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妻子嫌我无能,我远赴深圳打工,五年后她在家苦苦等候

发布时间:2026-09-22 09:47  浏览量:1

当年妻子嫌我无能,我远赴深圳打工,五年后她在家苦苦等候

一九九三年的春天,我从老家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到了深圳。身上揣着三百块钱,是我娘偷偷塞给我的,用一块蓝布包着,缝在我贴身衣服的口袋里。临走那天早上,我媳妇周小云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角,没说话。我拎着帆布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到了来信”。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院门在我身后合上,门板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我们结婚三年,她嫌我没本事。嫌我一个月在砖瓦厂挣那点钱不够花,嫌我盖不起新房,嫌我给她买不起一件像样的衣裳。她没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她的叹气、她夜里翻身的动静,都在告诉我。我爹走得早,我娘身体不好,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念书,家里那几亩薄地刨不出金疙瘩。我咬牙去了深圳,跟村里几个人一起,听说那边工厂多,钱好挣。

火车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腿都伸不直,过道上挤满了人,有扛蛇皮袋的,有抱孩子的,有跟我一样背着铺盖卷的。烟味、汗味、方便面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从灰扑扑变成绿油油,又从绿油油变成灰扑扑。到了深圳,火车站人山人海,我背着帆布包挤出来,站在广场上,被高楼和霓虹灯晃得头晕。

头一年我在宝安一家电子厂做工,流水线上焊锡,一天站十二个钟头,焊锡的烟熏得眼睛发酸。住的是十二个人一间的铁架床,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缩成一团。一个月挣三百多块钱,寄两百回家,剩下留着吃饭。我给周小云写信,写了三封,她回了一封,信上只有几句话,说家里都好,我娘身体还行,妹妹考上了中专。信的末尾她写了句“你自己注意身体”。我把那封信揣在口袋里揣了好几天,纸都磨毛了。

第二年我换了工作,去了一家做模具的厂,跟着一个老师傅学手艺。老师傅姓陈,广东人,脾气臭,但手艺好。我跟在他屁股后面搬料、打磨、对刀,什么杂活都干。学了大半年,能上手了,工资涨到六百多。那时候厂里接了一批出口的单子,天天加班到半夜,有时候连着干通宵。手上磨出了厚茧,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月底领工资的时候,数着那几张票子,心里踏实。

那一年我给家里寄了三千块。周小云来信说把后墙那道裂缝补上了,又买了一头小猪崽。信上还说她去了镇上裁缝铺帮忙,一个月挣几十块钱贴补家用。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我把那封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三年我从模具厂出来,跟几个工友合伙开了一个小加工坊,做五金配件。说是合伙,其实就是几个人凑钱租了一间铁皮棚子,买了两台旧机器,自己跑业务自己干。头几个月没订单,急得嘴上起泡。后来一个老乡介绍了一单活,做一批门窗铰链,量不大但要求高。我们几个人连着干了半个月,交出去的货客户挑不出毛病,后来又下了第二单、第三单。那年年底分红,我分到了一万多。

我给家里寄了五千,又给周小云买了一件呢子大衣,枣红色的,托人带回去。她来信说大衣好看,就是太贵了,让我以后别乱花钱。信纸上有几处字迹洇开了,大概是水滴上去的。我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压在枕头底下,跟前面那几封放在一起。

第四年,加工坊的生意稳下来了。我攒了些钱,在宝安租了一间小门面,前面摆货后面住人。我把地址寄回去,让周小云有空来深圳看看。她回信说家里走不开,我娘腿脚不太利索了,她得照顾。信上还说,你在外面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那封信我看了很多遍。她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她只说“别惦记家里”,但我知道她是让我惦记的。那一年我往家里寄了一万块。年底的时候我妹来信,说嫂子用那笔钱把老房子翻新了,换了瓦,又盖了一间偏房。信上还说,嫂子天天在工地上盯着,和泥递砖什么活都干,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

第五年春天,我把加工坊的生意交给了合伙人打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买了回家的火车票。五年没回去了。五年里我寄回去的钱加起来两万多块,够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了。但我想回去看看,看看我娘,看看我妹,看看周小云。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傍晚。我拎着箱子出了站,在镇上的公共汽车站等了半个钟头,搭上了回赵家坳的班车。班车在土路上颠着,窗外是熟悉的稻田和杨树,远处岭子上的轮廓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到了村口我下了车,拎着箱子沿着巷子往里走。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砖地换成了水泥路,两边的老墙刷了新白灰。走到我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院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还在,枝丫伸到屋檐上面去了。院墙是新砌的,偏房的窗户是新换的玻璃窗。灶房的烟囱冒着一缕细烟,有人在里面做饭。我闻到了葱花炝锅的香味,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推门进去。灶房的门帘掀开了,周小云从里面出来。她穿着一件旧围裙,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鬓角有几根白的。她看见我站在院子里,手里的锅铲停住了。她比五年前瘦了些,颧骨比以前明显,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没变,不大,但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铲,又抬起头来。她的嘴唇动了动,跟五年前那个早上一样。但这次她说出来了。

“饭好了。洗手吃饭。”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转身进了灶房。灶房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又响起来了,笃笃笃的,跟从前一样。我把行李箱搁在堂屋门口,走到灶房门口,掀开门帘。她站在灶台前面翻炒着锅里的菜,围裙上沾着油点子,袖子挽到胳膊肘。她的动作利索,跟我走之前一样。

“周小云,”我叫了她一声。

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回来了。”

“知道了。”她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盆紫菜蛋花汤。她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搁在我面前,一碗搁在自己那边。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我。

“吃啊。看我干什么。”

我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饭是刚焖的,软硬正好。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我碗里,自己低头吃菜。我嚼着那块肉,肥而不腻,甜咸适中,是她的手艺。我吃了两碗饭,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偶尔夹一筷子菜搁在我碗边。桌上有灯光照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吃完饭她收了碗去洗,我坐在堂屋里看着这个家。堂屋的墙刷了白灰,梁柱还是原来那些,但换了新瓦,不漏了。家具添了几样,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搁着一个新柜子。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一张是我娘去年过生日拍的,周小云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笑着。还有一张是我妹的结婚照,旁边搁着一个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周小云洗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走到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灯光照着她的侧脸,把那些细纹照得清清楚楚。她今年三十一了。

“赵建军,”她叫了我一声,“你在外面这些年,累不累?”

“还行。”

“你寄回来的钱,我把房子翻新了,又给娘看病买药,剩下的存着。你妹妹出嫁的时候我给了她两千块陪嫁。账本在柜子里,你自己看。”

“不用看。”

她低下头去,拿脚尖蹭了蹭门槛。蹭了两下,她抬起头来。

“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的时候目光直直的。我伸手把她围裙带子解开了,她把围裙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里。我攥住了她那只手,她手心里有薄茧,指腹粗糙,是这些年干农活和照顾我娘磨出来的。

“不走了。”我说。

她低下头去,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她站了两秒,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我伸手把她搂住了,她的肩膀窄窄的,隔着棉布衣裳能摸到骨头。她在外面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把房子翻新了,把我娘照顾了,把我妹妹嫁了。她一个人扛了五年。

“赵建军,”她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你五年没回来。”

“我知道。”

“你寄回来的钱我都存着,没乱花。我就想着,你在外面累了,回来能有个像样的家。”

“我回来了。”

她在我肩膀上靠了很久。后来她直起身来,拿手背蹭了蹭脸,转身去了灶房。灶房里的灯又亮了,传来水壶烧开的声响。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树梢上,几颗青枣挂在枝头。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灶房里周小云哼起了一支调子,含含糊糊的,我听不出是什么歌,但她哼得很轻,很稳。

那天晚上我睡在翻新后的屋子里,炕是热乎的,被褥是新晒的,有太阳的气味。周小云躺在我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我翻了个身面朝她,她也翻了个身面朝我。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赵建军,”她轻声叫我,“你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是随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但手伸过来搭在我胳膊上,手指头搭着我小臂,不重不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炕沿上,白晃晃的。我闭着眼,手心里攥着她的手指头。她的手凉凉的,慢慢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