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大我11岁,我穿吊带从他面前走三趟,他头都没抬
发布时间:2026-09-23 02:27 浏览量:1
我和老公结婚快十八年,他大我十一岁。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中年婚姻最磨人的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战,是你站在他跟前晃三圈,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从衣柜最里面翻出那件吊带睡衣。
浅灰色的,真丝料子,买回来快两年了,吊牌还是去年夏天才剪的。当时在商场里试的时候,导购说这个颜色衬肤色,我犹豫了好半天才咬牙买下。拿回家洗过一水,叠好塞在抽屉最底层,一直没穿过。
我站在穿衣镜前,把睡衣套上去。肩带细细的,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我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又往手心里挤了点身体乳,抹在胳膊上,来回搓了几下。
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陌生,脸还是那张脸,可眉眼间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卧室门,往客厅走。
他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只拖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
我放慢脚步,从他面前走过去。
第一趟,我走得不快不慢,睡裙的下摆轻轻扫过膝盖。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上面划得飞快,嘴角还带着点笑,不知道又刷到了什么。
我走到电视柜那边,假装找遥控器,磨蹭了几秒,又折回来。
第二趟,我走得更慢了些,离沙发也近了一点。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一下,又一下。
他还是没抬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莹莹的,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楚。他额角的白头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鬓角那里稀了一小块,背也驼了点。
我走到阳台门口,站住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亮着几扇窗,有户人家的厨房里有人影在晃动,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我转过身,第三次从他面前走过去。
这一趟,我几乎停在了他跟前。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点,挂在上臂上,我没去扶。我站在那儿,离他不到两步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沙发套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旧布味。
他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我以为他要抬头了。
结果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多大年纪了还折腾。”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灰色的真丝睡裙贴在身上,肩带细得几乎看不见。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像个小丑,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卖力表演,台下唯一的观众却在低头玩手机。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脱睡裙的时候,我动作很轻,生怕弄出点什么动静。好像我要是动静大了,就显得我特别在意这件事似的。
我把睡裙叠好,塞回抽屉最底层,又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上。棉布的,宽宽松松,领口都懈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地板上的木纹看。卧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客厅里他刷手机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轻笑。
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住的还是单位分的老房子,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他下班早,每天都提前在家把饭做好,我一进门,他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今天炖了你爱吃的萝卜牛腩,炖了快三个小时。”他眼睛亮得很,脸上沾着点面粉也不管。
那时候他比我大十一岁,处处都让着我,连我吃饭掉个饭粒,他都要伸手替我捡了。
新婚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手攥着床单,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问我怕不怕,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劲儿。
我那时候年轻,胆子也大,仰着头说不怕。
他就轻轻凑过来,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温温的,带着点他身上肥皂的味道。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他都会这么把我放在心上。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那个吻早就没影了,可记忆里的温度还在。
客厅里的手机声音停了一下,我听到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是拖鞋蹭着地板的声音,往卫生间那边去了。
我赶紧抹了抹眼睛,把脸上那点湿意擦掉,顺手拿起床头的一本书,翻开来。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多大点事啊,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不就是穿件睡裙没被看见吗,老夫老妻了,谁还天天盯着你穿什么看啊。
我自己劝自己,劝了半天,心里还是堵得慌。
卫生间的门开了,他走出来,脚步有点拖沓,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还不睡啊?”他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刚打哈欠的鼻音。
“马上睡。”我低着头看书,没看他。
他“哦”了一声,就走过去了,没进来,也没再多问一句。
我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看进去,字都是飘的。
我想起前几天我过生日,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特意提醒了一句,说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他当时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我那天下午特意请了假,去菜市场买了他爱吃的虾,还有我自己爱吃的草莓,订了个小蛋糕。
我做了一桌子菜,从下午忙到晚上,等他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身上带着点酒气,进门就换鞋,说今天单位聚餐,吃撑了。
他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啊,做这么多菜?”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围裙,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没力气了。
我没告诉他今天是我生日,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空,随便做的。
他也没多想,说了句“辛苦了”,就去洗澡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把蛋糕拆开,插了根蜡烛,自己给自己唱了首生日歌。
蜡烛吹灭的时候,我眼泪掉在了蛋糕上,奶油甜甜的,眼泪咸咸的,混在一起,味道怪得很。
后来我把蛋糕收进了冰箱,一桌子菜也没怎么动,第二天热了热,我自己吃了两天才吃完。
这件事我没跟他提过,提了显得我矫情,多大年纪了,还计较过不过生日。
可我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像卡了个鱼刺似的,不大,但是硌得慌。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生日,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会偷偷给我买礼物,藏在衣柜最上面,等我生日那天早上,让我自己找。
有一年他给我买了条项链,银的,不值什么钱,但是我戴了好多年,直到链子断了,我还收在首饰盒里。
那时候他连我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得。
我有次跟他逛街,看到橱窗里有个布偶小熊,随口说了句挺可爱的。
过了半个月,我生日那天,他就把那个小熊抱回了家,说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想着我喜欢。
那时候我觉得,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现在呢,我生日他都记不住了。
不是他记性不好,是他已经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了。
我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看。
天花板上有盏灯,是去年刚换的,暖黄色的,照得整个屋子都暖暖的。
可我躺在这儿,却觉得心里有点凉。
外面的手机声音还在响,偶尔能听到他笑一声,不知道又刷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我告诉自己,别想了,老夫老妻都这样,好好过日子就行,哪能天天像刚结婚似的。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点委屈,就是压不下去。
就像你攒了很久的糖,本来想拿出来跟人分享,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说糖不好吃吗?不是的。
只是人家已经不想吃你的糖了。
我闭着眼睛,躺了半天,也没睡着。
客厅里的灯终于灭了,我听到他站起来,拖鞋蹭着地板,往卧室这边走。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大概以为我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躺下来,身上带着点凉气,还有点手机屏幕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躺得离我有点远,中间能再躺一个人。
我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墙。
以前他睡觉总喜欢抱着我,说我身上暖和,像个小暖炉。
那时候冬天冷,他总把我的脚揣在他怀里暖着,我嫌他身上凉,他还嬉皮笑脸的,说这样才暖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睡觉就各睡各的了。
刚开始是因为他打呼噜,我嫌吵,让他往边上点。
后来就成了习惯,两个人中间总是隔着点距离,像有条看不见的河。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忽然就平静了一点。
十八年,从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到现在躺在大床上各睡各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
可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们这辈子,就这么过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不甘心我站在他面前,他却看不见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在黑暗里攥了攥拳头。
明天,我再试一次。
就最后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他还在睡,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呼吸沉沉的。我轻手轻脚起了床,去厨房熬了小米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盛好放在桌上。
他起来的时候,粥刚好不烫不凉,温度正好。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一口咸菜。
“嗯,粥熬得不错。”他说了一句,眼睛却瞟着旁边手机屏幕上的早间新闻。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半块馒头,没接话。
以前他夸我熬的粥好喝,会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还会补一句“娶了你真是我的福气”。
现在他说“粥熬得不错”,跟评价食堂师傅的手艺,没什么两样。
我低头咬了口馒头,嚼了嚼,咽下去,觉得有点干。
吃过早饭,他换了鞋,拿着车钥匙要出门。
我站在门口,忽然叫住他:“老公。”
他回过头,手里已经拉开门了,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怎么了?”他问,语气有点急,像是怕耽误了时间。
“我今天下午去剪个头发,把头发烫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头发现在是什么样子。
“烫什么烫,都这岁数了,还折腾那些干什么。”他说完,转身就出去了,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那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他在外面,我在里面。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梢有点干,分叉了,确实该修一修了。
可他说“都这岁数了”。
我今年四十二,他五十三,我们结婚快十八年。
四十二岁,烫个头发,怎么就成了“折腾”了?
我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细纹了,法令纹也深了点,皮肤没有以前紧致了,下巴那里有点松。
但整体看着还行,不算老,穿件好看的衣服,收拾收拾,走在街上也不至于让人多看两眼。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年轻的时候爱打扮,头发染过好几个颜色,烫过大卷小卷,裙子从长到短,高跟鞋从粗跟到细跟,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
那时候他总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有次我穿了条红裙子,他看了半天,说,你穿这条裙子,像电影里的人。
现在呢,我穿件吊带睡裙在他面前走三趟,他连头都懒得抬。
下午我还是去了理发店。
不是赌气,就是想把自己收拾利索点。
理发师问我烫什么卷,我说你看着办吧,剪短点,烫个自然的。
理发师在我头上忙活了快三个小时,又是剪又是烫,最后吹干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恍惚。
头发短了一截,烫了大卷,蓬松松的,显得脸小了一圈,气色也亮了些。
理发师在旁边说:“姐,你这样好看,显得年轻好几岁呢。”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付了钱,出了门。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点秋天特有的味道。
我走在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以前我每次换了发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面前,转个圈,问他好不好看。
他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两眼,然后笑着说好看。
这次我不想再问了。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袋花生米,还有一瓶啤酒。
他听到门响,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等着他说点什么,哪怕一句“剪头发了”也行。
他就那么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电视屏幕上,伸手抓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包,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问了一句,眼睛没离开电视。
“嗯。”我应了一声,换好鞋,从他面前走过,往卧室去。
他叫住我:“哎,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菜,你热热吃了吧,我吃过饭了。”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啤酒罐,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好。”我说,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烫了,卷卷的,垂在肩膀上,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我伸手摸了摸发梢,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这些年,我满脑子都是他,想着他爱吃什么,想着他几点下班,想着他衣服该换了、鞋该刷了、该体检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影子,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又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大部分是深色的、宽松的、耐脏的。
我以前那些裙子、高跟鞋、亮色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我收进收纳箱,塞到柜子最上层去了。
我搬了把椅子,踩着上去,把收纳箱拖下来,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我以前那些衣服,红的、黄的、蓝的,还有那条红裙子。
我把它拎出来,抖了抖,上面有点压褶子,但颜色还是鲜亮的。
我脱掉身上的家居服,把红裙子换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吸了口气,憋着气往里收,总算拉上去了。
有点紧,腰那里绷得慌。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红裙子的样子。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可穿裙子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轻姑娘了。
腰粗了,背厚了,胳膊上的肉也松了。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赘肉,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鼻子有点酸。
我赶紧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条裙子穿不上了吗。
我拉下拉链,把裙子脱下来,叠好,又放回收纳箱里,塞回柜子最上层。
我换回家居服,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传来他的笑声,还有电视里观众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我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你嫁给我,我让你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高兴,是件多难的事。
日子过着过着,就把那点心思磨没了。
不是他变了,也不是我变了,是日子把我们俩都磨平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天从灰蓝变成墨蓝,路灯亮了,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我起身去厨房,把昨天的剩菜热了热,盛了一碗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菜是昨天晚上的,有点回锅的味道,米饭也偏硬,但我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收拾好,我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他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放得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卧室。
我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往下翻。
相册里有几千张照片,大部分是孩子小时候拍的,还有出去玩的风景照,我自己的照片很少,他的也不多。
我往下翻着翻着,翻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我们刚结婚那年,在老房子里拍的。
我穿着件碎花裙子,靠在他肩膀上,他搂着我,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真年轻啊,脸上都是胶原蛋白,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他的脸。
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退出相册,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电视声终于停了,他关了灯,进了卧室。
他躺下来的时候,床垫往下陷了一下,然后又弹回来。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去剪头发了?”
我心里一动,睁开眼睛,在黑暗里愣了一瞬。
“嗯,烫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哦,我说呢,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看见了。
他其实看见了。
他看见了,但他只说了那么一句,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换了发型,他会盯着我看半天,然后说,这个发型好看,显得你脸小。
现在他看见了,也只是看见了。
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气,又慢慢凉了下去。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有点驼,肩膀也不像以前那么挺了,头发里夹杂着不少白的。
我忽然有点心酸。
不是因为他没夸我,是因为我们都老了。
他老了,我也老了。
我们都从当年那对眼里只有彼此的年轻夫妻,变成了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别折腾了。
日子就是这样,谁家都一样。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的。
不是谁家都这样的。
隔壁单元的老陈,上个月还给他老婆买了条金项链,他老婆在楼下跟人聊天的时候,故意露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楼下的张姐,她老公每天晚饭后都陪她下楼遛弯,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得不快,但一直在一起。
我不求他给我买金项链,也不求他天天陪我遛弯。
我就希望,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能看见我。
就这一条,不过分吧。
可就是这么一条,他好像都做不到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明天,我不试了。
我再也不想试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晚了些。
他在客厅吃早饭,我听见碗筷碰着桌面的声音,还有他喝粥时吸溜吸溜的动静。
我没急着出去,在卧室里把被子叠好,又把枕头拍松,窗帘拉开一半,让早上的光透进来一点。
阳光落在床单上,暖融融的,我站在那儿看了一小会儿。
以前我总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地板上掉根头发都要立刻捡起来。
现在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没那么要紧了。
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锅里还有粥,你自己盛。”他头也没抬。
“嗯。”我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粥,又夹了点咸菜,端到餐桌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低头喝粥,没看他。
他站起来,把碗筷放进水槽,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响。
“我今天晚上晚点回来,单位有点事。”他擦着手,走到门口换鞋。
“好。”我点点头,语气很平。
他换好鞋,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头发,真挺好看的。”他说完,不等我反应,就关上门走了。
我端着碗,愣在餐桌前,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湿。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我头发好看。
我放下碗,走到客厅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确实比昨天顺了些,卷度也自然了,睡了一觉,没有刚烫完那么僵。
我伸手摸了摸发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就一句话,我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可松了之后,又有点说不出的酸。
我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把碗洗了。
收拾完厨房,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有几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去买菜,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小花园里转悠,还有两个老头坐在长椅上,一人端一杯茶,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忽然想,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总盼着日子越过越有意思。
可真到中年了,才发现日子就是一天一天地重复,能把重复的日子过下去,已经不容易了。
我回到屋里,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
叠到他那几件衬衫的时候,我动作慢了下来。
衬衫领子有点发黄了,袖口也磨得起了毛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放进了那堆要扔掉的旧衣服里。
这些年,他的衣服都是我买的。
我以前给他买衣服,会挑很久,想着他穿上好不好看,开会的时候体不体面。
现在他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好几年前的,他也没说什么,给什么穿什么。
我忽然觉得,我们俩都在这段婚姻里,慢慢把自己过没了。
下午我去了趟菜市场,买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又买了点水果。
菜市场的摊主认识我,见我就问:“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做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做。
可能是我心里还有那口气,想再试一次。
也可能是我已经想通了,做菜不为了他,就为了我自己高兴。
我拎着菜回家,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砂锅里炖了萝卜牛腩,灶上炒了青椒肉丝,凉拌了个黄瓜,又蒸了条鱼。
他回来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他站在门口,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啊?”他问,语气比昨天软了些。
“没什么日子。”我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洗了手,“就是想吃点好的。”
他走到餐桌边,看着一桌子菜,搓了搓手。
“这么多菜,咱俩吃不完吧。”他说着,已经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
“嗯,好吃。”他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年轻时候那样。
我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两个人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就着两个菜,也能吃得很香。
他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我。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他问。
“没有。”我摇摇头。
“那你怎么做这么多菜?”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疑惑,还有点不安。
我夹了块鱼,慢慢挑着刺,没看他。
“就是觉得,咱们好久没好好吃顿饭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着碗碟的声音。
吃完饭后,我起身收拾碗筷,他忽然站起来,抢着把碗端进了厨房。
“我来洗吧,你歇会儿。”他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袖子挽起来,打开水龙头,笨手笨脚地洗碗。
他洗碗的动作很慢,水开得也不大,泡沫堆得老高,溅了他一胳膊。
我倚在门框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盯着我干什么,怕我把碗打碎啊?”
“你以前不也总看着我干活吗。”我说。
他愣了一下,转回头去,继续洗碗,耳朵尖有点红。
我看着他微微弯下的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他老了。
我也老了。
我们都不再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可他还愿意帮我洗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
洗完碗,他擦着手走出来,坐到我旁边。
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天你穿那件吊带睡裙,我其实看见了。”
我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搓着手指,像在组织语言。
“挺好看的,真的。”他说,“就是我当时刷手机,没顾上跟你说。”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这几年,可能……可能对你关心少了。”他的声音有点闷,“单位里事多,回到家就想歇着,什么也不想动。”
他顿了顿,又说:“你过生日那天,我其实后来想起来了,就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没好意思提。”
我听着,心里那股气,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
不是不委屈了,是觉得,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局促。
“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我尽量改。”他说。
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额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床边,问我怕不怕的样子。
那时候他年轻,我也年轻,我们都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我们都老了,才明白,日子比想象中难熬。
难熬的倒不是穷,也不是累,是两个人过着过着,就把对方给过丢了。
“我没怪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怕咱们以后,都成了各过各的。”
他听完,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糙,掌心热乎乎的,带着点洗洁精的味道。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低头,看着他握着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赶紧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多大点事啊,哭什么。
他捏了捏我的手,没再说话。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们俩谁也没看。
就那么坐着,手拉着手,像年轻时候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我抽出手,站起来。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泡个脚。”我说。
他点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十八年前,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时,一模一样。
我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很轻。
我知道,明天他可能还是会刷手机,还是会忘记一些事。
日子不会因为一顿饭、一次洗碗、一句道歉,就变回从前。
可我也知道,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河,今晚窄了一点。
我走进厨房,打开热水器,水哗哗地流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堂堂的,挂在楼顶上方。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他说过,我穿那条红裙子,像电影里的人。
我笑了笑,伸手接了一捧水,水温温的,很舒服。
等水烧热了,我就端出去,给他泡泡脚。
他脚后跟总裂口子,一到天冷就疼。
以后,我得记着提醒他,每天晚上泡一泡。
他记不住我的事,我就自己记着。
我记着他的,也记着我自己的。
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过。