着容易呢。你天天加班,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也没见你到处跟人说。”
我夹烟的手停在半空,侧过头看她。她眼睛有点湿,没哭,就是亮晶晶的。
“我从小没什么朋友,”她继续说,嗓子有点紧,“晓慧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我有什么话都跟她讲。她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给我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清。我当时就想,我得拉她一把,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可我没想过,我光顾着拉她,把你给晾一边了。”
我掐了烟,把烟头按在阳台栏杆上。楼下那小孩被他妈叫回去了,楼道里传来门响,接着是拖鞋踩楼梯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我没说不能帮。”我开口,嗓子被烟熏得有点哑,“我是说,这个家的事,你至少让我知道。她来吃饭,行。来住两天,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说,等我回来,家里到处是别人的东西,我连自己杯子都找不着。”
我老婆低下头,脚尖蹭着阳台地面,“我知道。我以后会改。”
我看着她。她穿的是我去年买的那件灰色睡裙,洗得有点发白,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小片皮肤。我伸手,帮她把肩带拉上去。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你以后别把话都憋心里,”她说,“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难受。你一说出来,我就懂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桂花香。楼下那棵桂花树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甜得发腻。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张纸。我走近一看,是晓慧留的那张纸条,她从抽屉里又翻出来了。
“你留着它干嘛?”我擦着头发问。
“没干嘛,”她把纸条折好,塞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就是觉得,有些事过去了,也不能当没发生过。”
我坐到床沿,毛巾搭在肩上。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地方。
“下周末她说来吃饭,”我老婆说,“我让她中午来,下午走。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就跟她说改天。”
“不用,”我说,“来吃顿饭,没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我冲她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伸手拍了我一下,“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她带点她做的那个酱牛肉,你不是说好吃吗。”
“行。”
她关了灯,屋里暗下来。我躺在被子里,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橘子的,淡淡的。她翻了个身,靠过来,头枕在我胳膊上。
“老公。”她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我没说话,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头发。她头发很软,有点潮,还没干透。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慢慢稳了,像是睡着了。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九点多才起。我老婆已经出门了,床头留了张字条,说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红烧排骨。
我起来洗漱,走到客厅,看见阳台上晒着新洗的床单,浅蓝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面旗子。阳光透过来,把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下面那格果然冻着一袋饺子皮,用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张黄色便利贴,写着“哥,皮薄,别煮太久”。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中午她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排骨,一个装着青菜。她进门先换鞋,把鞋柜打开,弯腰把那双米白色拖鞋往里推了推,然后才拿出自己的拖鞋。
“我今天在菜市场碰见晓慧了。”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厨房走,“她去买菜?”
“嗯,她搬的那个地方,离菜市场挺近的。她说她最近学会做饭了,还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炖的鸡汤,看着还不错。”
我嗯了一声,把排骨倒进盆里,开水龙头冲着。
“她问我,你还在不在生气。”我老婆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点犹豫,“我说没有,就是有些事得说清楚。她说她明白,是她没分寸,以后不会了。”
我关了水,把排骨沥干,没回头,“她明白就行。”
我老婆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我手里还端着盆,没动。
“以后家里就咱俩。”她声音闷闷的。
我笑了,“不是还有孩子吗?下个月就回来了。”
她松开我,拍了我一下,“你这人,没个正经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个夹子夹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眼角有点笑纹。
“中午就咱俩吃,”她说,“我买了三根排骨,炖一锅,咱俩吃得完。”
我点头,伸手帮她把围裙带子系紧。她笑了,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天中午,她做了红烧排骨。厨房里飘着酱油和糖的香气,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响。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把菜端上来,又盛了两碗饭。
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尝尝,咸淡怎么样?”
我咬了一口,肉炖得烂,汁水渗进饭里。我点头,“好吃。”
她笑了,低头扒饭,吃得比平时多。
吃完饭,我洗碗。她站在旁边擦桌子,擦着擦着,忽然说:“老公,我想把客房改成书房。以后你加班,有个安静地方。”
我回头看她,“那家里来客人住哪儿?”
她想了想,“住酒店呗。家里就咱俩的窝,来客人吃顿饭行,住就算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上,白汽升起来,把窗户蒙了一层雾。
那天下午,我们把客房里的床单被褥都收进柜子最上层。我搬了张旧书桌进去,她拿抹布擦了又擦,说这桌子还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用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坏。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照出两道细小的划痕。我老婆用指尖摸了摸,说,“以后你就在这儿写东西,我就在客厅看电视,不吵你。”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晚上,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新收拾的“书房”里,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点工作。她端了杯水进来,放在桌角,没说话,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客厅传来电视剧片尾曲,她跟着哼了两句,调子有点跑,但挺放松的。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对面楼亮起灯,星星点点的。楼下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
这个家,又像我们两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